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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文案


从相遇的开始,林朗丞就和管雍临不对盘!
无论是公事私事大小事,管雍临这死乌贼都有办法气死自己。

就算深呼吸说世界真美好,
在看见管雍临那张脸后,整个都变臭了!

更糗的是,当自己和同性玩伴在车上亲热时,
居然给他当场目击?

这这这……他可以杀人灭口吗?

什么?那个死乌贼,竟是暗中帮忙自己的小精灵!

震惊加上一点点的愧疚,
让林朗丞对管雍临那死个性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当然,只要他嘴不要那么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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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杀人无赦(下)
  杀人无赦64
  奔到后院,看到靠墙那边的厢房果然亮着灯,我忙推门冲了进去。
  “二公子……”
  里屋的旖旎景象将我余下的话生生扼住,我目惊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欢喜的心情一瞬间化为冰凉。
  明亮的烛光将大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衣衫半褪的女子斜靠在二公子的怀里,轻笑着舔咬着他的一边锁骨,女子长长的黑发直垂下来,缠绕在两人相拥的地方,二公子则低头吻着女子的秀发,他修长的手指还在女子后背游离摸索着,让那一声声娇媚的呻吟不时的传出来。
  心里好像有把刀在搅动,甚至比那鞭伤还要来的疼痛,眼泪差点溢出来,我瞪大眼睛盯着二公子,心里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惦记着他,甚至为了见他一面还偷偷跑来,可是他却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
  万没料到孩子会突然跑进来,看着这张满是惊愕的小脸,正沉浸在欢愉之下的慕容静登时愣在当场,眼见这幕春光全被孩子看尽,他的心里竟没来由地羞恼起来。
  他忙扯过被角将二人的身体虚掩住,沉声喝道:“出去!”
  没想到会被如此喝斥,我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自和二公子相识以来,他从来都不曾斥责过我半句,谁知今天他竟为了一个女子骂我,我以为他喜欢我,疼我,原来我在他心里除了小之外就什都不是!
  我用衣袖擦干眼泪,呆呆立在屋外,很快二公子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的长衫是匆匆穿上去的,有些零乱,胸前还半敞开,露出一抹古铜精干的胸膛,可是看着我的俊颜却面沉似水。
  “你来做什?我三弟那里不用你服侍了吗?”
  那冰冷的声音让我委屈得又想哭,明明白天见到二公子时他还不是这样子的。
  我想起来的目的,不由瘪瘪嘴忍住眼泪道:“二公子,我前段日子去庙里帮你求了张平安符,想拿来送给你。”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平安符,它皱皱巴巴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犹豫了一下才把它递给二公子,但看到二公子愣了愣,最后还是接到手中,我不禁开心起来,忙道:“这道符很灵的,你以后把它带在身边,就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慕容静看看手里这张满是褶皱的道符,这种随便哪里都有得卖的小玩意儿,是小飞拿来哄他的吗?还是给了三弟后顺便把这剩下的再丢给他?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期冀的小脸,慕容静不由心里怒火顿起,他慕容静是什人,这种别人都不要的破玩意儿他干吗要收下?随手一扬,便将平安符扔到了廊外的草丛之中。
  “二公子,你……”
  不明白二公子为什把接到手的平安符扔掉,我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道:“扔掉平安符是很不吉利的,你知不知道它有多灵?这次如果没有它,我根本就回不来……”
  你能平安回来跟这张破纸根本没有关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去找你吗?
  慕容静将拉住他的那只手用力甩开,冷冷道:“什平安符?都是骗人的,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相信!”
  “我才不是傻瓜,荧雪说法华寺的符是最灵的!”
  “别人说什你都信,不是傻瓜是什?这种东西地摊上一文钱可以买一叠,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回头到管家那里把钱支出来。”
  我噙着眼泪望着眼前的人,清冷的月光下二公子的脸盘也是冷冷的,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会惹得二公子这不高兴。
  二公子却将眼神转到一边,轻声说道:“明天我三弟会回落叶山庄,小飞,你也跟他一起回去吧。”
  “什?”
  不敢相信自己此刻听到的话语,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我是说过去留都由二公子决定的,可我从来没想到他真的会赶我走。
  “你的伤都好了,也该回去了,而且,你不是也很想和我三弟在一起吗?”
  不是不是……
  我激动地不知该说什才好,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庞,我的嘴唇颤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解释什,我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二公子都不会去听的,三公子向他讨我过去,他断不会不同意,他们是亲兄弟,而我,只不过是个花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下人。
  月光下二公子的神情渐渐转为平和,平日里的微笑又浮到他的脸上,他看着我轻声道:“小飞,你放心,经过了上次那件事,我三弟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要是喜欢这里,也可以随时来玩,是不是担心离开了摘星楼就吃不到蓉杏斋的点心了?还真是个傻孩子……”
  为什说我傻?我才不傻,我为你求平安符不是因为我傻,而是我担心你啊,我不想离开,也不是因为什点心,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跟三弟一起回去。”
  还是那张柔和的脸庞,可是吐出来的每句话都带着锥心的痛。
  我看着二公子说完话便返身走回房间,他将房门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也把我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一切都关上了。
  原来我又一次被毫不在意地踢开了,就像曾被三公子踢开一样,我以为自己生活在天堂里,现在才明白其实天堂是别人施舍的,当人家要收回时,我就又被踢到了地狱。
  我一点都不在乎被抛弃,反正我也已习惯,可是不在乎我就不要对我那好,当我觉得有了希望之后,却又让我绝望。
  假山那边很黑,我在草丛里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张被扔掉的平安符,我辛辛苦苦求来的东西人家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只因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别人眼中都是那的愚不可及。
  我将找到的平安符紧攥在手里,慢慢往回走,长廊拐弯处,荧雪站在那里。
  “小飞……”她很担忧地叫了我一声。
  没有理她,我默默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不敢回应,只怕一张口所有的哭泣就会喷发而出,我已经被人抛弃了,不想再被人看笑话!
  慕容静躺在床上,任由女人在一旁卖力地服侍,那张美艳的娇颜上渗出滴滴汗珠,显得有些疲惫,她已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眼前这个男人,可对方丝毫没有回应她的热情,女人真有些急了,明明刚才他也很兴奋的。
  慕容静的眼神穿过这张极力讨好他的笑脸落在远处,他现在确实没有兴致跟这女人周旋,方才那张伤心欲绝的小脸已将他的心思全部带走,是谁说放弃可以等于遗忘,慕容静只知道他此刻却因为放弃而更加思念。
  “下去吧。”他淡淡说了一句。
  看到那张媚的笑颜顷刻间僵在那里,慕容静微闭上双目,挥了挥手道:“我想一人静静,下去领赏吧。”
  “谢谢爷。”女人告退下去,出去后把门轻轻虚掩上。
  慕容静整好衣衫,靠在床边轻揉着额头。
  既然已决定放手,思念只是折磨自己,可是他的理智牵不住他的心,他想那个孩子,想天天看到那张可爱的脸庞。
  小飞啊小飞,你到底给我下了什蛊?让我就是放不下你……
  外面传来敲门声,荧雪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子如果不继续的话,奴婢是否可以打扫房间了?”
  这个丫头就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吗?
  慕容静摇摇头,对于这个从小就服侍他的小婢女,他有时还真是无可奈何。
  “进来吧。”
  荧雪走进来,服侍慕容静穿好外衣,知道没有什事能瞒得过这个小丫头,慕容静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傻?”
  荧雪帮他把腰带束好,淡淡地道:“有人比你更傻呢,傻到跑几里地的路去寺庙,再跪上一个时辰祈祷,只为了求一道还不知灵不灵的平安符。”
  心突地一沉,慕容静急忙问道:“小飞跪了一个时辰?”
  “住持说心诚则灵,必须要跪一个时辰。”
  “他求了几张?”
  荧雪白了慕容静一眼。“一张还不够吗?你还想要几张?是那个小傻瓜说怕你有危险,一定要求道平安符给你他才安心。”
  “这是什时候的事?”
  “就是小飞被人拐走的那天了,怕是这孩子一直都把它带在身上,就想着有一天能送给你吧。”
  什?那是小飞专门为了他求的平安符吗?可他居然以为那是别人挑剩下来的东西,看都不看就把它扔掉了。
  慕容静气得瞪了这个无理的小婢女一眼。“你怎不早说?”
  荧雪已转身开始收拾被褥,她头也没回,只是悠悠地道:“公子训斥下人的时候,奴婢怎敢多嘴?再说,公子不是已决定要赶小飞走吗?那我说不说有什区别?”
  怎会没有区别?既然小飞心里也不是没有他,那他为什还要放手?
  “公子如果还想留下小飞,那就快点去找他,否则等他去了三公子那边,干柴烈火的,可就真没公子您什事了。”
  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她绝对是存心的。
  慕容静已经顾不得和荧雪计较了,他连忙快步向卧室奔去。
  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慕容静一进到里间,就看到那个小人儿抱着小龟缩在墙角边上,他一手抚住头将身子蜷成一团,见到自己进来动都没动。
  “小飞……”
  65
  我抬起头看看眼前的人,是怕我赖在这里不走,来赶我的吗?
  刚才生气的时候头好疼,不过气已经消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过活吗?对一个小厮来说,在哪里做事不是一样?
  我来到二公子面前,双膝跪下向他连磕了三个响头,我听到二公子的惊叫声。“小飞,你这是做什么?”
  “小飞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整个人都是公子的,公子让小飞做的事,小飞一定会去做。”
  “小飞……”
  这个小人儿到底在做什么?这么用力的磕头,他就不疼吗?
  慕容静心疼地拉起眼前的孩子。“你这傻孩子啊,你在做什么?”
  是啊,在你们心中,我本来就是个只会逗人开心的傻瓜吧?
  我气地用力推开二公子,拚命咬住因激动而抖个不停的双唇,将手里的小龟递到他面前道:“小龟还给二公子,小飞在此拜别。”
  孩子冰凉的身子让慕容静的心猛地一揪,而这张小脸一改平日的羞怯娇憨,紧紧地绷在一起,用倔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是他刚才的那番话伤了这孩子吗?
  “小龟是我送给你的,送出的东西我不会收回!”就像我的心,一旦送出了,又怎么能收得回来?
  “小龟还你!施舍的东西我才不要!”我把小龟放在二公子身旁的桌上,心里对小青说了声抱歉。
  不是不知道说这话的后果,可是气冲了上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不知接下来的是一顿板子还是鞭子?我这次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会再有好运气等着有人来救了。
  小青,抱歉,你就替我来收尸吧。
  可是接下来我的身子却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我被紧紧抱住,紧的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想我是依恋这个胸膛的,明明好想把他推开,却又舍不得。
  算了,反正人都要走了,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我把眼睛闭上,贴在那宽阔的胸膛上,闻着属于二公子特有的气息,就像以前我常做的那样。
  可是二公子却骂将了起来。
  “你这个傻瓜,白痴!你居然说我给你的东西是施舍?你知不知道,我寻遍了整个京城的玉器店才选中这只小龟,就为了逗你开心,我用我的心来疼你,宠你,爱你,你居然把它看成施舍?”
  “就是施舍!你说的疼啊,爱啊,都是骗人的!”
  我的眼泪忍不住再一次渲泄而出,也大叫道:“你跟三公子一样,把我当傻瓜哄着开心,等厌倦了就一脚踢开,你对我的好还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看到我变丑了,就把我又推给三公子……呜呜……”
  “小飞!──”
  这么多天的委屈和伤心都一下跑了出来,反正都要走了,那就把话说开好了,最多是被人笑话而已,难道我被人笑得还不够多吗?
  我气得拽起二公子的衣袖用力抹了把泪水,继续哭道:“我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小厮,难道还指望你会多在乎我吗?在围场我被人像猎物一样追杀,要不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我根本就想放弃,我为你求符,巴巴的跑去送给你,你却看都不看就扔掉了,还骂我是傻瓜,我本来就是傻瓜,傻到你都把我踢开了,我却还舍不得走,赖在这里想看你最后一眼……唔……”
  嘴唇猛的被封住,二公子温柔的双唇轻吻在我的嘴上,将我后面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不能再听下去了,再这么忍着,谁知道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还会说出什么让他生气伤心的话来。
  慕容静想也不想便上前吻住那张红红的小唇,那唇好软,软到像一块小小的年糕,让他不忍用力去吻啄,他索性越过那唇,将舌徐徐伸进孩子的丁香小口,卷起尚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缠绕着它和它融在一起,大力的吮吸起来,孩子生疏的反应让慕容静感到一阵莫名的情动,他环手将孩子扣进怀中,拥得更紧。
  这是什么状况?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这种接触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反而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爱抚让我感到好开心。
  可是……麻烦你不要这么用力好不好?我的舌好痛,我无法喘气了……
  一顿热吻下来,二公子终于把我放了开来,我的脸涨得通红,呼呼的大口喘着气。
  “小傻瓜,用鼻子呼吸不知道吗?”
  我抬起头,对上二公子戏谑的目光,我不高兴被他这样叫,但现在脑里昏沈沈的,提不起精神来骂他。
  “谁说我的小飞变得丑了,小飞还是跟以前那么漂亮。”
  谁说的,明明就是变成了铜锣脸,连荧雪都骂我又臭又哑,要不怎么会被赶走?
  二公子却神色一变,失声叫道:“小飞,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丑样子吧?你这几天都没照镜子吗?”
  自从上次我在铜镜里看到那张丑脸后,我就再也没拿过镜子,现在被二公子这样问起,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跑到外间拿起一面镜子。
  铜镜里现出的是一张很清秀的脸,是我本来的脸庞,我开心地一把将镜子甩到了一边,跳了起来。
  “我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
  我真傻,既然嗓音能恢复,脸盘当然也能恢复,怪不得这段日子里都没有肿胀的感觉呢,可是是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身后传来二公子无可奈何的声音。
  “你这个傻孩子,那天在雨中见到你时,你的脸就已经恢复了,否则我怎么会放着你不管?”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三公子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怪不得荧雪会毫无顾忌的对我冷嘲热讽,我早该想到如果我还是丑样子的话,荧雪决不会那样说我的。
  我如果早知道自己已经变回来了,那我还怕什么?
  我回过头喜道:“我以为……”
  忽然身子腾空而起,二公子上前拦腰把我抱起来,将我轻轻放在里间的床上,他扯过被裹住我的身子,然后又将我紧紧抱住。
  “头还疼吗?身子是不是还冷?”
  我傻傻的只知道摇头。
  二公子叹了口气,他也躺到了被里,然后把我抱在怀中,用他的脸颊轻轻蹭着我的头顶唤道:“小傻瓜,我的小傻瓜……”
  “我……”
  额头一暖,二公子那湿润的嘴唇轻吻下来,我有些醉了,整个脸盘都开始发烧,想说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
  “小飞,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上了,我想上辈子我一定是欠了你什么吧?要不怎么只见了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呢?”
  咦,我没听错吧?二公子说喜欢我?我立刻一动不动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知道当看到你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在心里跟自己说,要对你好,宠着你,爱着你,不让你再受那样的苦。看着你开心,我也好开心,我管不了自己,我真得很想把你抱在怀里好好的爱你,可当我真那样做了后,你却逃开了,你躲着我,甚至要和我分床睡……我不明白,小飞,我这么对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可为什么你心里却总是想着三弟,我不想放你走的,可是小飞,你要我用什么借口把你留下?”
  灯光下二公子柔柔地看着我,我竟忘了害羞,也回望着他,心跳得好厉害,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二公子说他喜欢我……
  可是……
  “你又在哄我开心是不是?刚才你还那么凶的骂我,还要赶我走……”
  说到这里,我又委屈地瘪瘪嘴。
  “那些话都是气话,因为我生气,我嫉妒,看着你和三弟那么亲热,我管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小飞喜欢我,我想着放弃,可是我后悔了,既然放开你都无法令我忘了你,那么,我就只有把你拴在身边,不放你走!我不会把你还给三弟的,这辈子都不会!”
  生气?嫉妒?二公子嫉妒我和三公子在一起吗?
  可是,我是被迫的啊,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在二公子身边……
  二公子注视着我,很认真地道:“小飞,忘了三弟好吗?跟我在一起,我每天都给你买各种点心,你要是喜欢,皇宫内院的点心我也帮你弄来……”
  呵呵……原来二公子喜欢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他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白白伤心,我望着他忍不住呵呵傻笑起来。
  “小飞,小飞,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还是嘿嘿笑着,二公子紧张的样子让我好开心,我把头钻到他怀里用力拱了拱,很小声地说:“二公子,其实我好喜欢你呢,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里我有多想见你……”
  “小飞,你说什么?”
  没听到吗?那就算了,这样的话我可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
  但二公子显然没打算放过我,他把我从怀里揪了出来,很郑重地说:“小飞,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想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比刚出锅的大虾还要红,不想再被追问,我推开二公子,又转身拱进被里,谁知身上一重,二公子压将下来,把我整个人都裹进他的怀里,我抬起眼帘,看到的是一双欣喜的眸子。
  “小飞不乖啊,说出来,我明天给你多加两块点心。”
  不理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刚进慕容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吗,两块点心就想诱我招供?
  我像刺猬一样蜷了起来,不去理他。
  一只不安分的手探进了我的怀中,轻轻柔柔地摸索着,我心里一跳,那晚的绮梦猛地浮进脑海,全身立刻像火烧般热了起来。
  然而那只手却马上又缩了回去,怀里一空,我的心也跟着一空,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把我笼罩起来。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听到了,我说小飞傻,其实我也很傻,小飞要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为了我特意求平安符回来。”
  一抬头,发现那个本来藏在自己怀里的平安符现在正握在二公子的手里,他冲我一扬道:“小飞,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会一直贴身而藏!”
  “还我……”
  我气急败坏地蹿起身想抢过来,却被二公子一把搂住按在他怀里动都不能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平安符放入了怀中。
  “不给你,你不是说是一文钱可以买一迭的地摊货吗?我才不要给你!”我挣扎着,身子却被二公子越扣越紧。
  “对不起,小飞,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原谅我好吗?”二公子收起戏谑的笑容,很认真地对我说。
  我闭上嘴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理他,刚才还骂我是傻瓜,还对我那么凶,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原谅他。
  二公子不再说话,他笑着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吻住我的额头,脸颊,还有鼻尖,每吻一下,就说声对不起,我身子早就软了,微微轻喘着,任凭二公子的爱抚。
  这跟那个梦好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如果是的话,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
  “这不是梦!”二公子的一语打断我的遐想,糟糕,我是不是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二公子拿过我的一只手,轻轻咬了一下我的食指道:“是不是疼啊,疼就证明不是在做梦。”
  才不疼呢,不过有些酥酥麻麻的,我身子滚烫的厉害,腹下好像有火在烧,不想让二公子看到我的尴尬,我撑起身想坐起来。
  然而身子被二公子按住了动弹不得,忽然腹下一紧,要害已被一只手捂住,我听二公子笑道:“小飞,你动情了呢。”
  不要再说这些羞人的话好不好?我想推开那只手,却被二公子就势平压在床上,他的手在我腹下轻轻搓揉着,温暖的唇又重新落在我的嘴边。
  那软软的舌带着香甜在我的口中肆意地游走,一种甜甜的香气在我口中蔓延开来,好像是哪种点心的味道,让我忍不住轻轻舔吮起来,随着舌与舌的缠卷,我的腹下越来越热,我听到自己嗓中无法压抑的呻吟声,然后身上变得有些清凉,我的衣衫被二公子褪了下来,他的手直接抚在我的欲望上,更加大力又温柔的揉动着。
  “二公子……”
  我已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否是梦境,因为我的神智开始混浊,眼前一片朦胧,跳动的烛光下二公子似笑非笑的脸庞显得影影绰绰,可是游离在我周身的手指又是那么清楚可辨,它在我的前胸后背和腹下依次不断地抚摸揉捏着,让一波波灭顶的快感直冲向我的头部。
  然后吻啄从我的口中移到颈处,又慢慢移向我的肩胛,二公子舔吮着我肩上的伤痕,喃喃自语道:“小飞,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我会好好保护你。”
  “二公子,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心悸动的好厉害,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扭动着身子想避开那可恶的手指和灵动的软舌。
  “静,叫我静!”
  二公子的话语里带了丝颤音,他将我笼在怀里,用腿把我夹住,轻轻摩挲着我,我感到他的坚挺紧顶在我的小腹上,亲密的接触让我兴奋得想要哭出来。
  “静,静,静……”
  “小飞,给我好吗?”
  “嗯……”
  不太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过做什么都好,只要静开心就好……
  身子再度被绞缠住,我感到双腿被大力地分开,感到后体的清凉,感到温柔而有力的进入,疼痛和欢渝逼的我失声大叫,我紧紧抱住静,让自己的身子更紧密的贴合在他的身上,我疯狂地吻咬他的下颌,锁骨和肩头,不知是为了减轻那从未有过的疼痛还是在宣泄身体所感受到的激情,我就只是紧拥住静,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沈落。
  静,这辈子我都不要离开你,一生一世,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杀人无赦67
  “小飞的脉相很正常,根本就没有任何疾病,他身上也没有中毒的症状,慕容,你不要杞人忧天好不好?”苏大哥把着我的脉很不耐烦地对静说。
  “我当然知道小飞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可是昨晚他头疼得很厉害,而且他还说有时见到血或者受到惊吓时也会头疼,我担心是不是有什隐疾之症?”静有些焦虑地说。
  被静关心当然很好了,如果抛开他紧抱我在怀的话。
  今早一醒来,我就发现我们两人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衣相拥在一起,我的脑袋平放在静的胸前,靠近我嘴唇的衣衫还湿了一点,只听静轻声笑道:“小飞,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就把我的衣衫弄湿了,没想到这个毛病到现在还没改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我和静一起坐轿时是睡着了,不会那时也流口水了吧。
  太丢人了,我把头拱的更低,不敢看他。
  幸亏静没再说下去,他将我揽在怀里,轻揉着我的腰问道:“疼不疼?”
  “不太疼。”
  身子有些酸软,但并不是很疼,其实昨晚到底做了什,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不过那应该是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可惜我好像半路睡过去了,也可能是晕过去了,记不太清楚。
  静继续替我揉着身子,又说道:“还是让浣花看看吧,我昨晚太激动了,不知有没有伤着你,你傻傻的,伤着了恐怕也不知道,还有你的头疼……”
  不要啊……那私处怎能让别人看?而且我还没傻到不知道疼的感觉,我不要去!
  可是静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他替我穿好衣服,就这样将我横抱在怀里,穿过长廊一路来到苏大哥的药室。
  这一路碰到了好多经过的家丁丫环,甚至还有一脸怪笑的荧雪,她侧头看着我笑道:“公子,你气色看上去不错啊,不过小飞好像不是很好呢……”
  害得我一声也不敢吭,就只是把头紧紧抵在静的怀里只当作什都看不到。
  老天,这个样子让我以后还怎出去见人?静,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的举止?
  幸亏苏大哥并没有帮我解衣验伤,更没废话,他一看到静抱我进药室,二话不说马上就拿了瓶药膏递给他,看得我直发呆,苏大哥怎知道静在想什?
  总算不是很尴尬,我以为马上就可以回去了,谁知静不依不饶,一定要苏大哥帮我查看头痛的病症。
  静这样毫无顾忌的搂抱让我很不好意思,我扭着身子,想挣扎下地,谁知却被他搂得更紧。“小飞,不要乱动。”
  苏大哥哧的一笑,冲我们翻了个白眼。
  “头痛是很正常的病状,人在紧张,激动,不安时都会引发头痛,你若不再找花魁,我看小飞的头痛病自然就会消失。”
  花魁?什东西?
  我扭过头向静发出询问的目光,他有些尴尬,轻咳了几声,却没有接话。
  “说起来昨晚还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呢,巴巴的把人叫来,又搭上银子原封不动地送人回去,这样的好事真是难找。”苏大哥戏道。
  苏大哥的话好难懂,我忙问道:“花魁是花吗?你们到底在说什?为什要给银子?”
  我听到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浣花的意思是说,他最近很闲,没事可做,所以这个月的月俸就不要了。”
  月俸不要多可惜,我忙叫道:“苏大哥,你如果不要的话,就用来给我买点心好了,听说蓉杏斋又出了好几份新点心……”
  “小飞,你这个小笨蛋,除了吃,你还知道什?!”
  除了吃,我当然还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说苏月尘啦,段一指啦,还有那个萧紫衣并不是普通的说书先生,他和诚王,毅王的关系都很好啦……
  一想到诚王,我忙转身向静问道:“静,你怎知道我被抓到了诚王的狩猎围场?”
  静还没回话,苏大哥却在旁边一吼,他怪异地看看我,又指着静问道:“小飞,你叫他什?”
  “静……”
  是静让我这叫的呀,是不是在人前我不能这叫他?
  静不悦地看了苏大哥一眼。“浣花,你吓着小飞了。”
  苏大哥呵呵干笑了两声。
  “抱歉,我忘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亲密了。”他又冲我笑道:“小飞啊,慕容这次为了找你,可差点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查到你的行踪,结果在去救你时又和你错过了,你这小子还真是好运气,掉下悬崖都没事,还有,究竟是谁给你解了移花和喑封的毒?”
  解毒?没有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就好了。
  我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再想想看,也许是你无意中吃了什解毒的草药,好好想想。”
  “没有啊,我运气还是蛮好的,每天都能要到饭,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至于饿得去吃草啊,所以跟草药没关系了。”
  话一说完,我就感到那搂在腰间的手一颤,静道:“浣花,你什时候变得这多话了?”
  “我想知道嘛,如果能查出是什草药的话,移花和喑封就不再是无药可解的剧毒了。”
  不理会还在那里叨叨的苏大哥,静抱起我向外走去,我听到耳边传来他的轻声细语。
  “小飞,你这个小傻瓜,我喜欢的并不是你那张脸啊,你为什要跑掉?居然还敢去做小乞丐。”
  我也不想跑掉的,可是当时我那副怪样子把荧雪都吓到了,我真怕静见到后会讨厌我呀。
  我在静的怀里拱了拱,小声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不做傻事了。”
  “我对你这句话可不抱什信心,因为你本来就是傻傻的小飞。”
  干吗这贬低我,我气得在静的颈处轻轻咬了一下,他立刻笑了起来。“原来小飞这个习惯不是晚上才有的啊。”
  记起来了,好象昨晚我也这样舔吮过静的身子,好羞人,我立刻把脑袋拱进了静的怀里再也不肯露头。
  我没再见到三公子,后来听静说是慕容远把他接回去了,我一听就急了,说那个变态一定会对付三公子的,谁知静在听到我给慕容远起的绰号后,不由哈哈大笑说,小飞,没想到你居然会给别人起绰号,不过别担心了,四弟不会对三弟怎样的。
  为什每个人都相信慕容远?我气得嘟起嘴不去理会静,不过在一盘点心端到我面前后,我马上就和他和好如初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和静闹别扭的是不是?
  杀人无赦68
  在三公子回去后的第二天,摘星楼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苏月尘。
  这位依然漂亮非凡的男人在见到我后立刻失声大叫:“你就是那个又丑又哑的小孩?长得居然满水灵的嘛,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解了毒?”
  他那玉葱般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摸来摸去,又很使劲地扭我的脸腮,其用力程度让我觉得那决不是在赞扬,而是在嫉妒我的皮肤比他滑嫩而已。
  那是自然,他毕竟都有四十了吧,可我还不到十四呢,皮肤自然要比他好得多。
  看到苏月尘这个样子,静无可奈何的笑笑。“舅舅,你这样子要是被皇上看到,只怕他又要骂人了。”
  “他敢!”
  苏月尘有些不甘心的松开了捏我的手,他回到座位上,品着茶不屑地哼了一声。
  舅舅?
  我看看这个非常自负加自傲的苏月尘,又看看静,实在找不出来他们哪里有相像的地方。
  “静,他是你的舅舅?”
  静还没答话,苏月尘连忙道:“是啊,小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不像舅舅和外甥,静儿长的一点都不像我们苏家的人,他只要有我一半美也好啊。”
  我忍了再忍,才没把含在嘴里的那口茶喷出来。
  天下哪有这自负美貌的男人?居然还是静的舅舅,不过静在听了这番话后倒是一脸的平静,好像他早就适应了苏月尘这样的说辞。
  “舅舅,你怎会突然到我这里来?”
  被静这问到,苏月尘不悦的白了他一眼。“什叫突然?舅舅看外甥是很平常的事,难道我来看你还要提前向你打个招呼吗?”
  静苦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去祭天,为什你没有随行?难道你就不怕有人对他不利?”
  “你放心,聂那混蛋命大得很,死不了!”
  “舅舅!”
  静此刻的表情已不是苦笑那简单了,他问道:“你们不会是又吵架了吧?”
  “那倒不是……”苏月尘停了一下,才气哼哼地说:“不过是昨天跟他下棋,输了他两个子,所以昨晚那个……嗯……反正我现在就是不舒服了,身子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还有,你那个妹妹,都回家省亲了,临走之前还跑到若冰那里搬弄我的是非,说什我仗着有几分姿色祸乱后宫,要若冰治我的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平时的那些小手段已经是不闻不问了,她居然还不知道分寸,想借皇后娘娘来压我。”
  静一愣,忙问道:“此话当真?可是皇后跟你说的。”
  “是啊,昨天在聂那里碰巧见到了若冰,这才听她说起。”
  静听了这话后,剑眉微蹙,神情似乎十分不悦,半响他才叹道:“慕容倾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当年若不是老爷子硬逼她进宫,她现在恐怕已嫁进平常人家,过着平凡开心的日子。”
  苏月尘哼了一声道:“才怪,慕容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姐姐若不是被逼嫁入慕容家,也不会那早就过世了。”
  静苦笑道:“舅舅,我也姓慕容的。”
  “我早就让你随我姓了,谁让你不换姓!”
  苏月尘的话听起来很不讲理啊,姓氏怎可以说换就换的,我越发觉得他不像是静的长辈了。
  “那你这次不陪皇上去祭天了吗?”
  “去,怎能不去?我身为太子太傅,祭天这种大礼我怎能不参加?休息一会儿,我再去追祭天的队伍也不迟,放心,聂周围的亲兵和暗卫都是我的人,还有玉轩跟着,不会有事。”
  苏月尘说完话,又把目光转向我,追问道:“小飞,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毒是怎解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日子一长,慢慢的就好了。”
  苏月尘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皱着眉想了好半天,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道:“说起来你的体质真的很奇怪,我上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一点没有中毒的症状,难不成你的血能解毒?不如我再找其它的毒药来让你试试看?”
  看到苏月尘瞪向我的烁烁目光,我吓得马上闪到了静的身后,他不会也想把我当药人吧?
  “舅舅,不要再逗小飞了,最近诚王和毅王手下活动的很频繁,你要多加小心才行。”
  “看来他们是真的等不及了,其实如果没有他们两人之间相互牵制,聂那把椅子也不会坐得这稳,不到万不得已,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想挑破啊。”
  听着他们的交谈,我这才知道,原来苏月尘除了官居太子太傅之外,也是皇上的暗卫首领,那个段一指实际上是苏月尘派去探听诚王机密的侍卫,他给我的蜡丸里装的自然是探听来的消息了,却不料段一指半路失手被擒,幸好诚王只把他当成普通的盗贼,将他关进了狩猎围场的牢房中。
  崖底本来是苏月尘派人暗中告知段一指让他逃命的地方,谁知毅王会突然加入狩猎战团,如果不是静带人误打误撞的进围场救人,段一指只怕根本无法活着出来。
  苏月尘当初是想让我来为他们做口实的,不过段一指既然还活着,我这个人证自然是不需要了。
  至于我为何也被抓去围场,也许只是倒霉的巧合吧,哪有那多死囚供王爷们狩猎之用?所以自然会有无辜的人被抓进去,成为围捕的猎物。
  不知为什,我总觉得他们其中有些话好像是在敷衍我,如果真是那简单,那为什还要多此一举给我下毒?我本来想追问下去的,不过围场一战的话题把我的心思转了过去,那一仗一定很激烈凶险吧?我在听到一半时,就已经泪眼婆娑,如果不是苏月尘在场,只怕我会扑到静的怀里大哭一场了。
  “你的小情人好像很喜欢哭鼻子呢。”苏月尘在离开时开了句玩笑,随后又道:“静儿,你闯围场救人的事只怕瞒不过毅王,他比诚王要聪明的多,凡事小心。”
  “谢谢舅舅提醒。”
  苏月尘走后,我一人缩在椅子上发愣,他们刚才的对话让我很不安,静为了安慰我,便拿出我送给他的平安符,说平安符一定会保佑他,他决不会有事,我这才放下心来,想起方才苏月尘不断提起的那个名字,我忍不住向静问道:“静,你舅舅说的那个聂到底是什人啊?”
  能让苏月尘不断挂在嘴边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静慌忙将我的口掩住,小声道:“那是皇上的名讳,记住,在外人面前千万不可以提起这两个字!”
  “那为什你舅舅可以直呼皇上的名讳呢?”
  静笑了笑。“天底下便只他一人能叫得。”
  噢,原来太子太傅的官位那大,连皇上的名讳都可以随便称呼,我不禁对苏月尘肃然起敬。
  69
  又过了两天,小青竟然破天荒地来看我,我很生气他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不过在小青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补偿后,我就原谅了他。
  这段日子里我又一次从死到生走了个来回,个中经历当然不敢对小青说起,好在他也没有问,这让我暗中松了口气。
  不想对小青隐瞒我和静的事,我忐忑不安的全部如实招供,还把小龟拿出来给小青看,想到以前小青曾激烈反对过我和三公子来往,我在坦白之前已经做了被痛骂一场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小青在听完后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在我求苏公子救你命时,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了,还以为你摔了个跟头能变聪明点,谁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笨!”
  很久没被小青骂了,突然间听到,我居然很开心,小青看我嘿嘿傻笑的样子,又白了我一眼道:“笨!”
  小青并没在我这里停留多久,他说厨房那边忙,他离不开,可好不容易才见小青一面,我哪里肯放他走,便揪住他的衣袖央求说:“小青小青,你不要担心会碰到柳大哥,他最近忙得很,都不在府里。”
  小青脸色一变,怒道:“你这个小笨蛋,又在哪里听到的闲言闲语?”
  我不敢说我曾偷听过他们的谈话,而且还亲眼看到他和柳大歌嘴对嘴的事,只好呵呵笑着想蒙混过关,小青却冷着脸道:“我跟柳公子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了。”
  “小青,不如你也过来做事好了,这里不像厨房那边那么累,而且我们也可以天天见面。”
  “呆子,你知道摘星楼选人有多严格吗?这么简单就进来的只有你一个,我在厨房那边很好,你别瞎担心。”
  小青虽然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在跟我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劳累的缘故。
  和小青见面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走了,这让我不太开心,晚上静回来之后,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这事,我不想让小青那么辛苦,但又怕跟静提出要人会不合规矩。
  倒是静看出了我有心事,被他问起来,我只好嗫嚅着说了,谁知静只沈吟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他说现在有好多事要处理,等忙过了这阵子,就把小青调过来。
  我一听,立刻开心地跳起来,静却趁机将我搂在怀里问道:“小飞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没觉察到静的不良企图,我兀自兴奋的点着头,然后我就被他抱起来按到了软被之上,坏坏笑道:“小飞既然开心了,那现在是不是也该让我开开心呢?”
  这才有了大祸临头的后知后觉,我叫道:“不要啊……”
  可惜我的哀号并没起到任何实际作用,我只挣扎了一会儿就沈入静带给我的欢渝之中,我好像越来越喜欢静的各种爱抚了,我们在纠缠痴恋中交融在一起,一直温存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静早已离开了,我懒倦地侧卧在床上,见到静的枕上有几根落发,便伸手一根根拾起来,和自己的落发并在一起捋顺后系好,放进了荷包里。
  这算是结发吧?
  “嘶嘶……”
  一阵很奇怪的声音把我从遐想里叫了出来,我顺声望去,看到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从床头瞬间游到了枕边,在离我七,八寸远的地方窜起身高昂起头,凶狠地瞪着我,它的小脑袋一颤颤的,向我吐出红红的蛇信,一副随时要扑过来的样子。
  “哇……”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伸手一把把小蛇抄在手里,不理会它的扭动挣扎,我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开心地问道:“小乖乖,你好漂亮啊,从哪里来的?”
  本来还活蹦乱跳凶狠无比的小蛇顿时软趴趴地贴在了我的手上,它的舌也缩了回去,来回扭动着头部,想挣脱开来。
  小蛇的头顶处有一圈金灿灿的徽记,在阳光下隐隐闪出金色的光彩,我探手摸摸,金色部分有点小突起,硬硬的,像顶冠子般扣在它的头上。
  “嘶嘶……”
  小蛇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抚摸,它嘶叫着左右摆动的小身子,一副凶狠的样子。
  奇怪,小蛇是从哪里来的?
  我歪头想想,说不定又是静送给我的礼物吧,就像小龟一样,想给我个突然惊喜。
  对,跟小龟做伴也不错。
  我忙从枕边把小龟拿过来,放在小蛇面前道:“是静买你回来的对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这是小龟,你们认识一下。”
  小蛇不耐烦的摆了摆尾巴,把头移开了不理我。
  我把小蛇放到了床上,摸着它的小脑袋问道:“我叫小飞,你叫什么名字?”
  小蛇扭动了一下身子,游到小龟旁边,伸出红红的蛇信舔着龟壳,一副好奇的样子,我喜道:“你也喜欢小龟是不是?太好了,我又多了一样宝贝,小蛇,你是被买回来的,一定没有名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蛇头也没抬一下,还是不理我。
  “叫什么名字好呢?你这么可爱,又长的绿油油的,就叫小绿好了,很贴切啊,小绿,这个名字你喜不喜欢?”
  “嘶”的一声,小绿突然蹿了起来,向我恶狠狠地吐起蛇信,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想咬人的架势,我气的敲了一下它的脑袋,斥道:“你要听话了,乖乖的,大家才会喜欢你。”
  小绿烦躁地摇头摆尾了好半天才静下来,它很不情愿的软下身子伏到了床上,我匆匆穿好衣服,拿起小绿就向外跑去。
  苏大哥他们一定还没见到小绿吧,如果向他们炫耀的话,他们一定羡慕的不得了。
  书房药室都没有人,我问了问路过的家丁,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练武场上,我忙又转身跑到武场。
  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阵博击之声,我悄悄走进大厅,只见静和柳大哥在武场上交战成一团,苏大哥则坐在一旁观战,荧雪正在为他斟茶。
  咦,他们都过得好逍遥啊。
  “苏大哥……”
  我跑到苏大哥身边,把握在手中的小绿在他面前扬了扬,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你看我的小绿漂亮吗?”
  “小飞……噗……”
  苏大哥刚喝进口的茶完整无缺地全喷了出来,他失声叫道:“小飞,不要动!!”
  怎么了?
  不知出了何事,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而荧雪吓白了脸,飞快地避到了苏大哥的身后。
  “荧雪,你不要怕,小绿很乖的,它不咬人……”
  “怎么回事?”
  静闻声赶过来,他在看到小绿后神色大变,厉声喝道:“小飞,快扔掉那条蛇!”
  “为什么?小绿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我奇道。
  小绿在见到生人后立刻又紧张地昂起头嘶叫起来,但在我的安抚下它终于平静下来,把脑袋乖乖地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抚摸着它的头说:“静,你看小绿多听话,它好可爱哟,我喜欢。”
  静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放轻松,反而显得更加紧张,而柳大哥的脸色比静的还要难看,他沈声道:“这是苗疆供奉的神祗碧噬,万蛇之王,天下剧毒,老天,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碧噬!”
  苏大哥的惊叫立刻引来众人的怒视,静瞪了他一眼,柳大哥忙道:“别惊了它,我来擒。”
  “莫让它伤了小飞!”
  “没事的,碧噬要伤小飞不会等到现在,慕容,你没看到碧噬很听小飞的话吗?”
  我奇怪地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四个人,觉得他们有些大惊小怪,小绿不过是条小蛇而已,大家要不要反应这么强烈嘛。
  这一章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小绿,为什么说它很重要,那是因为它是我另一篇文章的主人公啊,哈哈,人兽恋~~不知各位大人们是否感兴趣?顺便也猜猜小绿的另一半是谁。
  小绿除了和他的主人一样贪吃和犯迷糊之外,还多了一样──贪酒,不过不要小看这条小蛇,它的来头可绝对不小哟~~~70“小绿很乖的,你们这样会吓坏它。”我摸着小绿的脑袋道。
  “小飞,不要碰它,它会咬人。”
  荧雪的话让我有些不高兴。“小绿才不会咬人。”
  柳大哥向我伸过手来道:“那小飞把小绿给我看看好吗?”
  “好啊。”我点了下小绿的脑门哄道:“小绿,柳大哥要看看你,你不准调皮,会吓着人的。”
  我把小绿交给柳大哥,几乎与此同时,小绿猛地蹿起身来,长信吐出,凶狠地向柳大哥击去,但柳大哥不知掐住了小绿的哪个地方,让它左摆右摆也挣脱不开,由于被挟制,小绿更加猛力地摆动着尾巴,发出激烈的嘶嘶声。
  我忙轻敲了敲小绿的脑门道:“不要闹了,你这么别扭,不会有人喜欢你了,看看小龟,它多安静。”
  被我的手敲动,小绿果然静了下来,它脑袋耷拉着停止了扭动。
  我还要再说,衣袖一紧,已被静扯到了一边,他伸出双臂紧抱住我气道:“你到底从哪里弄来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蛇,居然还当宝贝一样的拿在手里,你知不知道只要这小蛇轻轻一口,你就会没命?你这不懂事的孩子,你要吓死我吗?”
  静有些发颤的身子让我感觉到他的不安,我也环抱住他,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就像平时他经常对我做的那样。
  “对不起,静,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可是小绿很可爱,它不会咬人的。”
  静没理会我的话,他对柳大哥道:“杀了那条蛇!”
  为什么要杀小绿?
  我忙挣脱静的怀抱,转头去看小绿,只见柳大哥一脸的不舍。“杀了它?太可惜了,它的血可是解毒圣品。”
  “不要杀小绿!”
  我慌忙跑到柳大哥面前,可是他却一移身,跳到了静的身旁,静将我拉到一边道:“小飞,这种蛇剧毒无比,被它咬到会没命的。”
  “才不是,小绿不会乱咬人。”我急得摇着静的胳膊哀求道:“不要杀小绿,静,求求你,它好可怜,静……”
  静迟疑了一下道:“蛇本性最凶残……”
  “静……”继续哀求。
  静叹了口气,他看看柳大哥,柳大哥忙道:“不如把碧噬的毒牙拔了,那就没事了。”
  “拔了牙小绿以后还怎么吃东西?”
  苏大哥在一旁大笑道:“蛇又不是人,它不用牙齿吃饭的,小飞,你说到底是没命好还是没牙好?”
  “这样啊……”
  我为难的看看小绿,它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激烈地扭摆着身子,我忙道:“小绿,不要这样,乖乖让柳大哥把你的牙拔了,你也不想没命的对不对?”
  小绿在几声嘶叫后渐渐停止了反抗,它垂下头一副可怜巴巴认命的样子。
  我不忍看到小绿被拔牙的场面,便把头缩到静的怀里,只听柳大哥说成了,这才抬起头来。
  柳大哥正要把小绿交还给我,静忙伸手拦住道:“就算毒牙拔了,碧噬自身还是有毒性的,不如就交给荧雪看管好了。”
  “不要!!”我和荧雪同时出声。
  苏大哥笑道:“咦,平时倒没看到你们这么齐心。”
  柳大哥还是把小绿还给了我,他对静道:“我看碧噬对小飞没有恶意,它不会伤害小飞的,我拔它的牙主要是怕它伤着别人。”
  我忙把小绿接到手里摸着它的头安抚它,小绿好可怜,它没精打采的贴在我手上,全没了刚才的神采。
  “它叫小绿,才不叫什么碧噬。”
  听了我的话,柳大哥便指着小绿的头顶说:“小飞,你看,它的头上有一圈金黄,就像一顶王冠一样,这是蛇王的标志,它通身碧绿,生性桀骜,是天下奇毒,所以名唤碧噬,碧噬在苗疆是神的象征,历代被苗族的人奉为神祗,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甚至决定人的生死,犯了错的苗人会被带到它的神座下由它来判定罪过,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你的小宠物啊。”
  苏大哥拍手道:“说起来,我跟这条小蛇倒有一面之缘,几年前我去苗疆探友,正好碰见苗人在做祭祀之礼,这条小蛇当时好像就在神坛上接受大家的膜拜,歆风,我们会不会搞错,它既是苗疆的神物,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怎会搞错?天底下能有几条蛇王?”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蛇王呢,它就是我的小绿,你们看,它有多乖。”我摸着小绿头顶上金灿灿的小王冠说。
  荧雪奇道:“是啊是啊,它好像真得很依恋小飞呢。”
  柳大哥却皱皱眉头。
  “奇怪,蛇王生性桀骜不驯,它只会对比它更强势的人俯首称臣,所以它的主人必是人中龙凤,只有如此才能压住它自身的戾气……”
  一句话把几个人的眼光都引到了我的身上,我不解的看看他们,荧雪却拍掌笑道:“蛇王识人,说不定我们的小飞将来便是人中龙凤呢。”
  静斥道:“不要再寻小飞开心了,小飞,这蛇是从哪里来的?”
  “在我床头啊,我一睁眼,就看到小绿在我面前了,我还以为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呢。”
  “小飞,你这个小笨瓜,我怎么会送一条毒蛇给你当礼物?”
  “是谁把碧噬放在你们的床上?他要害的是你还是小飞?”避开在一旁逗小蛇玩的孩子,柳歆风向慕容静问道。
  “是在对付慕容吧?恐怕跟他带人闯围场的事脱不了关系。”苏浣花悄声道:“这次是毒蛇,下次就不知是什么了,慕容,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
  “我知道。”慕容静看着那个尚不知情的孩子道:“浣花,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照顾小飞。”
  “你在胡说什么?杀人无赦再厉害,我们摘星楼也不是好欺负的,两军对仗,信心最重要!”
  “这不是杀人无赦做的,那么心高气傲的杀手,怎么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心高气傲?”柳歆风哼了一声。“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到现在都不敢露面。”
  苏浣花却道:“谁说杀人无赦不露面?上次他还出面救了小飞和三公子,我真搞不懂这个杀手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慕容静不再答话,他看着小飞由于开心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这个可爱单纯的孩子啊,没了我在身边,你可怎么办?
  对于剑不走空的杀人无赦,不管他表面表现得多么镇定,心里依然还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与燕十步较量过之后,慕容静对自己向来引以自傲的剑术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既然他跟燕十步只能勉强打个平手,那么对于远远凌驾于燕十步之上的杀人无赦,他真得能逃过子时追魂的命运吗?
  71
  中午吃完饭后,苏大哥突然对我说:“小飞,想不想听说书?”
  “说书?”
  “是啊,江南的说书艺人萧紫衣来京城好久了,他最近一直在云霄别院说书,小飞,想不想去看看?”
  原来是萧紫衣,上次苏大哥他们在围场应该跟萧紫衣碰过面的,这么明目张胆的去,难道不怕他认出来吗?
  我把顾虑讲给静听,谁知静听后莞尔一笑。
  “小飞也知道考虑事情了,萧紫衣一向来往于达官贵族之间,那种狩猎的事他会参加倒也不足为奇,再说我们上次去围场寻人时,全部都易过容了,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我们今天只是去听说书而已,不碍的。”
  既然静这么说,那就是没关系了,我马上欢喜地从椅上跳下来道:“可以带小龟和小绿一起去吗?”
  “这个……小龟当然没问题了,不过小绿会吓着人的。”
  “没事,我把小绿放到怀里藏起来就好了。”
  我一说,小绿马上就乖乖地钻进了我的怀里。
  柳大哥笑了起来。
  “你的小蛇王倒是蛮通人性的嘛,小飞,你可以给它点酒喝,听说碧噬最喜酒气,它之所以会被抓到京城来,恐怕是捕蛇人用了酒做引子,烈酒不好,给它一点果酒,说不定它会更听你的话。”
  “是吗?”
  那还不简单,我求一下荧雪,马上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把果酒送过来。
  在去云霄别院的路上,我和静是同坐一顶轿子的,想起上次坐轿时我们还是陌生人,而现在却是彼此无法分开的情人,我就有种恍若梦境的感觉。
  我靠在静的肩上,拉过他的一只手轻声道:“静,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但如果可以选择,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包括付出我的生命!”
  我看到静满脸惊诧地望着我,我也笑着回望着他。
  我不再是那个刚进慕容府懵懵懂懂的小童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超过我以前所有的经历,我知道有好多人要对静不利,我也知道静在不安,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从他眼里看得出担心和忧虑,我无法帮静做些什么,但至少有一样我可以做到,就是拿我的命换他的命。
  我的身子在顷刻间被静紧拥进了怀里,我听他骂道:“你这个小傻瓜,你就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我哪里傻了?我觉得最近自己聪明了好多呢。”
  “不,小飞,你不需要聪明,就永远这么傻傻的就好,我喜欢这样的你。”
  可是我想再聪明一点嘛,笨笨的哪有人喜欢?
  由于被静抱住,我看不到他的脸,而他抱的是那么得紧,就好像要把我融到他心里一样。
  由于萧紫衣说书的缘故,云霄别院茶座里面座无虚席,店伙计把我们引到了楼上早已订好的雅间里,我们坐定后,各式糕点茶水也随之端上桌来,看到我两眼放光,苏大哥笑道:“比起听书,我看小飞完全是冲着点心来的。”
  荧雪把所有点心都推到了我身边,凉凉道:“慢点吃,别噎着,吃不完回头我再帮你带回家。”
  大家都不动手,我怎么好意思嘛。
  我讪讪的把拿到手里的点心又放了下来,坐直身子,静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我的嘴边道:“你们不要取笑他了,小飞,尝尝这个。”
  还是静好,我连忙张嘴咬了一口,好甜。
  怀里的小绿开始蠢蠢欲动,我按了几下都没按住它,终于它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在我面前一转,落在桌上的点心渣就被它的舌信舔了个干净。
  柳大哥哧笑道:“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吃点心的蛇王我还是头一次见。”
  我气道:“小绿也要吃饭的嘛,你都把它的牙拔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知道什么?用它的毒牙泡的药可以解百毒,小绿是在做善事呢,功德无量。”
  “那怎么不用你自己的牙泡药?更加功德无量……”
  苏大哥忙冲我们摆摆手,又指指楼下的说书台子,示意我们静下来。
  萧紫衣坐在正中的红木长桌前侃侃说著书,他神情依旧潇洒飘逸,手中折扇轻摇,朗声将一段书说得抑扬顿挫,掌声喝彩声如潮涌来。
  我对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印象,而且他说的我也听不太懂,正如苏大哥所言,比起听书来,我对点心和茶楼外的风景更感兴趣。
  只听静轻哼了一句。“装得很像啊!”
  什么?
  我正要开口发问,一阵喝彩把我的声音盖了下去。
  算了,跟我没关系,还是看我的风景好了。
  我抚着小绿的头,喂它吃点心渣,我自己则趴在窗上看楼外的风景,楼下的柳树已一片绿荫,娇柔的柳枝条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街道上行人来往,叫卖声不断,让我想起以前跟小青一起出来逛街的日子,那段日子虽然没有点心吃,没有懒觉睡,但也过得好开心。
  正看的出神,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鼓掌声,我转过头向下看去,见萧紫衣正起身行礼,旁边的小童将香茶奉上。
  书说完了吗?
  静把我拉到他身边笑道:“书说完一段了,小飞的风景也看完了吗?”
  “嗯,远处好像有耍杂耍的呢。”
  “杂耍有什么好看,小飞,你知道能听萧先生说书要有多大的面子吗?”荧雪在一旁插嘴说。
  “有面子就不需要花钱了吗?”
  “……”
  不理会一脸发青的荧雪,我低下头逗小绿玩,这时,一个随从从外面进来在静耳边禀告了几句,静“哦”了一声,道:“请他们进来。”
  柳大哥问道:“慕容,什么事?”
  “是我大哥和萧先生要过来拜见。”
  听说大公子他们要来,我连忙把小绿塞回怀里,只听外面脚步声响,随后门帘轻掀,大公子慕容宁迈步走了进来,他身旁跟着那位温文尔雅的萧公子,我看他一身清雅,举止有礼,实在很难把他和那日在围场跨马逐鹿的贵公子联到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萧紫衣,这张俊雅的脸庞带给我的还是那种似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至于大公子,他瞥向我的眼神毫不意外带着不屑和冷意,我想起自己的身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怀里的小绿却不知为何烦躁地扭来扭去,我忙把手按在胸口处,制止它扭动。
  静立起身来向二人拱手笑道:“大哥,萧先生。”
  萧紫衣长身一揖道:“二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还不是终日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哪比的上先生的闲云野鹤?”
  一番寒暄后,他们围着桌旁坐下,我立在荧雪旁边,怀里的小绿很别扭的动来动去,我极力想安抚住它,便没注意大公子说了些什么,却听静笑道:“既是父亲和娘娘想听先生说书,大哥,你为何不请萧先生移驾落叶山庄,这样也省去了先生每日来回奔波之苦。”
  大公子道:“二弟,你忘了,娘娘回来省亲当天曾有人来行刺,皇上得知此事后便特意多派了几十名侍卫来为娘娘随身护驾,又下旨闲杂人等不许进出落叶山庄,萧先生的为人我们自是信得过的,只是先生下面有不少随从侍婢,如果全部都搬到山庄里,只怕皇上那边不好交待,我跟娘娘商议过了,能不能让萧先生暂住进二弟的摘星楼?这样既进出方便,也不算违了皇上的圣谕。”
  静笑道:“这有何难?只要萧先生愿意,摘星楼随时都恭候先生的大驾。”
  苏大哥却在旁边接口道:“不过先生既然要住进摘星楼,那必要为我们多说上几段书才行呢。”
  “这是自然。”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立在一边,由于小绿不停地扭动,害的我也动个不停,荧雪注意到我的不适,悄声问道:“小飞,不舒服吗?”
  是啊,我真的很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带这个小调皮出来了。
  杀人无赦72
  幸好他们并没有聊太久,萧紫衣说要去收拾一下随身衣物,只聊了几句就起身退下了,大公子倒是多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关落叶山庄的事,又埋怨静说娘娘好不容易才回来省亲,他也不去给娘娘问安等等的话,我看到静在听到娘娘二字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便笑了笑,把那话岔了开去。
  说来也怪,等大公子告辞走后,小绿的扭动也渐渐停了下来,在回去的路上我往怀里探头一看,发现小家伙已垂着脑袋睡着了,这条小蛇,我刚才被它弄的好难受,它现在反而呼呼大睡,我正要揪它出来教训一顿,却被荧雪一把拉住。
  “要教训回家再说,别在这里吓着人。”
  为了防止小绿会被人抓去做蛇羹,我只好放它一马,不跟这小蛇计较。
  回到摘星楼,荧雪把为小绿做的小窝拿到了卧室,还在它旁边放了几个盛果酒和点心的小碗,然后说萧公子今晚会住进来,她要去收拾一下厢房,这才离开。
  静和苏大哥他们一回来就去了书房,关上门不知道在商议些什,我很无聊,就只能呆在房里陪小绿,而小绿在喝完我盛给它的果酒后,马上在我面前又晃头又摆尾的,一副讨好我的样子,这让我对柳大哥讲的话生了怀疑,这哪是什蛇王,明明就是一条又贪吃又贪睡的小笨蛇嘛。
  咦,不对啊,这些话怎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我自己?不会是因为我们爱好相似,小绿才这样粘着我的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静好像很忙,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有一天我偷偷听到苏大哥跟他讲宫里有几处楼阁失火的事,他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低低的声音道:“就是这几天了。”
  我不敢给静添乱,就整天陪小绿玩耍,小绿的饮食是由荧雪负责的,荧雪开始有些怕它,不过几天接触下来,她终于发现屋里只不过是多了个跟我一样的小动物,就一改开始那战战兢兢的态度,像平时吼我那样吼小绿了,而自从小绿发现每次拿果酒和点心给它的是荧雪后,就立刻粘上了她。
  我不知道蛇是不是都是这懒,但小绿绝对是属于懒惰范围之内的,因为它一天会做的事只有三件──吃,睡,晒太阳,开始我不知道,在小绿突然失踪后还好一阵的找它,结果最后才发现小家伙正舒舒服服的蜷在花园的凉亭飞檐上晒太阳呢。
  荧雪笑我是杞人忧天,她说蛇王是有灵性的,它认了主人,这辈子就不会离开这里,可我觉得小绿决不离开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吃,因为只要荧雪一进屋,它就会立即冲上去摇头摆尾地讨好她,好像荧雪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那晚静和平时一样没有回来,我跟荧雪一起吃完晚饭后,她又把带来的果酒和点心喂给小绿,接着点了炉檀香,我闻着香气便迷糊起来,似乎有人把我抱上了床,恍惚中我听到静的声音道:“照顾好小飞,千万不要让他出门。”
  荧雪应了一声,她将静送出屋后便一直坐在桌旁,不久,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荧雪看上去有些焦急,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手里还握着一对短剑,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一种莫名的恐惧笼上我的心头,我知道他们一定有事瞒着我,因为危险,所以把我一人关在这里让荧雪照看,可是不可以,我不能在静有事的时候还躺在这里!
  我慢慢将手腕移到嘴旁,用力咬了下去,剧痛之下,我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小飞,你……”
  看到我翻身坐起,荧雪脸色一变,但马上笑道:“怎醒了?是不是公子不在你睡不安稳啊?”
  “到底出了什事?静在哪里?”不理会荧雪的遮掩,我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二公子在前院夜宴宾客呢,小飞,你干吗?”
  知道荧雪在撒谎,我不再听下去,转身就向外冲去,腿脚有些发飘,不过比刚才要好多了。
  手在下一瞬被紧紧抓住,荧雪道:“小飞,不要胡闹,公子要你在这里休息,你是不是不听他的话?”
  静的话我自然会听,但我不能在他危险的时候还置身事外。
  “嗖!”
  一支冷箭从窗外激射进来,荧雪反手一挥,将冷箭击落在地,与此同时两个黑影飞卷入房,窗户被整个撞散,窗棂木屑四处飞溅。
  “小飞,回里屋去!”
  荧雪喝了一声,手挥短剑架住击来的利剑,左手剑跟着飞出,将其中一名黑衣人毙于剑下。
  我却趁机窜出屋子,耳听到荧雪焦急的呼喊:“小飞……”
  房门一开,迎面寒光倏闪,一柄凌厉的刀锋劈面挥下,我忙往旁一闪,忽听侧面嘶叫声起,小绿已飞窜到那人的面上,他惊叫着急忙退开,一枚玉簪已从我身后凌空射入他的咽喉,只听荧雪叫道:“快躲起来!!”
  看到又有几个黑衣人跃进来和荧雪缠斗在一起,我忙跑出房外,顺着长廊一路奔了过去,耳听着打斗声渐远,夜风袭来,吹动廊下的灯笼,将我投在地上的身影拉的摇摆不定,我的心便愈发惊慌,静在哪里?他会不会有事?
  “嘶”的一声,小绿已蹿到我身前,我记起荧雪说蛇王通灵的话,忙道:“小绿,你是不是知道静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小绿不情愿地摆了一下尾巴,似乎并不想动窝,我怒道:“你如果还想喝果酒的话就立刻带我去!”
  小绿闻听,立刻箭一般向前蹿去,快得让我不由一愣,这只小蛇,怎跟我的脾气一样?
  小绿在游到书房不远处的廊下便停了下来,它脑袋高高耸起,不断吐着长信,似乎很激动的样子,却不再向前。
  兵器的激烈交戈声在深夜里分外刺耳,随着嘿的低呼,一个黑影从窗口处飞跌了出来,伏在地上再无声息,借着月光,我看到那手里紧握的刀锋上沾着点点血。
  心骤然一紧,静,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悄悄走近,却听静的朗笑声传了过来。
  “世人皆传萧先生乃闲云野鹤,黄白之物入不了他的法眼,却不知道我这摘星楼的书房里,有什东西值得萧先生半夜来取?或者,阁下根本就不是萧紫衣!”
  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喘息,但平缓清朗的嗓音还是让我心安了下来。
  萧紫衣果然有问题,我就说他跟诚王他们混在一起,一定不是什好东西。
  无人应答,交战之声又传了出来,我趴下身偷偷爬进屋,屋里灯光早灭,但皎洁月色将房间照了个通明,只见人影衣袂翻飞,剑光烁闪,正缠斗的激烈,诺大的书房早已凌乱不堪,而迎面扑来的血腥气让我的头猛地一晕。
  我窝在墙角暗处不敢动弹,只要静无事就好,我如果妄动,不仅帮不上忙,只会让静畏首畏脚,可是双方的激斗让我越看越是心惊,而静的前胸和右肩都沾着血,那血在月光下显得好刺眼,我一阵难受,头晕得更厉害了。
  73
  苏大哥,柳大哥及府里的家丁跟对手激战成一团,几名向楼上窜去的黑衣人被苏大哥飞身截住,一柄软剑凌空将对手尽距在圈外,冷啸声倏响,萧紫衣长身跃起,折扇处点点寒光激射而出,静脚步凌乱,戾风闪过,他的长剑竟然脱手,萧紫衣长笑声中,折扇直竖成刺,逼近静的咽下。
  “不要!……”
  我惊叫声刚落,静突然左手斜挥,一枚冷光自袖间疾出,戈住那凌空一式利刃,接着右掌正拍在萧紫衣的左胸,将对方击飞了出去。
  静横剑当立,稳住身形,一抹冷光却突然无声无息自黑暗中刺向他的后心,长空闪电般转瞬即至,我想都不想便飞扑了上去,挡在静的身前。
  冷剑的寒光让我眼前骤然一亮,然而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带着浓烈杀气的剑尖直抵在我胸前,却又生生刹住。
  为什么?
  我愕然看向对方,剑身寒光流动,让那蒙面杀手盯向我的冷冷目光一览无余,那凶残的目光中有丝犹豫和不忍,让我的心怦然一动。
  那是我熟悉的目光,是我曾日夜相对的目光,便是身形不同,相貌不知,这双眼睛我决不会认错……
  “小青……”
  我犹豫的唤声消失在小青的低呼之下。
  柳大哥的长剑刺进了小青的左肩,斜穿而过,跟着一记重掌击下,小青便像纸鸢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伏倒在地。
  “快住手!……”
  我的惊呼让准备再度出掌的柳大哥骤然停步,他怔道:“小青……”
  他的语气里愕然中还夹杂着怀疑,我却飞扑了上去,将小青抱进怀里,伸手扯下他的面巾。
  这并不是我熟悉的那张脸庞,但依稀有着小青那本来清秀的轮廓,他的身材也比小青要大上好多,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小青,否则他不会放过我,他明知道高手对阵是容不得半点犹豫的,放过了我,死的就是他……
  只是,小青,你为什么要杀静?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无视萧紫衣已趁乱逃走,也无视其他蒙面人尽被毙与剑下,我就这样抱着小青,拼命摸拭他嘴里不断喷出的鲜血,他看向我们的眼神是那么犀利无情,那是我熟悉的眼神,此刻却又那么陌生。
  “小青,小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问询得不到任何回答,小青冷冷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还待再问,却已被人紧紧拉开,静将我拉到他身边,紧张的看着我。
  “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我想自己现在一定是泪流满面了,因为我看不清静的神情,也看不清其他人复杂的目光,我只看到柳大哥缓缓走向小青冷声问道:“你是小青?”
  小青哼了一声。“不错。”
  他在下一刻被重重甩了个耳光,柳大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冷冷道:“你倒装得挺像,这么说小飞来摘星楼治病也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
  “不要打小青!”
  我大叫着想奔上前,却被静紧紧抱在了身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青被柳大哥一脚踢在心口处,他痛苦地蜷在一起,肩上及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来,但那双眼睛却只是嘲讽地望着柳大哥,一言不发。
  “柳大哥,求你不要打小青!苏大哥,你快拉开柳大哥,苏大哥……静,静,求你,求你饶了小青……”
  我不知道该求谁才好,因为每个人都只是冷冷立在那儿漠视着一切,就连刚奔进来的荧雪也被屋里遍是血腥的惨状吓到了,呆呆地站在门口。
  我哭叫道:“小青,你一定是被人骗的对不对?你不会做杀人这种事的对不对?”
  热情,乐观,嘴巴有些刻薄但却那么善良的小青怎么可能是杀手?一定是搞错了,小青是被人诬陷的,就像我以前被人诬陷一样。
  相对于我的失措,小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我本来就是杀手,我就是红尘派来追杀慕容静的杀人无赦……”
  什么?小青是杀人无赦?不是的,不是的,我用力地摇着头,叫道:“我不信,不信!”
  小青哧地一笑。“你真是个傻瓜,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没有你在摘星楼,我怎么能每次轻易进出这里?若非如此,像你这样的笨蛋,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我不信,你骗我!!”
  我不信你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你如果根本不在乎我,刚才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傻瓜……”
  小青的话音未落,就被柳大哥一拳**在地,他捏住小青的下巴,从他嘴里拿出一个东西来,然后又将他重重贯在地上,冷声道:“想死?敢来摘星楼行刺,你就别想这么轻易死掉!”
  “柳大哥……”
  从来没听过柳大哥用如此冷清的声音说话,我背后突地升起寒意,他要怎么对付小青……
  只听静冷冷道:“把他带下去,让他招供!”
  “不要,不要,静,静,不要打小青!……”
  可惜我的哀求没有产生丝毫作用,静把我推给荧雪道:“带小飞回去!”
  “不,我不回去!”
  我死死抓住静的衣袖,哭道:“静,求你放了小青,静……啊……”
  后颈传来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不由自主向前跌了下去。
  “小青……”
  满身血污的小青在我面前不断的晃动,我猛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天已大亮,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静就坐在床边,看到我醒来,他微笑着抚抚我的额头,问道:“小飞,睡得好吗?”
  “小青呢?小青在哪里?”我一把推开那只抚过我额头的手,急急问道。
  静站起了身,他关切的神色冷淡了下来,叹道:“小飞,小青在你心中真得这么重要?”
  那当然,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明白昨晚发生了那么惨烈的事,为什么静的神情还是那么闲静淡雅,就好像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静,我只想弄清真相,这对我很重要!”
  “真相?真相昨晚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小青是杀人无赦,他是来杀我的杀手。”
  昨晚小青说的每个字我都听的一清二楚,可我怎么也难相信他真的是杀人无赦。
  只是……
  想起了那天杀人无赦在屈战剑下救下我和三公子的事,如果杀人无赦不是小青,他根本没有理由救我们……
  小青,为什么?
  杀人无赦74
  “静,让我看看小青好吗?”
  看到静微一犹豫,我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静,我求你!!”
  我的手被静推开,他冷声回道:“小青是杀手,他从头至尾都只是在利用你,还是不见得好。”
  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涌了上来,我嘶声叫道:“小青是不是出了事?”
  完全有可能,我记得昨晚柳大哥是那疯狂地殴打小青,我绝望的看向静。“小青死了是不是?所以昨晚你要打晕我,因为你们嫌我碍事!”
  用力推开眼前的人,我连鞋都顾不得穿便向外奔去。
  小青不可以死,我不管他是什人,是什身份,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飞,你别这样!”
  子被拉进那个暖暖的怀抱,静从后面紧抱住我道:“你听我说,小青没死,他没死!”
  “那,带我去见他!”
  慕容静注视着瞪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慌乱,有绝望,还有一丝期冀,他的心狠狠的一颤,无可奈何的绝望便向他排山倒海扑来。
  昨晚担心这个伤心的孩子,他在床边陪了他整整一夜,可是,这个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是那个要杀他的杀手的名字!
  小飞,为什你要这在乎他?你知不知道你所关心的人是来杀我的,到底在你心里,是我的命重要?还是那个杀手的命重要?
  “静……”
  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眼前人的一切请求,慕容静长叹了一口气,道:“穿好鞋,我带你去见他。”
  一进石牢,阴湿腥臭的气味便让我的呼吸骤然一滞,头脑间的隐痛又袭了过来,那熟悉的血腥味让我按耐不住心中的惊慌,我推开静拉住我的手,快步奔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光景让我的泪水无法压抑地涌了出来,绝望,愤怒和悲痛同时逼入我的胸腔,让我痛得几乎站不直腰。
  我不理会手持软鞭满脸倦容立在一边呼呼喘息的柳大哥,就这颤抖着慢慢走到尚被吊挂在墙上的小青身边。
  这是那个清灵自傲,什事都满不在乎的小青吗?是那个总是喜欢戏嘲讽我,却又关心我,照顾我,曾拥我入眠的小青吗?为什他那灵动有神的眼睛现在是死一样的灰白?
  小青的衣服被鞭抽的不堪,浸满血的布条粘贴在身上,鲜血顺着鞭伤,剑伤不断渗流出来,而他的右手也被拧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软软地耷拉着,双腿虚弱地垂在地上,如果不是缚住他双臂的铁链将他拉直紧扣在石墙之上,小青根本就无法站立。
  我轻轻托起小青的脸庞,看到他的额头被鞭打的红肿,鞭伤顺着额头一道道直划到脸颊,我替他抚去嘴角边尚不断吐出的血丝,心如刀搅。
  知道柳大哥一定不会放过小青,但是为什要这残忍,为什要这折磨他?
  柳大哥不是说喜欢小青的吗?他还亲过他,虽然小青从不理会,但柳大哥每次都会涎着脸待在一边讨好小青,他们俩在一起那别扭的样子总让我认为他们是不是彼此在互相喜欢,可为什,只不过一晚上就全都变了。
  我不该晕倒的,我如果不晕倒,小青就不会遭这样的罪,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对待小青!
  我听到紧跟过来的苏大哥一声惊呼。“歆风,你怎……”
  不理会他们,我轻拍着小青的脸唤道:“小青小青……是我啊,我是小飞……”
  小青无神的双眼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似乎才明白过来,他喘息了一声道:“小飞……”
  “是,是,是我!”
  好开心小青认出了我,我抱住他大哭道:“小青,是我,是我!”
  “这是怎回事?”
  慕容静向柳歆风问道,他知柳歆风素来性情冷清,心狠手辣,昨晚的审讯一定会让小青痛苦不堪,可这种光景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这已不是简单的逼供了,完全是要让对方生不如死的折磨。
  柳歆风脸如死灰,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他已无话可说,昨晚他就像疯了一样向小青施虐,他要小青供出幕后指使人,可那个倔强的人从头至尾都没看他半眼,他用自己的身体和他的暴虐抗衡,越是痛苦,小青就笑的越响,到最后柳歆风已不在乎会问出什,他要的只是让对方低头,他要他屈服,可是最终,他还是输了。
  他终于明白小青宁可死,也决不会向他认输,更不会向他吐出半个字。
  慕容静冷冷看着毫无动静的小青,半响道:“杀了他!”
  对于一个手筋已断,心脉俱损的杀手,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柳歆风一怔,折磨他,羞辱他,迫使他向他低头,但从没想到要杀他,杀了小青……不,他不会杀小青,那个他曾经深爱的人……
  “不要!!”
  我忙扑到静的身边,双膝跪在他脚下哭着求道:“不要杀小青,求求你,静,不要杀他……”
  “小飞,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生不如死?与其让他活得痛苦,倒不如……”
  “不!!小青不能死,他是我的朋友……”我抱住静的腿用力向他磕着头。“静,求你饶了他吧。”
  不顾静的阻拦,我就这样不停的咚咚磕着响头,这是我唯一能为小青做的事,即使小青手筋断了,我也可以养着他,这辈子我都可以养着小青,不让他再受伤害……
  我的肩膀被用力抓住,我被静提了起来,他深邃的目光望着我问道:“就这想救他?为了他什都愿做?”
  静的脸庞隐在石牢的阴暗之处,显得模糊不清,待他看到我用力点头之后,不由喃喃道:“小飞,你以前被人诬陷,即使被打得奄奄一息都不曾求饶半声,今天却为了一个外人来求我……”
  小青不是外人,为了他,不要说是跪下求饶,就是更艰难的事,我也会做!
  只听静叹了口气道:“放小青下来。”
  “谢谢静。”
  心一宽,知道静是放过了小青,我忙站起身奔到小青身旁。
  有人上前将绑在小青身上的锁链解下,他站立不住,猛地向前扑倒,我看到柳大哥伸手想扶小青,忙将他一把推开,骂道:“走开!!”
  我恨这个人,是他把小青折磨成这样的,他凭什还想再碰小青。
  我扶着小青靠墙站住,替他将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捋顺,柔声道:“小青,没事了,没事了。”
  小青死灰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虚弱地轻喘了一声。“小飞……”
  我用力点点头,突然喉间一紧,小青搭在我肩头的胳膊已死死扣住我的咽喉,我看着他用左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用力刺入自己的大腿……
  小青……
  那枚银簪在下一瞬紧抵住我的颈处,小青厉声道:“不想让他死的话,就全部退后!!”
  我的咽喉被卡住无法动弹,而刺向我颈处的银簪抵的是那深,那狠,似乎随时都有刺下去的可能。
  75
  “住手!!”
  慕容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本已奄奄一息的少年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凌厉敏锐,他的双曈里此时闪耀着强烈的冷意和杀气,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若不退后,那柄银簪一定会毫无留情的刺下去。
  不敢拿小飞的命来作赌注,慕容静示意所有人全部让开,他冷笑道:“果然是毫无心肝的杀手,亏小飞如此为你求情。”
  小青冷冷道:“我不是你,居然拿一个傻瓜当宝贝!”他斜瞥了柳大哥一眼冷嘲道:“蠢货,下次你要记得把犯人的两只手筋都挑断!让开!!”
  静紧张的脸色让我很不安,我很想告诉他不要担心,我虽然被小青勒的很辛苦,但心里并不害怕,我知道小青他不会真的杀我。
  我被小青拖着移到石牢外,他将勒住我脖子的胳膊移下环扣住我的腰部,纵身一跃掠过房顶,几个飞跃便离开摘星楼,越奔越远。
  出了摘星楼,小青扣住我的手劲放松下来,但仍脚不沾地向前疾奔,我只听的两耳呼呼风响,心里却愈加惊疑,小青怎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精神?
  奔出好远,小青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他松开对我的挟制,双腿一软,跪倒了下来。
  “小青!”
  我急忙搀住小青,扶他靠在一棵树旁坐下。
  “小青,你好点了吗?你是不是口渴?我去找水给你。”
  我正要起身,却被小青拉住,他脸如死灰,甚至比在石牢里还要难看,我好害怕,忙用衣袖帮小青轻轻擦去他额上虚汗。
  小青冲我笑了笑。“你这傻瓜,就不怕我杀你?还这么关心我……”
  我却大哭了起来。
  “我才不怕,我就是知道,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青不会伤害我!可是小青,你干吗好好的小厮不做,却要去做杀手?你本来小小的,怎么会变得这么高大?”
  小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但随即被呛的连连咳嗽,他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就算不被人杀死,早晚也会被你气死。我本来就是杀手,隐身在落叶山庄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主子想要的东西,摘星楼不好进,所以我只能混在慕容府,我用缩骨功将身子缩小来避开大家的注意,每个杀手都会这个的,现在这张脸才是我的真正面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人?为什么你要杀静?”
  “我是杀手,杀人就是我的宿命,谁知道会遇上你这个傻瓜。小飞,我一生杀人无数,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我大哭道:“不,你配的,你配的!”
  “小飞,你听我说,银儿坠楼是我做的,我用内力将栏杆击裂,导致她失足落楼,我还在曲老板的马车上做了手脚,所以他才会被摔死……”
  “小青……”
  我吃惊的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小青,原来那些都不是意外,都是小青做的,可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青眼里射出冷烁的光芒。
  “小飞,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我甚至连慕容致也想杀了,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而已……小飞,知道那天为什么我对你和慕容静的事不置一词吗?因为当时我已接到狙杀他的命令,我的主子查到东西就在慕容静那里,他已经不想跟慕容静再纠缠下去了……咳咳……我不想让你卷进纷争,所以在行动之前故意露出风声,让慕容静将你困住,他只知道萧紫衣会来盗物,他不知道我才是最后的棋子,本来萧紫衣寻物,我杀人,暗中偷袭,慕容静决无生还之理,可没想到你这傻瓜会突然窜出来……咳咳……”
  “小青小青……”
  这番话耗去了小青所有的精神,他越发虚软的靠在我身上,我双手环抱住他,他的身子好冰冷,冷的让我恐惧,我不知该说什么,就只能这样抱着他,给他温暖。
  “呜呜……小青,你真的是杀人无赦吗?你为什么要和萧紫衣混在一起?你不要再做杀手了好吗?我带你走得远远的,过平凡的生活好不好?……”
  小青不理会我,他咳嗽得愈加剧烈,终于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把头虚弱的垂在我的胸前,好久才叹了口气道:“萧紫衣不是萧紫衣,我也不是小青,小飞,你不要怪我杀慕容静,也不要怪他这样对我,我们是对手,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
  “不怪不怪,小青做什么我都不怪!呜呜……”
  “唉,你这个小笨蛋,总是呆呆傻傻的,我明知道不可以和你走得太近,可每次看到你,我就管不了自己,你的眼睛那么清澈明亮,就跟我小时候一样,那么久远的过去,我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可你却让我全都记了起来……”
  鲜血从小青的嘴里慢慢涌了出来,他痛苦的喘息着,看向我的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那肢体的冰凉让我惊慌地大叫:“小青,小青……”
  小青刚才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虚弱成这个样子?
  小青摇摇头,苦笑道:“小飞,我的银簪上涂了一种名叫夜昙的剧毒,所以我用它刺伤自己后会突然变得精神百倍,但这种毒只会让人支撑半个时辰,之后它就会把我带入死亡,就像夜间的昙花,瞬间的开放,瞬间的败落……”
  “小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静都说放过你了……”
  “对于一个任务失败的杀手,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不过即使死我也不想假他人之手!”小青紧抓住我的手,喘息道:“小飞,我死后一把火把我烧了吧……呃……”
  我眼睁睁看着鲜血不断地从小青嘴里涌出,我伸手想帮他止住,可血还是从我指缝里汹涌而出,我看着小青一点点走向死亡,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他……
  想起苏大哥说的话,我忙拔下自己的发簪,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将手腕抵到小青的唇间叫道:“小青,吸我的血,吸啊!!”
  连移花和喑封那样的剧毒都拿我没办法,也许我的血可以解毒的,我不要小青死,我要他好好地活着!!
  “小飞……”
  “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快吸!你既然是杀手,命应该是最硬的,怎么可以轻言放弃,你要做懦夫吗?”
  我把手腕紧抵在小青的唇上,将喷涌而出的血送入他的嘴间。
  意识渐渐模糊,我陷入昏迷之前唯一记得的就是我紧拥住小青,我腕间的鲜血在眼前逐渐晕开,晕开……
  再次醒来时,落入眼里是绣丝的床帷,熟悉舒软的感觉让我知道自己现在是躺在卧室的床上,可是,小青……
  淡淡的红色帷帘让我马上忆起小青,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小青木然的眼神……
  “小飞,小飞!”
  我转过头,对上静焦急担心的目光。
  静的神色有些憔悴,他眼里还有血丝,静……他是否又陪了我好久?
  我缓缓坐起来扑到静的怀里开始抽泣,小青死了,永远都不会再冲我笑,拍我的脑门,骂我笨蛋,小青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小青还活着,小飞,你看着我,小青还活着!”
  杀人无赦76
  明白这孩子为什一副惶惶然的脸孔,慕容静记得当他发现小飞和小青晕倒在一起时,他的心也是如此的惊慌莫名,而小飞手腕处的伤痕让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傻孩子所做的事,他只是不明白原本恢复精神的小青为何会突然变得奄奄一息……
  柳歆风告诉他,那是因为一种名叫夜昙的剧毒,他说完后就将小青紧搂在怀里说,我不会让小青死,我一定要救他!
  柳歆风说话时的神情也是那种莫名的惶然,让慕容静突然明白,他之所以折磨虐待小青,或许不是因为被骗,不是因为逼供,而是因为爱到无路可退的绝望。
  小青还活着?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静,我知道静不会骗我,可是,那会是种什样的活法?如果还是无尽的折磨和凌辱的话,我相信骄傲的小青宁可选择死亡。
  “我……”想见小青。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我不敢说,因为我怕见到相同抑或更惨的一幕。
  “小青很好。”
  仿佛安抚我似的,静轻拍着我的手背道:“他此刻怕是已醒了,歆风在照顾他。”
  柳歆风!他只会折磨小青!
  我现在很痛恨听到这个名字,所以马上就想下床去找小青,可静拉住我的胳膊,这让我发现自己手腕上被划伤的地方已被精心的包扎过了,又是静帮我做的吧?
  “静……”
  满心为小青的担忧中也包含了对静的愧疚和无奈。
  我之前说过什?我说过为了静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以为那很简单,却原来就连最起码的都做不到。
  小青是来杀静的杀手,可我却硬逼着静放了他,在最紧要关头,我没有站在静的身边,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的,因为那张微笑的面庞上流露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静,对不起,我知道是自己的固执伤害了你,可是我没办法对小青无动于衷,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小飞,你刚醒来,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吃完饭再去。”
  “不,我现在就想见小青!”
  看得出静的担忧,但我却好担心如果再去晚了,小青又会遭受什样的待遇。
  静没有再坚持,他吩咐人备好马车,送我坐上马车后,又递给我一包点心,随我同行的是荧雪,静嘱咐荧雪要照顾好我,说完便转身离去,从送我出来到他离开,静的眼神都没再看向我,我看着他的背影,发觉有种不可言说的落寞。
  马车开始行走,荧雪道:“饿了就吃点心。”
  荧雪的话语里带着不言而喻的愤慨和厌恶,我明白她是在气我一心只惦记着小青的缘故,其实我也很担心静的,比担心小青更甚,我知道静的处境也许更危险,可是心里倒没怎害怕,因为如果静真有什事的话,我会毫不犹豫陪着他一起去!
  马车在郊外一处寂静的庭院前停下,荧雪让我下去,告诉我小青就在这里,我有些疑惑,为什要把小青安置在这里?这里离摘星楼好远,难道苏大哥要天天来为小青治伤?
  荧雪没有随我一起来,我一个人穿过院子,推门走了进去。
  柳大哥坐在外屋的方凳上,他的神情疲倦不堪,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憔悴,下也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知道柳大哥一向是个喜修边幅的人,不明白他怎会把自己搞得这邋遢。
  不过不管怎样,是他把小青害得只剩下半条命,我决不会原谅他,所以柳大哥三个字我也就叫不出口。
  柳大哥见到我进来,他一言不发,只是抬手往里指了一下,让我进去。
  里面靠墙的木板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人,他是醒着的,因为那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帐帘,可我听不到他呼吸,看不到他眨眼,我只见到那张比纸还要惨白的脸和那放在被外毫无血色的右手。
  “小青……”
  我慢慢靠近小青,拉起那苍白无力的手,这手曾无数次替我夹过我喜欢的菜肴,也敲打过我的脑袋,可是现在它已经废了吗?
  小青没有看我,只是毫无表情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为什不肯放弃?你这傻瓜,难道看不出我现在比死还不如吗?”
  “小青,你会好起来的,伤可以慢慢调养,右手废了,还有左手,静就是用左手剑,你这聪明,一定也可以的。”
  “傻瓜……”小青吐出两个字就闭上了眼睛,仿佛当我不存在一样。
  “小青,你在怪我救你吗?”
  “小飞,你还真是笨的出奇,我中的是夜昙,是剧毒,能救我的只有屋外那个使毒圣手的柳公子,怎会是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上的血解了夜昙的毒,但现在不管小青说什,我都不会去反驳。
  “是柳大哥为你治的伤?”
  “是,他为了治我可用了不少的好药呢。”
  小青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换了我也会这样想,把人害成这样又来救人,难道还会安什好心不成?
  “小青,不如我住过来照顾你好了。”
  “不必!!”小青断然拒绝。
  “小青……”
  “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
  “为什?”
  “小飞,柳歆风既已救我,就不会再害我,你不必再为我担心,我累了,让我休息好吗?”
  对于小青的请求我无法拒绝,而从我进门,小青始终都没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有他的傲气,他不想在我面前示弱。
  我来到外屋,看了柳大哥一眼,虽然很难再相信这个人,但小青方才的话让我明白至少短时期之内柳大哥是不会害他的。
  至于将来,我一定要想法子救小青离开。
  柳大哥回瞪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小青!”
  还有什可说的,我只能选择相信。
  看着小飞离开,柳歆风缓步走进里间,望向平躺在床上寂静无声的人。
  这个曾经不论他如何示好都未曾正视过他的人,此刻就这静静的躺在他面前,死一样的不发出半点气息。他不明白这样瘦弱的身体里怎会蕴藏着如此倔强不息的能量,如果他不是那桀骜不驯,柳歆风相信自己不会下那狠的毒手,他只想让对方低头,难道低头这件事对小青来说,真得这难吗?
  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小青的情景,这个倔强的人儿为了救那个小傻瓜的命在摘星楼门前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然后在见到苏浣花时立刻冲上前不停的磕着头求他救命,当时他就站在苏浣花的身旁,也许小青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他,可那张清秀决绝的小脸在那时起就印入了他的心中,一瞬间的心跳为这个人而发,便再也挥抹不去。
  77
  于是总在小青到来时装作不经意的出现,渴望能与他多些交谈,哪怕几句也好,只要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瞅他一眼,或是给他一个笑颜,他就开心万分。小青也许不知道,没有他的命令,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进出摘星楼?他为他如此的牵挂,换来的是什么?是无法原谅的愚弄。
  那晚的对仗中,刺向他的长剑是那么的犀利凌猛,剑剑杀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全没想到那个是他心念之人,直到小飞脱口喊出,他击出的厉掌已无法收回,那击在小青胸前的一掌便如也击在了他的胸上,让他痛彻心肺。
  知道小青的心里只有那个小傻瓜,柳歆风从未奢想能在他的心里保留一分之地,但那无情的利剑让柳歆风明白自己不仅毫无位置可言,甚至他的存在只为了利用和欺骗。
  那晚他揪住小青的头发只问了一句,你是否爱我?
  对方却给了他一个坠入冰谷的回答。
  爱你?如果不是为了混熟摘星楼的地形,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为什么所有的真心换来的都只有欺骗,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那我又何必在乎你的生命?
  于是暴虐激愤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无情地折断他的腕骨,挑断他的手筋,他要他永远都飞不起来,永远都臣服于他之下。
  然而那颗倔强的头颅始终都不肯低下半分,看向他的双眸不断地嘲笑着他的愚蠢,也同时将他的心撕成了两半,他要的只是一颗真心,可那颗心,便是死,小青都不屑于给他。
  小飞为了救小青不断向慕容静磕头求饶的情景竟是那么的熟悉,他们两个都是宁死也不肯低下头的人,却为了对方能活下来,而可以不顾尊严的去乞求,柳歆风那一刻突然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愚不可及,在那两人之间,根本就插不进去一个他。
  他后悔了,当他看到小青满身是血,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时,他就已经后悔了,他知道在他对小青做了那么多伤害和羞辱的事之后,他们之间剩下的就只有仇恶和怨恨,可是,他不要小青恨他,哪怕不屑于他的感情,不屑于他的付出,可是那个恨字,他不要!!
  床上的人突然轻缓的喘息起来,呼吸带动胸腹的疼痛让那小巧的眉微微皱起,苍白无色的脸庞是那样的决绝无望,双目微阖着,间或有低低的呻吟从喉间传出,柳歆风知道小青是睡着了,否则以他的傲气,便是疼死,也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这张脸不是他所熟悉的,但同样的惹人爱怜,那玲珑有致的五官是那么的柔和,让柳歆风忍不住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和脸颊。
  你真的是杀人无赦吗?都说杀人无赦剑不走空,为什么忍不下心来杀那个小傻瓜,是爱他?还是疼惜他?
  那晚的暴虐里面应该还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嫉妒吧。
  柳歆风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真气输入小青的体内,不想让自己爱的人再这么痛苦下去,他宁愿付出一切,以换得一声原谅。
  柔和的真气在体中游荡,让本来疼痛难当的肺腑得以舒缓,小青神智清醒过来,他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张担忧悔恨的脸庞。
  柳歆风,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这张脸,那本来仰慕爱恋他的脸一转眼便变得那么狰狞可怖,他疯狂的凌辱折磨他,只为了他的欺骗和无情,真是可笑,他本来就是杀手,谁能期望一个杀手有情?一个小飞已经够了,难道还要再加上个柳歆风吗?
  这个人在做什么,用内力来缓解他的痛苦吗?强硬不行,便想换怀柔的手段来诱供,那真太小看他了。
  小青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柳歆风,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如一起都使出来吧。
  “夜昙的毒不是我解的。”柳歆风的声音传过来。“我们赶去的时候,你和小飞倒在一起,我以为自己已来不及救你了,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
  那带着轻颤的声音让小青感到这个人当时是如何的害怕。
  记得当时自己是倒在小飞怀里的,那个傻瓜居然为了救他而划伤自己的手腕让他饮血,然后寒冷一阵阵向他席卷过来,那刺骨的冰冷让他感到死亡离自己那么的近。
  “小青,原谅我好吗?”
  知道那双眼眸永远不会掠向自己,柳歆风还是固执的恳求道:“我犯了错,我想补偿,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小青,只要你不恨我……”
  “我没有恨你,我们是对手,如果易地而处,我对你也决不会留情!你根本不必为此愧疚!!”小青冰冷的声音缓缓道来。
  “不是!为什么你可以对小飞手下留情,你宁可伤了自己都不愿伤害他,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你的爱怎么就不可以分给我一分?”
  “那是我的事,需要跟你解释吗?”
  冷冷的话语一出,小青就觉得手腕倏地一紧,他心里苦笑,折磨又要开始了吗?这次应该是左手吧。
  然而意料中的痛楚并未出现,他的手腕只是紧了紧,接着一股热流又顺着脉处缓缓流向体内。
  柳歆风的心里却是气血翻腾,好想掐住对方的脖子让那双清明的眸子直视自己,又想剖开那颗冰冷的心,想看清楚它究竟为何物铸成,可是心念百转,他最终所做的就只是将真气缓缓度进小青的体内。
  他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小青,我不想再伤害你,可是我的心意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
  我回到摘星楼,来到静的书房前。
  由于上次的恶战,所有的门窗都换了新的,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见长廊尽处小绿正高抬着头,冲我剧烈摇摆着。
  小绿!
  我忙上前把小绿拿到手里,自从小青出事后,我满心都在记挂着小青,倒忘了找它,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在这里。
  “小乖乖,你是不是饿了?”
  我摸摸小绿的脑袋,发现它好像很不安,是因为没吃饱的缘故吗?荧雪应该会照顾小绿的,但如果它偷偷溜走的话,那就不敢说了。
  我把静给我的那包点心拿出来,捏碎了喂给小绿,然后又把它揣进怀里,我走近书房,只听到一个婉柔的声音从房内细细传出,小绿立刻在我怀里不安的动了一下。
  “二哥,已经有人接二连三妄图行刺你了,不如搬回落叶山庄,那边有侍卫日夜守护着,要比这里安全的多。”
  是如妃娘娘,我停下脚步,立在书房的廊下侧耳倾听。
  “谢娘娘关心,不过我已习惯了独处,而且这边还有许多事务要打理,脱不开身。”
  “二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想听萧先生说书,也不会让屈战易容成他的样子这么轻易地混进府来,说起来你受伤也是因我而起,你要我怎么过意得去?”
  什么?静受伤了?……
  “屈战易容术天下无双,谁也想不到他会易容成萧紫衣的样子,这本是意外,娘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至于娘娘询问的杀手之事,暂时也没有什么线索,我看此事还是先搁置下来吧。”
  “是吗?可是我听说好像有名杀手已束手就擒,二哥何不把他交与刑部处理,那边刑法严明,只要送交过去,就一定可以让他吐实。”
  杀手?说的是小青吗?不能把他交出去,小青现在这个样子一定熬不过去的。
  我心里大急,却听静道:“娘娘可能误听人言了,当日除了屈战逃脱之外,其他来行刺的人全部立毙于此,并不曾有一个活口留下!”
  “哦……”
  听娘娘的口气,似乎并不相信,她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道:“却不知是何人请来屈战这样的杀手来对付二哥,说来二哥也真是神通,我记得二哥跟萧紫衣并不熟络,你是如何觉察到来府上的那个是屈战所扮的?”
  “嗯,只是直觉吧。”
  “不管怎么说,二哥还要小心为是,我方才的提议也请二哥考虑一下,倾儿就此告辞。”
  “恭送娘娘。”
  杀人无赦78
  我慌忙避到长廊的拐角处,只闻开门声响,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听静道:“人已走了,出来罢。”
  我走出来时,静已转身回房,我忙跟上前去问道:“静,我刚才听到你受了伤……”
  “只是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在哪里,让我看一下。”
  我急步上前,拉住静的胳膊想看个究竟,却被他轻轻的推了开来。
  “我很好,没事。”
  这种淡淡的疏离让我有些心慌,静是为小青的事生我的气吗?他从来不会对我这样冷淡的。
  “静……”我怯怯地叫了一声。
  静的神色很平静,他并未看我,却把眼光移到桌案上,道:“小飞,我答应你放小青活路,就不会食言,你那晚救了我一命,这算是我还你的人情罢。”
  “静,不要……”那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
  “娘娘的人也在找小青,你以后去看他时要小心,不过郊外那所空房很僻静,又有歆风在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静的话语缓缓道来,像平时一般温和轻柔,但不知为什,我感觉到那里面的冷淡,好像有种无形的隔膜,把我们两人轻轻隔开。
  “静,你在怪我吗?其实我也很担心你的,我……”
  “小飞,我有好多事要做,你一个人出去玩好吗?”
  静拿起桌案上的书籍,不再看我,我知道自己的行动已惹了静不快,只好退身出来,心想等他气消了再来找他。
  晚饭时静和苏大哥都不在,只有荧雪一人陪我,我很想问她静的行踪,但看她一脸不善,相询的话便不敢问出口。
  “想问就问吧,别用这副可怜巴巴的脸孔一直看着我。”
  “荧雪,静这晚都不回来,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荧雪把食物丢给小绿,一边逗着它窜来窜去一边道:“公子最近很忙,就是回来也要下半夜,他已让我收拾了另外一间厢房,他应该会睡那里,你晚上就不要等他了。”
  什?静不回房里睡吗?他果然是在怪我。
  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荧雪叹了口气。
  “小飞,现在不太平,这你也知道,而且这次的事也难怪公子会伤心,他被小青行刺,几乎是死里逃生,可是为了你,他还是放过了凶手,你知道小青就是杀人无赦,是无心无情的杀手,他会因为公子放过他而不再出手吗?如果有一天公子再次伤在小青的剑下,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荧雪……”
  当看到小青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我想的就是要如何救活他,我怎就没为静想想,我根本没在乎过他的感受,我真的好自私。
  “荧雪,我该怎办?”
  “其实分开一段日子也不错,公子心里有你,自然还会回来找你的。”
  有荧雪这句话,我总算暂时把心安了下来,等小青的事情过后,我会跟静好好谈谈,我会告诉他,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我没再提去探望小青的事,我想小青不会骗我,他说柳歆风不会再折磨他,那应该是真的,而且我冒冒失失的跑去,如果被娘娘的人发现了,只怕会不妙。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既见不到静,又见不到小青,我心里闷闷的,而且晚上没有那个熟悉的怀抱相拥,我也睡不安稳,我整天逗小绿玩耍,开始它还蛮开心地回应我,可过不多久,就视我于无物了,只有荧雪的果酒和点心才能让它打起兴致来。
  到了第四天,荧雪突然来找我,她拿了些点心和衣物跟我说要和我一起去看小青。
  我很为难地问她,这样会不会惹静不高兴?
  “你这傻瓜,这些都是公子要我带去的,没有他的吩咐,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小飞,公子还是疼你的,知道你担心小青,所以才让我带你去。”
  又是静为我做的吗?
  胸口暖暖的有些想哭,原来我的不开心静都看在了眼里,所以才会遣荧雪送我过去探望,可为什他不来见我呢?我好想念他啊。
  “喂,收起你这副哭相,让小青看到了,还以为公子为难你了呢。”荧雪在马车里恶声恶气地说。
  到了郊外那所庭院前,荧雪把衣服和食物交给我,说她在车上等着,要我一人过去。
  庭院还是像上次一样的寂静,可是我一进院就看到小青靠在卧室的窗前,他蹙着眉呆呆地望着屋外的景物,那无神的眼睛和苍白消瘦的面容让我的心骤然一颤。
  “小青……”
  我大步跑了进去,险些撞到迎面出来的柳大哥,我将他推开,跑进了里屋。
  小青对我的到来并没显得有多欢喜,表情还是淡淡的,他身穿一套白布衣衫,黑发在脑后随意束住,就那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前,静得像一幅画。
  我轻轻拉过小青的右手,心疼地问:“还疼吗?”
  小青慢慢摇摇头,冲我微笑道:“柳歆风帮我把挑断的手筋接上了,断骨也接回去了,以后做些轻快的活计是没什问题的。”
  那就是说永远都不能拿剑了?一个不能拿剑的剑客会是什心情?别说拿剑,恐怕连简单的挑水劈柴这些活也会吃力吧,小青怎可以忍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小青以前是个爱说爱笑,那活泼的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就这静坐在一边,看着厅外花开花谢,等待生命一点点流失,小青这样无望的活着,跟死人有什区别?
  “不要这副脸孔好不好?”
  小青轻柔地捏捏我的脸。“至少我还活着啊,我知道了,原来我这条命是小飞救的,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小青……”我哽咽起来,将手里的衣服和食物交给他,哭着叮嘱道:“多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别老坐在窗前,容易着凉……”
  “小飞现在越来越聪明了,懂得照顾人。”
  小青接下我的东西,缓缓站起身来,我怕他跌倒,忙上前撑住他的身子,谁知柳大哥快步从外间走进来,拦腰抱起小青,轻柔地将他抱到床上。
  小青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但随即就被红晕所代替,他看都不看柳大哥,只是眼瞧着我,温温的笑着。
  柳大哥扶小青坐好后,又转身走了出去,我坐到床前问道:“小青,他有没有欺负你?”
  小青哼了一声。“我都这个样子了,一个废人还有什好欺负的?”
  “小青,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还有武功的对不对?上次你说的那个缩骨功好奇怪呢,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小小的,抱起来也软软的,你是不是可以随意变化呢。”
  “笨蛋,我又不是神仙,能变来变去。”
  小青这次是真的怒了,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我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错,本来我就是喜欢小青以前的那个样子嘛。
  “小青,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对。”
  “你这个傻瓜啊。”好半天,小青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我再住几天也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我要去的地方,小飞,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倒是你啊,这次你为了我忤逆了慕容静,他即使是宠着你,心里也必定不喜,你以后要学的乖巧一点,懂得讨他欢心,这样才能过得舒舒服服的知道吗?”
  “小青,你不要走好不好?”
  心里酸酸的好难过,我把身子凑过去窝在小青的怀里不愿起来。
  记得初一那天,小青曾对我说,小飞,以后每个大年初一我们都一起出来逛街好不好?
  原来小青早就知道那仅是个无法实现的愿望而已,他的身份已注定他不可能和我永远守在一起……
  “小青……”
  “傻瓜,你已经不小了,哭起来很难看的,最多我以后经常回来看你。”
  我猛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看着我的双眼含满了微笑。“当然!”
  “好,小青,要记住你说的话。”我拉起小青的小手指跟他勾了一下指头。
  “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好想睡……”
  一听小青说倦了,我马上站起身,小青现在身体不好,一定要多休息才行。
  “小青,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把小青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他,这才转身离开。
  杀人无赦79小青的番外
  望着那个恋恋不舍走出去的身影,小青残留在唇边的微笑渐渐消失,他斜靠在床头,对冲进来的柳歆风视而不见。
  “你刚才说要离开的话是不是真的?”柳歆风气冲冲地问道。
  这几天来,他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个人,虽然他们不曾相交一句,可彼此已不像初时那水火难容,他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是可以彼此相容的,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是方才小青的一番话将他的信心全部打碎,让他觉得自己所做所想的全都是一厢情愿。
  “我是杀手,就算任务失败,也一样要回去交差,这有什好奇怪?”相对于柳歆风的怒气冲天,小青倒是平静之极。
  “你的手已不能拿剑,心肺也都损伤的厉害,你这个样子回去,你的主子能饶得了你吗?我就让你这讨厌,让你情愿回去送死也不愿留下来陪我?”
  小青冷冷道:“真是好笑,柳歆风,我现在废人一个,请问又是拜谁所赐?”
  一句话将柳歆风的怒火全部浇灭,他垂下头来。“是我!小青,你果然是恨着我的。”
  “不错,我当然恨!我行刺失败,死在对手手上,毫无怨言,可你一边说爱我,一边又把我折磨得跟废人一样,现在却又低三下四的跑来照顾我,说什是想减轻心里的悔恨,这无非是你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我现在连拿杯水都困难,我活着跟死有什区别?柳歆风,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吗?!”
  “小青!”
  柳歆风上前紧紧抱住激动不已的小青,叫道:“我已将你的手筋接好,我保证只要假以时日,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用剑,我的医术决不在浣花之下,你相信我!至于你的心脉受损,只须调养也会痊愈,你要是着急,我可以过功给你,让你马上恢复,只要你别再恨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小青冷笑道:“过功给我?那你的功力岂不受损?你堂堂毒判也会做这种傻事?”
  柳歆风连连点头,郑重地道:“武功可以慢慢再练,失去一两年功力根本就没什,而且你的伤本来也是因我而起,小青,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就过功给你。”
  小青沉吟道:“你若想用这种法子逼我说出幕后指使之人,那是不可能的。”
  “小青,我已不在乎你的主子是谁,我只想让你留下来。”
  小青抬头对上柳歆风热切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问道:“只是留下这简单?”
  “就是这简单!”
  只要你肯留下来,我就可以让你回心转意接受我,我要的只是我们两人相处的时间而已。
  小青把头转到一边,柳歆风紧张的看着他,生怕那张嘴里再吐出一些让他伤心的话来。
  过了许久,小青终于缓缓道:“好,我答应你。”
  这句话让柳歆风心情大好,他抬手爱怜地抚抚小青苍白的面颊,然后将那虚弱无力的身体揽入怀中,柔声道:“小青,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对你的,以前发生的事就当它是恶梦忘了好吗?”
  “嗯……”
  “不如现在我就过功给你好了,我也希望你能快点恢复。”
  “真的吗?你会很辛苦的。”
  带着关心的柔柔话语让柳歆风心花怒放,他欣喜道:“小青,你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其实这个提议我早就想说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理睬我,让我无法提起……”
  他站起身来道:“我去准备些饭菜,你吃饱饭养足精神,我就过功给你。”
  小青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欢欢喜喜走出去的柳歆风,他的脸上露出冷笑。
  既然死不了,当然就要好好活下去,眼前就有个现成的跳板,为什不好好利用?
  饭后,柳歆风让小青盘腿坐好,他犹豫了一下道:“小青,过功的时候,最好把上衣脱下,你……”
  “好啊。”小青平淡地回了一句。
  柳歆风想帮小青把衣衫纽扣解开,可对方呼吸时喷来的湿热之气让柳歆风有些紧张,那衣结竟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小青轻笑了一声说:“呆子。”
  他推开柳歆风的手,将衣扣依次解开,把衣衫褪了下来。
  那雪白光滑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各种鞭痕和伤疤,尤其是肩上那一剑,才刚刚愈合的伤口让柳歆风看得心里一颤,他轻声问道:“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
  “都是些外伤,我用了你的药后,就不再疼了。”
  柳歆风将小青轻轻搂进怀里道:“小青,我再不会让你受这多苦了,我当时真是昏了头,怎下得去这狠的手……”
  “事情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这样的外伤我从小到大不知受过多少回,根本不算什,我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肢体的亲密接触让柳歆风感到小青心房的跳动,他脸色有些发红,放开搂住小青的手臂,坐到了他身后,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趋于平静,然后道:“小青,我们开始吧。”
  “好。”
  柳歆风不再多话,他把双掌轻抵在小青后背心俞,督俞,膈关,魂门等腧穴之上,将真气缓缓送出。
  带着强烈气息的暖流自小青后身徐缓延漫到他的心肺深处,然后又向四肢处逐渐散开,那本来疼痛不已的肺腑渐渐舒坦开来,真气在体内游荡,气力渐渐进入奇经八脉,让小青感觉到周身说不出的轻松。
  这傻瓜耗费的不只是一两年的功力吧?
  他心里微微冷笑,你既然愿意牺牲,我又何必客气,最好全部都传过来。
  真气源源不断地汇入心肺,小青调息了一下体内的内力,将已贯溶一起的真气移到左掌。
  没人知道他善使左手,就连他的主子都不知道,而现在只要回头拍出一掌,以柳歆风此刻的状态是万万躲不过去的。
  此人精于毒药暗器,乃心腹大患,留不得!
  心念即动,便不再犹豫,小青将内力灌于左掌心便要向后拍出。
  随着一声呻吟,柳歆风的身体软软靠在了小青的背上,他回过头,却见柳歆风向他虚弱的笑笑。“小青,你应该没事了吧。”
  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颤,那追命一掌便再也拍不下去。
  他伸手扶住柳歆风道:“你很辛苦是吗?还是休息会儿吧。”
  一下子失去好几年功力对身体自然损伤很重,柳歆风脸色苍白,他点点头,靠着小青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轻声问道:“小青,你不再恨我了是吗?”
  “你为什这在意我恨不恨你,我们本是对手,你不管对我做什都是正常的。”
  柳歆风摇了摇头,他抓住小青的一只手道:“我有些倦了,陪我一会儿吧。”
  小青欲待抽回被抓住的手,却被柳歆风牢牢握在掌心里,耳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沉稳下来,知道他已入眠,不由叹了口气,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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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歆风似乎睡得很沈,小青把手掌移到他的额上,知道只要自己轻一吐力,就可以立毙他于掌下,可那内力在掌心不断回旋叫嚣着,就是难以吐出。
  他静静凝视着这张睡颜,这是他们相识后他第一次认真端详柳歆风的脸庞,如果撇去那苍白的面容不谈,柳歆风倒也算是俊美之人,他闭着眼睛,但小青清楚地记得他那双漆亮如墨的双眸,就是那双眼眸,让他每次对上,心头都会不由自主地轻跳。
  每次去探望小飞时,这个人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不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为何要对自己苦苦纠缠,这个人平时总是冷沈着脸,可一见到他去,就马上凑上来笑容满面地向他示好,偶尔被纠缠不过,也会给他个笑脸,他马上就会开心的蹦来蹦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并不讨厌柳歆风,但又怕见到他,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对手,他不想被对手左右住自己的心智,所以在跟柳歆风的对阵中,下手并没留情,他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他们两人只是命运棋盘里的两个棋子罢了。
  小青的手指轻轻掠过柳歆风的额头,眉梢,发鬓,终于在一声长叹中垂了下来。
  “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睡在我身旁,难道就不怕我杀你吗?你跟小飞一样都是傻瓜,傻到我都不屑于向你出手。”
  柳歆风一觉醒来,他看到小青正端坐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的景物,忙坐起身来拿了件外衣上前给小青披上。
  “窗前风大,别着了凉。”
  小青回过头,问道:“醒了?”
  “睡了一觉,觉得好多了,你怎么样?”
  “我也很好,这还要谢谢你呢。”
  柳歆风拉过小青的手柔声道:“我们之间还要说谢字吗?”
  他在小青身旁坐下也向外看去。“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外面的景色?我看来看去就只有几棵树而已。”
  “我以前很少有机会可以静坐下来欣赏风景的,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想看个够了。”
  “你以前的生活很辛苦是吗?”
  小青笑了笑,没有答话。
  “小青,你这么喜欢看风景,那我就陪你看一辈子吧。”
  沈浸在遐想中的柳歆风当然不可能知道小青此刻心里的想法。
  柳歆风,抱歉,我的生命里不需要多余的人。
  “小青,我出去买些酒菜回来,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你说可好?”
  “好啊。”
  反正再休息一晚,明天便可以离开,今晚就由着他好了。
  目送柳歆风离开,小青的目光又移到窗外。
  原来可以静静欣赏风景也是一种幸运,可惜幸运两个字在他生命中从来未曾有过。
  柳歆风傍晚时分才回来,他将买来的菜肴一碟碟摆上桌,又开了一坛花雕,将摆在小青和自己面前的酒盅斟满。
  小青推开酒盅道:“我从不饮酒。”
  酒可以迷惑人的神智,是杀手的大忌。
  “我也不常饮,不过花雕有助于气血运行,只饮一两杯对身体有益无害。”
  柳歆风说着话又夹了些菜放到小青的碗里道:“多吃点菜。”
  小青心里有事,他不想面对柳歆风注视自己的温柔目光,便只是低头吃饭,柳歆风却将酒盅又推到他的面前道:“有些东西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它不好呢?”
  无法拒绝对方的美意,小青接过酒盅一咬牙喝了下去,温热的酒水一下肚,他立刻被呛得咳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难喝得要死。
  柳歆风忙上前替小青轻轻拍打后背,他凝视着这张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庞,忍不住赞道:“小青,你好可爱。”
  “不要用可爱来形容我!!”小青厉声喝道。
  他是杀手,杀手是可怕,而不是可爱!
  柳歆风恍若未闻,他抬起小青的下巴轻声问道:“小青,你喜欢我吗?”
  “喜……欢……”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今后也相见无期,骗骗人倒也无所谓,不过那温柔的目光让小青有些不安,他想避开柳歆风的注视,后腰却猛地一紧,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扑到了柳歆风的怀中,然后轻柔却又热情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间。
  对方口中残留的酒香让小青心头一阵慌乱,他用力推开柳歆风的搂抱。
  柳歆风向后踉跄了几步,他望着小青的脸上划过重重的苦笑,轻声道:“小青,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连一个吻都不愿接受,却还说什么喜欢?!”
  小青心中一惊,随即强笑道:“我哪里有,只是你太突然了……”
  “怎样都好,小青,今晚你是我的,今晚的夜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夜。”
  柳歆风欺身上前,再次将小青拉进怀中,不顾他的意愿,俯身热切地吻住他的双唇。
  “放开我……”
  好想推开这个让他心慌的人,可突然极力膨胀起来的热气瞬间流窜全身,腹内像有团火在燃烧,一下子把他的热情全部点燃了起来。
  双臂好像不听使唤的用力抱住柳歆风,小青轻喘着开始接受对方吻过来的激情,他吮咬着那灵动的舌尖,一次次卷着它吸入自己的口中。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管不住自己?
  这个念头让小青心里猛地一清,他拚力将柳歆风推到一边,双手撑住桌子大声喘息起来,体内有股热流在周身疯狂的游荡,席卷着他所有的理智,那无法压制的欲望和情感在腹内熊熊燃烧,无奈的呻吟声便随着喘息一齐自口中传出。
  小青提起内力拼命抵制住体内奔腾不已的情欲,他火红的眼睛怒视着冷冷站在面前的柳歆风。“你好卑鄙,你给我下药……”
  后者却面无表情地答道:“只是普通的情药,我下的并不多,对你的身体无害。”
  “你无耻……呃……”
  欲望已经冲上顶门,小青扶住桌沿挣扎着向后退去,他射向柳歆风的怒火几乎可以将对方烧成灰烬。“我该杀了你的,今天下午我就不该手下留情。”
  柳歆风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你真的是杀人无赦吗?你根本就不是个称职的杀手,心软,犹豫都是杀手的大忌,所以你失败本就在意料之中!”
  “混蛋!……”
  小青大口喘着气,体内的欲火已将他折磨得几乎站立不住,他软身扑在了桌角边上,汗水顺着额头簌簌流淌下来,他勉强仰起头咬牙切齿地道:“柳歆风,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柳歆风置若罔闻,他走上前将小青扶起,拥他进怀。
  “不,小青,我永远都不会再向你出手,我知道自己抓不住你,所以我只要今晚,今晚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不要!放开我……”
  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小青紧咬住下唇,依靠些微的疼痛来压住那翻腾叫嚣的情欲,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额上的汗水更是大滴的流了出来。
  “小青,为什么要这样苦着自己,明明你也是想要我的是不是?”
  “畜牲,滚开!呃……”
  小青的怒斥骤然停止,已经挺立的欲望被柳歆风紧紧握在手里,对方大力的搓弄让他下体的麻痒肿胀暂时缓解下来,一股莫名的兴奋直冲大脑,小青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小青,其实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是不是?否则以你的性格,恐怕宁死也不会让人碰你的吧?”
  柳歆风的喃喃细语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只是疯狂的吻咬着小青的耳垂,颈边,他是个男人,当然知道如何挑逗起男人的情欲,而小青因为情药的关系,脸庞已涨得绯红,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尚在拼命挣扎的理智在柳歆风热情的爱抚和挑逗下一点点崩溃下来,那咬在下唇的一排贝齿无可奈何的松开了对唇的束缚,他双唇微启,发出忘情的呻吟。
  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柳歆风抱进怀里,让自己的身子更紧密地靠向他,用力摩擦扭曲着自己火热的身体,来迎合着他的爱抚,而那一波波翻滚而来的欲望让小青更加不由自主地失声大叫。
  “小青,你是我的,是我的!”
  柳歆风将小青拦腰抱到床上,一边吻咬着他,一边大声叫道,然而沈浸在欲海里的小青根本无法听清他的话语,他就只是将柳歆风紧紧抱住,不断吻吸抚摸着他的躯体,凭借着本能去拼命的索取和释放自己的欲望。
  摇曳不定的烛光下,两个翻滚的身体在呻吟和呼喊声中衣衫尽褪,疯狂地拥吻绞缠住对方,终于慢慢合成一体,与最后的一点烛光一起归于黑暗。
  81
  小青懒倦地睁开眼睛,一缕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让他下意识眯了下眼,随即昨晚发生的一切全部涌将了上来,那个卑鄙无耻的人为了得到他居然对他下药!
  小青猛地跃身坐起,发现内衣完好无损的穿在自己身上,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就躺在他身旁沈睡,一脸的倦容,还轻轻发出鼾声。
  “柳歆风!”
  小青左手倏出,已锁掐住柳歆风的咽喉,紧紧扣了下去。
  这个卑鄙小人,不仅强行抱了他,居然还敢如此安心的睡在他身旁,现在只要内力一吐,立时便能要了这奸徒的性命,不过不想让他死得那么容易,最好是将他千刀万剐,让他活活疼死。
  怒气在胸中积压泛滥,小青锁住咽喉的那只手压的更紧,他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无法呼吸是什么感觉,活生生憋死又是什么感觉?
  柳歆风睁开双目,呼吸的停滞让他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他的眼睛对上小青噬火的目光,那目光中杀人的冷意让他知道,这次小青不会放过他。
  感觉到压在喉间的手劲越来越紧,胸腔间爆裂般的剧痛起来,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柳歆风缓缓抬起手抚上那欲制他于死地的手掌,嘴间荡起一丝笑意。
  突地,喉间一轻,呼吸的骤然畅通让柳歆风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他按住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小青。
  为什么要停手,他不是要将他千刀万剐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
  小青反手扣住柳歆风的右手脉门,冷冷道:“你想不想尝尝被人扭断手骨,挑了手筋的滋味?”
  柳歆风苦笑了一声。“你果然是记恨着我的,昨天所说要留下来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骗我过功给你而编出来的吧。”
  “是又怎样?我再怎么也没有你卑鄙,连下春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能使出来!”
  小青拧住柳歆风的手腕,一点点向外加力,他希望看到对方痛苦不堪的脸庞,可柳歆风面无表情,似乎一切疼痛他都感觉不到一样。
  “如果你是记恨昨晚春风一度的话,那倒不必介怀,反正被压的是我,难道你平时不去寻欢的吗?只不过这次对象不同而已。”
  一句话说的小青顿时怔住,却见柳歆风淡然一笑。“如果昨晚被压的是你,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有力气动手杀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明白,那么煞费苦心的过功又下药,不就是为了那些卑劣的目的吗?像柳歆风如此强势的人,如果要找乐子,什么样的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怎能容忍被自己那样对待?
  此人狡猾多端,谁知他又使得什么诡计?
  只是身上确实没有不适之感,甚至依稀记得昨晚他被迷药逼的如疯如狂,将柳歆风按倒在床上,忘情地啃咬蹂躏他,至于后来……就不太记得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有被凌辱,这是事实。
  念头在心里千回百转,而柳歆风苍白虚弱的脸色让小青又信了几分,自己被药性所激,昨晚的动作必不会留情,此人如果真如他所言是区于下位的话,那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想到这里,报复的快感由然升起,小青反手一掌,将柳歆风的脸掴到一旁。
  “没见过比你更下贱的人,居然甘心被人压!”
  一缕血丝顺着柳歆风的唇边滑下,他淡淡道:“我想抱你,却不想再被你记恨,所以就只有这个法子,我也觉得自己是在犯贱,却管不了自己。”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自从认识你后,我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可理喻,明知你在骗我,却还是过功给你,希望你能复原。昨天我传完功后,你便动了杀机吧?我感觉到你的杀气,还以为在我熟睡时你会动手,没想到你居然会放过我,小青,我醒来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柳歆风的双目柔柔地看着小青,却被后者狠狠地瞪回去。“我真后悔昨天没杀了你!”
  “那你现在尽可以动手……马匹我已准备好了,上面挂着干粮和银两,你杀了我后,就骑马快些离开,慕容静不会这么快寻到你。”
  那语气平静的仿佛是在述说一件平常小事,小青瞪了柳歆风半天,忽然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个疯子,而且疯的无可救药!要不是昨晚被你下药,我碰都不会碰你一下,抱你这样的男人,现在想想都让我恶心!”
  他飞身下床,穿好外衣,头也不回奔出屋外。
  “小青!……”
  柳歆风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周身的酸痛让他有心无力,他靠着床头轻声喘息,却听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杀你这种人,没的脏了我的手!”
  马蹄声渐行渐远,终归于寂静。
  小青走了,在昨晚他们那么疯狂而热情的交合之后,他毫不留情的闪身走人。
  这本就是意料中的结果,心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痛。
  一个人如果不爱你,那么无论你付出多少,就算把心都剖出来给他,他也是不屑一顾。
  可明知这样做是无可救药的奔向死亡,却仍是像飞蛾扑火般的决绝,这是爱吗?还是想留住对方的不舍?
  浑身骨架像散开了一样,酸痛的连动一下小指头都觉得费力,虽然这与传功过后的体力消耗有关,但最主要的还是昨晚小青过于激烈的热情吧。
  忘记了,像小青这样的杀手必是冷情之人,那种对普通人来说仅可起到助兴的春药,在一向压抑情欲的杀手体内则变成了勾起他所有热情的烈药。
  后庭显然已经撕裂,止不住的疼,下腹也疼痛不堪,昨晚该是伤的不轻吧,他这也算自做孽不可活了。
  昨晚被小青压在身下,被那坚硬的锐物在毫无前戏的情况下无情的贯穿体内,那无可复加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然而中了情药的人根本不关心他的感受,而是完全沈浸在疯狂的欲望中,一次次将他的腿大力劈开,纵情地将炙热刺进他体内的最深处,整个晚上,他都被如此反复的粗暴对待着,直至那个人因疲倦而昏睡为止。
  那种只是发泄情欲的肢体相交和毫无节制的粗暴对待让他痛苦不堪,不过并不后悔,知道对方不会为自己停留,那便是只抓住他一晚,也是好的。
  昨晚,小青处于混乱的情欲之中,可是他,柳歆风,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亲耳听到小青对他说,柳歆风,爱你。
  当时听到这话后居然开心的不可自持,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只是意乱情迷时的呓语罢了。
  此刻这个人怕是已走远了吧。
  柳歆风疲倦地闭上眼,全身的不适让他昏昏欲睡。
  “咻!……”
  随着划破长空的尖锐声响,一羽冷箭自窗外疾射而入,刺在桌面上,箭尾处火光闪动,木桌顿时烧着了起来。
  紧接着支支冷箭破空射入,床帏软帐随之燃了起来,整个房间瞬时便被罩于冲天火光之中,熊熊燃起的火焰里弥漫着刺鼻的原油气味。
  柳歆风平静地躺在床上,动也未动,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勉强移到门口,等待他的也必是射之不尽的冷箭吧,左右是死,又何必费力出去?
  是谁要至他于死地根本不重要,只是心里微有些遗憾,早知如此,死于小青的剑下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床帐被火势卷起嘶叫着燃向整个床铺,柳歆风感到周身随之灼热起来,却并不痛苦,是那种暖洋洋的温感,弥漫的黑烟呛的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闭上眼睛,静候黑暗的降临。
  恍惚中,身子似被人揪起驮在背上,原本混浊呛人的焰火之气逐渐消失,感觉一片清凉,胸腔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柳歆风睁开双目,发现自己竟正伏在小青的背上,而那座房屋已尽被火光围在当中,便如翻腾盘叠的火龙,在滚滚黑烟中直冲九霄。
  “小青……”
  若是小青再晚来半步,他们二人便天人永隔了吧?
  杀人无赦82
  小青的衣袂被烧得斑斑点点,角旁秀发也微有些焦糊,柳歆风心中一荡,小青是为救他才冲进火海的吧?他……毕竟还是有几分在意自己。
  “小青,你有没有受伤?”
  “闭嘴!!”
  屋前的空地上已横倒着五六具尸体,小青左手剑挥出,将冲上来的一名黑衣人刺倒在地,余下两人见大势已去,发出一声口哨,飞身向远处窜去。
  小青内力震处,手中长剑已断成数截急射而出,贯入那两人的后心。
  兔起落间,对手尽皆截杀,小青这才长身立住,微微喘息起来。
  他的身子毕竟刚刚复原,方才擅用内力,胸口间便有些隐隐作痛,左肩的伤口也崩裂开来,鲜血渗了出来。
  柳歆风抬手将小青额上的汗珠擦去,他心疼地看着这张有些倦意但冷峻的面容道:“小青,你累了吧?”
  小青冷哼了一声。“柳歆风,你该庆幸当日没将我的左手一并折断。”
  “小青……”
  知道小青身子尚虚,经过这场剧斗,他定然疲惫不堪,柳歆风道:“小青,你放我下来,你先休息一下。”
  “休息?等着人来追杀吗?”
  小青来到马前,正要上马,想了一下,索性放弃马匹,提气纵身向前奔去。
  小青是担心自己现在的身子无法经受马匹的颠簸吧。
  柳歆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将头轻促在小青的颈上,方才烈火中的万念俱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青,你慢些走,莫要累着。”
  “……”
  “小青,你怎会突然转回来?”
  “……”
  没有任何回应,这个倔强的人啊。
  “那些人都是你门中人吧?”
  被这话问起,小青终于冷声道:“别想套我的话,我什都不会说!”
  柳歆风用下轻轻磨擦小青的粉颈,深吸着这让他沉醉的气息,笑道:“好啊,不问不问。”
  现在气定神闲,脑子自然灵光起来,方才那些人必定是小青的同门中人,所以他才会发现破绽,这快的赶回来救自己。
  可是,小青,你为了我杀了自己的同伙,又该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你若不想被我摔到地上,就老实点什都别做!”
  “是,是。”
  其实什都不做也无所谓,只要就这跟小青靠在一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青很快奔到城里一家很小的客栈前,他随手丢了锭银子在柜台上道:“一间上房。”
  见到了贵客,店小二忙不迭地带他们去上房,又将茶水点心送上,这才出去。
  小青将柳歆风扶到床上,他自己则坐在床边一把椅上,将肩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了,然后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小青,刚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却怎也想不到你会回来救我。”
  看小青闭眼不理自己,柳歆风仍自顾道:“谢谢你不再恨我。”
  小青睁开眼,不耐的看了柳歆风一眼。“你还真是犯贱,就那希望我恨你?”
  “不,我希望你爱我!”
  被一双深情的眼睛盯着,小青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轻声道:“白痴!”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白痴,居然乖乖呆在火里送死!”
  “小青,我不是想死,只是真得动不了,昨晚被你折腾去了半条命,我哪里还有力气逃?”
  “你是自作自受!!”
  “呵呵,我也这样认为呢,难得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看着笑成白痴样的柳歆风,小青不再理会他,却见他手捂小腹,一副疼痛难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回事?肚子疼?”
  柳歆风叹口气笑道:“小青,当然是因为你我才会肚子疼,知道昨晚你在我体内释放了几次吗?”
  话音刚落,他的右脸颊上就重重挨了一掌,掌声清脆,却不似早上那巴掌的狠重。
  “你这种小人,疼死也活该!”
  小青骂道,手却伸到柳歆风的腹上为他轻轻揉动。
  感到那掌心的温暖,而肢体的触摸更让柳歆风心动不已,他将手放在小青的手背上,将它紧按在自己的腹前,然后很认真地问道:“小青,我柳歆风一生从未求人,我现在求你,留下来好吗?”
  留下?小青的手被柳歆风紧紧按住,他能感受到那份不舍他离去的执着,这个人伤了他,又救了他,甚至为了不让他怨恨而甘愿身居下位,他到底为了什?是为了爱吗?
  可是留下又怎样?这种爱能存在多久,像柳歆风这样身处红尘暖帐,每日风花雪月享尽人生欢娱的人,又怎能明白他们作为杀手的悲哀?
  三番四次想杀了这个能左右他心念的人,却又迟迟下不了狠手,和小飞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他觉得自己变了好多,以前他决不会为了一个敌人而优柔寡断,可是,在碰到一个傻瓜又一个傻瓜之后,小青觉得自己也变得跟傻瓜没什两样。
  方才离开不久后就发现事情不对,沿途有天网留下的狙杀印记,当时竟然立刻惊慌的奔回去,不顾性命冲进火海里救人,只为了那个曾重创过他甚至前一晚上还对他下药的人。
  似乎明白自己心里的感觉,两人对阵,他也许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此人,但他决不允许别人伤害到他,柳歆风,是他的,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看到小青阴晴不定的脸色,柳歆风心中暗暗苦笑,刚才那意想不到的舍身相救让他本来早已无望的心一时活了起来,这才不惜低头相求,可是显然这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个对他根本无心的人,就算勉强他留下,两人也不会快活。
  既然已决定放手,又何必这样继续痴缠?柳歆风按耐住苦涩的心情,将小青的手推了开来。
  “小青,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柳歆风……”
  “你真要回自己的组织那里去吗?该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见柳歆风的神色冷淡下来,小青的心里也恢复了平静,他淡淡道:“我自有办法解释。”
  他们在小客栈里住了两日,其间除了一起用饭外,彼此间再无任何交谈,到了第三日,小青买了马匹,向柳歆风道别。
  两人默默来到客栈门口,柳歆风看到小青手牵绳,一副急于赶路的神色,心下不禁黯然,却轻笑道:“小青,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伸出的手里拿的不是剑。”
  小青,不管怎样,我决不会再对你拔剑,如果你要来取我的项上人头,我便由你取去便是。
  “柳歆风……”
  说不出自己这两日也是心慌不安的,小青无法正视眼前这个人,明明有些心放不下他,但想到两天前追杀的事情,索性狠下心肠淡淡道:“我不能答应你什!”
  “无妨,反正我一定不会出手!”
  柳歆风笑了笑,眼望着小青纵身上马,扬长而去,他心里此刻已静如止水,留下的只是一丝挥不去的哀伤。
  突然马嘶声中,小青竟又匆匆转了回来。
  心里没来由突地一跳,心房也鼓动个不停,莫非小青……
  柳歆风急忙迎上前去,牵住马绳。
  小青神色有些复杂,他把头别过,装作没有看到柳歆风欣喜如狂的表情,轻声道:“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一个人我一直放心不下,想托付与你……”
  才一听话头,便已明白小青所指,柳歆风勉强笑道:“你是说小飞吗?”
  “是的,那是个傻孩子,我担心因为我的事,慕容静必定对小飞不喜,他若善待小飞,那也就罢了,如果他不再在乎小飞,或是欺凌与他,我希望你能帮小飞离开。”
  在你心中,便只有那个傻傻的孩子吗?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柳歆风无法掩饰心中的失望,却仍平静地道:“我记住了,你托我办的事,我一定做到!”
  “谢谢!”
  小青一抖马,拨转马头疾驰远去,只留下那个无奈的人立在卷起的尘土之中,直盯着一人一马奔驰的不见了踪影,却仍舍不得离开。
  83
  自从上次跟小青见面之后,我就再没去探望过他,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给小青也去求道平安符,谁知柳大哥突然来找我,他一脸的憔悴,告诉我说小青伤势已好,已经离开了,要我别再记挂他。
  没想到小青会这么快离开,我心里很难受,可是更难受的是自从行刺的事发生之后,静就再也没来找过我,我知道他很忙,也不敢去打扰他。
  这天傍晚,我无意中听下人说静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大厅那边,便赶忙跑了过去,谁知才奔到走廊,就见到静迎面走过来,我开心地冲上前喊道:“静!”
  静只是嗯了一声,就擦肩走了过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静……”
  我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地立了好久,直到明白他已经不会再回头来看我。
  静已经不再喜欢我了吗?就像他说的我救了他一命,他就饶了小青来还我恩情一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吗?
  我低着头闷闷地回房,连晚饭也没心情吃,小绿在我面前不快地扭来扭去,显然在怪我没有喂它吃食。
  我心不在焉地把小绿喂饱后,想起荧雪说的话,便决定去跟静好好谈一下,既然静在生我的气,那我就该做些事来逗他开心,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干等呢?
  主意已定,我出了卧室,向下人打听到静在会客,便一溜烟跑了过去,正巧有人端着茶水走过来,我忙上前接过,准备给静端进去。
  静看到我这么有眼色,应该开心吧。
  来到门口,只听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二公子,你又在开玩笑了,明人面前何必说假话,要是你手上真的没有那东西,为什么会有人三番四次地来贵府寻查,甚至狙杀与你?”
  这声音好熟,难道静被人狙杀是因为一件东西?那把东西给他们不就好了?
  “王爷莫听道听途说,那统领千军的信物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听静这么一说,先前那个声音便有些嗔怒。“二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经得罪了毅王,如果再一意孤行,只怕到时连皇上也保不住你。”
  记起来了,这是诚王的声音,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别人,就只有诚王才做得出来。
  “是谁?”
  不由我回神,厅门顿开,一道厉光直逼我面门,我吓得一抖,茶水托盘拿捏不住,跌落在地上。
  三尺青锋的冷意直抵在我眉间,但是更冷的是静看向我的眼神,他盯住我,深邃幽暗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的感情。
  “静……”
  “啪!”
  话音未落,我的脸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我捂住脸吃惊地看着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巴掌打的并不重,却让我的心隐隐作痛,为什么几天不见,本是那么相熟的人突然之间就变得不认识了。
  “混帐,谁让你在这里偷听?”
  被静如此冷冷地逼问,我委屈地道:“我没有偷听,我是来送茶水的……”
  “什么事啊?”
  威严的声音从静的身后响起,诚王走出来,他瞅了我一眼,冷笑道:“这孩子是二公子的新宠吧。”
  静冷哼了一声。“什么新宠,不过是以前宠了几天,就忘乎所以的把规矩都忘了。”
  “长的倒也蛮清秀的,可是我听说你比较喜欢娇媚的人呢,怎么变了口味?”
  “只是图个新鲜罢了,谁想到是个不识相的东西!”静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又对诚王道:“王爷如果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静,一时间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静要把我送人,送给一个曾经要至我于死地的男人!
  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是个人啊,我是你曾经说过会永远爱着的人!
  诚王却不屑地扫了我一眼。“我喜欢风骚一点的,这种没开窍的娃娃不对我的胃口。”
  静闻言立刻冲我斥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退下!”
  我哆哆嗦嗦捡起打翻在地的茶具,就这样跌撞着逃了回去。
  卧室里没有点灯,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床头坐了下来。
  瞧我都做了什么?还天真地以为可以讨静的欢心,没想到却是自取其辱,我以为他对我好是疼我,爱我,其实只是宠,等厌倦了,就随便送人,我只不过是陪人上床的男宠罢了,居然还坚信静是爱我的。
  原来从来都没人爱我,当我把自己的一片真心交出去后,才明白对别人来说,它根本就一钱不值。
  心变得冰冷,连落下的泪也是冷的,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关心我,不会再有人为我抚去脸上的泪水。
  凉凉的小东西游到了我的身上,我知道是小绿,它好像觉察到我的不开心,不断用脑袋蹭着我的胸膛。
  我抚着小绿的头道:“小绿,如果静真得要把我送人的话,我们就一起逃吧,可我没有钱买好吃的点心和果酒给你,即使这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小绿扭了一下身子,钻进了我的怀里,这是不是说就算跟着我没好日子过,小绿还是不愿跟我分开?这条傻傻的小蛇就跟我一样。
  这一夜,我整晚无眠,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纱帐,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凌晨,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恍惚间被人大力推动,将我从梦中推醒。
  我揉揉眼睛,看到一个胖胖的厨娘打扮的女人立在我的面前。
  “什么事?”
  对方一把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道:“我叫青兰,是负责厨房活计的,从今天起,你跟我到厨房干活去!”
  “为什么?”我的神智还有一半留在梦中,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
  青兰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连伺候人这种事都做不好,还想在主子房里呆着吗?上头发了话,要你去厨房干活,这边不用你了。”
  “是谁发的话?是静……二公子吗?”
  “是谁的话我这做下人怎么知道?反正交待让你过去就是了。快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怎么做事?!”
  青兰丢给我一套青色衣服,我认识,刚进落叶山庄的时候,小青给我的也是这样一套衣服。
  已经明白了青兰的意思,就是说静现在厌了我,不想再看到我,所以就把我丢到厨房去了。
  其实昨晚在看到静的态度时我就明白会有这样的结局,总算没把我送人,当下人总比当男宠好吧?
  我已没了跑去追问静的心思,没有他的命令,下人怎么敢跑进卧室来找我?
  我飞快地穿好衣服,跟着青兰走出卧室,迎面正碰上荧雪,我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谁知她并没有看我,径直走了过去,昨晚静也是这样对我的,看来荧雪是听了他的吩咐,不再理我了。
  头上被拍了一巴掌,青兰恶狠狠地骂道:“看什么看,荧雪管家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你到现在还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头被拍得很疼,以前也经常被小青拍头,现在才明白小青打我时从来没有用过力,可是小青走了,他和静一样,把我丢下了。
  84
  青兰把我带到厨房,她指着院里角落处堆着的一大堆木柴说:“先把柴火劈了,回头去挑水,别想偷懒,否则连午饭都没得吃。”
  她说完话便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人立在那里直发呆。
  我早饭还没吃啊,干活不要紧,总得让我先填饱肚子呀。
  不过看青兰的样子,早饭是没什么希望了,我叹着气在木墩前坐下,拿起砍刀开始劈柴。
  脚旁传来嘶嘶的声音,我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小绿来找我了,忙放下砍刀将它揣进怀里,小声道:“小绿,你要乖乖地听话,要是被厨房的人看到,会把你做成蛇羹的。”
  柴火比较脆实,比想象的要好劈的多,不过连劈了几十下,我的胳膊还是累得有些抬不起来,青兰半路跑过来看到堆在旁边的一小堆柴火,不由气得叫起来。
  “你这吃闲饭的蠢货,大半天才劈了这么一点儿,快点劈!”
  感到小绿在怀里蠢蠢欲动,我知道它在生气,生怕它会突然蹦出来吓人,忙按住胸口说:“我不太会劈,不过我会尽量快一点的。”
  “那就快点做事!看你这副呆样,怪不得讨不了主子的欢心,人家玉少爷就比你机灵乖巧多了。”
  玉少爷?摘星楼什么时候有个玉少爷?
  看到我发愣,青兰冷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说的就是郝玉少爷啊,公子现在宠他宠得不得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炸了开来,耳边有个嘲笑的声音在不断叫嚣,静有了新的情人,他真的把我丢下了……
  就算被赶到厨房做事我也没有太伤心,虽然昨晚静那样对我,但我记得的还是他对我的好,甚至内心深处还有那么点期望,也许过几天,静消了气就会再让我回去,我一定会乖乖的听话,不再惹他生气。
  原来根本就回不去了……
  青兰的冷笑声把我从震惊中叫了回来。“你不要做出这副死人脸好不好?难不成还以为公子会再来找你?”
  “郝玉少爷是谁?”
  “是如妃娘娘说公子太忙,身边不能没个聪明机灵的人儿,所以才特意把玉少爷送过来服侍公子,人家再怎么都比你高贵,也比你会来事儿,公子最近每天都在他房里呢,连晚饭都吩咐我们直接送到玉少爷房里,陪他一起吃……”
  荧雪不是说静这段日子忙所以才不在府里的吗?她不是说静只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自然就会来找我的吗?让我每天不断地期待和希望,盼着静会回来,原来她一直都在骗我,骗我做梦,直到梦再也做不下去为止。
  原来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事,却单单瞒着我一个人……
  为什么我信任的每一个人都在骗我,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当成无可救药的傻瓜?!
  不再理会青兰,我木然提起砍刀开始继续劈柴,越劈越快,下刀也越来越狠,心中那份愤怒和绝望转化成无法遏制的能量,全部倾泻在手中的砍刀上。
  第一次,我的心里有了恨,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便如骤然奔腾的火焰在胸前灼灼燃烧,小绿被惊动了,他在我怀里剧烈地游动着,兴奋地发出嘶嘶声音。
  响午,青兰跑来看到墙角堆成小山似的柴堆,半天没说出话来,于是我终于吃到了那顿午饭,虽然饭都已凉了,菜也只是清汤上漂了几片菜叶,不过我已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便一个人蹲在柴堆旁大口吃起来。
  这里不错,没人过来,喂小绿吃饭也不必太担心会被人发现,而且我发现小绿对饭菜并不挑剔,这让我很开心,就算所有人都抛下了我,至少小绿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下午是挑水洗菜的活,都是我在落叶山庄时干惯了的,晚饭稍微丰盛一些,让我和小绿都吃得饱饱的。
  晚上青兰把我带到一间小柴房道:“厢房都睡满了,你就暂时睡这儿吧,等那边有空铺了,再调你过去。”
  这是间堆草的柴房,靠墙角摆了一张小木板床,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被褥,我想了一下,便走到草堆旁躺了下来,比起硬硬的木板床,还是睡在草堆上比较舒服吧。
  劳累了一天,胳膊因为劈柴太过用力而一直发着颤,肩头也疼得厉害,估计是挑水磨破了。我揉着肩膀仰身躺下,看到小绿游到我身边,便抱着它阖上双眼。
  不知静现在在做什么?……
  算了,小飞,人家都把你踢开了,你还念念不忘的想什么,忘了他,早点睡吧。
  忍着心痛用力甩甩头,把那个在眼前打转的笑颜甩开,很久没这么累了,最后疲劳战胜了思念,我很快就跑进了梦乡。
  柔和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屋里,将那张粉饰玉琢的小脸映的失去了血色,陷入沈睡的孩子像小猫一样在草堆上拱了拱,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静静地滑了下来。
  这孩子是因为自己不开心吗?慕容静心疼地将那泪痕拭去,把床上的薄被拿过来给小飞轻轻盖上。
  这个傻孩子,就算天气不冷,什么都不盖躺在草堆上还是会着凉的,怎么就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己?
  已经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了,那天看到小飞奋不顾身冲上前为他挡剑,他就已经心惊肉跳,如果当时杀手不是小青,那结果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疏远他,只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小飞毕竟只是一个小厮,不会有人认为他真会为一个小厮动情,可没想到如妃会突然把郝玉送过来,说是服侍,其实不过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吧,知道那个女人恨小飞,索性顺水推舟,遂了她的心愿,故意不再去理睬小飞,可谁知这个傻傻的孩子,偏偏在他跟诚王谈话时撞过来。
  那个诚王是出了名喜欢娈童的人,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疼爱的样子,那只会让对方对小飞产生必得之心,所以这才打他,呵斥他,甚至把他遣到厨房去,那边的下人也许会欺负小飞,但决没有生命危险。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扳倒这些人,而这期间,他不想小飞受到任何伤害。
  眼前传来嘶嘶的声音,慕容静抬起头,看到小绿高昂着脖子,凶狠地盯着自己,他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小绿,我这段日子不在小飞身边,你要好好保护他知道吗?”
  有荧雪在暗中保护,还有灵气的蛇王守在小飞身边,他应该不会有事。
  小绿戒备地盯了慕容静好久,终于确定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的主人,这才缩回身子,蜷在一边。
  慕容静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孩子的软唇,接着从怀里掏出药膏,把药涂在他的掌心处和右肩上。
  药膏带动的清凉让沈浸在睡梦中的人发出轻哼,慕容静忍不住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他把药膏塞进孩子的手心,然后把他抱进怀里轻声道:“小飞,我会很快接你回去的,以后我们就再不分开!”
  杀人无赦85
  好像才刚刚睡着就被一阵铜锣般的喊声吵醒了,我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青兰在门口叫道:“快起床了!还想睡到什时候?赶紧烧火去,别想偷懒!”
  我忙一高蹦起,咦,身上有被子,手掌里硬硬的还握了个东西,我摊开手一看,是个小圆盒,里面装着散着淡香的药膏。
  肩膀和手掌都不再疼得那厉害,而我手心处也散着和药膏同样的香气,一定是苏大哥趁我熟睡时,来替我敷的药的,这里只有他用药,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小飞,你到底在磨蹭什?!”
  “来了!”我慌忙应了一声,把小绿揣进怀里就跑了出去。
  早上的活忙完后,我接过青兰递过来的饭菜跑到柴堆旁吃饭,顺便也给小绿一些米汤喝。
  我看着小绿喝得蛮起劲的,不由自言自语道:“小绿,昨晚我梦见静了,他很温柔地抱着我呢,他的笑容还是那好看……我就知道是在做梦,静已有了别人,可能很快就会把我忘了,小绿,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忘了他呢?”
  小绿抬头看了我一眼,它头上的金冠在阳光下烁烁闪光,我忍不住抚摸着那可爱的小王冠说:“小绿,你真的是蛇王吗?怎看你都是一条只会吃跟睡的笨笨的小蛇,就像我一样,笨到明知都被人丢掉了,却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小绿不理我,又低下头继续舔食,唉,小绿不过是一条小蛇啊,它怎能明白我的感受?
  一颗泪珠从脸上滑下打在小绿的金冠上,它突地抬起头,奇怪的看着我。
  小绿,我再也不会哭了,再不会为不爱我的人掉泪,不去想他,我要忘了他……
  自从那晚梦到静之后,我就再没特意去想他,每天我都忙得停不下来,等终于能休息时,我已经累得趴下就睡了,根本没有空闲去想静,我想这样也好,也许在静忘了我的时候,我也会忘了他吧。
  苏大哥和荧雪我再也没有见到,不过柳大哥倒是偶尔来看我,他居然还带了蓉杏斋的点心来,我记恨着他欺负小青的事,咬着牙想拒绝诱惑,可是可恶的小绿一闻到点心的香味,就立刻窜出来,毫不客气的开始享用,害得我也只能和柳大哥和好如初。
  柳大哥每次来都会问我一些很奇怪的话,比如说我过得开不开心啦,想不想离开之类的问题,我说那不可能,我的卖身契是死契,根本就离不开的,每当此时,柳大哥就会骂我笨,说搞不懂小青为什会喜欢我这样的笨蛋,我看他每次说起小青时脸上都会浮起笑容,连眼里也带着笑,我想柳大哥其实也是很在乎小青的吧。
  我每天要做的无非是劈柴,挑水,烧火这些活,劈柴其实是需要巧劲儿的,我连着劈了几天,摸着了窍门,劈起来就不觉得辛苦了。
  而且在所有的活计中,我最喜欢的也是劈柴,因为拿着砍刀挥舞的样子真的很威风,我常常在小绿面前挥着砍刀说,也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像那些剑客一样飞檐走壁,每当这时,小绿就摇头晃脑,一副看傻瓜的样子看着我,气得我真想断它几顿食粮,让它明白谁才是主人。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七八天,这天午后,我正在后院劈柴,忽然佩铃叮当,一名衣着华丽的公子从前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见是一位岁数不大的俊美公子,一身淡白色的长袍,金色的腰带将腰身束得嫋嫋窕窕,他的五官娇美而精致,眉也修得细细的,嘴巴微翘着,要不是这一身装束,我真以为他是个小姑娘。
  可此刻这张娇容正盯着我,眼波流动,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你就是小飞?”
  好清亮的声音,如果不是那话语中的傲气,我想这声音应该更动听吧。
  “我是小飞……哎哟……”
  脸上轻轻脆脆地挨了一巴掌,而甩巴掌的人却若无其事的拍拍手道:“你以前不是伺候过主子吗?怎连奴才两个字都不会说?”
  “是,奴才是小飞。”
  这是哪来的主子啊,好大的派头,我摸摸被打痛的脸腮看着他。
  那张脸上却堆起笑容,看着我问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废话,你不说我怎知道你是谁?
  “怪不得好好的男宠当不了,被踢到这里来劈柴,我看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呆啊。”
  “我不是男宠!”
  我和静是相爱的,我不是他的男宠!
  没想到我会如此大声地反驳,那少年愣了一下,方冷笑道:“陪着人上床的奴才,不是男宠是什?!没想到都被踢出了门,脾气还是这大……”
  他伸出手,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又慢声慢气地道:“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公子爷现在天天都爬我的床,我每天把他服侍的不知有多开心,我叫郝玉,你记住了。”
  原来他就是郝玉,是静现在宠爱的人,他真的好漂亮,就像那天诚王说的,静喜欢娇媚的人,我跟他根本就没法比。
  不想再听那些嘲讽的话,更不想看他这张脸,一想到静每晚都跟他相拥而眠,我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垂下头不答声,这个人摆明是来找我麻烦的,可我都被踢到厨房来了,他为什还要跟我过不去?
  “啪!”郝玉腰间的一块玉佩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他道:“给我拾起来。”
  我弯腰去捡那块玉佩,谁知手刚伸过去,一只脚便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大力地来回碾动,我整个手掌被踩在石砾上,尖锐的石子碾进掌心,火辣辣的痛。
  只听那个清亮的声音恶意地道:“光看你这副呆样就够反胃的了,听说你以前还是三公子的男宠,因为偷东西被打了个半死,后来不知怎的又缠上了二公子,长得倒眉清目秀的,谁知道骨子里这犯贱,陪着睡了一个又一个,我知道你还想再回去的,别做梦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以为二公子真会记着你吗?”
  我不在乎别人打骂我,欺负我,但绝不允许被人羞辱,我不是贼,不是男宠,不是陪人上床的下贱人!
  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全部崩溃,怒火不可遏制地涌将上来,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被踩在脚下的手抽出,顺手抄起放在木墩上的砍刀,向郝玉扬了起来。
  我不是在吓唬他的,那一瞬,胸中涌出的杀意连我自己都压制不住,它几乎控制住我所有意志,让我随时都可能将这把砍刀挥过去。
  怀里一动,小绿闪电般窜了出来,直击向郝玉的面门,然后又跃到地上冲他恶狠狠地吐出长信,发出嘶嘶的叫声,它的脑袋高昂着,顶上的金冠在烈日下耀眼炫目。
  郝玉顿时吓白了脸,他发出一声惨叫,头也不回地抱头鼠窜,他跑得跌跌撞撞,半路还跌了一跤,滚趴在地,但紧跟着又立刻爬起来向前奔去,看到他的狼狈样子,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绿还扬着脖子发着怒气,它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凶残暴虐的光芒。
  一直以来,小绿在我面前都是蔫蔫呆呆的样子,我一直对它是蛇中之王的说法抱有怀疑,但是此时,我真正感觉到小绿那傲睨万物的王者之气还有那股逼人的杀气。
  “小绿。”
  听到我的呼唤,小绿这才转过身游到我脚边,像个别扭的小孩一样不悦地蹭着我的裤腿。
  我将砍刀扔到了一边,就像它烫手一样,方才被郝玉踩的手掌烧燎般的疼痛,那踩碾的狠毒让我感觉到郝玉对我的恨意。
  我摊开手,看着掌心被沙砾划割的伤口,不禁有些茫然,心情低落到极点,我怎会变得如此暴戾,刚才我竟然控制不住那股杀人的冲动,如果不是小绿突然窜出来,我那一刀说不定真的能劈下去。
  杀人无赦86
  晚上柳大哥来看我,他看到我有些红肿的脸庞,惊问我是怎回事,我掩饰不过,只好彻底交待,谁知可恶的小绿竟然窜出来不断舔我的右掌心,于是我右掌的伤也东窗事发,柳大哥在看到我的伤口后,脸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弄得我心里怕怕的,他沉默了半响突然问我。“小飞,如果可以,你想不想离开?”
  “想啊。”
  如果可以不在这里受气,我当然愿意离开了,以前是记挂着静,但他已经有了郝玉,那我还待在这里做什?
  “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离开吧,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柳大哥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害得我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他话的意思。
  本来以为触怒了郝玉,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让我把那日发生的事渐渐淡忘了。
  这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样和小绿在柴堆旁吃饭,小绿不知发什脾气,不仅不吃,还用尾巴把饭碗全扫到了地上,害得我早饭仅仅喝了几口米粥,我顺口骂了它几句,这条小蛇便发了脾气,身子一摆,就窜的不见了踪影。
  “小绿,你居然敢发我脾气,我罚你午饭晚饭都没得吃!”我冲小绿溜走的地方喊道。
  早饭没吃着,我只好连喝了两碗井水充饥,可能是凉水喝得太急的缘故,一上午我的胸口都闷闷的,还有些隐隐做痛。
  小绿很快就游回来了,它在柴火不远处立住身子,冲我不住点头,一副修好的样子,待见我露出笑脸,便嗖的一声窜到了我的怀里,蜷成一团。
  “小绿,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小蛇扭动了一下,理都没理我,我正想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揪出来,忽听青兰在厨房里叫道:“小飞!”
  待我跑进去,青兰便指着沏好的茶道:“把茶端到公子的书房去。”
  我一愣。
  这种端茶送水的事一向都不是我做的,为什突然要我给静端茶?
  “是玉少爷吩咐的,快去吧,晚了又要挨骂。”
  我端起托盘踌躇地向书房走去。
  如果可以,我不想再去那个熟悉的地方,我怕听到同样的恶毒语言,可是内心深处,我却又想见见静,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有一点点想我……
  我在书房门前犹豫了半天才抬手敲门,然后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进来。”
  心突然强烈的鼓动起来,原本的烦躁,心慌,以及踌躇全都一消而散,耳旁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喊,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推开房门的手竟有些微颤,我端着托盘走进去,来到书房的里间。
  静……
  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笑此刻正对着郝玉低声浅笑,静的一只手揽在郝玉纤细的腰肢上,手指还在上面灵巧地滑动抚摸,郝玉轻启双唇,发出娇柔的轻喘,他们沉浸在彼此的欢渝之中,没人在意这房间里多了一个我……
  胸腹的疼痛好像更加剧烈,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想这个人,以为自己应该已忘了他,原来那只不过是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是已刻在骨子里,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郝玉看向我的眼里闪烁着挑衅快意的火焰,我知道这是他的报复,因为我反抗过他,所以他就让我痛苦,让我明白自己根本没法跟他相比。
  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我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我宁可选择不再见静,也不想看到我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和他人肆无忌弹的亲热。
  嫉妒愤怒的心在瞬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毫不留情地撕裂,拉着我滑进地狱,不带一分的犹豫。
  “小飞?!”
  静清雅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诧异,我想自己的突然出现一定惹他生厌了吧,我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忙低下头,将茶水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道:“请二公子和玉公子慢用,奴才退下了。”
  “等一下啦。”
  清亮傲慢的声音叫住我的脚步,郝玉笑道:“小飞,你以前不是公子的贴身小吗?正好摘星楼有个新铺子要开张,我们正在这里想店名呢,不如你也帮着想想了。”
  我依旧低着头小声道:“玉公子,奴才不会起店名。”
  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我不知道再呆下去,那不争气的泪水是否还能忍得住。
  屋里顿时响起郝玉的娇笑声。“瞧我真是糊涂了,小飞,你不识字的呀,起名字这难的事怎能问你?”
  静冷冷地打断那讥讽的笑声。“玉儿,不要胡闹了,让他下去吧。”
  那冰冷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击打在我的心上,让我的身子摇摇欲坠。
  静,你就这讨厌我吗?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公子不要怪玉儿了,我也是一时心切才会这样问的,小飞,你不会介意的是吧?”
  “不……奴才可以退下了吗?”
  可惜外面传来的敲门声将我的意愿彻底粉碎,有人在外面道:“公子,奴才把蓉杏斋的点心送过来了。”
  在静应声后,一个家丁走进来,将点心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你真好,你怎知道玉儿喜欢蓉杏斋的点心?”
  静淡淡道:“喜欢就尝尝吧,小飞,你也尝一块。”
  一块沾着糖粉的凤尾酥递到了我的面前,这让我心里微微一暖,静还记得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点心。
  我好想接过来,可胸腹间痛得厉害,一种作呕的感觉不断袭过来,让我对凤尾酥完全失去了兴趣,而且小绿也在我怀里不安的游动着,我怕再惊动了郝玉,便低声道:“谢谢公子,奴才还是退下了。”
  郝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公子,怎这些下人连点儿规矩都不懂?连主子赏赐的东西都敢拒绝?!”
  静没有答话,但那块凤尾酥还是停在我的面前,没有收回的意思,我不想惹静不高兴,忙伸手接了过来“公子赏赐的,还不吃了它?”
  我木然地将凤尾酥塞进嘴里,点心原有的的香甜之气让我有些恶心,我胡乱嚼了几口,觉得有些苦,我只知道凤尾酥有甜有咸,第一次发现它也会是苦的,苦得我几乎是囫囵吞下去的。
  肚子开始剧烈的痛起来,我向静行了礼,忍着痛转身离开,腹内就像有千百只爪子在恶意地抓动,让我痛得喘不上气来,我坚持着走到门口,想开门出去,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绞痛突然袭了过来,让我再无力往前行走一步,我伸出手紧紧抓住门框,拚命想压住腹内无法忍受的剧痛,那疼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角簌簌流下,我再也坚持不住,就这样靠着门框软软地扑倒在地。
  “小飞!!”
  随着惊叫声,我的身子随即被抱进那个温暖的怀里,我看到静惊惶失措的面庞,他叫道:“小飞,你怎了?你哪里不舒服?小飞!……”
  静,你在担心我吗?
  我猛地伸手抓住静胸前的衣襟,剧烈的喘息着,我好想告诉他我没事,能躺在他的怀里,我真的好开心。
  可是那钻心的疼痛让我除了呻吟之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息,我痛苦的扭动着身子,在静的怀里不断地发出哭声。
  “疼……”
  喉咙一甜,鲜血随着呻吟一起喷了出来,我心里一清,耳听到静尖锐的喊叫,却再也无力回他一声,我重重跌落进他的怀里,被痛苦夺去了神智。
  87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下毒?!”
  慕容静一反平时的闲静淡雅,如发狂的野兽般怒视着柳歆风。
  没想到端茶来的是小飞,看着那张瞬间失色的脸庞,慕容静的心便揪痛起来,于是把孩子最喜欢的点心给他,希望他能开心,可看到那只手抓住点心拚命逼自己吃下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怎么会认为小飞在见到他跟别人亲热时还会开心地去吃点心,他居然把他喜欢的人当成只知道吃的傻瓜!
  方才看到小飞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他几乎疯狂的不可自已,他情愿中毒的那个是他,也不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这样的罪,而小飞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连呼吸都虚弱得像只小猫。
  想不到点心会有毒,更想不到下毒的是柳歆风,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慕容静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柳歆风的脸色却很淡然。“我只是下药,我并没有下毒!”
  “那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我下的只是让小飞暂时昏睡的迷药,而且药性也不会发作这么快,我见有人来送点心,便顺手把药下在凤尾酥上,盘里只有一块凤尾酥,我知道你一定会给小飞……”
  “是什么迷药?为什么要下迷药?”
  苏浣花紧紧拉住激动不已的慕容静道:“你冷静一些,小飞已经没事了,你们静下来好好把话说开。”
  慕容静苦笑道:“我能冷静吗?你有没有看到小飞刚才有多痛苦?我恨不得把下毒的人碎尸万断!”
  柳歆风冷笑道:“问我下的什么迷药?我告诉你,是让小飞记忆消失的药,吃了以后,他就会把以前的事慢慢遗忘,然后最终忘得一干二净!”
  慕容静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你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歆风淡淡一笑。“我答应过小青,小飞要是在这里过得好也就罢了,如果他过得不开心,我就带他离开,带他去能让他开心的地方。”
  话音刚落,慕容静便一拳挥了过去。“小飞是我的,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你凭什么要带他走?你居然敢这么做!……”
  柳歆风没有躲避挥来的铁拳,他被重重击出老远,慕容静还待再击,被一旁的苏浣花紧紧拦住。
  柳歆风站直身子冷笑道:“你爱他?凭你也配说爱?你是怎么对待这孩子的,只因为他为小青求情,你就毫不留情的丢下他,甚至要把他转手送人,这还不算,你养的男宠是怎么欺负小飞的,你都当作看不见?这孩子连命都不要的护着你,可你把他当什么,喜欢的时候就逗逗他,不喜欢了,就弃如敝履地将他一脚蹬开,他是个人,不是条狗!不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男宠!!”
  慕容静静了下来,他冷冷看向立在一边沈默不语的荧雪。“究竟是怎么回事?”
  荧雪被慕容静逼人的冷意吓地退到一边,结结巴巴道:“那天,郝玉公子是去找过小飞麻烦,他还打了小飞,不过他也没讨着便宜,我看小飞没有危险,就没出声,我没敢跟公子讲,是怕你心疼。”
  看到向自己挥过来的巴掌,荧雪吓得闭上眼睛,慕容静却气得把手甩到一边,无可奈何地道:“荧雪,我不要小飞受一点伤害,所以我把他暂时调开,我要你好好照顾他,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荧雪扑通跪在了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慕容静气道:“起来吧。”
  他又面向柳歆风很郑重地说:“我从来没想踢开小飞,我更不可能将他送人,我怕他在我身边会有危险,所以才故意调他离开,郝玉是娘娘送来的,她有什么目的不言自明,我宠着他就是想转开大家的注意,别人不明白,我们这么多年朋友,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柳歆风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理解,你如果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放他离开,你口口声声说怕他受到伤害,你知不知道伤害他最深的就是你!!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是多么机灵快乐的一个人,可是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的笑比哭还难看!慕容静,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慕容静的手无力地抚上额头,他知道柳歆风说得没错,在小飞栽倒在他怀里抽搐的时候,他就后悔得无可复加,他以为用那样的方法可以使孩子避开伤害,谁想到会让他伤得更重。
  只听柳歆风冷冷道:“我已给小飞服了解药,他会很快就醒过来的,另外,我的药不会让人有任何痛苦,你还是好好查查另外的原因吧。”
  苏浣花忙道:“那你的迷药对小飞会不会有影响?”
  “我不知道,本来服了解药就应该没事,可他体内还有其它的毒,两种药性相激,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不过也许遗忘对小飞来说会更好……”
  “为什么要为小青做事?你放他走,现在又帮着他,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对于苏浣花的问题,柳歆风报之一笑。“没有什么心思,我只是爱他而已……”
  “你说什么?”
  “我爱他,即使他根本不屑于我的爱,但他要我办的事,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去做!”柳歆风说完,默默的转身走了出去,把愣在当场的三个人留在身后。
  慕容静叹了口气,对荧雪道:“马上去厨房查一下。”
  荧雪领命去了,苏浣花也摇摇头走了出去。“一个人是这样,两个人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疯了……”
  荧雪很快便回来了,她带来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厨房的早饭有毒,下毒的人为了掩人耳目,用的是慢性毒药,几日后才会发作,所以在厨房里做事的人应该毫无例外全都中毒,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得手,很显然,这个人就在厨房做事,慕容静在听完后冷冷道:“让歆风去问吧,对付下毒的人,他最有手段。”
  遣走荧雪,慕容静走进里屋,他坐在床边,将尚在昏睡的人搂到怀里,伸手平放在他的腹上慢慢揉动,真气随着掌心传进小飞的体内,他发出一声呻吟,秀眉又皱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柳歆风,他不是给小飞吃了解药了吗?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好希望小飞能立刻醒来,却又担心他的醒转会发生自己担心的事情,慕容静就只能将孩子轻轻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他冰凉的身子。
  对不起,小飞,是我的自作聪明害了你,求你,不要忘记我,要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是你最爱的人。
  折磨人的疼痛都消失了,那种可怕的疼痛似乎比鞭打还要让人难以忍受,痛得让我以为自己马上会死掉一样,我活动了一下,感觉到腹部好像有只手在轻轻揉动,那么轻柔,让我忍不住轻哼出声。
  放在腹上的手动作一滞,静一贯温和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惊喜。“小飞,你醒了吗?”
  其实我早就醒了,因为他们好吵,想不醒都不行,只是没力睁开眼睛而已,其中数静的声音最响,他平时是很沈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反常?
  我听不太懂他们在吵些什么,也不想睁眼,如果睁开眼,静就会消失吧?这个怀抱好温暖,温暖的让我不想离开。
  脸颊上一凉,好像有水滴落了下来,我的嘴唇被轻轻吮咬着,静的呓语传进耳里。“你这个小东西,还准备把我折磨到什么时候?马上给我醒过来!”
  我被他咬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静怔怔地望着我,他的眼圈有些发红,难道刚才那水滴是……
  怎么会呢?我不是已经被踢开了吗?要不是突然晕倒,怎么会躺在这里?
  “静……”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错了,忙挣脱开静的怀抱说:“二公子,我马上就去做事,我不会偷懒的,我这就走……”
  没给我说下去的机会,静就又把我紧紧抱进了怀里,我们贴得那么紧,让我能清楚地感到他身子在发着颤,紧接着,我的后颈处好像有湿湿的液体滴下。
  “谢天谢地,小飞,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会记得你,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忘了你?
  88记忆
  “小飞,是我错了,我再不会做这种傻事了,原谅我,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我不知出了何事,就只能一动不动任由静这样抱着。
  静让我回来,那郝玉怎么办?静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吗?那我回来算什么,说不定过几天又会被赶到什么地方……
  见我不说话,静松开手,面对着我解释说:“小飞,我不是真的要赶你走,我怕有人会害你,所以才故意把你调开,小飞,你相信我!”
  是这样吗?可你都有了那么漂亮的情人,我这个又笨又呆的小厮,你还会放在心上吗?
  想到郝玉所说的那些话,想到书房里那亲热的一幕,想到抱着我的这双手每天也在抱着别人……
  头突然开始作痛,我用力甩甩头,静忙道:“又头痛了吗?是不是痛得厉害?”
  “没事,只是有点痛。”
  “那快躺下。”
  静轻轻扶我躺下,他的动作好轻柔,就像我是个随便碰一下都能打碎的瓷娃娃,为什么只是病了一场,一切好像又变回来了。
  看着温柔看向我的双眸,我迷惑起来,分不清哪个静才是真的,更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看到我瞪大眼睛,静微笑起来,用他纤柔的手指在我脸庞上来回划动,那种肌肤的触摸酥酥麻麻的,让我的心也跟着痒起来。
  “小飞,我的小飞……”
  静不再讨厌我了吗?
  “小飞,肚子还疼吗?”
  我摇摇头。
  静皱皱眉,陷入沈思,我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脸,可手刚抬起来,就又收了回去,静反手抓住我的手,问道:“怎么了?”
  “没事。”
  静拉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道:“我好想小飞,小飞是不是也想我?”
  我应该很想静的,但这段日子太劳累了,让我根本没空闲和精力想他,所以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
  静盯住我的眼光暗了下来,他随即笑道:“小飞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没什么胃口,我摇摇头说:“不饿,我只是有些倦。”
  “那就再睡会儿吧,我陪着小飞。”
  不知是不是静的气息有定神的作用,我闭上眼,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等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我觉得好了很多,静不在,不过荧雪端来好多点心菜肴过来,她告诉我静晚上有应酬,由她来服侍我吃晚饭,荧雪说话的态度语气都温和了很多,这倒让我有些不适应。
  “荧雪荧雪,别忘了小绿的食粮。”
  “记得了,你那宝贝我会好好照顾的。”
  小绿在喝完久违的果酒之后,就无精打采游回它的小窝补眠去了,可我却因睡得太多的原因,所以平躺在床上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静很晚才回来,他脱外衣时带动起一股酒气,而他一上床便将我抱住的动作让我有些反感,一想到他天天和郝玉在一起,而同样的动作也用在郝玉身上时,我就拼命想推开压在我身上的这个人。
  可那双手根本不顾我的意愿,仍不停的疯狂摸索着,他的腿将我紧夹在身下,热情地吻着我,我的嘴唇被吻咬的很疼。
  我记得静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会对我很温柔很温柔,不像现在,就只是粗暴的对待,而我无法推开,因为他是我的主子。
  眼前浮现出郝玉不尽嘲讽的眼神,他说得不错,我只不过是用来发泄欲望的男宠,所以才被留在这里,等静厌倦了,我就又要滚回那个脏脏的小草窝。
  我闭着眼,任由静的继续,可那双不断游逡的手却停了下来,疯狂的动作全部归于静止,我睁开眼,透过月光,静正用焦急慌乱的目光盯着我,他的手指揉在我的发间里,低声唤道:“小飞,小飞……”
  我惹静不高兴了吗?我坐起身来,开始脱衣服,衣扣已让静都解开了,所以我只把袖子脱下,上衣便褪了下来,我正要解腰间的裤带,身子一晃,便被静抱进了怀里。
  “小飞,不要这样子,小飞……”
  我的头被静紧紧按在他的胸前,他的双手在我后背大力的抚摸着道:“对不起,小飞,我们好久没在一起,我一时忍不住,我不是故意想伤你……”
  我没受伤啊,这种事以前也常做,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静,我没事。”
  静将衣衫捡起,替我穿上,然后拉着我一起躺了下来,我的头枕在静的胸前,感觉着他那沈稳的呼吸。
  “小飞在怪我是吗?”
  我没有回应。
  我当然怪他,一会儿把我宠上天,一会儿又无情的推开我,还有了那个郝玉公子,可是,我又舍不得怪他,不论静对我做什么,我知道我都好爱他。
  整个晚上,我们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相依偎在一起。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烦躁起来,我努力摇摇头,睁开双眼,床前正立了一个人,他冷冷盯着我,娇媚的脸上尽是怨毒的神色。
  郝玉?
  不等我叫出声,一双有力的手便狠狠卡住我的脖子,我惊恐地看着他,很想推开那遏制我呼吸的双手,可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恶意的笑声随着手上的气力一起压过来。
  “我一早就想杀了你了,你这个白痴,早就该死!!”
  我极力想摆脱那痛苦的束缚,不能呼吸让我胸口疼得厉害。“为……什么?”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所以你去死好了!……”
  这个疯子!
  郝玉狞笑道:“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他们都在前院呢,你那条小蛇现在是条死蛇了……”
  什么?小绿出了事?该死,他居然敢碰小绿!
  怒气立刻冲了上来,感觉一股力量从体内倏然升上,我抬手便挥了过去,郝玉惊叫声中,整个人向后撞出,摔到了外屋的地上,他接着又爆出一声惨叫,我坐起身来,只见郝玉在地上翻滚扭动,他脸色变得乌青,眼珠剧烈的向外凸出,射出惊恐绝望的目光。
  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静飞奔了进来,他上前将我紧紧抱住叫道:“小飞?小飞……”
  郝玉在发出几声凄惨的尖叫后,终于瘫倒在地上不动了,紧跟进来的柳大哥用脚踢了他一下,轻描淡写地道:“死了,小绿的毒果然厉害。”
  静的气息让我本来的怒气渐渐平了下来,双手却不由自主将他推开。
  “小飞!”
  讨厌和任何人做肢体上的接触,即使他是静!
  这个念头在脑里一闪而过,随即静惊愕的唤声就让我回过神来,我呆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一时间竟有种茫然之感。
  杀人无赦89
  可能是我奇怪的反应吓到了静,他在一愣之下,又重新将我纳入怀中,轻轻拍打我的后背道:“没事了,没事了。”
  “小绿死了,呜呜,小绿……”
  想到郝玉方才的话,我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谁说小绿死了,你看,不就在这里吗?”
  苏大哥把软趴趴窝在外间地上的小绿拿过来,送到我面前,我慌忙把小绿接过来,可它抬头瞅了我一眼,就又无力的垂下头去。
  “怎回事?小绿为什没有精神?”
  “是郝玉下了迷香,我以为有荧雪守在这里你应该没事,没想到你们会被迷香药倒,那个贱人,她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第一次听到儒雅的静说脏话,我吃惊的抬起头来。
  一声轻笑从外面传过来,柳大哥道:“小飞和荧雪是被迷香迷倒的,可这条笨笨的小蛇跟迷药无关,我看它是昨晚的酒劲还没醒,所以才没精神,亏它还能有力气咬人。”
  原来是小绿救了我,看看还处在迷糊状态的小蛇,我心疼地把它放进怀里。
  苏大哥将荧雪扶进屋,她站立不住,半着眼睛歪歪斜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担心地问:“荧雪没事吧?”
  我只是一开始身子有点儿发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为什荧雪看起来好像还很难受的样子?
  “这种迷香叫醉眠,无色无味,闻了它后就像喝醉酒一样,要休息很久才能完全清醒,小飞你既然没事,我的解药倒省了。”柳大哥说着话把一粒药丸递给荧雪让她服下。
  “那小绿也没事吗?”
  苏大哥笑道:“它当然没事,你什时候看见毒蛇中毒的?不过歆风,你不是把它的毒牙都拔了吗?它怎还能咬人?快检查一下它嘴里是不是还有其它的毒牙,最好全拔了,否则我们也有危险。”
  “不可以!!”我连忙叫道:“小绿没有牙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再欺负它好不好。”
  静冷冷道:“小绿要咬人早就咬了,现在不必担这个心,这间卧室已不能再用了,小飞,我们另换个房间好吗?”
  我忙点点头,郝玉临死前那狰狞的样子让我有些毛骨悚然,换的房间离这里越远越好。
  如我所愿,静把我们的卧室移到了其它的院落,之后的事是如何处理的我不得而知,让我奇怪的是郝玉最后那句话,为什不是我死就是他死?难道有人在威胁他不成?
  虽然郝玉想杀我,但他的死还是让我不开心,说起来我和郝玉其实是同一类人,根本就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会像东西一样被人送来送去。
  静还像以前那样拥我而眠,不过再没强迫我做那些事,我喜欢依偎着他,却讨厌跟他再做进一步的身体接触,我老是忘不了郝玉说的话,我知道那个阴影一直投在我的心里,让我无法忍受静在和他人欢好后再来抱我。
  一天午后,我抱着小绿在午睡,静也陪在我身边,迷糊中,我听到有敲门声传来,静走出去问道:“什事?”
  “慕容,我刚查到一件事,很重要,小飞呢?”
  是苏大哥的声音,什事这重要?
  “他睡着了,与他有关?”
  “与他有关!我觉得这孩子很古怪,所以特意去了一趟赵家庄……”
  “谁让你擅作主张去做这种事?”
  “慕容,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所以才去查小飞的身世,谁知去了以后才知道,前几个月赵家庄发生了一场火灾,他父亲被落木击中,当场丧命,他母亲由于惊吓和悲痛过度,也变得疯疯,我问过其他村民,才知道小飞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赵老二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赵老二跟人说是他在外地的表兄的儿子,表兄因为突然病故,所以才将孩子托付给他,不过所有人都说从没听说赵老二有这个表兄……”
  “你到底想说什?即使小飞不是赵老二的儿子或侄子,又能说明什?只怕是那个人从哪里拐来的孩子。”静低声怒道。
  什?我不是爹娘的儿子?不可能,在我记忆里就是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
  “慕容,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小飞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能令蛇王碧噬俯首听命的怎可能是普通人?而且小飞百毒不侵,不仅剧毒无比的移花,喑封对他起不了作用,连小青的夜昙之毒用他的血也可解,还有,像醉眠那烈性的迷香连荧雪都无法抵抗,可小飞他完全就像没事人一样,慕容,这多的疑点,你就真的从来没怀疑过吗?”
  “我想过,不过我相信小飞不会害我!他只是个孩子!”
  “小青以前也装成个孩子样,谁会想到他是杀人无赦?”
  “小飞没有内力,没有武功,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他刚到摘星楼时只剩下一口气……”
  我听出静话语中的踌躇。
  “慕容静,你醒醒吧,这些理由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去是不是?身材大小可以用缩骨功变化,内力可以自我封存起来,你见过一个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不用一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了吗?我自认自己的医术没那高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飞决不会害我!他那善良可爱,任何一个杀手都不能扮成他那个样子。”
  苏大哥无奈的声音有些提高。“慕容,你其实早就想到其中的原因了吧?如果小飞失忆了呢?一个杀手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失忆,一旦他想起所有的往事,慕容,最危险的就是你!他会把有关你的一切全都忘记,然后毫不留情的杀了你,到时你怎办?你是乖乖等死?还是杀了他?”
  “我不会杀小飞,我永远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所有一切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眼前的景物剧烈的晃动起来,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不是!!我怎可能杀静,我宁可自杀也不会伤害他一分,静,为什不继续说下去,说你相信我,说我不是杀手……
  我抱住头,拼命去想以前的事,确实,那些进慕容府之前的记忆真得很浅,好像有很多,但又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反倒像是别人给我讲的故事,日子长了就会慢慢淡忘,我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笨的缘故,可为什我能清楚地记得进慕容府后的所有事情?!
  难道说我以前真的是杀手?怎可能?我连见到血都会害怕……
  苏大哥说的话都是推测的,做不得准,只要我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那就没事了,我要告诉静,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至于为什我会百毒不侵,那可能只是巧合,我一定可以全想起来的,可是为什头好痛,我要想起来,我不要头痛……
  “小飞,小飞……”
  “不要碰我!!”
  我惊慌的推开闻声奔进来的静,突如其来的头痛让我忍不住尖声大叫:“我可以想起来的,我不是杀手,我不会杀静,我不会!……”
  静紧紧将我抱住,对苏大哥道:“浣花,小飞身世的事以后不要再提!就算他是杀手又怎样?既然歆风能爱上小青,我为什不能爱上小飞?”
  “你明不明白我是为你好?歆风在玩火,你也在玩火,你们倒不如干脆把这摘星楼一把火烧了算了,好了,我不管你们了,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不理会气冲冲摔门出去的苏大哥,静按住我的肩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道:“小飞,我相信你!我也不在乎你的身份,你是什人都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飞!”
  “静……”
  我靠在静的怀里,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安心,头痛得厉害,但恐惧更占了大半部分,我好怕苏大哥说的都是真的,我怕有一天,我真得会忘了静,我会伤害到他……
  静将那道平安符拿到我的面前,笑着安慰道:“小飞,你看,你给我求的平安符我天天都带着呢,我会一直平平安安的,别去理会浣花说的那些话,我的傻傻的小飞怎会伤害我?”
  “静,你真得相信我?”
  在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后,我终于笑了出来。
  静,我一定要努力想起自己以前的经历,我一定只是一个笨笨的乡下小孩,而不是苏大哥嘴里的那个什杀手。
  杀人无赦90
  这天早上,突然有人匆匆来找荧雪,她刚离开,卧室的后窗便被人推开,一个女孩子的头探了进来。
  小城?
  “小城?你怎鬼鬼祟祟的?”
  “偷偷摸摸才好玩嘛。”小城说着,从窗外跳了进来。“摘星楼最近看守得好严,我是从对面墙上偷爬进来的。”
  “你为什不走大门?”
  “都说了好玩嘛,小飞,你好过分,一直不去看我……”小城嘟起嘴向我发起牢骚。
  或许是好久不见的关系,小城看上去比以前高了一些,眼眉间也多了几分娇媚,她的头上颈上还挂了好多小巧的饰物,叮叮当当的,跟以前的装扮大不一样。
  “你也没来找我呢,却反过来怪我。”
  “你不知道,我被娘娘看着,出不来了……”
  “噢。”
  我嘟囔着开始四处打量,奇怪,小绿呢?刚才吃早饭时它还在呢,怎一晃就没了?
  我俯下身,猫腰钻进床底,想看看小绿是不是又在哪里偷懒,只听小城在外面道:“小飞,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
  我立刻否决,随便出去会被骂的,我不能老给静添麻烦。
  “小飞,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在床下找什?”
  “小绿啦,我的好朋友,想给你看看的,可不知它跑哪儿去了。”
  “不要找了,小飞,我真得有事要你帮忙啦,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嘛。”小城说着把我从床底下揪了出来。
  “不去!”
  “小飞……”
  “我不能跟你去的……”
  看到小城瘪瘪嘴,一脸怨气的样子,我下面的话就说得没什底气了。
  “小飞,我还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知你连一点小忙都不帮……”
  “我帮我帮,我帮还不行吗?”
  最怕女孩子哭了,一看小城的眼里大有泛滥的趋势,我忙道:“什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来。”
  静和荧雪刚出去,小城就跑过来,她还真会找空隙……
  心突然有些发慌,隐隐感到不太对劲,可已答应小城的事我无法再反悔,应该没事吧,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小城带我来到和落叶山庄相隔的围墙下,她二话不说,顺着下面的狗洞就钻了过去,我跟着钻过去,站起身来,立刻就看到那棵粗粗的枫树,树干上还留着我给小青刻的各种记号,让我的心神一恍。
  小青,他现在去了哪里?
  “小飞,一棵树有什好看的?跟我来。”
  小城拉着我,在寂静无人的长廊里左转右转,就在我转的几近迷糊的时候,小城在一间屋前停了下来。
  小城把门推开,让我进去,我狐疑地走进屋,里面似曾相识的摆设让我突然想起这是哪里。
  老庄主的卧室!
  小城带我到这里来干什?
  “小城,你为什……”
  身旁已没了小城的影子,而同时一种熟悉的血腥气传过来,让我心里大跳。
  已经知道不对,我转身就想离开,可转身之际,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小飞,好久不见了。”
  慕容远!
  看到慕容远充满讥讽的笑容,我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因为我怎都没想到小城会骗我。
  慕容远手中的折扇啪的合上,他揪住我的胳膊问道:“小飞,你这个笨笨的小孩,怎总是被人骗?”
  “放开我!!”
  讨厌受人遏制,我的左手不由自主便挥了出去,正中慕容远的右胸,他惊叫声中,掐住我胳膊的手向外甩出,我被他甩得跌进了里屋,迎面正看到老庄主侧卧在床上,暗红色的血从他的身上一直流到地面,他的一只胳膊垂在床沿边,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老庄主的黑指甲,黑的触目惊心。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我眼前一晕,脑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画面,漫天的火光和挣扎叫喊的哭泣呻吟。
  很熟悉的景象,可又那陌生的遥远。
  没等我再想,后脑便被击得一痛,让我倒了下去。
  “哗!”
  脸上一凉,突如其来的冷水让我的意识恢复过来,我活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反绑住,像个粽子一样蜷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抬起头,发现自己处在厅堂正中,厅里坐着许多人,正前方是如妃娘娘和老夫人,他们旁边还有大公子,三公子,慕容远,还有静和苏大哥,还有,站在如妃身旁的小城……
  每个人都冷冷地看着我,脸上露出痛恨鄙视的表情,而慕容远却挥动着折扇,冲我优雅的笑着。
  “静……”
  老庄主的死亡和慕容远的突然出现让我想到了什,我冲静大叫起来,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有根粗麻绳卡在我的嘴里,压住我的舌头,让我无法说话。
  “阿彩,你看清楚了,可是这个人?”如妃娘娘手指着我,问跪在旁边的一名丫环。
  “是的,娘娘,奴婢进房给老爷送茶的时候,就看到他……”阿彩手一指我,哀哀地哭道:“他拿着刀子拼命地刺向老爷,老爷跟着就倒在了床边,他见到我进来,还想杀我,幸亏家丁们听到响动,及时赶到……”
  脑里嗡的一声混乱起来。
  这是张我根本不认识的脸,她说着我根本无法听懂的话,我看向小城,小城脸涨得通红,她一对上我的目光,就飞快的把头转向了一边,她的手指不断地绞着衣角,却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惊慌之心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胸中的怒火一点点燃了起来。
  我把小城当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却跟别人一样来害我!
  只听大公子冷冷道:“这就是以前偷三弟玉佩的小贼,要不是当时二弟心软,救他一命,现在怎会让爹爹无故丢了性命?”
  听了这话,老夫人立刻呜呜哭了起来。“娘娘,家门不幸啊,这小贼为了偷东西,居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母亲,且不要难过,这等丧心病狂的小贼,孩儿定会为爹爹讨个公道,大哥,你说应该怎办?”
  大公子冷冷道:“送交官府,依法处理。”
  果然又是诬陷!
  这些蹩脚的说辞让我突然感到很好笑,真亏这些人说谎可以这神乎其神,我看向静,在看到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对我视而不见时,我就把头别到了一边。
  本来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的,但现实把那一丝希望也都抹灭掉了。
  早该想到他不会救我的,否则我就不会被绑在这里。
  终于明白了那天昏迷时静跟柳大哥他们争吵的意思,我以为自己听不懂,原来不是不懂,只是我不愿去那想。
  任由家丁们上前架起我将我拖出去,我不再挣扎,既然这里根本没有我所信任的人,那我何必再去哀求乞怜?
  心中怒火已将原本所有的温情和爱都烧得一点不剩,他们凭什敢诬陷我?凭什可以随便左右我的命运?我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91误会
  “好痛!!”
  苏浣花按着被揍痛的脸腮叫道:“慕容,我刚才是为了你好,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以为你能救得出小飞吗?”
  “为了我好?你点我的哑穴,扣住我的脉门,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小飞被人诬陷,你说这就是为我好?落叶山庄不是龙潭虎穴,难道我连一个人都救不出来?”
  “不错,你是能救出小飞,可你怎么去面对你的家人?别忘了那个被杀的是你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撕破了脸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可以暗里救小飞,有荧雪跟着,他不会有事……”
  听到此话,慕容静脸若冰霜,他冷冷道:“跟小飞相比,那些所谓的家人根本就一钱不值,苏浣花,不要以为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你怕小飞害我,所以故意让我们分开,是谁借故调开了荧雪?是谁点了守卫的穴道?让小城可以顺利将小飞带走,娘娘召我过去,你立刻便跟去,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小飞会被他们诬陷,你不想让我去趟那些浑水!”
  被慕容静猜穿了心事,苏浣花没有再辩解下去。
  慕容静把头别到一边,不再去看苏浣花,他道:“浣花,我们十几年的朋友,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做,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我……”
  “正因为大家十几年的朋友,我才不想看你深陷下去,你可以任由小飞杀你,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杀,慕容,如果你觉得这是背叛,我无话可说,是我枉做小人。”
  慕容静苦笑了一声。“浣花,也许有一天你爱上了谁,你就会明白此刻我心里的感受,我不担心将来小飞会对我怎样,因为对我来说那个孩子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来得重要!”
  “慕容……”
  “希望同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否则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见慕容静转身出门,苏浣花忙问:“你去哪里?”
  “去看小飞,这个时候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你不会想劫狱吧?”
  没理会苏浣花的问话,慕容静已走了出去,后者气得一跺脚。“怎么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我不管了!”
  待了一会儿,苏浣花不由一声长叹。“算了,小人不做也罢了,朋友可不能不做,喂,等等我!”
  慕容静随牢头走进牢房,越向里走,他就越心惊,这里是关押死囚的监牢,小飞病刚好,他虚弱的身子怎能经得起如此阴暗潮湿的浊气侵蚀,荧雪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听着牢里不断传来的哭喊嘶叫声,慕容静终于忍不住怒道:“人犯尚未定罪,为什么会被关进这死囚牢里?”
  “回爷的话,是慕容都司吩咐的,说那人是杀害慕容老爷子的凶手,凶狠残毒,一定要小心防范才行,爷,到了。”
  慕容静推开在前引路的牢头,冲到牢门前,昏暗的烛光下,他看到小飞蜷在墙角,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
  “小飞,小飞……”
  没人回应,里面的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慕容静挥手掐住那牢头的脖子,怒道:“我说过不许动他,是谁动的手?”
  牢头被慕容静的气势吓的抖成一团。“爷,听荧雪姑娘的吩咐,没敢打,连进牢的例行三十棍都没打……”
  “开门!”
  “爷,这不合规矩……”
  “我说开门!!”
  苏浣花把处在盛怒中的慕容静拉到一边,对牢头道:“你不想被掐死,就马上开门!”
  牢头这次没敢多话,他哆哆嗦嗦把门打开,慕容静立刻冲了进去,奔到孩子的面前。
  “小飞,小飞!”
  他双手抓住小飞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可对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双活泼灵动的双目里此刻没有一点神采,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和悲哀。
  “小飞,你醒醒,是我,静啊。”
  慕容静用力摇着小飞的双肩,迫使他回神来看自己,这种反应让他心惊肉跳,即使当日小飞被鞭打的奄奄一息,醒来时也没有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个孩子变成这样?
  他一把夺过苏浣花手中的点心盒子,掀开盖,递到小飞面前。
  “小飞,你看,我带了点心来,是你最喜欢的凤尾酥,小飞,看看我,看看我!”
  神智一直是混混沌沌的,但静的声音终于迫使我抬起头面向他,我看看他,又看看盒里精美的点心,木木地问道:“凤尾酥?”
  “是啊,你最喜欢的。”
  静的声音里透着喜悦,仿佛我的应声让他很开心。
  “点心上白白的是什么?”我伸手摸摸凤尾酥上的白色粉末。
  我的问话让静和苏大哥对视了一眼,静道:“是糖粉啊,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甜咸咸的点心吗?”
  “糖粉?!”
  我呵呵笑了起来,用绝望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你们说我杀了老庄主,我已经是死囚,可能不用几个月就会被问斩,你就这么等不及吗?一定要我马上死了才安心?”
  “你在胡说什么?”静惊怒道。
  “我哪里有胡说?一次毒不死我,就来第二次吗?”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泪眼里静的面庞开始模糊。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想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一边对我好,一边暗地里害我,致哥哥是这样,小城是这样,连你也是这样,我只是个奴才,你动一下手指头都能杀了我,为什么还要给我安上那些罪名?说我偷东西,说我杀人,你们没有一个好人!!”
  “小飞,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慕容宁那混蛋到底给你说了些什么?”
  “是我自己亲耳听到的!那天我中毒迷糊时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说下毒,柳大哥在凤尾酥上下毒,因为你们想我死,你想杀了我!!”
  “没有没有!你当时迷迷糊糊没听明白,歆风没有下毒……”
  静想抱住我,但我疯狂的推开他,跑到另一个墙角,尖叫道:“走开,走开!”
  “小飞……”
  “我信任你,以为你会保护我,我这几天拚命地想,我想想起来自己是谁,我想证明自己不是杀手,我不会害你!我想得头好痛,可就是想不起来,其实我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你要我死,跟我是什么身份根本无关,你只是要我死而已!”
  “小飞!”
  “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
  愤怒和仇恨就像滔天巨浪般汹涌而至,我拚命想挣脱开静上前抱紧我的双臂,我再也不会相信他!我恨他,如果不是这张相似的脸,他根本就不会理睬我,他现在厌倦了,所以就想杀我,我那么爱他,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可我的命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小飞,你看着我,我永远都不会害你!小飞,小飞!”
  “放开我,你放开我!”
  静不仅不放,反而将我拦腰抱了起来,向牢房外奔去,苏大哥惊问道:“你做什么?!”
  “带小飞回去,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你这牢劫的太明目张胆了!”
  “爷,你可不能这么做啊,你让我怎么跟上头交待啊……”
  静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或者说我的挣扎在他看来弱的可怜,他对苦苦哀求的牢头道:“你去告诉周府尹,人我带走,让他有什么事找我!”
  “我不要跟你回去,放开我!”
  静从大牢里一路奔出来,根本没人敢阻拦他,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我的疯狂挣扎吧,因为我宁可死在大牢里,也不想再面对他,我不要做别人的替代品,我不要他可怜,我生我死,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我的奋力挣扎终于迫使静将我放了下来,可他仍紧紧抱住我不让我动弹,那种桎梏让我愈加愤怒,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想控制住我?
  恼恨让我想都不想,就张口咬了下去,只听静一声惊叫,终于松开了搂抱我的手。
  所有声音在瞬间静了下来,嘴间腥腥甜甜的味道让我本来混乱的神智一清,我茫然地松开了静的左腕。
  看到鲜血从静的腕处流下,我眼前一晕,我疯了是不是?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我怎么会伤害静?
  我看到静吃惊地望着我,他看向我的眼里流露出惊讶,伤心和落寞,那眼神将我的心敲得生生作痛,我不敢再看,转身便跑,只听静叫道:“小飞……”
  嘶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心一安,是小绿,它一定会阻止住静他们的,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跑去哪里都好,只要可以不去面对静,我恨他,可我却又不想伤害他……
  杀人无赦92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绿的关系,静没有追来,苏大哥也没有追来,我拼命向前跑着,谁知在一个拐弯处重重地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伸手扯住我,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放开我!!”我怎这倒霉,才出虎口,又进狼窝。
  我奋力挣扎起来,挥过去的拳头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攥到了手心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飞,是我!”
  “小青!……”
  是小青的声音,但面前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笨蛋,我易了容,跟我来!”
  真的是小青,只有小青才会这肆无忌惮的骂我,可是柳大哥不是说小青走了吗?怎他会在京城出现?
  我被小青拉着穿过几条小巷,然后拐弯到了一家小铺子前,我才进胡同就发现不对。
  “小青,这边不是摘星楼的后街吗?”
  “不对着摘星楼,怎知道你们有没有事?”小青拉我进了小铺子,把门关上,一路来到后院的屋里,这才说:“到家了。”
  “小青,我好想你……”
  我终于忍不住抱住小青开始放声大哭。
  已经忍了很久,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小青什也不说,就任由我抱住他痛哭流涕,他的手轻拍着我的后背道:“小笨蛋,没事了,没事了……”
  “小青,呜……”
  小青的细声软语让我哭得更厉害。
  “好了,已经哭成花猫脸了。”
  小青开始不耐烦,他伸手把我推开,训道:“哭一会儿是个意思,你还没完没了了?”
  “小青!……”
  小青说话还是那刻薄,我不高兴地嘟起嘴巴,终于在他刻薄的压制下止住了泪水。
  小青到院里洗了脸,恢复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他又拿来一条湿毛巾让我把脸擦干净,问道:“到底出了什事?我见你被人送进了官府,本来还想去府衙打探一下,没想到半路就碰到了你。”
  被兜起了伤心事,我便抽抽搭搭的把被人诬陷的事跟小青讲了,小青听罢,一巴掌便甩到了我头上骂道:“你这个笨蛋,什时候能变聪明一点?现在还有什地方比摘星楼更安全?慕容静是个有担当的人,他说要护着你,就决不会让人动你,你居然傻乎乎的跑走!”
  “才不是!他想杀我!”
  我反驳的后果是又被重重拍了一巴掌,小青气哼哼地道:“杀你?慕容静要杀你,你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吗?你还说什爱他?你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给他!”
  “……”
  我沉默下来,我一直认为是静想毒害我,可如果他真想害我,为什又要坚持把我从死牢里带出来?为什当他听到我说恨他的时候,会那伤心?……
  我到底是恨他害我,还是恨他不爱我,只是把我当成别人的替代品?
  “小飞,告诉你一件很有趣的事啊,是我刚刚听来的,知道我二哥怎会这宠你?只因为你长得像某个人,否则以你的身份,你以为他会看上你吗?……”
  这是我被押出去后慕容远偷偷跟我讲的一句话,这让我记起几天前无意中在静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幅仕女图,我当时只是无意扫了一眼,就立刻被荧雪收了起来,我只隐约看到那女子的脸庞跟我有几分像。
  当时并没在意,但慕容远的话让我明白了那幅画的意义,原来那所谓的宠爱仅仅是替代罢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见小青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忙问道:“小青,你是不是怕我在这里会连累你,你要赶我走吗?”
  小青立刻气得脸色发青,紧接着巴掌便挥了下来,我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巴掌没有落下,只听小青重重叹了口气道:“跟你在一起,早晚会被你气死,我还真是万分同情慕容静。”
  静的名字让我的心一颤,我忙岔开话题。“小青,有没有什吃的?我好饿。”
  “你等着。”
  小青出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盘烧饼和几碟小菜,另外还有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
  “小青,现在已是傍晚了,怎会有豆腐花卖?”
  “这间小铺就是家豆腐花店,有得卖有什稀奇?”
  我吃惊的眼神让小青很不高兴。
  “干吗做这种表情?你以为我的手只会拿剑吗?我小的时候,家里就是开豆腐花店的,这些事我从小就会做了。”
  看到小青脸色很难看,我没敢再问下去,小青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事,他才会做杀手的吧。
  等我问到小青怎会在摘星搂后街开小铺时,他神情突然变得很古怪,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到最后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晚上小青在他的房间里帮我搭了个床铺,我觉得很麻烦,便提出跟他同床睡,谁知话一出口就立马被小青瞪了回去。
  “回你自己床上睡!我不想被人追杀!”
  “小青,我们以前也经常一起睡呀,你都不说什的,再说同睡跟你被人追杀有什关系?”
  “闭嘴,回去睡觉!”
  小青根本不给我解释,被他恶狠狠的骂了,我只好乖乖地回自己的小床独睡。
  小青好凶,静就从来不会骂我,他连重话都不会对我说,他都是宠我疼我……
  这个念头让我又是一阵恍神,我应该很爱静的,可是又觉得不该爱他,我们不该是情人的关系,而是……
  是什?
  我想不起来,只是觉得静的音容笑貌越来越陌生,而另一个人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萧紫衣?!
  不明白萧紫衣怎会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挥都挥不去,直到我睡着,他那淡淡的紫衫还在我眼前不断的飘动。
  “知道我这里为什叫聆月阁吗?”
  一位身着紫衣的男人向立在自己面前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笑问道。
  可惜他愉快的心情并没感染到对方,银面男扫了一眼窗外的那轮明月,淡淡道:“因为从这里看,月亮似乎很漂亮。”
  “错!”
  紫衣人竖起食指,冲银面男摇了摇道:“这座阁楼的确是赏月的好地方,可聆月阁名字的来由却非如此。”
  “是什原因我没有兴趣,我关心的是酬金你是否已准备好?”
  “唉,你总是这样,这世上除了杀人和酬金之外,还有许多开心的事啊。”
  银面男再没多话,他接过紫衣人递来的酬金,转身便走,忽听紫衣人在身后叹道:“杀人无赦,大家相识这多年,我从来都没见过你的长相,我一直在想,你总带着面具,是不是天生痼疾,不想被人看到?”
  银面男略一停步,却没有回头,他飞身掠下楼阁,直奔而去,直走到一个僻静之处,这才缓缓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朗月下露出的是一张无法言说的秀颜……
  “啊……”
  我睁开眼睛,外面已天光大亮,好像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不,不是梦,真实的就像是曾经在我身边发生过的一样。
  聆月阁?紫衣人?杀人无赦?
  我吓得猛地坐了起来。
  难道小青故意掩藏了他真实的模样?
  那个比苏月尘不知还要美上多少倍的绝世容颜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93
  做梦,一定是做梦。
  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人?
  只是,为什么感觉那面容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整晚的梦境让我的头隐隐发晕,看到我脸色不好,小青似乎有些担心,但听了是做梦的原因后,他立刻不屑道:“是啊,睡惯了大床,这硬硬的小木板床自然睡得不舒服了,喂,你干什么?干吗揪我的脸?”
  “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又是易容出来的?”
  “你白痴吗?我的模样你早就知道,我易容做什么?”
  哦,既然小青没有易容,那就不是我梦中的那个人,可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也叫杀人无赦?
  吃早饭时,我刚端起碗,就感到脚下酥酥麻麻的,低头一看,竟然是小绿那小家伙,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我开心地把小绿拿起来,而小青在看到它时,顿时变了脸色。
  “小心,是毒蛇!”
  眼看小青有出手的趋势,我慌忙把小绿移到另一边道:“小青,你别害怕,它叫小绿,是我的好朋友,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它的毒牙已经拔了,不会随便乱咬人的。”
  怕小青害怕,我没敢告诉他真要惹火了这小家伙,它也一样会咬人。
  我把小绿递到小青面前,见小绿不安的扭动着,我忙拍拍它的脑袋。“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乖乖地听他的话知道吗?”
  小绿顿时耷拉下脑袋,任由小青将它接了过去。
  小青几乎是用看怪物的眼睛看着我。“老天,你怎么能让蛇王对你言听计从?”
  我不好意思地耸耸鼻子。“小青,你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喂给它,它也会对你言听计从的。”
  果不其然,在小青喂了香香的豆腐花给小绿之后,这条小蛇就正式从我的眼前消失,归到了小青的麾下,以至于小青骇然地对我说,他从没见过如此好美食的蛇王,其实我也奇怪,蛇不都是吃鼠蚁什么的吗?为什么我家小绿对那些玩意儿完全不感兴趣?
  饭后,小青又帮我做了个简单的易容,只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变成了个一脸麻子的小怪物了。小青说我毕竟是在逃囚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易容比较好。
  就这样,我便在豆腐花店正式住了下来,我们通常只是早上卖豆腐花和烧饼,然后小青就关了门自行出去,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告诉我卧室的床下有地窖,如果有危险,让我马上躲进去,我看他神色郑重的样子,心里很不安,可又不敢多问。
  小青的豆腐花做得很好吃,可惜来吃饭的人并不多,周围街坊也都房门紧闭,一副小心过活的样子,比起前段日子热闹熙攘的街道景象,现在似乎冷清了好多,还不时有官兵穿行经过,我偶然听到有来吃饭的客商悄声说道,城里怕要大乱了,还是快些离开得好。
  要大乱了,那静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我一跳,原来我所说的恨远远没有爱多,那些愤怒气恨的话语里也包含了数不尽的依恋和爱,尤其是过了这许多天,我平静下来后,就越觉得那天的事太过蹊跷,我不该那样说静的,我至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小青,你老实告诉我,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跟静有关?”
  一天晚饭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小青听了之后,淡淡看了我一眼道:“我以为你能一直忍着不问呢,看来你始终还是放不下他啊。”
  “我只是好奇你每天都去干什么?为什么总是把我锁在家里?”
  小青沈默了一会儿才道:“诚王反了,却被毅王带兵压了下去,他现在被软禁在府上,如妃和慕容都司因为跟诚王来往过密,此刻也岌岌可危吧,小飞,你该放心了,那些害你的人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不会再对你不利,如妃已被皇上宣回宫,官府正在到处清除叛党余孽,所以城里才会戒备森严。”
  说起来毅王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是真心平乱吗?说不定是也想趁机起兵造反吧?
  想起诚王桀骜不驯的样子和毅王冷恻恻的脸盘,我心里便开始忐忑,我抓住小青的手说:“小青,你不会害静的是不是?”
  “不会,我虽然不是什么侠士,但当日慕容静放我一马,我又怎能再与他为难?”
  那就好,小青的武功和屈战一样高,如果他们联起手来对付静,那就糟了。
  “那屈战呢?”
  “慕容静武功不弱,屈战跟他对阵,未必能讨着便宜……小飞,你真得这么担心慕容静吗?你说如果他有危险,你会怎样?”
  小青的话里有话,这让我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静出了事?”
  小青淡淡道:“他没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当初既然决定跑出来,就该彻底放下那些过往,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他,你在这里牵肠挂肚的根本没有意义。”
  “我……”
  “小飞,你跟我不同,你不是人家手里的棋子,你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你再笨也该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我才不希罕!”
  我撂下这句话就跑进了院子,用衣袖将忍不住流下的泪水拭去,我不敢对小青说出自己的心事。
  这几天我总是做着各种奇怪的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每次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可出现的永远是同一个人──那个美的出奇却从没露过一丝笑容的人。
  我知道自己是爱着静的,他究竟爱没爱过我,害没害我都已不再重要,我只是想躲开他,似乎心里隐隐感到,我离静越远,也许对他就越安全。
  小青依旧早出晚归,他每次回来,脸色都很不好,甚至连话也不多说一句,就总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院子一个人发愣,我没有问他原因,因为我感到就是问了,小青也一定什么都不说的。
  “毅王的兵权被缴了。”
  一日清晨,小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若有所思地道:“我们都小看慕容静了,利用毅王平叛,然后又收他兵权,原来他才是最后的黄雀,不过他做得有些急了,很可能会逼得毅王无退路而奋起反戈,想不明白,慕容静不是个沈不住气的人……”
  听小青的话,应该是说静没事,只要他没事,那比什么都好。
  这天晚上,小青一直都没回来,我一人吃了晚饭,正对着眼前的烛光发愣,突然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匆匆走了进来。
  直觉告诉我不是小青,我回过头,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立在我的面前。
  苏月尘!
  “你……”
  苏月尘一向优雅自傲的风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神情里露着说不出来的疲惫,而那双美丽的丹凤眼在看到我后立刻射出异样的光彩,他上前一把揪住我道:“跟我走!”
  “去哪里?放开我!”
  不知道苏月尘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惊慌的向后退去,却看到小青紧跟着走了进来。
  “小青!”
  一定是小青去报信的,连他也骗我。
  我愤怒的瞪了小青一眼,就被跟进来的柳大哥挡住了视线,我看到他的手明目张胆地搭在小青的腰间,而小青脸上虽然有些不悦,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他们两个不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吗?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
  94
  苏月尘对我道:“跟我去见静儿!”
  “我……”
  不等我回答,苏月尘又道:“你可以不去见他,我也不想再让你们见面!我只要你半碗血,之后我决不会让静儿出现在你面前!”
  “半碗血?……”我疑惑的重复道。
  我不明白苏月尘的意思,但莫名的惊慌立刻便涌了上来。
  “静呢?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了事?”
  没人回答我的话,我忙上前抓住小青,但立刻就被柳大哥伸手隔开,而我也被苏月尘拉到了一边,他冷冷道:“你还关心他吗?你不说你恨他,不想再见他吗?”
  “不是不是,告诉我,静到底怎么了?”
  苏月尘的态度让我越来越惊慌,我猛地推开他们,飞奔了出去。
  我知道静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他决不会不来,而苏月尘也不会这么失态。
  我一路奔回摘星搂,直奔到静的卧房,刚推门进去,就撞上闻声过来的荧雪,她一看到我,俏脸儿上立刻便浮上一层冰霜,她伸手将我拦住,把我推出门外。
  “你出去!月尘公子,你只要取他的血来就好了,干吗还把他带过来,还嫌他把公子害得不够吗?!”
  紧跟过来的小青立刻反驳道:“见不见小飞不由你决定!”
  “我不管,苏大哥,带他出去!”
  “荧雪,你冷静点儿。”
  不理会他们的争吵,我拼命推开荧雪的阻止,冲进了里屋。
  帷帐下,静双目微阖,平躺在床上,他那苍白消瘦的脸庞让我的心紧紧一抽,我忙奔上前去,见他似在沈睡,可是脸色惨白,嘴唇还透着乌青。
  “静怎么了?他病了吗?”
  我抓住跟进来的荧雪急急问道,荧雪却甩开我的手,怒道:“我们出去说,你别在这里吵着公子。”
  “可是静……”
  我不放心的看看还在沈睡中的静,人却已被荧雪揪出了房间,她将我带到旁边的一间厢房道:“别废话,先放血救公子。”
  “是不是静中了毒?只有我的血才能解毒?”
  “你还敢说,都是你害公子中毒的,怪不得蛇王那么听你的话了,原来你也属蛇,牙齿还带毒!”
  看到我更加迷惑不解的表情,小青忙上前解释道:“小飞,你前几天不是曾咬过慕容静吗?他好像就是因此才中毒的。”
  我咬过静吗?
  神思一恍,隐约记起自己好像是咬过静,可是记忆又很模糊,我当时疯了一样,记不得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快放血!”
  荧雪又是一声大喝,小青怒道:“你这么凶做什么?小飞也不是故意的。”
  “我错怪他了吗?要是公子有什么事,我就不是凶这么简单了。”
  苏月尘已命人拿来银刀,纱布和碗,他让我坐下,用银刀在我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看着鲜血滴滴流进碗里,我便有些恍神。
  柳大哥道:“小飞,你不用担心,慕容刚昏迷不久,有你的血解毒,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他担心什么?他巴不得公子有事!”
  荧雪愤恨的话语一下下敲在我的心里,原来是我害静中毒的,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牙齿带毒……
  待血滴了大半碗后,荧雪忙拿去服侍静服下,我等苏月尘帮我包扎好伤口,也想跟着过去,可是刚一起身,眼前一晕,又跌坐在椅子上,小青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慕容静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小青,我想去看看静……”
  “不必!”
  苏月尘让人拿来一叠纸放到我面前,我看不懂上面写的字,忙看看小青,小青道:“是些银票和你的卖身契。”
  “不错,你收下,从此就自由了,想去哪里都行,你也不用再担心静儿会害你,我想没有你在这里,静儿会活得更好……”
  “不要!”
  是我把静害成这样的,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见荧雪走进屋来,忙跑上前问道:“静怎么样了?”
  “公子还在昏睡,不过应该没事了。”
  “荧雪,对不起,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想留下来照顾静……”
  我拉着荧雪的衣袖轻声哀求道,她眼圈一红,突然哭了出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公子,他那么疼你,在乎你,为了你跟娘娘他们都翻了脸,可你却怀疑他要害你,小飞,你好没良心,你忘了当初你差点儿被人活活打死时,是谁把你从鬼门关里救出来的?……你既然怀疑他,那就离开好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害你……”
  从来没看到这样号啕大哭的荧雪,我愣在那里,心又开始一点点作痛,那所谓的恨只是一时的气话,我从来都没有恨过静,这段日子我不知有多想他。
  小青拉我坐下,他对苏月尘道:“要小飞留还是走,等慕容静来决定吧,就算你是他的舅舅,也没权利决定他的命运。”
  苏月尘悻悻道:“什么事都等他来决定?他这次就死定了,他明知小飞在哪里,却不去找他,甚至连中毒的事都不讲出来,如果不是他突然晕倒,大家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静儿以前没这么笨的,他怎么就爱上了小飞这么个小笨蛋?!”
  原来静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的,可他为什么不去找我?我惊慌地看看小青,小青叹道:“是我告知慕容静的,我以为他会马上去找你,谁知他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而当时你自己也说不想见他的,所以我就再没提此事。”
  静是不想让我认为他向我示好是为了求我解毒吧?他不想我再怀疑他,所以就宁可硬撑着……
  静,对不起!
  “荧雪,我已经没事了,你这个补药就免了吧。”
  “不行,苏大哥说你一直运功镇毒,身体损耗太大,一定要多喝几服药才行,我熬了这么久,你怎么可以不喝?”
  “唉,浣花最喜欢小题大做,你怎么也信他?”
  “我不信苏大哥信谁?你中毒这么多天都不向我们吐露半句,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吗?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就等着回头给月尘公子磕头请罪吧。”
  “这次是我不对,别再生气了好吗?”
  我此刻就立在卧室的外面,听着静和荧雪的谈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清雅,让我的心放了下来。
  从静醒来我就一直立在这里,不敢进去看他,我想静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见我。
  见荧雪出来,我忙快步跟上去,低声问道:“静气色好些了吧?他有想吃什么吗?我去准备……”
  “行了,有我呢,你要真担心,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荧雪的口气比开始和气了很多,可我还是被问的低下了头。“我想静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
  话一开口,我的泪就忍不住开始泛滥成灾,我用袖子擦着泪水道:“我又笨又不懂事,还任性,静一定讨厌我了,我不想惹他不高兴……”
  一张手帕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擦了把泪水。
  “谢谢……静!……”
  我将手帕递还回去时才发现荧雪已经走开了,立在我身旁的人是静,他脸色还很苍白,只穿了一件单衣,微风将他的衣袂轻轻卷起,使他本来颀长的身子看上去很消瘦。
  95
  “还像以前一样爱哭鼻子。”
  “静……”
  没想到静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发愣,而迎面拂过的微风让我马上回过神来,我忙上前扶住他道:“你刚醒来,这里风大,会着凉的,快回屋。”
  “好,扶我回去。”
  我扶着静的胳膊和他一起回到房中,静在床边坐下,我不敢直视他,就只是低着头立在他面前。
  好一阵沈默,半天静才缓缓道:“小青把你照顾得很好,不像我,每次都说好好保护你,可却总是做不到……”
  “静……”
  “为什么躲着不见我?我的毒只有你能解,你以为不让大家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在这里了吗?小飞,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没有!”
  “我没有把小飞当男宠,更不会把小飞送给诚王,我把你赶到厨房,只是怕如妃他们会伤害到你,可没想到最后把你伤的最深的却是我,小飞,我真得好抱歉……凤尾酥没有毒,有毒的是那天你吃的早饭,这件事我没有对你说起,只是不想让你不安,我知道如妃诬陷你杀人,可是当时浣花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你被诬陷……”
  其实我早就知道不是静在害我了,我该相信自己爱的人,小青说得对,我如果连起码的信任都不给静,还说什么爱他?
  “至于郝玉,他是娘娘送来的人,我无法推托,便留了下来,可我跟他只是逢场做戏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从未碰过他,每天都是点了他的穴道后独睡,这些话其实之前就想告诉你,可那时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吧?我看你那么抵触和我在一起时,就知道你心中所想了,就算是现在,小飞,我也不知你是否会信我的话……”
  “静,我信,我信!”
  听着静将事情缓缓道来,我眼前早被泪水迷漫的一片模糊,静那苍白的脸色刺得我的心好痛,我突然明白了静为什么要跟毅王直接交锋,速战速决,原来,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不知能撑多久,而他现在这么虚弱都是我害的。
  本来以为自己犯了错,道个歉,就能求得原谅,可现在才明白在我说了那么些伤人的话之后,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求静原谅。
  “小飞,别怪小城,她是被如妃骗了,那孩子只道是在跟你玩耍,后来她又被如妃威胁着,所以不敢说出真相,这几天她每次跑来问你的事时,都哭得跟泪人一样。”
  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人家,我自己也有错啊。
  “对不起!”我低着头轻声道:“对不起,静,原谅我好吗?”
  “小飞,知道那天你说恨我时,我有多难受吗?后来当听说你在小青那里,我曾去找过你,因为我想你,我担心你,可却听到你跟小青说不稀罕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当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慢慢解释到你相信为止,可你一句话就把我推开了,你惹得我那么伤心,现在却让我原谅你?”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已经开始肿了。”
  静叹了口气,将我拉到他身边,替我将泪水轻轻擦去,可眼泪跟着又涌了出来。
  静,为什么你不骂我?我做错了事,为什么你连句重话都不对我说?!
  “小飞,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答应,答应,十件百件都答应。”
  “不必,一件就够了,如果你答应今后不再对我说恨这个字,我就原谅你。”
  泪眼朦胧中,静看着我的双目似乎闪着盈盈笑意,我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道:“永远都不再说那个字,永远都相信静!”
  “小飞呀,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笨笨的小孩?我就算心里有气,可看到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小飞,你是我这辈子的克星啊。”
  静,就让我当你一辈子的克星吧。
  静将我揽在怀里,见我终于停止了哭泣,这才道:“听舅舅说他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你了,给我看看好吗?”
  苏月尘给我的银票和卖身契我都好好收着,因为我不知该怎么处置才好,此刻听静这么一说,我忙从怀里掏出来递给静,他看了一眼,便将卖身契撕成几片扔到了地上。
  不要!
  卖身契是连接我跟静关系的唯一牵引,没了它,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急得想去捡起来,却被静紧紧搂住,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其实这卖身契我早就该毁了的,小飞,你是自由的,你不是小厮,不是男宠,你是我慕容静的爱人!”
  晚饭后,我服侍静沐浴更衣时,发现他前胸乌黑了一大片,静却只是一笑。“跟屈战交战时,挨了他一掌,不过他也中了我一剑,大家都没吃亏,可惜让他跑了。”
  我不语,替他擦拭身子的手微微发着颤,当看到静的左手腕上那个还微微透着黑气的牙印时,我再也忍不住,泣声道:“静,我不该怀疑你的,我更不该伤了你,我不知道自己的牙有毒,静,你罚我吧,打我骂我,怎么罚都好……”
  静已穿好内衣,他听了我的话,不由笑道:“好啊,让我想想怎么罚小飞……愣着干吗?还不脱了衣服上床休息?”
  好啊!
  就这么简单吗?
  我马上跑进了里屋,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爬进了被里,回头看去,只见静一副惊愕的神情。
  怎么?我又做错事了吗?
  只听外面传来敲门声,苏大哥推门走了进来。
  “慕容,给你熬的药。”苏大哥将药放下,接着坐到一边开始诉苦。“人家做帐房,我也做帐房,哪有我做得这么辛苦的,要管一堆烂账不说,还要提防着是否有人来袭,顺便还得给你们这个治病,那个熬药的……”
  我一听苏大哥发牢骚,忙探头道:“苏大哥,你要是累了的话,就把药给我,我给静熬药好了。”
  被我的声音一引,苏大哥向里探头看看我,他的眼神从被上移到落了一地的衣衫上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慕容,你给我有点节制,你的伤势不轻,居然还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不想要命了吗?”
  静一脸的无辜。“我没有……”
  “管你有没有,马上喝了药,早些休息,那些事想都别想!”
  看着苏大哥走出去,我迟疑道:“苏大哥好像不太高兴。”
  静将药喝下,然后来到床前躺下,他一脸无奈地道:“小飞,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骂啊。”
  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埋怨我?
  静吹熄了灯,黑暗中叹道:“我只让你脱衣睡觉,没让你脱得干干净净的,害的我被误会,我的小飞啊……”
  啊!!
  这能怪我吗?谁让你话不说清楚?我也以为你想罚我这样那样的呢……
  晚上并没睡好,梦中似乎又回到了狩猎围场,有个身材高大的人一直在追杀我,那是张似曾相识的脸,甚至他的眼神也是我熟悉的。
  屈战!
  我想逃出他的追击,可怎么都跑不动,就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掌击到我的胸上,我远远摔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吐血……
  血,好多血……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恐惧让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我怎么可以睡这么沈?这太危险!
  手不由自主地向旁探出,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我要拿什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抬起头,看到静的睡颜,不由心里一安,人也放松了下来,原来我是在做梦。
  这段日子每晚都做梦,而且梦境越来越真实,真实的可怕,让我此刻心还怦怦跳得厉害。
  96
  祭拜
  静还在沉沉熟睡,这是头一次,他醒得比我晚,静是真得累了吧?
  清晨的阳光在静的侧脸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芒,他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嘴角似乎还有丝笑意,我看得心动,忍不住凑上前在他眉间轻吻了一下,这么轻静不会醒的吧,我这样想着,又把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和微微上扬的唇边,静的唇好甜,平时也没见他吃什么点心,怎么会这么甜?
  眼瞅着静没有醒来的迹象,我又伸舌在他的下唇舔了舔,我的心开始飞跳,想再继续吻下去又有些不敢……
  搂在腰间的手忽然一紧,静有些上扬的唇角渐渐弯成月牙状,在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便被他紧按进怀,然后那柔软的唇便吻了过来。
  久违的吻一下子把我的热情挑了起来,感到静甜甜的舌尖灵活的钻到我的嘴里,我忙咬住,缠着它一点点轻轻吻嘬起来。
  静翻身将我整个人压到了身下,他双手轻揉着我的头发,抱住我的头让我更亲密地迎合他的深吻,我听到呻吟声从我们两人唇间响起,然后我们的舌便激烈的绞缠住对方,索求着那热情的吻吮。
  在一个热情的长吻后,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我忙拱进静的怀里,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静……你什么时候醒的?”
  “小傻瓜,在你送上来第一个吻时就醒了,你像只小松鼠一样拱来拱去,想不醒都难。”静搂着我笑道。
  我已羞得窝在静的怀里不想再抬头了。
  “静,我好想你,就是被赶到厨房也都会梦到你,你帮我涂药,还抱着我入眠,我醒来时,手里就真的有盒药膏。”
  扑哧……
  静轻声笑起来。“傻傻的小飞,你那不是做梦,是真的,可我每次去,你都睡得像只小猪,不管我怎么碰你,你都不醒呢。”
  原来如此。
  难怪醒来时总有被子盖在身上,我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原来都是静做的。
  我伸手抚摸着静的手腕,问道:“你腕上的牙印还没褪掉呢,是不是体内的毒还没完全清除?”
  “不是,因为当时毒性不重,所以我就一直运功压着,可能是太久的缘故吧,毒虽然解了,这个牙印恐怕今生都去不掉了……”
  “一辈子都去不掉?”我猛地抬起头,喜道:“太好了!”
  看到静投来奇怪的目光,我才发现自己的语病,期期艾艾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以后一看到牙印就会记起我……”
  一阵咳嗽从静口中传出,他无奈地道:“小飞,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闪来闪去,你说我有机会忘了你吗?”
  怎么不能?等再过几年,我长高长大了,模样一定会变,就不会再像静喜欢的那个女子了,到时候,我能让静记得的可能就仅剩下那个牙印了。
  心突然有一点点儿痛,我在静的怀里蹭蹭,搂着他不再作声。
  我的头被静抬了起来,逼得我不得不直视他,静很认真地看着我问道:“小飞,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告诉我!”
  “没有!”我才不会说我是在嫉妒那个女子呢。
  我准备再拱进静的怀里缩起来,却听他悠悠的说:“你不说,今后就没有点心吃了,当然也包括你的小蛇,还有,从今天起不再有抱枕抱,你给我睡床里面去。”
  “静……”我哀怨地看着毫不留情的静,明知这两点是我的死穴了,还拿来要挟我。
  我不开心地嘟嘟嘴,只好将慕容远的那番话和盘托出,最后又道:“如果我以后长大了,不再像你喜欢的那个女子,静,你还会这么在乎我吗?”
  我说完后立刻就低下头,心里飞快地跳,可半响也没听到回声,我心里渐渐凉了下来,原来真的是这样,本来很想知道答案的,可现在我已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呢?有时候做人糊涂一些不是更好?
  还是没有回答,静却坐了起来,吩咐我道:“小飞,服侍我更衣。”
  “哦。”
  我忙爬起来,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是赤裸着的,我昨晚忘了把替换衣服拿过来……
  我眼巴巴的看向静,他看我这个样子,摇摇头,自行穿好衣服,然后下床去了里面的厅堂,见到他这样,我委屈的瘪瘪嘴。
  都是你逼我说的,我真地说了,却又这样待我……
  静很快就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来到我面前,叹了口气。“小飞,小青是不是经常被你气地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感同身受。”静开始帮我穿衣服,又说道:“飞少爷,从今后你不用服侍我了,由我来服侍你好了,省的被你气死。”
  “静!……”
  我看着气呼呼的静,不明白又哪里得罪他了。
  “我们先去吃饭,回头带你去一个地方,一直没机会跟你说那些往事,谁想倒成了你躲开我的理由了,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饭后,静把我带到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里,他推开房门,迎面便有股淡淡的烛香扑来,里面收拾得整齐雅致,正中摆着一个灵位,灵位前的香炉里尚有燃尽的线香。
  灵位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月下吹箫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的长发,衣袂在风中翩翩飞扬,她清丽的姿容和月色辉映在一起,就像下凡的仙子一般,我看不懂灵位上写的字,但见女子眉眼跟我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我没有她那份出尘俊美的雍容,没有她那飘飘欲飞的清雅。
  是她!上次我在静的书房里见到的也是这女子的图像,现在仔细看起来,才知道她真的好美。
  原来这位可怜的女子已经过世了,可供奉她的灵牌,香炉都擦得纤尘不染,画轴边角虽有些发黄,却十分干净,看来静经常来凭吊她。
  这女子才是静真正爱的人吧,即使已不在尘世,对静来说她还是那么重要,我如果不是长的和她有些相似,静一定不会这么喜欢我……
  没理会我的自怨自艾,静说道:“跪下!”
  为什么?
  我依言跪下,奇怪地看看静,他却不理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香点着了,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香炉里,又对我道:“磕头!”
  我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静交待我做的事,就算是不开心,我也会去做的。
  静跟着也在我旁边跪了下来,禀道:“娘,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飞,你看他是不是真的很傻……”
  娘!?
  我一口气没回过来差点呛得咳出来。
  我没听错吧?这个美丽的女子是静的母亲?可是她明明好年轻……
  “娘,这孩子虽然笨笨的,脾气又很犟,可是没办法,孩儿自从碰上他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欠了这傻孩子什么,所以今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娘,你如果觉得小飞还有点可爱,就答应让他嫁进慕容家吧。”
  什么?嫁进!?
  大清早的,静,你不要这样一锤锤的砸得我头晕好不好?
  “小飞,闭上嘴巴,别让娘看到你这副傻样!”
  被静斥责,我忙闭上嘴,不能怪我啦,实在是这个答案让我太吃惊了。
  静把我拉起来,将香案上的香点着了递给我说:“给娘上柱香,让她保佑我们平平安安的。”
  我迟疑道:“你娘……”
  “什么你娘,叫娘!”
  我羞红了脸,将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说:“娘,对不起,原来是我误会了,请你不要怪我,我以后一定会乖乖的,不再惹静生气,我每天都会来给娘上香,求娘保佑我们平安。”
  97真相
  静拿起掸子轻轻掸了掸案上的清灰,说道:“小飞,你和娘长得确实有几分像,不过细看就完全不同了,娘从来没有像你那样发自内心的笑,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我倒是情愿你们不像,如果娘不是长得倾国倾城,也不会被强娶进门,娘一点儿都不爱父亲,她嫁入慕容家之前曾与他人有婚约,还有了一个孩子,虽然父亲对她很好,也很宠爱她,可娘却一直都郁郁寡欢,三弟三岁多那年,娘就过世了。”
  “娘好可怜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怪不得钱叔,还有大夫人,见到我后都很吃惊的样子,他们一定是想起了娘,可为什么其他人见到我就没有反应呢?而且老庄主也是呢,他总不可能忘记娘的样子吧?”
  “娘过世很早,她生前因为容姿秀丽,一向都头戴面纱,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便是我三弟,也不记得她的模样了,何况那个被杀的庄主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他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我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静话的意思。
  静拉着我在蒲团上坐下,开始慢慢述说。
  “娘去世不久我便被人下毒,命在旦夕,那时舅舅刚到京城,他因为和皇上有些旧识,便跑去皇宫,向皇上求得奇药来为我解毒。从那时起,我的命就卖给了皇上,成了他的暗卫,我十四岁创下这摘星楼,摘星楼绣品名闻天下,暗地里却是皇上安插在各地的眼线。
  “如妃四年前被父亲逼迫入宫,之后便和诚王勾结在一起,这件事不知为何被父亲觉察到,起兵叛乱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能是父亲想上告朝廷,所以才会被大哥和如妃灭口。”
  静说得很淡然,仿佛讲的是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我却听得冷汗直流,禁不住颤声问道:“静,原来你早就知道老庄主被杀的事,他是你的父亲啊,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戳穿?”
  “我自小是由母亲带大,父亲爱屋及乌,对我倒是不错,不过其实他谁都不爱,就像他明知我被人下毒却置之不理,为了荣华富贵,便将如妃送进宫一样,我跟他之间并没多少父子亲情,更何况当时我正在暗中调查诚王叛乱的事,戳穿真相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才一直故作不知。”
  “那,那个傀儡又是谁?”
  “应该是一个本家叔父,当时父亲自称重病,闭门不出的时候,那个本家叔父突然暴病而亡,他与父亲相貌有几分相似,大哥又善于易容,让叔父扮成父亲的模样李代桃僵是轻而易举之事,大娘是枕边人,当然是知道的,被蒙在鼓里的恐怕只有三弟和小城两人吧。”
  “怪不得老庄主不去围棋大会应战,想来那个叔父一定不会下棋。”
  静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的小飞变聪明了。不错,父亲武功平平,那位叔父却是高手,父亲精于围棋,叔父却对围棋一窍不通,所以就有戏班子行刺庄主之事,那只是为推托参加围棋大赛而故意做出来的局,谁知成老先生会那么固执,步步紧追,所以逼不得已,他们只能杀人灭口。”
  “那个假庄主为什么指甲都是黑黑的?”
  “他练一种邪功,传说吸了童子的血会功力大长,所以落叶山庄才会有小童被杀的事发生,我曾设计引他出来,震伤他的心脉,让他无法再继续作恶,至于大哥和如妃为何要杀他,可能是他们觉得已不需要再用傀儡来做掩饰了吧,而且还可借机陷害小飞,一石二鸟。”
  不错,钱叔就因为老庄对我毫无反应才起疑心的吧?所以他才会把我装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去试探老庄主,结果事发而被杀人灭口。
  没想到山庄里会有这么多秘密,我停了好半天才又问道:“难道三公子也不知情?”
  “三弟性情孤傲不群,心思却比较单纯,没有四弟在一旁,他一个人如何能撑得下落叶山庄如此大的家业?”
  原来慕容远也知道,不错,那个人狡猾得很,当然瞒不过他。
  “静,我不明白为什么如妃要与诚王共事呢?她已贵位娘娘了呢。”
  静叹了口气。“小飞,皇上并不喜欢女子,后宫嫔妃形同虚设,父亲既知道此事却还一意孤行送如妃进宫,也难怪如妃恨他入骨,她是不甘心被人当棋子啊。”
  “说起来如妃也很可怜呢。”我顿了顿,又道:“静,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告诉我娘的事,如果我一早知道,就不会那么胡思乱想了。”
  “小飞,你这也怪在我头上?我每天来上香时,你还睡得正浓,你让我怎么说?”
  哦,原来又是我的错。
  我吐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我们回去吧,来了这么久,说不定荧雪在找我们呢。”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给娘上香,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有时很忙来不了,小飞就代替我好了,这件事平息后,我会向皇上提出辞去暗卫一职,这些年一直为皇上出生入死,也算报了他一命之恩,我既然要娶小飞过门,今后就不想再让小飞为我担心了。”
  “好啊,好啊。”
  好开心,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子做我的娘,静还说要娶我……
  想象着马上要嫁入慕容家,成为静的妻子,我就兴奋的呵呵直笑,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回到书房,荧雪为我们上茶为止,那个小女子凉凉道:“这孩子中邪了,一直在傻笑什么?”
  那是因为我开心嘛,而且让我更开心的是小青和柳大哥的关系突然间好像好的不得了,真不明白柳大哥以前那么伤害过小青,以小青刚烈的个性,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其实静苏醒之后,小青就说要离开的,是柳大哥硬拉着人家不让走,还说什么前门后门隔得那么近,何必进进出出那么麻烦,就直接住下好了等等的话,我看到苏大哥听了此话后,便在旁边连连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就这样小青也暂时住下了,不过他还是对柳大哥爱搭不理的,柳大哥却丝毫不以为意,吃饭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把桌上所有的好菜都夹到小青的碗里,还说小青长得太瘦弱,要多吃多补,我看着那碗摞的比小山还高的饭菜,很怀疑小青是否有那么大胃口吃下去。
  这天傍晚,我跑到小青的住处去找他,谁知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有人冷冷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最好放弃!”
  是苏大哥的声音,他的语气很严厉,完全不似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
  接着小青淡淡的话语就传出来。“苏大神医,你真是抬举我了,既然你怀疑我有目的,那为什么不在大家面前明说?却只会在这里威胁我?”
  “你!……”
  我想象得出苏大哥被小青气得牙根直咬的情景,这很正常,小青的牙尖嘴利一点儿都不下于荧雪,苏大哥能讨到便宜才怪呢。
  “你骗得了他们,可骗不了我,你故意来透露小飞的行踪,又趁机住进摘星楼,现在又拉着歆风每天在楼里四处走动,你的心思,还要我说出来吗?”
  “真是好笑,苏浣花,原来摘星楼里个个都是傻瓜,就你一个明眼人,连慕容静还没多话呢,你倒是沉不住气了。”
  “不错,是我多嘴,不过小青你别忘了,他们一个是你的好友,一个是真心爱你的人,你就忍心欺骗他们吗?”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你要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直接去跟歆风说好了,只怕他不会听你的吧?”
  “你!!我真不知你有哪里好?会让歆风这么迷恋,原来你杀人无赦杀人不是靠剑,而是……”
  “叮……”
  是剑出鞘的声音,小青厉声喝道:“苏浣花,不要以为现在在摘星楼,我就不敢动你!”
  动起手来了,这可不好。
  我连忙推门奔进去,叫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信任
  苏大哥鬓角的一缕头发被小青的剑气削落在地,他狼狈的向后连退几步,小青撤剑回鞘,冷冷道:“要不是你是歆风的朋友,我这剑便不会留情。”
  “你……也使左手剑?!”
  我上前推开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苏大哥,道:“好讨厌,你干吗老是欺负小青,快回去算你的账吧。”
  “小飞,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在欺负他?我是为你们好……”
  “你要是真为我们好,就什么都不要做!”
  “好,好,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里外不讨好。”苏大哥气愤地一甩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小青没有看我,他别过头去淡淡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小青,你别这样,我相信你!”
  小青答应过我不会伤害静的,我自然相信他,我相信柳大哥一定也是信小青的,因为要爱一个人首先就要信任他啊。
  “我相信小青!”
  晚间,静回到卧室,他刚换下外衣,就被我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什么?”
  我跑到静的面前,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相信小青,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他,提防他,可我相信小青一定不会害我们的。”
  静笑了起来。“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我没怀疑小青,我如果怀疑他,就不会同意让他住进来了。”
  “可是,可是苏大哥欺负小青……”
  “别管那个药罐子,他除了会配药和算账之外,什么都不懂。”
  “可是……”
  我后面的话没机会说出来,因为静送上来的双唇把我的嘴堵得紧紧的,他抄手把我抱起来送到床上,然后开始一点点亲吻我的唇角。
  心里一动,我忙问道:“静,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小飞,你又不乖,这个时候别去想别的好吗?”
  “嗯……”
  我是没机会在去想别的,因为静的手很轻巧地钻进了我的衣下,开始搓揉我的腰间,接着慢慢向下移动,按在了我的腹下。
  “静……”
  好久没跟静这么接触过了,我全身顿时灼热了起来,吻着他送上来的唇舌,我开始飘飘欲仙,想问的话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昨天要问静什么事呢?
  对了,是小青的事,静一定是知道什么,或是一定猜到了什么,好讨厌,他又瞒着我。
  我揉着有些酸痛的腰,给娘把香贡上,又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出房。
  来到前院,正碰上静匆匆走过来,我心中有气,故意把头别到一边装作没看到他,静却走上前对我道:“小飞,我刚得到消息,如妃寝宫突然失火,宫里所有人全部葬身火海,我要马上进宫一趟。”
  我一惊,本来的不快立刻抛开了,忙问道:“那如妃呢?她也没逃出来吗?”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不过实际情况还未明,小飞,你乖乖的呆在厅里,不要乱走动,也不要去小青那边。”
  “为什么?”
  见静微一犹豫,我便知道要解释一定要花些功夫,便道:“好,静,听你的,不过让苏大哥,柳大哥他们和你一起去吧,你的身子刚好,我怕……”
  “浣花和歆风他们去了我舅舅那里,还没回来,我有荧雪跟着呢,别担心。”静停了一下又道:“我已安排好了人守在楼里,他们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也尽量早些赶回来,照顾好自己。”
  “嗯。”
  看着静匆匆离去,我突然感到很不安,如妃寝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失火?
  静并没像他所说的早去早回,直到下午也没见他回来,我越等越是心慌,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出了事,我的气息也跟着紊乱起来,有股热流来回不断地在全身游走,连小绿也被惊动了,它在我怀里扭动个不停,然后窜出我的怀抱,游了出去。
  小绿,回来!!
  我正要去追小绿,忽然有人进来禀告道:“公子,落叶山庄的四公子求见。”
  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称呼,我连忙站稳身子。
  慕容远?他来干什么?
  见我迟疑,家丁道:“公子如果不想见,我这就去回了他。”
  “他会不会硬闯进来?”
  要是慕容远硬闯进来找我麻烦,这里可没人是他的对手。
  “公子放心,他没那个本事。”
  这话让我一愣,家丁却笑了笑,躬身退下了。
  这人语气里对慕容远毫无恭敬之意,而且我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气息沉稳,眸里精光内敛,这人定是高手!
  咦?我怎么知道他是高手?
  一连串的反应让我有些惶惑,不过立刻便明白了这是静提前布置好了的,方才没有注意,现在才觉察到楼里似乎多了不少陌生的脸孔。
  不一会儿,那名家丁又回来禀告。“公子,四公子说不见他也行,他只想知道今早三公子是否有来过,可有跟二公子说过些什么?”
  “我不知道。”
  昨晚因为静的关系,我今早睡到很晚才醒来,当然不知道三公子是否有来找过静,更不用说知道他们曾聊过什么。
  让家丁退下后,我跟着走出房门,立刻便发现不远处有人影晃动,我退回房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开始坐立不安,估计那些人必定不会让我离开这个院子,便推开后窗,跳了出去。
  以为会有人立刻发现我的行踪,不过似乎我的脚步很轻,并没惊动任何人,我摒住呼吸向小青房间跑去。
  抱歉,静,我又没听你的话,最多回头向你赔罪好了。
  小青果然不在房内,我正在踌躇,忽然脚下声响,我低下头,只见小绿冲我扬着脑袋,它的尾巴向一边指了指。
  “小绿,你知道小青在哪里?”
  见小绿点了一下头,向外游去,我连忙跟上。
  小绿在静的书房前停了下来,我心一沉,忙伸手将小绿拿起塞进怀里,摒气走了进去。
  小青正立在书房正中,他站在悬挂在墙上的那轴万里江山图前,竟没觉察到我的进来,只见他长剑一挥,那轴丝绣精心编织出的画帷便横截成两段,一个金黄的东西从当中落了下来,小青探手接过。
  “原来是被织在画帷之中,摘星楼的织绣名闻天下,一幅织绣挂在书房根本没人在意,难怪屈战怎么都找不到了。”
  “小青……”
  我迟疑的叫了一声,看到小青一震,却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我始终都不相信你是在利用我。”
  柳大哥的话语自我身后响起,我回过头,见柳大哥就站在我的后面,他脸色苍白,眸里闪着忧伤的光芒。
  原来小青刚才的话不是在问我。
  小青转过身来,他并没看我,只将目光盯向柳大哥,冷冷道:“你不是也从来没相信过我吗?还说什么利不利用的话?”
  他快步走出屋子,柳大哥身形一动,阻在小青的面前,青锋已出,冷冷指向小青道:“把东西放下!”
  “柳歆风,还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吗?永远不对我拔剑,原来那些话都是你随口说说的。”
  “不是!小青,如果你是要我的命,我决不还手,可这是慕容的东西,我不可以让你拿走!”
  小青举起手中的牌子,淡淡道:“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因为这枚兵符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兵符
  他话音一落,长剑倏出,柳大哥忙横剑架开,和小青在院子里打斗起来。
  不要打了,刀剑无眼,会伤着人的,真不明白他们本来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躲在廊下的柱后,急得连连跺脚,只见剑光闪烁之间,小青忽然脚下一踉跄,他剑气一滞,柳大哥的剑尖便刺向他的前胸,柳大哥吓得立刻撤剑回身,便是那一分的犹豫,小青已手出如电,连点他胸前几处穴道,柳大哥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柳大哥怔怔看着小青,忽然苦笑了一声道:“小青,你又骗我……”
  “我们各为其主,你自己愿意入瓮,又怪得了谁?”
  “小青,你太过分了!”
  我再也忍不住,跳出来说道,小青手中的长锋指向我,喝道:“这里没你的事,到一边去!”
  小青好恐怖。
  我咬咬嘴唇,没敢再说话,乖乖又退到了柱后。
  柳大哥俯身在地,他咬牙道:“杀了我!”
  小青淡淡道:“我不会杀你的,你和小飞都是药人,对毅王来说很有用。”
  “原来你是毅王的人。”
  “是,你现在才知道,真是愚蠢。”小青冷冷道:“如妃借火遁诈死,和慕容宁擒了慕容致想逼慕容静交出兵符,意推举诚王再行反计,他们真是糊涂,慕容静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兵符交出去?我们便将计就计,趁楼里无人之际,找到真正兵符的所在,柳歆风,你回来的时候,没发现摘星楼外都是毅王的人吗?”
  远处果然隐隐传来激斗的声音,我看看柳大哥,他神色平淡,似乎并没觉察到外面的变故。
  “哈哈……”
  随着笑声,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众多侍卫,暮霭下他那张脸上尽是踌躇满志的神色,正是毅王!
  “主人。”
  小青上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将手中的兵符呈了上去,毅王接过,他正反看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是喜悦之色,我偷偷看去,只见那金黄牌上流光隐动,却不知上面写的何字。
  柳大哥突然大笑了起来。
  “毅王,看来你也漏算了一样,你不觉得这兵符薄了些吗?统领天下的兵符共有两枚,这枚只有个兵字,和另一枚合到一起才能调动千军万马,你也不想想,这么重要的事物皇上怎么可能全交给慕容静?他这里就只有半块。”
  听完柳大哥的话,毅王不怒反笑。
  “柳歆风,看来你也没想到,你说的那枚放在我皇叔那里的兵符已经在我手里了,两枚合并,天下兵马便任我驱使,慕容静缴我兵权,却想不到那时候我得到了另外半枚兵符。他现在还正在跟慕容宁周旋呢,必料不到这一枚也落在我的手上,小青,你说这两个药人我们该怎么处置?就先把他们的血放干净好了,人就不必留了,省得看着心烦。”
  小青没回应,却向后退了两步,淡淡道:“兵符我已替你拿到,我们之间的恩怨已了,我没必要再为你杀人。”
  毅王一愣,四周已冷箭倏起,他脸色大变,抽剑将乱箭横扫在地,身后有几位侍卫不妨,中箭倒下,我抬起头,只见围墙上四周寒光凛凛,数只羽箭对向毅王。
  毅王冷冷看向小青。“你竟敢暗算我?”
  小青拍开柳大哥的穴道,将他拉到一边,柳大哥迟疑道:“小青?”
  “照顾好小飞。”小青一顿,又对毅王道:“毅王,你的人现在恐怕都被制住了吧?慕容静不过是用了个小小鱼饵,你就来上钩。”
  毅王冷笑了一声道:“燕韶青,你忘了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凭你也敢暗算我?”
  他话音一落,手指连弹,围墙上跟着便有几人应声落下,本在弦上之箭立刻飞雨般射下,毅王长剑将周身羽箭隔开,他正要向小青进攻,突然神色大变,眼望着小青,眼中发出骇人的光芒。
  “燕韶青,你下毒!”
  看着毅王将手中兵符抛扔到地上,小青冷笑道:“毅王,就算你的武功天下无双,也未必能解得了蛇王碧噬的剧毒,你太心急了,难道没发现刚才我给你兵符时只拿了它的一角吗?”
  我看着毅王铁青着脸一步步走向小青,他的眼眸里已泛出血一样的红光,嘶声道:“小青,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吧?”
  纵身跃下来的数名士兵被他铁掌挥出,甩到了一边,有一人撞到了围墙上,脑浆迸流,没想到毅王中毒后竟还这么凶悍,我吓得避到了廊下的阴暗处,手掌却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不断传来的血腥及嘶喊声让我开始莫名的兴奋。
  毅王纵身跃到小青身前,他双掌挥出,直击向小青的天灵盖,小青挥剑迎架过去,将毅王的掌风荡到一边,但毅王变掌成拳,奔向小青的胸前,柳大哥忙长剑连击,护住小青。
  “哈哈,碧噬的毒就算无药可解,可不等于我无法逼出。”
  毅王狞笑着扬起手掌,他的掌心已成黝黑,连指甲也是乌黑一片,原来他已把毒逼到了掌心上。
  他冷笑中,右掌疾如闪电击向小青,左掌却紧扣成钩,袭向柳大哥,柳大哥叫道:“小青快闪开,他中了碧噬的毒,神智混乱,撑不了多久……”
  小青堪堪避过毅王的铁掌,却有两个侍卫被他擒住,只听一声惨叫,其中一人便歪着脖子倒了下来,而另一人却直飞出去,将奔上来的几名士兵撞到了一边。
  廊下墙外不断有众多士兵涌进,跟毅王的侍卫激斗在一起,眼见他们战在一团,我忙猫身避开,偷偷将被扔在地上的半块兵符拿起塞进怀里,虽然不知小青何时在兵符上涂了小绿的毒,不过我百毒不侵,它的毒应该伤不到我的。
  我刚避到墙角,便有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落下,将毅王罩在当中,众人欢呼声中,小青突然惊叫道:“小心!”
  只见毅王手指连弹,几道金光分射向四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火光满天顿起,柳大哥被小青扯住甩到了一旁,几乎与此同时,一枚金丸击在了他方才所处的位置,门墙被炸飞开来,小青被气浪旋起跌落在地,他还未起身,就被从网间纵身出来的毅王一掌击到了胸前,摔了出去,柳大哥忙上前抱住了他。
  眼见毅王口角间已渗出了乌血,却仍脚步踉跄着向小青扑去,我顺手抄起落在脚旁的一柄长剑奋力向他后背刺下。
  他敢伤小青,我便让他连黄泉都走不成!
  刺剑,拔剑,我后退一步,冷冷看着毅王转过身来,他血红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一声大吼,飞掌向我扑来。
  手中利剑横空掠过,在毅王的颈下绽开一道凌厉的血花,看着毅王低怒声中,直直向后摔去,我厌恶的皱起眉头。
  最讨厌看到血迹,更讨厌这种腥臭的气味。
  我冷冷走到毅王身边,他脸如死灰,横倒在地,黑血不断从嘴里颈下涌出,他似乎尚未断气,双目仍是圆睁,不断发出低呼,似乎不甘心自己的失败。
  “嘶嘶!”
  小绿被惊动地窜了出来,它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小脑袋一摆,吃惊的看向我,而我也吃惊的看向它,再看到紧握在自己手中的剑,眼前不由一晕,慌忙将剑扔了出去。
  “小绿,我杀人了,我杀了毅王……”
  我瘪瘪嘴,差点哭出来,我怎么会杀人?静要是看见我杀人,一定会不高兴的。
  头晕晕的开始作痛,周围的厮杀叫喊声似乎都离我很遥远,我茫然看向四周,只见小青脸如白纸,倒在柳大哥的怀里,我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见到我慌乱失措的样子,小绿本来有些兴奋的神色暗淡下来,它嘶的一声就又重新钻进了我的怀里。真假“小青!”
  我奔到小青的身边,只见柳大哥紧紧抱住小青,替他擦去唇边的血迹,不断安慰道:“小青小青,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小青虚弱的笑笑。
  “柳歆风,这是我跟慕容静做的引君入瓮的套子,我在取兵符时便在上面涂了毒,没想到你会临时回来,毅王秉性多疑,我若不先将你打倒,他未必会中计,咳咳……对不起,我想不到毅王的功夫如此之高,连碧噬的毒都镇他不住……”
  小青剧烈的咳嗽起来,柳大哥叫道:“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小青用力喘息了一会儿,他颤抖的手握住柳大哥。“毅王野心勃勃,他的兵权虽被缴,手下仍党羽众多,又得了那半枚兵符,他若不死,必是大患,柳歆风,我算还了你的情,从此,我们再无纠葛……”
  “谁说没有纠葛,我还欠你的,小青,如果我没有废你右手,如果你刚才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会受伤,我会再治好你,就像上次那样,毅王已经死了,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
  “柳歆风,我不爱你,即使是活着,也不会跟你在一起!而且这肮脏的尘世,我也不想再呆下去……”
  小青虚弱的话语里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柳大哥却尖叫道:“不是不是,小青,我不会让你死……小青……睁开眼睛,小青!”
  回应他的是小青剧烈无助的咳嗽,他依偎在柳大哥的怀里,忽然一笑,轻声说道:“柳歆风,我还骗了你一件事……我根本就不是杀人无赦!”
  “小青……”
  “我上次救小飞时,怕被屈战识破身份,这才假扮杀人无赦……咳咳……我本名叫燕韶青,因从未有人在我剑下走过十步,所以江湖人称燕十步……”
  小青淡淡的微笑停留在脸颊上,清澄的双目却渐渐阖上,手虚弱的垂了下来。
  柳大哥的脸顿时变得和小青的一样惨白,他簌簌发抖的手抚摸着小青的眉头,脸颊,下唇,然后环过他的后颈,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喃喃道:“小青,你是谁我根本不在乎,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许死!活下来,活下来!!”
  “柳大哥……”我的话刚一出口,就立刻被吼了回去。“滚开!”
  我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很想告诉柳大哥小青还没死,他胸口明显还有细微的呼吸,不过那张要杀人的脸根本看都不看我,就只温柔的盯住他怀里的人。
  “小青,你这傻孩子,不爱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
  柳大哥,你要想让小青活下来就该马上救他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
  我气得站起身来,这才发现那些家丁打扮的人已立在我的周围,而毅王的侍卫也被尽数拿下,只是毅王方才的那几枚火药暗器太过霸道,有不少人伤在它之下,沈沈的夜幕中四处都弥漫着呛人的火药气和血腥气。
  “公子,这里太危险,恐怕还有毅王的乱党潜在暗处,我送你回房去。”其中一名家丁说道。
  我不答,顺手夺过那家丁手里的宝剑,用剑柄在柳大哥头上重重敲了一下,见他抱着小青歪倒在地,便吩咐道:“把他们两人扶到苏公子的药室去,请大夫为小青疗伤。”
  抱着小青哭哭啼啼就能救得了他吗?柳大哥有时候也这么的不干脆。
  “是!……”
  家丁的回话里透着莫名的古怪,我疑惑的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拿剑的手还擎在一边,咦,我刚才夺剑的手势很奇怪吗?不知为什么,那个动作似乎再自然不过,当我反应过来时,剑已紧握在我的手里了。
  我让家丁将小青和柳大哥扶到药室安顿好,眼见小青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我的心便有些忐忑,我上前握住小青的手道:“小青,你的命应该很硬的,上次你能挺过去,这次一定也可以!”
  已有人跑去找大夫了,我担心着静的安危,也跟着转身出了房,谁知刚到院门,迎面便有人闯了进来,我挥剑便砍了过去,剑锋却被对方挥指夹住,他惊道:“老天,小飞,静儿什么时候教你功夫了?”
  “苏月尘!”
  今晚月色当空,将庭院照得相当明亮,朗月下苏月尘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他身后跟着的不是苏大哥,却是另外一个人──慕容远。
  静不是说苏大哥是在苏月尘那里吗?
  我忙问道:“静怎么样?苏大哥呢?”
  “事出突然,浣花已去了卧龙峰跟静儿会合,我担心这边,就先赶过来了,看来这里似乎没事了,一切尘埃落定啊。”
  小青刚才说大公子和如妃抓了三公子要逼静交兵符的,看来卧龙峰就是他们见面的地方了,苏月尘既知道此事,想来也有了安排,我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你来得正好,快去救小青。”
  “喂,我还有其它的事……”
  没给苏月尘反驳的机会,我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药室道:“小青被毅王打了一掌,他伤得很重,你快救他。”
  柳大哥已经醒转过来,他正在为小青搭脉,一看到苏月尘走进来,忙叫道:“月尘公子,你快看看小青,他的脉搏很弱……”
  苏月尘走上前去,搭住了小青的脉搏,他脸色微变,急从怀里掏出针包,手指快如蜻蜓点水,已将数枚银针刺在小青胸前各处。
  眼见苏月尘和柳大哥的脸色都很难看,我便料到了几分,相询的话就不敢问出口。
  “月尘公子……”
  对上柳大哥忐忑的目光,苏月尘叹了口气道:“你其实已经知道了吧?为何还要再问我?”
  柳大哥听了此言,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跌倒在一旁,他喃喃道:“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可救,一定可以……”
  “你别着急……”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再看看气息微弱的小青,我正想说什么来安慰柳大哥,忽见一直沈默不言的慕容远转身走了出去,我心里一动,也悄悄跟了出去。
  “喂,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我身后有家丁跟着,自然不怕慕容远欺负我,问话的语气也就强硬了好多。
  “我大哥和如妃把三哥扣在卧龙峰,要二哥拿兵符换人,可二哥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兵符交出去?所以我想来找兵符救人……”
  慕容远脸色苍白焦虑,一改平时那副邪气的姿态,甚至那柄不离手的折扇都不见他拿,现在居然还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的问题,这让我颇感意外。
  见他向书房奔去,似乎想去寻找兵符,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实话说出来。
  我是很讨厌这个人,但不能不救三公子,虽然静应该另有安排,但一块涂了剧毒的兵符,即使交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单凭这半枚兵符也调动不了兵马。
  我跟着慕容远走进书房叫道:“喂。”
  “什么?”
  慕容远的态度相当不好,见书房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我也怒从心起,叫道:“你别弄乱静的东西,兵符根本不在这里。”
  听到我这话,慕容远马上窜到了我的面前,但立刻便有两人上前挡住他。
  “四公子,请不要对公子无理。”
  慕容远推开他们,向我急切地问道:“小飞,你是不是知道兵符在哪里?你也不希望我三哥有事的对不对?看在我几次救你的份上,快告诉我!”
  啊……
  慕容远居然说救过我?他不害我就不错了。
  看到我愣神的样子,慕容远不耐烦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想让我救人不要紧,但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你诬陷我偷曲老板的玉珠,抓我到诚王的围场做猎物,还毒丑我,弄哑我,就因为我看到你杀了钱叔,所以你每次都想害我,现在居然还敢说什么救过我的话!”
  不知是不是被我气的,慕容远本来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简直可以说是惨白,让我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气晕过去。
  解释
  慕容远突然冷笑起来。
  “我还真是同情二哥啊,他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笨蛋?我害你?偷玉珠也好,被抓到围场也好,都是如妃做的,要不是当日我在三哥面前给你求情,你早被打死了,那次在围场还是我放箭将大哥那一箭荡开,救了你一命,你脑子不好使,眼也瞎了,没看到我是在救你?还有你被小城骗到落叶山庄那一回,要不是我特意先带人过去,让如妃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动你,你说不定早被他们就地正法了,如妃那个女人爱我二哥爱得发狂,偏偏我二哥拿你如珠如宝的,你说她不害你害谁?”
  “啊……”
  “啊什么,笨蛋!!”
  被慕容远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笨了,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可他每次都欺负我,我怀疑他也很正常啊。
  “可你杀了钱叔……”
  等等,我并没看到慕容远杀钱叔,我只看到他在钱叔的房间,手里还拿了一把刀。
  这次慕容远干脆就不做答了,就只是用一双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想想之前静的那些话,我突然明白了过来。
  “难道是大公子杀的钱叔?嘿嘿,误会了你这么久,不好意思,谁让你一直都不解释,我以为你总对付我是想杀我灭口……”
  这么说起来,慕容远不仅没有害我,而且每次还都救过我,我冲他咧嘴笑笑,可是显然他根本不想接受我的道歉。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如果不是二哥喜欢你,你不过是个伙房的小厮,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既然救我,为什么每次又欺负我,还恐吓我……”
  “因为我讨厌你,又笨又呆的不说,还专门去魅惑别人,有个二哥就够了,还跟三哥也拉拉扯扯个不清!”
  “难道说你……喜欢……”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不过福至心灵,我全都明白过来了。
  难怪慕容远从一开始就对付我,难怪他总是威胁我,恐吓我,原来都是因为他嫉妒!
  只有嫉妒才会让一个人发狂,让人变得不可理喻,就像我无法解释他那么讨厌我却又救我的举动一样。
  “你总算明白了?还不快把兵符给我去救人?”
  “哦……”
  这样说来,慕容远就不是坏人了,我从怀里掏出兵符,见慕容远伸手便要接过,忙道:“你不能拿,这上面被涂了蛇毒。”
  “蛇毒?”
  见慕容远一脸怀疑的表情,我忙道:“刚才还把毅王毒倒了呢,我怕别人碰了也会中毒,就收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不行!”
  这两个字是屋里三人同时说的,我看看他们,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反应会这么大。
  “二哥正在跟大哥他们交涉,我怕假兵符骗不过人,为了以防万一,这才来寻真的,你要跟去,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二哥会杀了我,我可不想为了你一个笨蛋赔了性命。”
  “才不信呢,你要是真得那么怕静,为什么每次还敢欺负我?你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马上离开,兵符这么重要,我才不放心让你拿。”
  “小白痴,我是为你好,好,你愿跟就跟着,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见我要跟慕容远离开,那两个家丁急道:“公子,万万不可……”
  不理会他们,我跟着慕容远就跑了出去,那两个人也紧随着我一路跑到了楼外。
  楼外门前有不少马匹,看来是苏月尘他们骑来的,我接过慕容远递过来的马缰,纵身便跃了上去,慕容远一愣,叹道:“二哥担心你有事,已教你功夫了,他对你还真没得说。”
  功夫?静哪里有空闲教我功夫?
  我看看这匹比我个头还高的马,也是一愣,我是怎么骑上来的?
  “走。”
  慕容远纵身上马,一拨马缰,便向前奔去,我和那两名家丁紧随其后,慕容远的马术不错,简直是放马疾奔,可奇怪的是我居然能稳稳跟上,原来有些事我不用特意去想,只是随心所欲的去做,便可做好。
  我纵马奔到慕容远身旁和他并行,问道:“喂,大公子为什么一定要反?诚王不是已被软禁了吗?他不过是个小官啊,只凭一块兵符怎么可能成功?”
  “哼,不反,他就能逃得了吗?何况就算他不反,我二哥也会逼他反的,然后趁此机会将叛军尽数狙杀,不留后患,小飞,我大哥和如妃几次害你,你以为二哥会放过他们吗?何况,和诚王勾结作乱,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狙杀叛兵,大义灭亲,慕容府上下便算是戴罪立功,置身事外,不授人以话柄,二哥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你这是以己度人,静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像你那样耍心思。”
  听了我的话,慕容远呵呵一笑。
  “小飞,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二哥,他七岁便成了皇上的暗卫,若真如表面上那么温文纯良,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他一向都是个聪明人,这辈子唯一做的一件蠢事就是看上了你。”
  不理会慕容远的嘲讽,反正他这是嫉妒,我不跟他计较。
  卧龙峰山如其名,夜色中远远望去,一派巍峨盘曲,陡壁峭崖,仿似一条蟠龙俯卧在山头,山周围火光漫布,将漆黑的夜空照的一片通亮,隐有厮杀之声随夜风传来,甚至血腥气也在空中蔓延,把我的头搅的阵阵发晕,我仰头向山上望去,心里突然一跳,这山峰的景色好生眼熟。
  慕容远告诉我,卧龙峰是诚王以前暗中招兵买马的地方,山的后背还有个挺大的村庄,叫赵家庄,村里不少男丁都被诚王的手下强行征缴,成了他在这里的兵马。
  赵家庄?
  那不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再向前走,空中弥漫的各种血腥,焦糊的气味更加浓烈,路边还遗落着一些断枪残剑,看来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山脚下围着很多官兵,在看到我们后立刻搭箭在弦,将我们拦住,幸好为首的将领认识慕容远,在听说他要上山后,便劝阻道:“四公子,慕容宁的人都被困在山上,可他捉了人要挟,所以静公子才只带了随从上去跟他们交涉,命令我们暂时守驻在这里,只怕慕容宁会做困兽犹斗,你们这样贸然上去会很危险。”
  “我要上去!”
  怕慕容远起了退意,我连忙强调道,慕容远白了我一眼,对那名将领笑道:“打虎不离亲兄弟,慕容一家子现在都在上面呢,我又怎么能临阵退缩?”
  那将领见慕容远心意已决,便没有多加阻拦,让前面的士兵让开了路,放我们过去,可跟随我的两名家丁却被他们拦了下来。
  我看慕容远虽然口中谈笑,脸上却不掩担忧之色,便知道三公子在这个人心中必定是很重要的,我本来是很讨厌他的,现在却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
  “你不是说静都计算妥当了吗?那还担心什么?”
  “我在想大哥让二哥独自赴会的目的,屈战必跟大哥他们在一起,二哥身边却只有几名亲随,这里官兵虽多,却也鞭长莫及。”
  “屈战不是天网的杀手吗?为什么又会帮大公子他们?”
  “你也说他是杀手了,只要有钱,他什么不做?”
  会合
  路越走越崎岖,望着眼前嵯峨狰狞的黑色山峰,我几乎是飞奔直上的,连慕容远也被我落在了身后。
  说也奇怪,自击倒毅王之后,我老觉得有股热流不断自小腹升起,然后流向周身骨骸,好似有源源不息的能量在全身来回窜动,让我可以完全适应这样的奔走而不觉得疲乏。
  可是细细簌簌的响动却引起了我的警觉,我看看面前的山峰,向慕容远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是我听错了吗?否则这么清晰的声音慕容远怎么会听不到?
  我侧耳倾听,只觉隐约的嘶嘶声愈来愈近,还带着一股腥臭之气,几乎就到了近前。
  慕容远突然骇然道:“我听到了,是有奇怪的声音……是蛇!有火褶子吗?快点起来。”
  “蛇?……”
  慕容远已将一枚火褶子点亮,只见沉沉夜色中,大量蛇群自四周不断汹涌而来,群蛇被火光所逼,在离我们三步以外的地方盘住身子停下,个个高扬起头,凶狠的冲我们吐着红信,扭曲嘶叫,慕容远将我拉到他身后,长剑出鞘,紧盯住随时可能卷扑上来的蛇群。
  我看得发怵,忙道:“小绿,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让它们退开啊?”
  小绿是蛇王,这些毒蛇应该听它的吧?我真的好讨厌这些扭来扭去的家伙,不是怕,而是恶心,真不明白明明都是蛇,为什么我家小绿就那么可爱。
  听了我的问话,小绿在我怀里动了动,却没反应,它没反应的情况通常只有一个——睡觉。
  慕容远却看了我一眼,道:“你在跟谁说话?”
  “跟小绿啦,小绿,你快出来!”
  小绿还是没动,我气得大叫:“小绿,你这混蛋小蛇,再不出来,就没有点心吃,没有果酒喝,没有暖和舒服的小窝,我不要你了,你滚到山里当野蛇好了!!……”
  “喂,你没事吧?”慕容远凉凉道:“吓傻了?”
  他话音刚落,小绿就噌的一声窜了出来,它讨好的舔舔我的手背,我却按了一下它的小王冠。
  “你不是蛇王吗?到底能不能把这些脏脏的东西赶走?这么多黑压压的一片,好恶心。”
  小绿闻听,立刻游上我的肩头,它一仰头,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凌厉的嘶叫,从认识小绿以来,我从没见它如此尖叫过,仿佛长空破电般在耳边划过,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几乎瞬间,这群在我们面前狰狞扭动的群蛇便如遭了电击,整个蛇队顿时纷扰躁动,嘶嘶声叫中,分涌着向别处游动而去,我们面前登时出现了一片空地,只留下一些粘稠的汁液,还有些许的腥气散发在空中。
  慕容远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老天,你这条是什么蛇?”
  “它是我的朋友小绿。”
  小绿甩了下尾巴,又恢复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它打了个哈欠,噌的一声又钻进了我的怀里。
  “我大哥是训毒的高手,这些毒蛇多半是他喂养的,看来他们就在附近。”
  “那快走了。”
  我突然惴惴不安,大公子必定埋伏了不少人来对付静吧,他身上的伤刚好,怎么可能是屈战的对手?
  听到左边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我忙指指左边道:“在那边,快走。”
  慕容远奇道:“你怎么知道在那边?”
  还好他没有坚持什么,我们直向左方跑去,很快便听到打斗声不断传来,我紧奔上前,只见静和苏大哥,荧雪及一些侍卫和许多人战做一团,刀光剑影中,声声刺耳的长啸逼了过来,我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忙捂住双耳,猫着腰缩到一边。
  “三公子在那边。”
  我见三公子倒在不远处的树边,身边并无看守之人,忙指给慕容远看,他一见此情景,立刻就跑了过去,我却缩了起来,我又不会功夫,还是藏起来的好。
  厮杀声随清凉的夜风迎面袭来,月光似水,映照在旁边的一处清潭之上,激战中,剑光闪烁,在潭水上泛出点点金光。
  只听静冷冷道:“如妃,你火烧寝宫,妄想金蝉脱壳,真以为能瞒得过皇上吗?皇上念慕容家世代为朝廷出力,所以才不降罪,放你们的生路,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你们真以为得到一枚小小的兵符就能统领兵马了吗?”
  大公子纵身跃出战圈之外,冷笑道:“成王败寇,何必假仁假意的说这许多?若真要放过我们,这满山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若弃械投降,慕容静愿担保你们生命无忧。”
  大公子尚未搭话,如妃却长声冷笑起来,她恶狠狠地说:“慕容静,你以为现在我还会相信你这些鬼话吗?我真后悔当日没让杀人无赦立时便杀了你!!”
  如妃就站在潭边,她长发胡乱披散在身后,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四散开来,与惨白的肌肤相衬,显得诡异可怖,她憔悴的脸上流动着恶毒诅咒的光芒,正冷冷盯着静,看到她那尖尖的指甲在月下发出幽寒的冷光,我禁不住向后缩了缩。
  却见慕容远将三公子扶起来,三公子看上去似乎伤到了哪里,胸前有些暗红,身子也软软的站立不住,只能搭靠在慕容远的肩上,慕容远见状,立刻对大公子怒道:“为什么要伤三哥?你们争夺兵符,与三哥何干?”
  三公子冲慕容远摇摇头道:“我没事……”
  话音刚落,暗里便有一道寒光直飞向他们,我情急大叫:“小心!”
  慕容远因为扶住三公子,突然间无法躲闪,他忙一转身,让自己背对冷剑,将三公子挡在他的怀里,静和苏大哥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飞剑挡住那道寒光,空中兵器相戈,苏大哥手中长剑被震飞了出去,那道寒光也随之收回。
  萧紫衣!
  冰冷的月下,萧紫衣修长的身影立在众人面前,他的衣袖随风飞动,长剑斜垂,一身儒雅的气韵中又带着烁人的杀气。
  我看着眼前这人,那种似熟非熟的感觉又让我糊涂起来,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个说书的艺人萧紫衣,还是黄泉屈战?
  静冷冷道:“屈战,总顶着别人的面皮出没,不觉得羞愧吗?”
  屈战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将它扔到一边,看到面具下那张清矍消瘦的面庞,我全身一震。
  不错,他是黄泉屈战,他不是萧紫衣!
  只听屈战叹道:“慕容静,你果然好眼力,我为了能自由进出皇宫找寻兵符,花了大半年时间模仿萧紫衣,自认模仿得完美无缺,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破绽的?”
  “等你去黄泉之前,我一定告知!!”
  大公子冷笑道:“只怕先去黄泉的那个是你吧?”
  慕容远突然大叫道:“大哥,你想要的兵符在小飞身上!”
  他的手往我藏身的方向一指,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这边,我只好站了出来,并狠狠瞪了慕容远一眼,这个胆小鬼,居然出卖我。
  慕容远却冲我皱了下眉,把头往大公子那边甩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向大公子面前跑去,并从怀里掏出兵符高高举起道:“是啊,在我这里,你们答应不再动手,我就给你们。”
  兵符在月下金光流动,所有人看在眼里,全都变了脸色,静道:“小飞,你怎么……”
  几乎同时,眼前寒光飞烁,屈战的长剑逼近过来,我吓得慌忙将兵符扔了出去,横里身影一闪,大公子已纵身将兵符抢到了手里。
  记忆
  我是特意朝屈战扔过去的,我想慕容远也必是这个意思,这里属屈站武功最高,如果他中了毒,大公子便大势已去,静他们离我较远,自然不可能将有毒的兵符先抢到手,眼见计谋就要得逞,谁知大公子会抢先将兵符抓到,我气的一跺脚。
  身子一轻,我已被静抄手搂在怀里,他拨开屈战的冷剑,喝道:“小心!”
  我诧然抬头,只见如雨的冷箭从四周铺天盖地飞射过来。
  我被笼进了那个熟悉的怀里,静的软剑挥射而出,将箭羽全挡了下来,他纵身一跃,立到了远处的平地之上,随着冷箭落地,地面上嘶的冒出一缕缕黑烟,我吓得一震,这种东西如果射到了身上,哪里还有命在?
  静恨恨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惨了,我又惹静不高兴了。
  只见大公子手亮兵符,狂笑道:“我终于得到兵符了,我终于得到了,哈哈……”
  这人好像疯了。
  我抬头看看静,发现他看向大公子的脸上带了些怜悯。
  “大哥,那不过是半块兵符,莫说半块兵符你调动不了多少兵力,就算你可以调动,你以为你会成功吗?诚王此刻恐怕已被斩首了。”
  “你说什么?”
  静的话让大公子一呆,如妃却立刻道:“大哥,不要听他一派胡言,将他们全都杀了,尤其是那个孩子!”
  她手一指我,一对如火的双目紧盯过来,就像吞噬食物之前的疯狂野兽,随时都会将我撕成碎片。
  “啊……”
  大公子突然脸色一变,他眼里射出惊恐的光芒,猛地甩开拿在手里的兵符,并不断地挥动着右手,朗月下他的手掌到手腕已呈黑色,慕容远见状,吃惊的看向我。“好厉害的蛇毒。”
  “就是小绿的毒了,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你很聪明?还不是我提醒的。”
  “那也要我领会才行啊。”
  我们俩斗嘴之中,如妃已疯狂尖叫起来,只见大公子滚倒下来,他全身扭曲,连脸也隐透出黑色,只是喘息道:“是碧噬,是碧噬的毒……解药……”
  看到所有人都看向我,我连连摇手道:“不关我的事,是小青将小绿的毒涂在兵符上引毅王上钩用的……”
  大公子却不听我解释,只奋力向我喊道:“解药……解……”
  静叹道:“大哥,当初你让人把碧噬带到京城想害小飞时,可有想到有一天会害到自己?”
  大公子似乎无法听懂静的话语,他尖叫着四处扭动挣扎,手下人被他疯狂的样子所吓,都不由自主向两旁退去,如妃根本按他不住,她放开一阵抽搐后脸如死灰,无力瘫倒在地的大公子,突然猛盯住我,尖叫道:“屈战,杀了这个孩子,砍下他的头,让他身首分家,永世不得超生!”她一顿又叫道:“谁杀了他,赏银万两!”
  她的话音一落,围在四周的士兵便立刻纷纷袭了过来,静将我搂在怀里,苏大哥和荧雪仗剑回击,护住我的周身。
  我被静搂住在刀光剑影中游走,但一道冷冷的寒光一直追随在我身上,让我感到那股喷薄而来的杀气,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黄泉屈战,他的杀意已沁入心脾,让我逃无可逃。
  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眼前各种希奇古怪的画面迅速飞闪,然后一个很熟悉的景象,我昨晚梦到的那个景象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
  这个人紧追住我,厉掌毫不留情地击在我胸前,他冷冷看着我,而我,也冷冷回望着他。
  面具,黄泉屈战,杀人无赦……
  感觉自己飘飘荡荡的在云端里飘,不,不是飘,是掉下去,我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去……
  头越来越痛,我用手重重锤打脑袋,拚命想止住那突如其来的剧痛。
  “小飞,你怎么了?小飞!”
  耳边传来静焦急的呼唤,我忍住痛道:“我没事,没事!”
  不能在这时给静添麻烦,我努力抬起头,咬牙道:“没事!”
  眼前青光飞起,破面而来,那是冲破荧雪的剑网射向我的利刃,电光火石间,我看到笼着杀气的白光已自对面飞出,屈战的剑长空破势般追到了静的面前,而静却剑走斜势,来接飞向我的杀着,寒光闪烁,他自身便落在了黄泉屈战的剑气之下。
  一遇黄泉,便入黄泉!!
  不可以!不能让静受伤,决不!!……
  体内那股真气突然横窜上来,疾速在全身游走,我飞掌探出,铁指如剪,抢在静之前将刺向自己的长剑夹住,啪的截为两断,那柄断剑夹在我双指之间,反手一挥,便割断了对方的喉咙,断剑顺势荡向已逼在静胸前的那凌厉一势,千钧一发间两锋相交,冷光流动处,屈战向后跃去,他手中长剑断开数截,四溅开来。
  四下里突地一片寂静,感觉到紧搂住腰间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我却只是望住被夹在自己双指间的半截断剑发愣,不敢相信方才击杀对手,截断屈战利刃的剑招是自己发出。
  抬起头,看到每个人都惊讶莫名地注视着我,那流闪的眼神里有惊诧,有不信,甚至有恐惧……
  我怎么会用剑?便是半柄断剑,在我手里,也使的如此戾气逼人,那灵活自如的运用,那出剑如风的剑势,就好似我这只手跟剑已浑为一体,剑,便是我的生命一般。
  头剧烈的疼痛起来,浮上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剖开我的脑子,将所有过去的一切一切都硬塞了进去……
  峭壁悬崖之上,衣袂翻飞,我胸前衣襟被鲜血染成点滴的飞红,而立在我面前的,是紧逼过来的黄泉屈战。
  他冷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有退路吗?”
  身后是万丈悬崖,已无退路,只是不甘,如果不是强行急练飞遥驭,被屈战有机可乘,以他的武功又怎能伤得了我?
  直视对方,冷峻的脸上浮出他无法看到的清凌微笑,看到又是追命一掌紧逼上来,我却纵身向身后飞崖跃下。
  没人可以杀得了我,便是死,我杀人无赦也绝不假他人之手!!
  戴在脸上的银面随之落入了云霄,我的身子也轻飘飘的荡入空中,落叶般直坠下去……
  后面的记忆越来越混浊,似乎被人在崖下救起,被冒充认子,被灌进迷药,被卖入慕容府,然后遇见小青,遇见静……
  这些原本那么清晰的记忆竟开始慢慢变淡,我茫然的皱起眉头,小青是谁?静又是谁……
  头依旧的痛,我丢开那截断剑,用力抱住头。
  “小飞……”
  颤抖的身子被人紧抱入怀,静急切的唤道:“小飞,小飞……”
  “滚开!!”
  生平最讨厌与人有接触,哪怕是半分!
  我挥掌便将他击出,看着静的身子向后跌去,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之上,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下,我心里突然一颤,我怎么会伤了静?他是我最爱的人,我竟出手伤了他……
  不是,他不是!他是我要狙杀的对象,他叫慕容静!!
  聆月阁萧紫衣给我的那张纸笺清晰的映在了眼前,于是所有记忆瞬然沉淀下去,我挺正身子,冷漠的眼光缓缓扫向众人,最后落到屈战身上,用那久违却冷沁入骨的声音道:“黄泉屈战,别来无恙?”
  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孩童用如此老成的声音说话,一定十分古怪可笑,可在场众人没人发笑,甚至连屈战的眼里也闪过几分恐惧的目光,他迟疑道:“你……”
  “江湖中人居然将你和我并列杀手榜,真是可笑,你除了会假扮别人之外,还会做什么?你也配跟我并列?”
  “你……没死?”
  不错,卧龙峰悬崖绝壁,从崖顶坠下,他料我必死。
  我纵声长笑,冰冷的声音划过长空,在山谷中不断回旋萦绕,胸前一动,小绿突然跃身窜出,盘在我右肩之上,它兴奋的昂起脑袋,也随之厉声长嘶。
  “小飞……”
  斜眼一扫,静已被荧雪扶起,他直望向我,不甘地叫道:“小飞,小飞!!”
  那每句轻唤都牵住我的心房,让我的心随之轻颤,痛恨竟然有人可以牵动自己的情感,我冷冷回望住他,厉声道:“闭嘴!我不是小飞,我是刑飞!子时归魂,杀人无赦的杀手刑飞!!”
  猎物
  “我不管他是谁,马上杀了他!!”
  如妃尖利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几乎同时,所有剑光便飞射向我的周身。
  “不自量力!”
  冷哼一声,真气挥出,身边潭水便直线般飞入掌中,随之汇成长剑,惨叫声便与寒光闪处同时归于无言。
  我回剑撤势,所有人也随之纷纷跌倒在地,每人咽喉处只有细长一线,寒气顺着伤口丝丝汇入空中,将血冷封在创处。
  果然练成了,飞遥驭的第十重驭水,可以将人的血脉冰封,让我最讨厌见到的液体流出。
  我冷然看向已目惊口呆的如妃及所有众人,不由得好笑,有什么奇怪?这才是我,杀人于无形的杀手刑飞,我的剑下,不会有活口!
  “屈战,杀了他,杀了他!!”
  无视疯狂无措的如妃,我望向屈战。
  “你居然敢冒充萧紫衣,就不怕他来戳穿真相?”
  屈战也戒备的望着我。“死人是不会说出真相的。”
  “死?萧紫衣他还欠我一万两黄金,他怎么敢死?!”
  屈战倒笑了起来。“他是没死,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起来倒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那致命一掌,我到现在还练不成飞遥,原来飞遥驭的关键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死地又何来重生?”
  屈战一怔,随即叹道:“难怪我在崖下只找到那个面具,中了碎心一掌又落入悬崖,我料你必死,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
  “飞遥第十重名曰返璞归真,我虽活下,功力却被强行封存,心智身体也都回归幼童模样,并被人冒充认子,他为了卖我赚钱,就不断给我灌入各种迷药,才导致我神智一直懵懂,本来也许一生都无法恢复……”
  我把目光在众人身上移动,最后落在如妃身上。“可是有人偏偏要我想起来,如妃,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长剑猛地射出,刺向她前胸,只听静惊叫道:“小飞,不要伤人!!”
  手居然一颤,剑势一转,刺入她的肩头,左掌跟着将她击飞出去。
  后脑疾风袭过,众人惊呼声中,我身影微斜,冰剑自肋下反手刺出,刺剑转身,屈战腰间的软剑抵在我咽下半寸处,而我的剑已没入他的咽喉。
  他太心急了,忘记了我手上的是冰剑,其长短自然随心所欲,收发自如。
  不过半寸,生死已分。
  屈战脸上浮出一丝奇怪的微笑,他盯住我的双眸,轻声道:“杀人无赦,我始终都没有赢得过你!”
  屈战,你错了,死亡就代表你已经赢了,你可以长眠于地下,而我,还要继续在这红尘中奔走。
  抽剑,退身,悄无声息的,屈战修长的身躯直直倒了下去。
  无视众人惊恐的目光,我的眼神移到那个已被我震伤心脉,半伏在地的如妃身上,她此刻已全无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是个无可奈何等待死亡降临的女人,她口中不断喷出鲜血,狠狠盯住我,目光里是喷薄欲出的怨恨,仇视,绝望,和恐惧!
  被我的杀气所慑,所有人都随着我的移动而纷纷退到一边,我不理他们,只是慢慢走向如妃,看着她的双唇由于恐惧而发着冷颤,身子不断的向后退挪,我的心情就愉快到了极点。
  我把目光转向肩头的小绿,它高昂着头,兴奋地吐着长信,眼里尽是凶残狠暴的戾气,这才是蛇王,是配得上我的碧噬。
  眼眸轻转,我低声笑道:“小绿,天下人都说你是百毒之首,不过你跟这个女人比起来,连点皮毛都算不上,你说我是不是要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小绿还没作答,就听身后静急切的呼唤道:“小飞,醒过来,不要杀人!”
  不要杀人!!
  这四个字只会让我怒气更盛,我猛一回头冷冷盯住这个求我住手的男人,身形一动,已欺到他身前,冰剑的剑锋抵在他的喉下,看到他因剑气所阻而无法呼吸的痛苦模样,不由冷笑道:“这个女人屡次加害于我,你现在居然替她求情!”
  “不要伤公子!”
  我头都没转,只伸指夹住荧雪刺来的利剑,内力震处,将剑断为数段,而荧雪也被我的掌力推了出去,跌倒在地爬不起来,口中却只是大叫:“小飞,你好无情,难道忘了公子是怎么对你的,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却这样待他……”
  不理会尖声喊叫的荧雪,我抽回冰剑,冷眼看着这个因呼吸畅通而不断咳嗽的男人,依旧笑道:“是啊,我倒忘了以前你是我的主子,大家主仆一场,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长袖一挥,手中冰剑已化为万点水滴,尽数破空射进了如妃的体内。
  一声凄惨的叫声长长呼出,如妃在地上用力翻滚起来,她尖尖的指甲不断撕割抓扯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瞬间那张如花面貌便变的血肉淋漓,她的眼睛在模糊的脸皮上恐惧的凸出来,痛苦凄厉的尖叫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过脸去。
  看到如妃这个样子,我不由转脸向静浅笑。
  “看到了吧,你知不知道有时人活着比死还痛苦,我听你的话不杀她,不过却在她身上下了冰符……”
  脸上笑容尚在,眼神已冷了下来,我向还在蜷着身子不停翻滚挣扎,痛苦呻吟的如妃冷声道:“冰符入体,万毒噬心,如妃,这滋味很好受吧?”
  那整个已变成血人般的女人已经再无力气翻滚,她声音已经变得麻木,只是喃喃道:“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
  我悠悠笑道:“杀你?不,你二哥为你求情,我就不会杀你,不仅如此,你还会活很久,只是每一天你都会毒发,就像刚才那样,生不如死,天下没人能解得了我下的毒,因为冰毒已经混进了你的血液,除非你把血放得一点儿不剩……”
  我的话就像一道催命符,让那女人立刻大声嘶叫起来。“求求你,让我死吧……我受不了了……”
  凄厉的嘶叫让我皱起眉头,眼见慕容宁已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看来这场战役是皇上胜了,不过这跟我无关,我在意的是自己的任务和酬金,今晚已耽搁得太久,看看天边的明月,我将目光移到了慕容静身上。
  “不要!”
  “小飞,醒醒!”
  “不要伤公子……”
  我身上散出的杀意将周围尚处于震惊状态的众人击醒,所有人都急急地喊叫起来。
  可惜杀人无赦要留下的性命天下没人能阻拦的住!
  手上的积水再度化为短柄利刃,在众人的叫喊声中,毫不留情地刺进静的胸膛,他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力气去躲,不知为什么,这次我没有用内力,所以鲜血便顺着刃锋一滴滴滑了下来,这一剑我刺得并不深,因为在刺下去的那一刻,我看到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凄楚,有些迷离,还有些绝望,但却始终温柔地看着我。
  这目光就像诅咒一样瞬间让我的心也绞痛起来,我不知自己的心怎么会痛,我曾经不知杀过多少人,从来没有心痛过,但眼前这柄剑就像通灵一般,在刺进静的胸膛时,也刺穿了我的胸膛。
  ms所有人都对小飞真身的回归感到兴奋呢,不是吧?你们真喜欢这样的冷血杀手吗?眼里只有赏金和任务的杀手,静在他心里还没有一万两黄金重要呢。
  既然大家这么喜欢看虐,突然想恶搞一下悲剧,小飞杀了静,拿了赏金,然后和小绿远走天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忘不了那个已死的人,于是伤心欲绝,挥剑自尽,于是这篇文文就搞定了。
  如果这样写,恐怕飞来的就不是砖头这么简单了,ORZ~~~两难静似乎完全没有感到疼痛,他依旧很平静地望着我,柔柔地唤道:“小飞,小飞……”
  心更加的作痛,我大声叫道:“我不是小飞,我是刑飞!”
  你这个笨蛋,难道不明白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糊里糊涂的小傻瓜,我是来要你命的杀手,为什么不出招,甚至连躲都不会躲吗?
  颤巍巍的手抬到我的眼前,我看到那张叠得很周正的黄色纸片握在静的手里,他柔声问道:“小飞,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这道平安符吗?忘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怎么会忘记?我和静的那些日子,有开心,也有伤心,那无论怎样,那都是一段我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还有这道我跪了一个时辰才为静求来的平安符,看着它,突然有个软声糯语在耳边回荡起来。
  静,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不,那不是我,我不是那个笨蛋,我是杀手,又怎么会为了他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紧握住短剑的手已开始颤抖,我和静四目相对,看着这张永远流露着微笑的温和脸庞,想着这曾与我缠绵纠葛的肌肤,手中的剑便再已无法刺下……
  短剑猛地抽回,没有力量支撑,我看到静顺着树干慢慢滑倒在地,荧雪和苏大哥急奔过来扶住了他,两人双目如电,愤怒地盯住我。
  苏大哥恨恨道:“我早提醒过慕容要小心你,可他偏偏不听,你若还有点儿良心,记得当日的恩情,就当放过他!”
  为什么我的剑已拔出,心痛还不停歇?我别过头,不再去看静苍白的脸庞,只冷声道:“你们不应该怪我,我只是个杀手,是如妃委托红尘来杀慕容静,期限是一年。”
  苏大哥闻言,马上叫道:“即是如妃所托,如果现在她放弃委托,那你是不是可以就此罢手?”
  看着焦急询问的苏浣花,我淡淡道:“酬金已收,生死令也下,照红尘的规矩,我跟慕容静之间就只有一人能存活,除非我不在尘世,否则这道追杀令不死不休!”
  我把目光移到静的身上,他胸上醒目的血迹让我眼前一眩,竟不由自主地道:“其实离约定期限还有七天,慕容静,你我主仆一场,我就等你七天,七天后子时,我来取你性命!”
  长身向后一纵,没入冷冷夜色之中,我不知道七日后自己会怎么做,我今天手下留了情,也许这个人的命我便再也无法下手夺去。
  我和静之间便真的只能有一人活下来吗?
  茫茫夜色,风声鹤唳,空中尚飘散着血腥的死气,即使杀人无赦已然远走,在场众人却谁也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倏来倏去,如雪泥鸿爪,大家眼前只是一花,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天下怎么有如此高的轻功,如此深厚的内力,便是黄泉屈战,在他的剑下竟走不下一招,他若要杀谁,那人便只能认命,去走死路是吗?
  慕容致突然轻声道:“原来小飞根本不是小飞,若当日他死在鞭下,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发生……”
  “不!”
  慕容静在荧雪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子,他淡淡道:“我从不后悔!”
  爱就爱了,又何必后悔?人总有一死,死在自己心爱之人手里,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二哥,二哥……”
  如妃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已被体内的剧毒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仍执着的盯住慕容静,将手抬起,无神的眼里露着一丝期盼。
  慕容静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到如妃身边,蹲下身来。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扯住他的衣襟,颤抖个不停。
  “二哥,是我委托杀人无赦来杀你的,你恨我是吗?”
  慕容静摇了摇头。
  对于如妃,他既没爱过,也没恨过,甚至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在他心中,这个贵为皇妃的娘娘只是那个记忆中活泼可爱的妹妹而已。
  如妃呵呵笑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脸却愈显狰狞,她喘息了一下道:“二哥,我气你对我不屑一顾,所以才委托红尘来要你的命……可后来我却后了悔,所以才临时把一月改为一年,一字之差,只想为你赢得一些时间,又委托屈战去追杀杀人无赦,可惜人算终不如天算……咳咳……二哥,还记得吗?从小你对我最好的,也最疼我,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二哥,二哥可有喜欢过我?……”
  面对这双期盼的双眸,慕容静却只是无言,他也喜欢如妃,但那仅是哥哥对妹妹的宠爱,无关男女之情。
  慕容静伸手将如妃扶了起来,刑飞方才刺在他胸上的那剑伤口并不深,但血仍是止不住地流淌下来,直流在如妃的身上。
  “我也很喜欢倾儿,我会治好你,让你不再这么痛苦好不好?”
  柔柔的话语让如妃眼睛一亮,她细长的手指紧紧拽住慕容静的衣袖,喘息道:“二哥,你终于叫我的名字了,我好开心……可是你喜欢我,为什么爹爹送我入宫时,你一句话都不替我说?为什么你们没一个人替我求情?”
  为什么?那是父母之命,而他,只不过是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以什么资格为她说话?
  “二哥,我真的好爱你……不过我更恨你!!……”
  如妃眼里突然发出疯狂的烈焰,她尖声狂笑着,右手一扬,鬓角旁发簪猛然划下,在斜刺过慕容静的左臂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胸膛。
  “二哥,我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毁了它,也绝不让他人得到,我决不会让杀人无赦来杀你,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二哥,我们同赴黄泉吧……”
  如妃的尖笑声愈加尖锐,夜枭般在黑暗中回荡,她的身子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骤然停了下来,跌进慕容静的怀里,没了声息。
  “公子,你的伤……”
  慕容静没理会自己左臂上的伤,他将如妃轻轻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他想说自己没事,可才一张口,便感到嗓眼一甜,血立时涌了出来。
  众人惊叫声中,慕容静身子晃了晃,栽倒了下去。
  午夜子时,郊外长亭。
  慕容静正身端坐在亭下石桌前,端茶自斟自饮,桌上只有一枚烛火在风中摇动,将亭内周围映的忽明忽暗,鲜红的蜡泪顺着烛台点滴流下,好似情人离去时那无可奈何却仍要舍别的不甘。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慕容静并未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微笑道:“子时归魂,果然准时而来。”
  我在静的后方驻足停下,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之人。
  以为七日后摘星楼内必有一场血战,却没想到静会避过所有人,独自来这里赴会,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能从他沉稳平和的语气里感觉到他的心境,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平静,难道他不明白他现在面对的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小飞,而是来向他索命的杀手刑飞?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竟不知觉的激动起来,心怦怦跳的厉害,这个男人,我好想见他……
  竟然一瞬间的恍神,我不知道自己准时赴约是为了那个追命任务?还是仅仅为了见他一面?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品杯香茗吧,这雨前茶是朝廷贡品,寻常是喝不到的。”
  静的声音一如平日一般温和,仿佛他要面对的不是索命之人,而是多年的知音好友。
  看着静替我斟好茶,我缓步走到他的对面不远处立住,静看到我,他拿着茶壶的手一颤,随即微笑道:“小飞,七日不见,你好像高了好多。”
  “我功力恢复,身体自然会恢复原先的模样!”
  我原本的体形虽不如静这般高挑,但也是中等以上身材,不复当日小童模样。
  小飞两个字让我突生厌恶,从没人敢如此放肆或亲密的称呼我,而且静口中的小飞并不是我……
  虽然脸上的银面可以将所有表情掩饰于无形,但我的语气里还是不经意流出内心的不悦。
  “我不是来品茶的,子时已到,慕容静,你最擅长左手剑,不如出剑吧。”
  静身子没动,却轻咳了一声,缓缓道:“我没拿剑来。”
  “你不会认为徒手也能对付过我吧?”
  静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苦笑。“咳咳……小飞,我说过绝不会伤害你,这句话也许你已忘记,但我却永远记得。”
  那个称呼让我心中愈加愤怒,我冷声道:“慕容静,你醒醒吧,我不是小飞!”
  “这十里长亭每天迎来送往,只为离别,今天我为自己送别,小飞,谢谢你来送我!”静长身立起,含笑面朝向我,淡淡道:“动手吧!”
  动手?怎么动手?
  七天前没有下得了手,难道七天后,在我把所有回忆全都记起之后,我能再下得了手吗?
  静如果死了,必定有好多人伤心,可一个杀手死了,却没人会去在意,甚至很快就会忘记他的存在,因为我不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小飞,永远都不是!
  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有了计较,如果我的死可以唤醒已沉睡的小飞,可以留住静一生的思念,那么,一死又有何妨?
  我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一样,我没想到静会不带剑来赴约。
  静长身玉立,站在我的面前,即使我恢复原来的身形,跟他也还有些许之差,我看着他那淡淡的笑颜,手中利剑挥出,抵在他的咽下。
  静修长的身影突然间一阵颤抖,发出无法抑制的剧咳,我不知该做什么,就那么静静望着他。
  静一只手按住桌沿咳了很久,方才立正身子看向我,柔声道:“杀手杀人是不可以犹豫的,可是小飞,你在犹豫,你动了情,舍不得杀我是吗?”
  不错,我是心软了,心软是杀手的大忌!
  心里有个邪恶的声音在不断叫嚣,杀了他,杀了这个男人,只有他死你才能重生,回归你真正杀人无赦的身份,反正他喜欢的又不是你,杀了他!
  不,我不会杀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杀人无赦,我想做小飞,可以每天都看到这张笑颜,每天都待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小飞……”
  “站住!!”
  我厉声喝道,四目相对,我浑身一震,惊问道:“你中了毒?”
  静的额前眉心隐隐透着黑气,夜色太暗,我没有留意,我一直以为他咳嗽是受了我重掌的缘故。
  该死,是谁敢给静下毒?!
  “如妃死前用浸了碧蚕蛊的簪子划伤了我,如果上次没有服过小飞的血,我根本撑不了七天……”
  看着气喘甚急的静,我心里的怒火就不可遏止的渲泄而出,那个卑鄙的贱人,临死还要给静下毒,我当日真该一剑杀了她!!
  碧蚕蛊是苗疆的蛊毒,如附骨之蛆,入血即化,中者全身血液会慢慢凝固,最终僵硬成团,状如干尸,且毒入心脾,胸腹剧痛难当,可怜的静,这七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静淡笑了一声,又道:“当日为什么要定七天?如果定三天,我们岂不是可以早些见面吗?咳咳,舅舅和浣花他们整天的翻医书,想为我解毒,其实大家都知道,天下没人能解得了碧蚕蛊的毒……咳咳……这几天我一直在害怕,怕撑不到七天来见你,小飞,见到你我好开心,虽然我想象不出你的长相,不过必定也是惹人疼爱的……”
  这番话耗费了静大半的力气,可面对他的只是张冷冷的银面,我没有回应,长剑却已送出,冰冷的剑锋刺进静的心下三寸,然后有些粘稠的血液随着剑锋的拔出一起流了出来,静不可置信的望着我,靠着石桌的身子开始摇摇欲坠。
  心里主意已定,我只是冷冷道:“以为做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不忍下手了吗?没有人能在我剑下逃命,即使是你,慕容静!!”
  静喘得越发厉害,他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只是静静望着我。“小飞……”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小飞!”
  利剑又出,这次刺入的是静的左右两肩,冷眼看着混沌的血缓缓流出,静却只是咬牙应承着,一丝呻吟也不发出。
  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那个身子终于支撑不住,顺着石桌扑倒在地,桌上的茶具已被打翻,清茶顺着桌沿流下,和静溢在青石板地上的鲜血融到了一起。
  “小飞……”
  静的呼唤声中带着无法忍耐的痛苦,这是自然,碧蚕蛊的毒原本就让人痛苦难当。
  我微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伸手将倒在地上的人抱进怀里。
  这是第一次,我将自己喜欢的人紧抱进怀,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
  伸到眼前那颤抖的手里紧紧握着被血浸的斑驳不堪的平安符,静喘息道:“把银面摘下来,让我看看小飞的样子好吗?”
  “没有必要!!”我冷冷的回复他。
  “小飞……”
  静修长的剑眉痛苦的皱成一团,他失落地望着我。“我都快死了,难道这最后的愿望你都不肯答应我吗?”
  “既是将死之人,我的相貌你看与不看又有何区别?”
  你终会忘了一切,即使看到了又能怎样?
  知道乞求无望,静长长叹了口气,那双由于期盼而闪亮的眼眸黯淡了下来,苦笑还留在唇边,眼帘却已阖上,那擎在我面前的手猛地跌落了下去,平安符便像枯叶般飘落与地。
  亭里的烛火已灭,整个尘世归于黑暗。
  我伸手将平安符捡起,把它重新放回静的怀中,然后低下头轻轻吻着那冰冷的双唇,并将静紧紧拥住。
  谁说天下没人能解得了碧蚕蛊的毒?我杀人无赦让谁死,他就一定活不了,我要让谁活,他就不可以死!
  静,我会让你活下来,忘了小飞,也忘了我,忘了以前我们所有的交集,开开心心的重新来过!
  108忘情
  慕容静从混沌中醒来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温和的阳光照在盖着他身子的薄毯上,温暖的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惶惑。
  他现在身处在一间很清雅的竹屋里,屋内摆设简单却窗明几净,靠墙斜挂着一支竹笛,笛下绿竹制成的桌上摆放着一式红陶茶具,床头的轻纱帐帘挑起,四下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馨香。
  他还活着吗?这又是哪里?
  慕容静微睁开双眼,跟着又阖上,他脑海里回旋着被碧蚕蛊折磨的苦痛和被利刃毫不留情插进胸膛后的绝望。
  他是猎物,而小飞是猎人,爱上了要取他性命的猎人,死亡便成了他的宿命。
  慕容静并不畏惧死亡,比起碧蚕蛊带给他的痛苦,也许死亡反而比较痛快,他也不记恨如妃,甚至反而感到庆幸,因为如妃的举动,他的小飞就不必为要不要杀他而作难,更不会因杀了他而日后伤心,因为那晚在卧龙峰上,当小飞的利刃刺伤他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那漂亮的瞳仁下无法掩饰的哀伤。
  他忍住体内的疼痛来赴约,只是想见小飞最后一面,可当他觉察到对方下手的犹豫而为之欢喜时,那柄剑却直刺进他的心口!
  那一刹那的心痛竟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他看不到那张银面后面的表情,甚至那身材声音也不是他所熟悉的,不同于小飞以往软软娇憨的声音,那话音清泠如天籁萦绕,却又冷得沁人心脾,冷得让他恐慌,他突然不敢确认这是不是他爱的那个人,所以他迫切想看到小飞的样子,那是他可以求得答案的唯一途径,可对方却吝啬于让他看到。
  小飞毕竟还是把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对杀手来说,他只是无数猎物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绝望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与其活得痛苦,倒不如潇潇洒洒一口饮尽孟婆汤,去找寻下一个轮回。
  可为什么他尚在人间?既是杀人无赦眼中的猎物,他又是如何得以逃脱的?
  “小飞……”
  那双明亮澄净的双眸让慕容静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吱……”
  房门被打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慕容静睁开了微阖的双眸。
  进来的是个一身白衣,俊雅飘逸的青年公子,他的双瞳有些淡紫,肌肤胜雪,脸颊上隐浅流动的笑容更是慑人魂魄,他未必比苏月尘更美,却比他多了份出尘的淡雅。
  慕容静并不认识他,这么俊美出尘的男子只要见一面,相信没人会忘得了。
  看出慕容静的疑惑,白衣人向他展眉笑道:“我算着今天下午你必醒无疑,果然是料事如神啊,唉,真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可惜没人跟我赌一把,所以说英雄总是寂寞的。”
  “是你救了我?”
  慕容静坐起身来,他记得自己胸口及双肩都受了剑伤,但撑身坐起时竟没有疼痛之感,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白衣人耸耸肩,他将拿在手中的药碗放到了桌上,又在桌旁坐下,冲慕容静道:“你认为我有本事把你从杀人无赦手下救出来吗?”
  心念一转,慕容静全身微震,他急忙问道:“小飞在哪里?”
  不错,没人能从无赦剑下逃命出来,除非他不想杀这个人,不杀他反而救了他!
  体内已没有碧蚕蛊发作时的疼痛,他所感觉到的是周身丝丝清凉的草药味道。
  白衣人闻言,漂亮的脸上立刻露出很古怪的神情,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近慕容静在他床边坐下,两眼闪闪发光的问道:“你叫他小飞?从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他,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怎么样?是你在上还是他在上?”
  什……么?!
  没想到这么静雅出尘的人物会吐出如此随便的话语来,慕容静吃惊的看着他,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之故。
  “你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慕容静的问话让白衣人又一次腾空跳起,他眼睛大大瞪起来,怪叫道:“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天底下除了我黎亭晚,还有谁能救得了你?我这么出名,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刑飞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孤陋寡闻的人?”
  原来是落日谷的黎亭晚。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黎亭晚的大名?就在不久前,他中了碧蚕蛊时,苏月尘还逼着要带他来落日谷求医,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想到而已,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美的天怒人怨,又呱噪又自诩的人和传说中平生不出谷,神仙也难请的世外高人联系到一起。
  漂亮的男人在一顿发泄后,又重新在慕容静对面椅上坐下,开始夸夸其谈。
  “我黎亭晚要留的人,就是阎王爷都带不走,不过话说回来,你中了碧蚕蛊,本来必死无疑,如果不是先前饮过刑飞的血,恐怕撑不到这里来见我。看在刑飞的面上,我给你用的可都是全天下最好的药,你昏睡了大半个月,毒伤也好,剑伤也好,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对了,那几剑是为了给你放毒所刺的,你不会以为是刑飞要杀你吧?”
  早该想到的,无赦杀人,不必出第二剑,他不该那样想他的小飞。
  “你每天喝的药里都有刑飞的血做药引哟,说起来,你现在的身体也算是百毒不侵了,否则以碧蚕蛊的霸道,就算治好了,你也会被剧毒折磨的痛苦不堪,不过即使如此,你的功力也损耗了大半,真是可惜啊可惜……”
  有多痛苦慕容静根本不在乎,功力没了还可以再练,他现在只想知道小飞的下落,半个多月用自己的鲜血做药引,岂不是那孩子身上一大半的血都在自己的体内?
  “小飞在哪里?”
  黎亭晚无聊地耸耸肩,嘟囔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谁上谁下?”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曾为他疗过伤,慕容静已忍不住要一拳挥过去了,他从齿缝里狠狠挤出一个我字后又问道:“小飞到底在哪里?!”
  “你很勇敢啊!!”
  黎亭晚眼睛一亮,呵呵笑了起来。“我猜也是,你昏迷这段日子里,刑飞可是天天守在你身边,怎么看怎么像个贤慧温柔的小妻子,我可从不知道他的手除了拿剑之外还会干那么多事情。”
  老天,这个被称为神医的传奇人物怎么会这么婆妈?慕容静总算明白什么叫百见不如一闻了,他真猜不透小飞是如何求得此人来为自己疗伤的?
  “其实刑飞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是今早离开的,而且这碗药他要我在你醒之前给你灌下!”
  眼望着放在桌上的那碗汤药,慕容静心里突然涌出一个不安的念头。“这是什么药?”
  黎亭晚叹了口气。“忘情!”
  忘情?!
  喝下忘情,前尘往事,便再也与己无关,便如那碗孟婆汤,将让他走进一个新的轮回。
  可是……为什么?
  小飞,你既然有心救我,为何又要我忘却过往,忘记和你所有的交集?
  你救我,究竟是因为有情,抑或无情?
  慕容静按捺住翻腾的心绪,他漠漠看着黎亭晚问道:“那你为何不给我灌下?”
  “你为何不问为什么刑飞不给你灌下?”黎亭晚挑了挑眉道:“他不敢决定你的人生,难道我就有权利决定你的人生了吗?所以我等你醒来,等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喝下这碗忘情。”
  “我不会喝!!”
  怎么可以喝?当他付出了所有的真情后,那个人居然要他将付出的一切全忘得精光?
  “先不要这么急着下决定,我告诉你两件事,你听完之后再来决定吧。”
  109神医
  黎亭晚跷起了二郎腿,开始悠悠叙说:“第一,刑飞一生只会杀人,不会求人,不过这次他一下就求了我两件事,一是救你,二是救燕韶青,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很懒了,而且救人又那么辛苦,我怎么可以为了两个毫不相识的人又治病,又赠药的?这不符合我的个性嘛,你也就罢了,怎么说也是刑飞的小情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要救,可是那个燕韶青啊,我要救他,就必须出谷,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
  “说重点!”
  慕容静从来没这么恼火过,他现在只想知道小飞的行踪,和那碗该死的忘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眼前这个人却扯三扯四的跟他絮叨个没完没了。
  黎亭晚啧啧嘴,叹道:“你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了,这一点你要注意,因为刑飞的脾气也不是很好,你们以后如果真在一起了,一定要相互体贴谅解……”
  如果不是为了知道小飞的事,慕容静觉得自己真不如直接晕过去算了,好在黎亭晚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噢,对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会救我!”
  无视慕容静杀人的目光,黎亭晚接着叙说:“救归救,可不能白救,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对不对?所以我就让刑飞为我做一件事了,我本来以为让他下跪,他一定不肯的啦,谁知他想都没想,立刻就给我跪下了,失策啊失策,早知道我怎么也要出个更难的题让他做……”
  “你让小飞给你下跪?!”
  这个混蛋!居然让小飞给他下跪!杀人无赦该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人,让他给人下跪那岂不是比杀他还要残忍?
  被慕容静眼中怒火焚烧着,黎亭晚情不自禁向后挪了挪身子,咕囔道:“我怎么说也是他师兄,他那一拜我还受得起嘛……”
  “你是他师兄?”
  这个答案让慕容静一愣,但他随即又怒道:“师兄又怎样?你又不是他师父!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为你下跪……”
  “喂喂喂,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生气很容易伤身啊,第二件事你还要不要听?”
  “说!”
  “第二件事就是刑飞走之前,也跟我要了一瓶忘情,就是说他会喝了它,然后忘记跟你的过往,所以就算你不喝这碗药,也还一样会被遗忘的,与其被遗忘,倒不如两忘,落得个自在……”
  “什么?”
  小飞竟然也有忘情?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决绝,连一条路都不给他走?
  “刑飞去了江南,那是他的故乡,你是喝了药后跟我一起回摘星楼呢?还是去江南找一个也许已把你遗忘的人?现在你自己来决定吧。”
  黎亭晚爽快时还真是爽快,他一句话说完,便站起身,将桌上的汤药递给慕容静,然后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喝?还是不喝?
  慕容静眼望着汤药,手却颤抖个不停。
  真的喝下它,来个两忘吗?也许那个睥睨江湖的金牌杀手不会再记得他曾经爱过一个人,一个曾是他猎物的人,也许他们再见时,便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那刺过来的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一剑……
  瓷碗从颤抖的手中滑落,跌碎了一地。
  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不愿忘记自己曾经最深爱的你……
  京城摘星楼。
  苏浣花望着这个坐在自己面前,跷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品着佳肴的男人,心里就一百个不信他就是闻名天下的黎亭晚。
  明明刚见面时,黎亭晚给他的感觉还是清泠温雅甚至可以说是一瞬的惊艳,可一见到各式美味佳肴摆上桌,这个人就象恶狼扑食般将一桌酒宴席卷而空,完全对站在一旁荧雪投来的白眼视若不见。
  “听说京城还有好多美酒卖啊,而且还有各种洋酒呢,不如晚上我们也品尝品尝吧?山里什么都好,就是美酒佳肴少啊,这次好不容易来京城,怎么也要吃好,住好,玩好,休息好,这样才不枉我千里迢迢跑来一趟……”
  黎亭晚在酒足饭饱之后,满意地用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样。
  苏浣花已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来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招待黎亭晚的,小青的情况越来越糟,连柳歆风也是萎靡不振,若非如此,只是单单报个姓名,如何能轻易进得了摘星楼?
  “那个……黎先生,我们现在急着救人,只要先生能救得了弊府上的病人,莫说区区洋酒,就是朝廷的贡酒,也一样请先生品尝。”
  “叫我亭晚就好了,什么先生先生的,我听着不习惯了。”
  黎亭晚说着又冲荧雪一笑说:“美女,茶水没了,能不能再冲一壶来?”
  荧雪没好气地道:“水还在厨房里烧着呢,先生再等会儿吧。”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一副懒懒的样子不说,还那么油腔滑调,真想给他两巴掌。
  “那就凉茶好了,凉茶去火。”好像丝毫没感觉到荧雪的不悦,黎亭晚依旧央求道。
  苏浣花忙打了个圆场。“荧雪,你快让人去看看水烧开了没有,别怠慢了先生。”
  他说完又向黎亭晚问道:“听说先生生平从不出山,不知为何会特意来弊府诊病?”
  这个问题其实一开始就想问了,只是黎亭晚一进门就说肚子饿,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狼吞虎咽,让他根本无空隙问起。
  “因为我懒得走路嘛,这山高水远的,你知不知道有多累人?”
  答案让苏浣花差点吐血,他以为像黎亭晚这样的神医是自傲清高,不屑与俗人相交,所以才封足不出,这懒得走路也算理由吗?
  他忍住气继续问道:“即是如此,那先生为何又会出山?”
  “我受人一拜,当然就只能出山了……”
  黎亭晚一脸的懊悔,他也不想这样奔波啊,可当时谁能料到师弟会那么轻易就给他下跪?
  “受人一拜?……”
  “好了,不要多说了,快带我去看病人吧,病可不等人。”
  黎亭晚摸摸鼻子,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刑飞的名字供出来得好,他那个师弟生起气来,可真是六亲不认的,于是他避开这个话题,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知道病不等人,还在这里吃了一个多时辰的饭菜?
  苏浣花冲荧雪使了个眼色,荧雪腰间的长剑立刻刺出,只指向黎亭晚的后心。
  无意伤人,不过是想探一下对方的虚实,眼见长剑堪堪刺到黎亭晚的后心,谁知他衣袖闪了闪,风突起,那柄剑便再也握不住,叮的一声,只飞向房梁。
  荧雪虎口酸麻,她愕然看向苏浣花,后者也是一脸的惊异,能轻而易举便将对手的攻势化于无形,此人的内力竟是深不可测。
  黎亭晚仍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口中却笑道:“美女,剑要拿稳了,可别伤着人。”
  药室的门窗紧闭,窗户上也都被布蒙住,阻住光线的透入,屋里药香缭绕,黎亭晚随荧雪刚一进屋,就被呛得一声高咳。
  “拜托,这么浓的药味,就是正常人也给熏坏了,你们有没有常识?”
  苏浣花一脸的无奈,他当然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柳歆风现在沉默得像块石头,不要说想说服他,就是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荧雪闻言,连忙上前想将窗帘拉开,坐在床边的柳歆风忽然沉声道:“出去!”
  既然救不了小青,那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就多一分是一分,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搅他们。
  黎亭晚却满不在乎的走近床边,他扫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人,道:“别一副苦瓜脸好不好?你的小情人还没死呢。”
  “你可以救他吗?”听出黎亭晚言下之意,柳歆风猛地站起来,眼望向他急急地问道。
  柳歆风多日来不理梳妆,神色也疲惫到了极点,若非意志在支撑着,只怕早倒下去了。
  黎亭晚毫不在乎的耸耸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黎亭晚救不了的人。”
  “那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答应你,只要你可以救小青!”
  -
  大人们的想象很丰富啊,小飞是静的哥哥?他那岁数能当静的大哥吗?为什么大家都想到这个答案,只有我没想到?(?.?)
  小飞暂时休息一下,先把小青这边搞定再说。
  TO:风灵叮当大人
  好抱歉,没有反攻,虽然小飞真的具有反攻的实力和容貌,而且我也最喜欢反攻,但这篇文文里,小飞从头到尾都是美受,他好像很享受做受~~踹飞~~不过最后我让静静为小飞××了……
  啊,我怎么可以说18禁的话?我可是很纯纯的……再踹~~110重圆我想要的别人已经给过了,所以我不收任何诊金。”
  黎亭晚诊察着小青的身体,最后搭住他的脉搏,不由连连摇头道:“短期内受过两次重创,他能撑到现在还真是奇迹,摘星楼的苏浣花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就是没救了?”
  被黎亭晚这么一说,柳歆风本来提起的希望又重重落了下来,他不再看别人,只是眼望着小青道:“他第一次的内伤是我伤的,如果当时我手下留情,小青就不会这样……既然治不了,就都出去吧,不要在这里吵小青。”
  “你爱他吗?”
  黎亭晚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身后那两个人齐声咳了起来,柳歆风却只是温柔的看着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人道:“爱!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那你愿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付出自己的生命?”
  “当然!”
  听到这话,黎亭晚立刻拽拽的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让他马上活过来!”
  一句话让屋里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看向他,柳歆风急叫道:“如何救?”
  “救他并不难,难的是我需要一个高手的内力来为他打通受损的经脉,就是说你的武功要不断输给他,来助他挺过打通经脉时可能会经受的险阻。”
  “你有几分把握治好他?”
  “十分!不过对你,我只有五分,在疗伤过程中你可能会因过多消损功力而变成废人或者有生命危险……”
  “无妨!!”
  “歆风!!”苏浣花急叫道:“此事万不可莽撞,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柳歆风只是眼望着小青微笑。“我愿为他做任何事,即使他心里从不曾有我……”
  “那就开始吧,我敢保证你的小情人很快就会醒过来。”
  小青确实很快就醒了过来,昏睡了这么久,对他来讲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他身在看不清透的白雾里,有个人紧紧抱着他,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的安慰他,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知道他是谁,那个怀抱让他感到好舒服,舒服到只想就这么靠着他,一辈子都不愿离开……
  可是那人却要离开他,他说,小青,我要走了,没有我,你也会很坚强的活下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
  小青拚命想抓住那只给予他温暖的手,但手里一空,那只手轻轻从他掌间滑落,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再也不想放手,就这样猛然睁开了双眼。
  由于惊慌,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喘着气挣扎着爬起来,茫然看向四周,浑不知自己是在魂里梦里。
  好像是间药室,还散着淡淡的药香,一位儒雅俊美的白衣公子正翘着腿坐在对面的椅上,笑眯眯的看着他,见他爬起来,立刻拍手笑道:“果然准时醒了,与我估计的一点都不差,看来我的医术又高明了好多,真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
  尚处在混沌状态的小青根本没弄明白对方话的意思,他只是虚弱地问了一句。“我还活着?”
  “因为我是黎亭晚,所以你活着。”
  黎亭晚大言不惭地解释道,但他随即被小青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喂,你做什么?你才刚醒哩,这么着急下床不会是要去方便吧?你要真这么急,就地解决好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不理会絮絮叨叨的黎亭晚,小青挣扎着下床,他焦急地向外走去,他记得那个人说要离开他的,不可以!怎么可以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让他离开……
  脚步有些发飘,小青踉踉跄跄的还没走几步,就被黎亭远拦腰抱起,送回了床上。
  “就算我为你打通了奇经八脉,救了你的命,你也不可以一醒来就想活蹦乱跳是吧?如果你想挑战我的医术,这我倒没意见,我最喜欢……”
  “柳歆风在哪里?!”
  根本没心思理会对方的叨唠,小青急忙问起柳歆风的行踪,没理由他不在的,明明他昏迷时柳歆风一直都守在他身边的。
  黎亭晚轻咳了一下,闭上了絮叨的嘴巴。
  “你说啊,柳歆风呢?”
  见黎亭晚不言语,小青的心里更加焦急,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襟。
  “那个……他很好了……就是不在嘛。”
  “为什么不在?”
  “他为了帮你疗伤,将自己的功力都输给了你……”
  看到小青瞬间惨白下来的的脸色,黎亭晚慌忙解释道:“不过他还活着,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只是他说他欠你的也还清了,不想让你觉得对他有所抱歉,所以已离开了摘星楼……”
  “为什么?……”小青松开了紧抓住黎亭晚衣服的手,靠着床头伏倒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你,你可不要给我做出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你想想看,你又不喜欢他,他离开不是正合你意?从此两不相欠,你继续过你逍遥自在的杀手生涯,话说回来,杀手这一行赚钱蛮容易的,杀人总是比救人简单得多,不知我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
  根本不知道黎亭晚到底在嘀咕什么,小青只将头俯进被褥里哽咽道:“谁说我不喜欢他?我如果不爱他,怎么会向毅王倒戈相向?我不爱他,怎么会拼了命的去救他?那个人傻傻的,跟小飞一样,我怕他会做傻事,才什么都不说出,他怎么还要为我做这么多事?那个傻瓜既然救活了我,为什么还要走?没有他在身边,我活着又为了什么?……”
  鬓角的发丝被轻轻拢起,一只温暖的手托起小青的头让他面向自己,泪眼模糊中,小青看到一张苍白却喜不自禁的俊颜正微笑着看向他。
  “柳歆风……”
  不是说他已走了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那个温暖的怀抱绝对不是错觉,小青被柳歆风紧抱在怀,一个个吻落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小青,我不会走的,我们以后永远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顾不得听情人的绵绵细语,小青颤抖的手急忙搭在柳歆风的脉上,强劲有力的脉搏让他心里一安,但随即心头火起,顺手一巴掌就拍在了柳歆风的脸上。
  “混蛋,你居然敢骗我!”
  骗他说什么武功全失,骗他说已经离开,害得他这么伤心……
  软弱无力的巴掌当然不会对柳歆风造成任何伤害,他微笑着看着因生气而脸颊泛红的情人,柔声道:“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想走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如果方才你不问起我,我就会马上离开,你看,我手掌紧张的都出汗了。”
  他向小青摊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果然是密密的汗珠,小青心安下来,软软靠在了他的怀里,口中却气道:“还说没骗人,那失去武功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黎先生骗人的,他好像很喜欢开玩笑,其实在帮你疗伤时,我也以为自己会武功全失,所以才会将行装打点好,等你醒来后就离开,其实不是这样,按照黎先生传给我的心法口诀,我的部分功力可以传给你助你疗伤,等你恢复后,你同样也可以传还给我,我们同时练功,功力应该增长得更快……”
  小青抬头看着柳歆风颇为憔悴的脸庞,心里竟说不上是悲是喜,他喃喃道:“傻瓜……”
  柳歆风也不答话,只是微笑着回望着他。
  “咳咳……”
  不识相的咳嗽声从外间传过来,黎亭晚斜靠在门框上望着他们两人笑道:“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些话是要说出来的,你不说,对方怎么会知道?就像你想吃燕窝,偏偏端上来的是鱼翅,虽然鱼翅是滋补良品,吃起来也很美味,但却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嘛,那心里一定有遗憾的对不对?……哦,好像我在说废话呢,言归正传,怎么说我也算你们的救命恩人,谁能告诉我你们哪个是在下位的?”
  小青显然还没完全适应黎亭晚这种唠唠叨叨废话连篇的个性,他还在懵懂中,柳歆风却红了脸,斥道:“出去!”
  黎亭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脸的坏笑道:“还真是过河拆桥啊,这么紧张,不用说一定是你了,虽然有点儿出乎意料,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说起来刑飞也是这样伺候慕容静的。”
  小青尚不知刑飞是谁,柳歆风却已从苏浣花那里听说了慕容静和小飞的事,现在听黎亭晚提起来,忙问道:“慕容能找到小飞吗?”
  黎亭晚呵呵一笑。
  “这我可不知道,有情人才成眷属,能否相聚,那要看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情了……”
  110
  七月的江南,莺飞草长,垂柳成荫,便是远处一扁轻舟,一堤春水,也可构成幅绝美清隽的画卷,而我此刻就在这画卷的一座酒楼里面,凭窗而望,默默注视着前方微波轻漾,泛起粼粼金光的一江流水。
  十里繁华秦淮江水滚滚流逝,再过十年,抑或二十,百年,这里的江水仍不会变,变的只是欣赏流水的匆匆游客和那些倚栏凭望的秦淮女子吧?
  静,还会记得那个总喜欢倚在你怀里懵懂任性的孩子吗?而我,是否还会记得你?或者已忘记……
  “喂,听说了吗,今天上午有位官老爷在衙门口前突然一跟头摔倒,就没了气,把咱们府衙老爷吓得乱了手脚……”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旧疾复发,前一刻人还好好的,这一倒下跟着就没气了,大家都说怪呢。”
  有人哧了一声。“什么旧疾?既是官老爷,只怕是平日没行善事,被老天收了去……”
  “噤声,这话让别人听到可了不得……”
  细细碎碎的对话从坐在墙角的几人口中低低传来,这番话让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但随即就被涌上来的轻咳压了下去。
  从落日谷出来后,咳嗽就断断续续的缠着我,有时会咳的心口生痛,连小绿也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它除了吃饭之外,就是很安静的躲在我怀里,连半点声音都不发出。
  那所谓的官老爷其实是毅王手下漏网的余党,他的死亡当然不是什么旧疾复发,那只是我们擦肩而过时,我手上的冰针弹进了他的心脏而已,尖锐的冰针在刺穿他的心脏后转瞬即化,再高明的仵作也不可能验出那毫针大小的伤痕。
  我在弹出冰针后缓步向前走去,错肩的一瞬,我隐约看到那张脸上露出诡异的惊恐,然后便悄无声息的软倒了下去,听到身后的惊叫声,嘈杂声,还有飞奔的脚步声顿起,我心里却只是冷笑。
  当你去聆月阁买别人命的时候,可有想到自己的命已是死命?
  我是偶然在经过聆月阁时听到此人跟萧紫衣的对话的,说是偶然,其实也许是有意的拜候,在我十年的杀手生涯中,与我唯一有过联系的就是聆月阁,那座清雅别致的阁楼是我曾经踏足最多的地方,现在却已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我不知道静是否真如那个余党所说来了江南,但他的命我却是要定了的。
  静,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有想害你的人,我会让他死得更快!
  角落处那几个人的低语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付账走后,窗边一角似乎清静了很多,怀里的小绿一动不动蜷着身子,好像已睡了过去,我却对着桌上的酒菜发呆,那番说静已来江南的话挑起了我的心波,让那张盈盈笑颜就像下了咒语一样,不断在我面前浮现。
  我的手探进怀,握住那个盛着忘情的羊脂小瓶,明知它是解咒的药水,可我却不愿去饮。
  在救下静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世上不再有杀人无赦这个人,如妃已死,只要杀人无赦也死,红尘对静的追杀就算真正结束。
  做不做杀人无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本来我跟红尘的十年契约也已结束,倒不如就此换个名字继续过我的杀手生涯好了,反正我会做的事就是杀人。
  燕十步这个名字不错,小青现在跟柳歆风相亲相爱,杀手他是不会做了,不如就把这个名字让给我好了。
  所以忘情不可以饮,饮下了它,就代表我跟静的一切全部结束,代表我将忘记这个自己最爱的人,代表我可能会有一天再接到狙杀他的命令而将他至于死地!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宁可自己痛苦,也决不会去做伤害静的事……
  只是……
  我却永远会被遗忘,静的记忆中不再有个我……不,不是我,静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我,有的只是那个单单纯纯的可爱的小飞,而不是我这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所以才让师兄给静灌下忘情,我醒了,小飞就永远不会回来,或者说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小飞这个人,与其让静为等待一个永远无法等到的人而痛苦,倒不如让他彻头彻尾的全部忘掉!!
  也许心里还有个更卑鄙的念头,我不想让静永远记着那个孩子,永远记恨我,因为是我的出现让小飞灰飞烟灭,我杀了小飞,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我跟静就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一阵轻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驶了过来,是哪家公子小姐驾马郊游归来了吧,我的眼神从远方的江水处缓缓收回,在掠过那缓行的马车时,不由全身一震,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
  坐在那敞篷马车里的青年公子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吗?毅王的余党说得没错,静真的来了江南……
  顾不得许多,我连忙将些碎银扔给掌柜,就奔了出去,直奔到马车前。
  “咻……”
  驾马车的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他急急勒住马缰喝道:“不要命了吗?”
  不理会那人的呵斥,我只是把眼光直视向坐在马车上的人身上,不错,是静,可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一个紫纱薄翼衫裙罩身的女人正斜靠在静的身前轻摇罗扇,静的眼神却游离在远处,清雅的脸上有些黯然,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江南女子不像京城女子那样保守,尤其这种秦淮京华之地,公然调情的比比皆是,这女子一身坦胸露臂的服饰,又打扮得十分妖艳,一看便知是烟花女子,静居然和这么下贱的青楼女子鬼混在一起……
  一时间心里竟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落,只是那么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人,忘记了移步。
  静的眼光立刻移到了我身上,他微微一愣,随即温声道:“这位公子,你突然闯出来是很危险的,有没有伤着你?”
  还是那么温和儒雅的声音,只是静看我的眼神已是如此陌生,原来在他眼里,我已是一个陌生人……
  苦笑在唇边漾开,忘记了,即使我现在没有易容,静也不会再记得我,因为那杯忘情。
  我没有做声,擦肩而过中,已将对方落在了身后。
  紧握拳头的手微微颤抖,内心的温情也被怒火一点点撕得粉碎。
  你说的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一杯忘情,就忘得干干净净,还和那么妖冶的女人在一起鬼混!
  怀里的小绿被我的怒气惊动起来,它不安的来回扭动着,我心里也被嫉妒的怒火燃的不成体形,一直压抑着的凶残暴戾瞬间喷涌而出,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杀了她!
  111
  我将小绿送回居所,然后独自出门,待夜色渐沉,我便潜入了眠凤阁,身子一跃,从那半开的窗棂翻进屋里。
  来时已打听清楚,那女人是眠凤阁的头牌,名字我没有问,一个死人是不需要有名字的。
  正在镜前整妆的女子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我冰凉的手已掐在她的脖子上,这个敢勾引静的下贱女人,她不配我用剑,我也不想让她死得那么轻松。
  女子惊恐的目光通过镜子传向我,而我脸上的银面却让她更加恐惧地张大嘴巴,她的身子无力的颤抖着,咳咳之声从她喉间传出,却发不出更高的声音。
  看到她绝望的眼里泛出鱼白,手无力地搭垂下来,我知道再轻轻一用力,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可是,不知为何,手却松了下来。
  眼前浮现出静和煦的笑靥,我知道静是不喜我随意杀人的,而我,不愿做静不高兴的事。
  何况,杀了她又有什么用?静的情人我能都杀得完吗?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又何必再苦苦纠缠?
  这样想着,便放开了锁住那女人咽喉的手。
  从生死关转了一圈回来的女人已瘫软在地上,全身筛子一样的抖个不停,我没有再去看她,转身纵下阁楼,没入茫茫黑夜之中。
  我很快就回到居所,那是随意买下的一所旧居,很小很偏僻,但正合我意,我本来就没有朋友,今后也不打算跟谁交往,这样的居所正适合我住。
  我推门走了进去,小绿可能已睡着了,没有半点声响。
  可进门同时,本能的警觉让我马上觉察到不对,左手如闪电,冰刃已刺向对方胸膛。
  对付敌手,我从不手软。
  然而,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冰刃在那胸前生生扼住,我握住利刃的手微微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差点又伤了他……
  师兄没有给静喝忘情吗?那日间的相遇……
  微一犹豫,便觉腰间一紧,我被紧紧裹进了静的怀抱里,然后眼前一亮,柔和的烛光燃了起来,烛光下,静平和的脸上流动着盈盈笑意。
  我被静搂得很紧,我贪婪的呼吸着那让我心动的缠绵气息,身子竟有些软了下来。
  一双手颤抖着在我周身游逡,静俯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小飞,我的小飞,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冷,如果我和小飞不是共用一个躯体,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记得我……
  利刃重新抬起抵在他咽下,我沉声道:“放手!”
  我的威胁没起到任何作用,静变本加厉地将我搂得更紧,他舔吻着我的发鬓和耳垂,低声道:“你这狠心的小东西,怎么就舍得把我抛下,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已经没了法子,这才花钱找人陪我天天在街上闲逛,我知道你如果不饮忘情,见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一定会出现的,我好担心,担心你已喝下了忘情……”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喝!
  “知道吗?当看到你从酒楼飞奔出来时,我感觉到你就是小飞,我跟着你来到你的住所,然后看到了小绿,我好开心,我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小飞,我终于找到你了。”
  银面被静摘了下来,他的吻已从我的耳垂游离到了颈间和锁骨,然后是我的双唇,从他口中喃喃念出的小飞两个字就像铁锤般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敲得我的心不住地作痛……
  梦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你还不愿意醒来?你这样自欺欺人又是何苦?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小飞,永远都不是!
  嫉妒和不甘从心底倏然升起,我挥掌将静击到一边,知道静的武功因为碧蚕蛊的原因只剩下一半,我推出的掌上并没太用力,饶是如此,他还是向后连退了几步,惊诧道:“小飞……”
  我冷冷道:“滚!”
  摇曳的烛火将静眼中伤心欲绝的目光映的一览无余。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喝忘情,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双指倏出,夺回静手中的银面,冷声道:“因为我不是小飞,我是杀手刑飞!你要找的小飞永远都不会回来,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幻影,我醒了,他自然就消失,所以,马上滚!!”
  双臂一紧,我又被静上前用力抓住,他叫道:“我知道你是小飞,如果你不是,为什么会放过我?还拼了命的救我?如果你不是,那今天见到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为了什么?你是杀手,杀手最重要的是警觉和戒备,可你居然没发现我一路跟随你过来,小飞,小……”
  我甩手将静推开,转身走了出去,翻腾的怒火和嫉妒甚至还有恐惧一直在折磨着我,再跟静同处在一室,我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我不是小飞,我不要做别人的替代品,因为那个替代品,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比不过他!
  疾走出去,不再回头,静却紧跟着叫道:“你是我的小飞,我不会让你再去做什么杀手,你信不信再走一步,我就将你的真实相貌画成画像,到处张贴,让你再也做不成杀手!……”
  我骤然停步,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威胁我,从来没有!而这个男人,他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只因为他自恃我爱他,甚至一而再的容忍他,他便自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一时间阴狠的戾气骤然爆发,我纵身跃到他身边掐住他的咽喉冷冷道:“你居然敢威胁我?!好,你不是已知道我的容貌了吗?我就让你马上全部忘记!”
  我扯住静胸前的衣襟,将他掼在桌上,伸手掏出药来,捏住他的口颚,迫使他张开嘴巴,就这样灌了进去。
  我看到静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恐,那惊慌的眼神让我更是愤怒,静看小飞时永远都是宠溺爱怜,永远都充满了爱意,决不会是惊恐,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只因为我不是小飞是不是?
  冷冷看着静在我手下奋力挣扎,这种挣扎在我看来虚弱得可怜,不要说他的武功只剩下了一半,就算是从前,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冷笑道:“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喝了忘情后看你还怎么要挟我?”
  无法抗拒的被灌下药水,静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他那本来惊恐万分的眼神已变成了绝望,不干和怨恨,冷冷的怒视着我。
  心一惊,药瓶从手中滑了下去,我呆呆地松开了控制静的手,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我做了什么?我居然这么对待静,他是我最爱的人啊。
  从来没看到静如此疯狂绝望的眼神,这眼神狠狠地,怨毒地盯住我……
  不要,静,不要这样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戾气有时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张嘴想告诉静给他喝的根本不是什么忘情,那只是我用来止咳的药,忘情已被我扔进了秦淮河,我刚才只是想吓唬他一下的。
  可是还没等我出声,凌厉的巴掌就甩到了我的脸颊上,我被打得向后连退了几步,口腔里顿时弥漫出血腥的味道。
  静从没对我下如此重的狠手,我知道他是愤怒到了极点,我不知该怎么办,刚刚站稳身形,衣领紧跟着就被拽住,静将我拉到床前,狠狠摔到了床上,然后将我紧压在身下,大声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忘记?以为一瓶忘情就可以让我忘记一切吗?永远都不会,我不会忘记小飞,不会!!”
  112
  从没见过如此疯狂失措的静,我被他压在身下已不敢再说什么,上身的衣衫被用力撕下,静低头咬在我的胸前,一阵剧痛传过来,我忍不住皱起了眉,跟着小腹上一痛,静毫不怜惜的一拳让我不由得弓起身子,然而那带着暴虐的亲吻又让我不由自主喘息起来,天知道我有多么盼望静的拥抱……
  静用力啃咬着我上身的肌肤,他的双手在我周身恣意地揉捏,然后移到下方,捏住我的分身,刻意狠命的搓揉着,那是种无法忍受的痛,让我几乎想伸手去推开他那暴虐的触摸。
  接着,双腿被静向两旁大力分开,我感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抵在自己的体下,当然知道毫无前戏的进入是怎样的疼痛,不过无所谓,我也想要静,好想好想要他。
  我微闭上双目,轻轻喘息着,等待那毫无怜惜的进入。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觉身上一空,静已起身走下床去,我不由睁开眼睛,对上的是静冰冷的目光。
  “你说得对,你不是小飞!不是我那个笨笨的,善良的小飞,你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你杀了小飞,你的身子根本不配我去碰你!”
  我吃惊地望着静,明知道自己确实不是他心中想念的人,但听到如此恶毒的话从他嘴里吐出,还是让我心痛不止。
  “静!”
  “闭嘴!你根本没资格叫我的名字,你这卑劣的杀手,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地辱骂我?我知道我不是小飞,可我也同样爱着你啊,我也同样愿为了你连生命都可以放弃……
  耳听着那羞辱的言语不断地传过来,胸口刀搅般作痛起来,竟再也忍不住,喉间一甜,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静的话声骤然止住,我知道那不是担心我,他恨不得我死,只因为是我让小飞永远都活不过来……
  这样想着,胸口也就越来越痛,鲜血一口口不断咯了出来,我俯在床头剧烈地咳着,不想再去听那些让我心碎的话语。
  突然身上一暖,一个有力的手臂将我抱进怀中,感到暖暖的真气从背心传入体内,我抬起头,见静惊慌无措的看着我。
  “小飞,小飞,我不是有意说这些话的,我只是一时生气,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我摇摇头,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气息一直郁结于胸才会咳嗽不止,现在心中的闷气全吐了出来,反而觉得舒服了好多。
  我将静给我输真气的手推开,苦笑了一声。
  静,你的功力只剩下一半,怎么还不知道好好顾及自己的身子,这样做只会让你更加虚弱啊。
  静将我嘴角的血迹轻轻拭去,他把脸颊贴在我的脸一侧,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轻声道:“静,你不要担心,我给你喝的不是忘情,那瓶忘情其实已被我扔掉了……我刚才只是一时戾气发作,管不住自己才会胡乱说话……”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小飞,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静抱住我的身子在不断发颤,但却好温暖,如果可以,我好想一辈子都这样靠着他。
  眼前划过小飞天真无邪的笑容,主意决定了便不再犹豫,我抬手抚过静的眉梢,发鬓,还有他的秀发,直到那束住黑发的玉簪……
  “静,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让小飞再回来……”
  毫不奇怪的看到静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我撕碎的心完全沈了下来。
  你的心里就只有那个孩子吗?既然如此,那我还犹豫什么,还祈求什么?
  手起如风,我拔下那枚玉簪奋力刺向自己的心脏……
  无赦杀人从不会犹豫,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生命!
  “不要!”
  玉簪在刺进心口的同时被紧紧握在静的掌心里,我看到血顺着他的指缝处流下,手一颤,连忙松了开来。
  静惊怒交集地骂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惨然一笑。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飞,我好希望我是,可是不行……静,这是我想出来的唯一办法,一个躯体里不可能有两个灵魂同时存在,只有我死,小飞才有可能活过来,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见到他的不是吗?”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我不是!我只是个杀手,我管不住自己身上的暴戾之气,就像是听到你为如妃求情,我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她,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她们全都杀掉,甚至刚才,我还差一点伤了你,我不敢喝忘情,我怕忘了你,怕再伤害你,可是我好痛苦,我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你,可是一想到你喜欢的不是我,我就痛苦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抓住静的衣袖,哀求道:“与其这样痛苦的生,我宁可选择死亡,静,杀了我,杀了我吧,杀我很简单的,我的命门就在……”
  软软的唇吻了下来,将我的话全部湮灭。
  “这个秘密永远都不要说出来,我不想听!小飞,你信不信你要是敢伤害自己,我就马上陪着你一起去!我这辈子都不会松手的,生不松开,死,也决不松开!”
  静细长的手指绕到了我的指间,紧紧扣住,他柔和的话语丝丝传进我的耳边,很温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肯定。
  “静……”
  “原谅我刚才说的话吧……求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再伤害自己……”
  静喃喃自语着,柔软的双唇吻在我的唇上,他环搂住我,舌尖伸进了我的口中,一点点舔吻着我的唇舌,觉察到我不知所措的反应,静似乎叹了一声,他将我平放在床上,垂下头开始吻咬我有些发软的身体,感觉到软而温柔的舌尖在我的胸口处轻轻打着圈儿吮吻着,酥麻的感觉便直冲了上来,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静……”
  没有回应,静的双唇渐渐移到了我的腹下,在脐处温柔的舔舐着,他的手却已放到我的腿间,将我的坚挺握在手里轻轻套弄起来,不同于方才那疯狂无情的掳夺,静此刻的动作温柔如水,我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全部融化在他轻柔的爱抚之中。
  “小飞就算变大了,这里也还是那么可爱……”
  静的调笑声让我一时红了脸,感到最虚弱的地方突然一暖,便被纳入那个温暖湿润的口中。
  “静……”
  我惊慌地叫了一声,从没想到飘逸出尘的静会为我做这种事情,这样的事只有那种青楼女子才会做的呀。
  “不要……”
  下意识的呼出一声,但从下体传来的快感和刺激让我顿时将剩余的话变成了欢渝的呻吟,那是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舒服,那只本想要推开静的手竟忍不住插进他的发间,用力绞缠住他的青丝,我开始呻吟轻喘起来,只希望他能将我的欲望含的更深……
  似乎感觉到我的兴奋,静抬眼看了看我,他清雅俊美的脸庞漾起淡淡的微笑,舌尖伸出,在我的欲望上不断打着圈,紧跟着灵巧的舌尖探进了铃口,一点点摩擦着挑逗起来,一只手还移到会阴处,小心地探弄着,揉动着。
  “噢,啊,啊……”
  双重的摆弄让我的身子更加酥软,脚尖却又紧紧绷起来,不断冲上来的快感让我开始失神,我呼吸愈来愈急促,眼前慢慢溢成一汪水雾。
  “小飞,你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好听吗?不要忍着,叫出来好吗?”
  不好,我才不要让静看笑话……
  欲望的根部被静握在手里,他笑望着我,将欲望重新张口含住,上下吞吮起来,并将顶端溢出的水珠舔入口中,看着这清雅出尘的人毫不忌讳的做着如此靡靡情色之事,我就愈发的心悸起来,本来还在压抑的低喘变成了忘情的呻吟和尖叫。
  静是故意的,他在引诱我,他是比忘情还要厉害的情药,是我一生都解不开的情药……
  “啊……啊……”
  不想再忍下去了,我大声叫喊出来,身子随着静含吮套弄的加剧而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热流不断涌到顶端,终于下体一颤,白色的液体喷涌了出来,射在静的口中。
  静轻咳了一声,他顺手扯过旁边的衣衫将唇角擦干净,微笑道:“小飞,你的好多啊,这么容易动情,是不是想了很久?”
  不敢告诉静和他这样温存其实是我每天都想做的梦,我蜷起身子羞涩的把脸别到一边,不去面对那张笑谑的面庞。
  身子一轻,我被静抱进了怀里,他替我轻轻揉着方才挨了巴掌的脸颊,然后那久违的拍打从我的后背传过来,静柔柔地道:“我刚才真是疯了,我怎么可以打小飞?傻孩子,为什么就不知道还手?”
  “静……?”
  知道这种拍打是睡前的手势,我不明白静为什么不继续下去,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一直是我一人在快乐。
  “小飞,你的身子太虚弱,我不想让你累着,再说,我们不是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吗?”
  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静笑着给了我答案。
  杀人无赦尾声
  官道上,一辆马车蜗牛般向京城方向缓行着。
  慕容静背靠着车厢一旁,他低头看着情人窝在自己怀里补眠,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那张秀颜上露出淡淡的一笑,而沉浸在梦中之人尚不知觉,仍发出小猫样的轻鼾,看着沉睡的人,慕容静嘴角不由勾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长相不同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无赦,但对自己来说,他永远都只是那个傻傻的,心地善良的小飞,那晚,以为自己真的被灌下了忘情,所以才会在盛怒之下向小飞施暴,他忘记了,他根本就不是小飞的对手,而那个那么强势的人,因为爱他,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的任他欺凌。
  一想起那晚因一时激愤吐出的恶毒话语,心里就不由隐隐作痛,当看到鲜血从刑飞口里不断涌出时,他已经后悔得不能自已,那双明眸看向他的是无边的绝望,甚至要以死来成全他和别人,那玉簪刺下去的一瞬,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若非刑飞的行动有异而让他警觉,他可能在那一瞬就永远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那个傻孩子怎么就不明白,他和小飞其实就是同一人啊。
  因怕在江南耽搁得太久,苏浣花他们会担心,昨晚慕容静提笔想修书报个平安,可笔握在手半天,竟思绪万千不知该从何写起,倒是刑飞在一旁看的不耐,将笔夺过去,信手一挥,几下便将信写好递还给他,望着纸笺上那隽秀的蝇头小楷,慕容静忍不住奇道:“小飞,原来你会写字。”
  不料无心的一句话却惹恼了人儿。
  “难道我杀人无赦连字都不会写吗?还是你觉得什么都不懂的小飞才是最好?”
  听了这么孩子气的话,慕容静只能是苦笑。
  明明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喜欢吃自己的醋呢?虽说刑飞现在的长相嗓音跟以前大不相同,但那不经意的歪头深思,那被疼惜时羞怯的眼神,那恶作剧后的耸耸小鼻子,甚至连睡觉时总喜欢把头贴在他怀里的小动作,不都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飞吗?
  昨晚好不容易才哄的情人转怒为喜,可那黝黑瞳仁下还漾着的小委屈却让慕容静看得心动不止,竟然一时忍不住,连着要了他好几次,睡了这么久还没醒,看来可怜的小飞昨晚是累着了。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轻喘,慕容静忙换了一个姿势,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跟着又轻声问道:“马上要到前面的市镇了,小飞想吃点什么?”
  “点心……”梦呓般,从那软唇里吐出两个字。
  慕容静不由哑然失笑,还说自己不是小飞,就连喜欢吃点心的小毛病都一样。
  沉睡的人儿却猛然惊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瞪着还有些懵懂的眼睛向慕容静道:“静,我刚才做梦又睡在了你的怀里……”
  你不是做梦,你现在不就正睡在我的怀里吗?
  情人眼里还是一片茫然。
  “静,明明我以前最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的,我也不喜欢吃那些又甜又咸的点心,更不会像傻瓜一样歪着脑袋想事情,可跟你在一起,我就很自然的做出这些动作来,现在我自己都有些糊涂了,我究竟是那个傻傻的小飞?还是冷血的杀人无赦?”
  慕容静叹了口气,他紧了紧拥着爱人的手臂,笑道:“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傻傻的小飞也好,冷血的杀手刑飞也好,都是我慕容静一生最爱的人!!”
  ───end───
  后记
  我好像很喜欢写后记,在每篇文章完结后,总会加上篇完全废话的后记,希望把自己写文时的心得,感觉说出来与大家共享。
  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让这篇文章完结了,在此向各位看文,追文,留言给我支持,鼓励,意见,指正的大人们道谢,鞠躬。
  很抱歉写了两个完全不像杀手的杀手,也很开心大家没有因此推开我这篇文文,不过,谁又能说杀手就一定非要冷酷无情,没有人想做杀手,小飞和小青之所以成为杀手,完全是因为他们幼年不快乐的经历。
  小飞的身上有刑飞的影子,比如固执倔强啦,小任性啦,不用说刑飞身上更是有很多小飞的存在,这在故事尾声时公子静就提到了,如果没有幼年的家变,刑飞可能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飞,那只是他心底已经磨灭了的一份纯真。
  文章里有个比主角还要光彩照人的大配角,不用说,就是小青了,本来的设定他只是一个在小飞进慕容府后给他关怀和爱的普通小厮,一不小心,就把他写成了小杀手,再一不小心,就把小青写成比几位主角还要惹人怜惜的大配角了。
  在文章的前半部,很多大人都要求NP,至少要3P,其实在我开篇时,就只想写一对一的爱情,因为我始终认为小青对小飞的爱只是友情加亲情,而决没有爱情。小青的童年是生活在一个开豆腐花铺的普通人家里,天真善良的小飞也许让他想起了童年的自己,也许想起了他的兄弟姐妹,所以他关心小飞,保护小飞,限制小飞跟慕容家的人来往,那完全是出于一种生怕小飞受伤害的兄长的疼爱和关怀。
  所以不可能是3P,小青和小飞的友情里多不出第三个人,而小飞和公子静的爱情里也多不出第三个人,小青可以为了小飞收回刺出去的剑,换言之,就是自杀行为,而小飞在变回冷酷的杀手刑飞后,也同样可以为小青而给他师兄下跪,他在为公子静求医时并没忘记那个曾跟他共患难的小青,比起爱情来,我更喜欢这种超越爱情,可以生死相托的友情。
  其实小青一开始就喜欢上了柳大哥,这一点小飞很早就看出来了,他曾说过小青不敢去正视柳大哥目光的话,那是种想爱却无法去爱的逃避吧,柳大哥是他的对手,而小飞却是个跟他没有任何利害冲突的孩子,所以小青可以无所顾忌的对小飞好,而对柳大哥冷然相待。作为一个寂寞的杀手,小青必然也希望有个坚实的胸膛可以让他去依靠,而沈默冷峻却对他处处示好的柳大哥能轻易走进他心里也是很自然的事。
  再说说慕容家四位公子跟小飞的关系。
  首先是大公子,他对小飞无恨无爱,他害小飞无非是因为如妃的关系,那是一个反派,所以不提也罢,踢飞。
  其次是三公子,三公子有爱过小飞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当小飞变回刑飞后,他马上就说如果当日小飞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的话来,说明他既不爱小飞,也不爱刑飞,他爱的只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来弥补他自身不具备的那种纯真罢了,所以,也踢飞。
  再说四公子,因为小飞的误导,很多人都很讨厌这个人,不过他却是我喜欢的人物之一,他嫉恨小飞,却屡次援手救他,虽然后几次是看在公子静的面上,但最初的一次,他把小飞从鞭下救出时,并不知道小飞跟公子静的关系,他救小飞,只是为了三公子,因为他看出老三的后悔之心,他不希望自己爱的人日后后悔,所以就救下自己的情敌,那也是个真性情的人,所以为此我特意给他准备了一篇故事,他等了老三这么多年,我怎么都要把老三推给他,让他压一辈子。
  最后是主角静静,静这个人可能是从小飞的角度去写的,似乎性格并不鲜明,不怎么讨喜,其实静对小飞的爱并不低于小飞对他的爱,他从一开始就是把小飞当爱人来喜欢的,而不是主子对小厮的宠爱,这跟老三的爱有本质的不同,所以他才会听任小飞的小任性,比如说想分床就分床,想同床就同床,还找了个小龟也想睡大床的烂借口,静的脾气真得那么好吗?当然不是,老四就说过他二哥要是真性格温良的话,早活不到现在了,静纵容小飞,无非是因为爱他,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要的爱。
  不过相爱简单,相处较难,本来那个笨笨的小飞已经把静搞得晕头转向,现在换成了酷酷的刑飞,静今后还有的受呢。













杀人无赦番外 成亲记
1
  清晨。
  旭阳初升,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枝茂叶的缝隙将金线洒在了地上,柳树枝条被微风拂起,在空中轻柔的舞动,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雀鸣,四下里都还很安静,夏天人容易困乏,很少会有人起早看日出的。
  小青此刻就静静坐在卧室的窗前,他看着院外一片夏季的盎然绿荫,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这样静谧和谐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梦,甚至半年前他还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不需要起早练功,不需要整日枕戈待旦,他也可以跟平常人一样,坐在窗前这样悠闲自在的欣赏风景。
  旁边床上尚在熟睡的人发出了一声呓语,翻了个身又沈睡过去,小青回头看看,见柳歆风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面朝里睡得正香,不由摇摇头,走上前拿起薄毯替他盖在腰间。
  现在夏至已过,虽然正午天还很炎热,但早晚已透着秋日的凉爽,什么东西都不盖会着凉的啊。
  这个人虽然在人前总是沈静冷峻,不苟言笑,其实相处日子久了,就会发现他好多地方真的像个孩子,只不过那一面除了自己,别人是看不到的吧?
  小青重新在窗前坐下,窗前本来并没有摆放桌椅,是柳歆风特意让人置办的,因为他记得自己以前养病时就喜欢静坐在窗前,他说,要陪他看一辈子的风景……
  一辈子么……
  小青自问是个冷情之人,在他以往的生活里,思想的计算的都是如何在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下来,如何杀人,如何隐藏,他从来没有去青楼那种地方发泄过,甚至很少去想过那种事情,固然,偶尔的发泄可以让紧张的心神得到舒缓,但却会让人沈迷其中,太过沈迷一件事情会成为杀手的弱点,所以他一直是避开甚至排斥那种事情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欲望,有些东西,如果压抑的太久,当它一旦爆发的时候,势必如洪水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形吧。
  好像他跟柳歆风在一起时,就总是管不住那种欲望,就像昨晚,他在对方体内接连发泄了几次才停下来,他也很想控制住自己,因为他看到柳歆风眼里流露出的痛楚,开心享受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吧,柳歆风从不拒绝他的求欢,但并不代表他就喜欢那种毫无节制的的对待。
  他不想那样的,看到柳歆风不适,他也很难过,可他真的不懂如何去爱抚温存,他更不希望柳歆风一直这样迁就自己,他知道那个人心里一直对他抱有歉意,所以从来不会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唉……”一口粗气不由自主就叹了出来。
 “为什么叹气?”
  后背一暖,柳歆风从后面将小青搂进了怀里。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身边没有你,睡不安稳。”
  柳歆风抱着小青就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怎么会呢?”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身边有个这么爱自己的情人,有一个生死与共的朋友,还有摘星楼里一大帮的人。
  好像昏睡了一场,醒来后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柳歆风和小飞,一个是他的敌人,一个是他的对手,可没想到都会成为他今生最重要的人。
  一想起那个傻傻的小飞,小青心里就不由得有些好笑。
  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他一直想保护的人,居然是凌驾于他之上的杀手,他第一次从柳歆风口里听说此事后,首先的反应就是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那个天真,善良,又好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杀人无赦?
直到听柳歆风将所有前因后果叙述过后,小青才将信将疑的接受了此事。
  后来他们接到了慕容静从江南捎来的书信,信上说他将要和小飞一起回来的事,摘星楼里顿时一片欢腾,似乎对于两人能够平安归来,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拽拽的黎亭晚道:“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现在大家亲上加亲,同喜同喜。”
  自从黎亭晚来到摘星楼替他把病治好后,就一直没有动身返程的迹象,照他的话说是懒得走路,而大家也不想让他离开,苏大哥找机会跟他切磋医术,荧雪找他配制养颜的药方,而柳歆风则是担心自己的病情会有反复,也是执意留客,于是黎亭晚就这么就堂而皇之的住了下来,
  慕容静和小飞的回程比大家想的要慢得多,不过怎么都好,那对情人总算是回来了,当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后,他立刻就飞奔了出去,当时大厅里已立了好多人,正中正是慕容静和小飞。
  小飞是比以前高了好多,不过个头还是跟他差不多,他当时想也不想,就冲上前猛拍了一下小飞的脑袋,大声吼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们?”
  身边立刻传来一阵抽气声,而他也发现对方撩起面纱后,那张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绝美秀颜,这让他突然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呆呆笨笨的小飞,而是杀人无赦了,于是心里有了一瞬间的踌躇,正准备开口道歉时,那个人已上前抱住了他,还把头抵在他的颈窝处,叫道:“小青,小青。”
  心底不由自主涌起一阵欣喜,谁说他是杀人无赦?他就是原先那个惹人疼爱的小飞嘛。
  于是他也伸手过去,将小飞紧紧抱进了怀里。
  沈浸在久别重逢喜悦下的两个人自然不会去在意周围人的感受,倒是柳歆风和慕容静一连串的咳嗽不断响了起来,荧雪拍手笑道:“夏季干燥,大家喉咙都不太好啊,我立刻让人去炖些冰糖莲子来。”
  想起当时的情景,小青嘴角就不由自主流露出微笑,他把头靠在柳歆风肩上,道:“我忽然想起了小飞。”
  感觉搂住自己的手臂一僵,小青心中有些好笑,果然柳歆风停了停,终于闷闷地说道:“什么时候你心里想的会是我呢?”
 “我不需要想的。”小青抬头凝望着柳歆风,然后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缓缓道:“根本不必特意去想,因为这里装的是满满的一个你!”
 “小青!”
  身子一紧,小青就被柳歆风整个拥进了怀里,他喃喃道:“小青,小青……”
  喂,他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要不要这么感动嘛,而且,还很热呢……
  难道是他平时太凶了?否则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让柳歆风如此激动?
  被柳歆风搂得无法动弹,小青索性便由着他去,他窝在柳歆风的怀里开始反省自己平日里是否真得那么过分。
  早饭后有人来请柳歆风去大厅议事,问了是关于成亲方面的一些事宜安排,小青便遣柳歆风去了,他独自一人去找小飞聊天,正巧荧雪也在那边,三人逗着小绿闲聊了一阵,正说得开心,突然有人过来请他回房。
  荧雪笑道:“咱们柳大哥一时看不到小青都不行,就这么一会儿便差人来请了。”
 “小青,不如下次我们偷偷藏起来,看看柳大哥和静哪个会更着急。”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飞立刻说道。
2
  不去理会小飞的无聊提议,小青笑着告辞离去,他回到房中,见柳歆风正拿着大红的喜柬沈思,便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哦,是关于成亲的事……刚才慕容问我的意思,小青,婚礼上总要有新郎新娘的……”
 “是啊,那又怎样?”
  柳歆风踌躇了一下才又说道:“就是谁做新郎的问题……”
  原来如此。
  虽然小青一直是在上位的那个,可在所有人的眼中,柳歆风才是夫吧,而且他又是摘星楼的当家,如果身穿新娘喜服坐在洞房里的话,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显然慕容静是希望柳歆风出席的,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解释。
  小青哑然失笑,就这么点事儿也犯得着这样为难吗?不过踌躇满怀的柳歆风看上去还真的好可爱。
 “新郎当然是你了,难不成要你在洞房干等,而让我去招呼宾客吗?你知道我不喜欢应酬的。”
 “可是你……”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被小青瞪了一眼,柳歆风立刻否认。
  于是,关于两人婚礼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喜服是玲珑绣坊的绣娘为新人特地缝制的,为此荧雪来回跑了好几趟把各式喜服拿给他们看,让他们挑选自己喜欢的式样,看着小飞很挑剔的选来选去,小青就有些好笑,其实每一件喜服都是绣坊的人精心缝制出来的,随便哪一件都很精美,而且穿什么样的衣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可以和他共同分享快乐的人不是吗?
  婚宴办得很隆重,在拜过堂之后小青就被喜娘送进了新房,静候新郎的归来。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大红喜服的穿戴在身,跟自己喜欢的人共结连理,小青看着满屋红色喜庆的布置,便有些惶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喜娘临出去时还很体贴地关照道:“新娘子,新郎官被那些宾客围着,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先吃些东西垫垫。”
  等喜娘走后,小青便摘下凤冠和盖头,他揉揉有些酸痛的脖颈,走到桌前。
  红布铺摆的桌上放着各种喜饼点心和盛着合卺酒的金壶,小青微微一笑,将酒壶拿到手中看了看。
  这是个长颈金壶,雕刻精细的壶身形成长凤展翅的形状,壶盖上嵌了一颗红宝石,小青打开壶盖,立刻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袭来,他被呛得一咳。
  是陈年的状元红吧,这醇香的酒气便只是闻闻,怕也会醉的。
  小青将酒壶放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手指一弹,药粉便散进了暗红色的酒里。
  看着白色的粉末渐渐融于醇酒之中,小青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愉快的笑容。
  柳歆风回来时已过了三更天,一大群好事的宾客将他送进新房后愣是不想走,吵着要看新娘,小青透过蒙在脸上的红盖头,见柳歆风脚步有些踉跄,便不由暗怪他不知自己酒量深浅。
  柳歆风却在床边坐了下来,微笑道:“各位最好还是回吧,快泡个热水澡,再耽搁一柱香功夫,大家身上痒起来,没有几个时辰怕是止不住的。”
  立刻便有人狐疑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在所有人身上都下了痒痒粉,因为我不太喜欢被人听墙角……”
  这句话简直比圣旨还要管用,顷刻间所有在场宾客全都退得干干净净,柳歆风不由一笑,他自然不会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做这些无聊的小动作,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言,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个个溜之大吉。
  柳歆风出去将房门扣上,然后来到小青面前,将他的盖头轻轻掀了起来,跳跃的大红烛光将小青一张秀颜映的瑰丽夺目,柳歆风不由的看得呆了。
 “小青,你好美……”
  跟小飞比起来,他的容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可情人的赞誉还是让小青颇为开心,他笑着立起身,拉住柳歆风的手一起来到桌前坐下。
 “这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你结为夫妻。”
  柳歆风还在喃喃自语,小青却将酒盅摆上,把合卺酒斟满,递到他的面前,含笑望着他。
  红烛的柔光将小青的脸颊映成陀红色,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柳歆风,似乎在说,喝了这酒,我们才会成夫妻啊。
  看着面前这张秀颜,酒尚未饮,柳歆风已醺醺然有了醉意,他接过小青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便要饮下,小青却突然一声轻笑。“就这么放心的喝吗?难道你不怕我下药?”
 “小青,你斟给我的酒,纵然有毒,我也饮如甘露。”
  见柳歆风将酒一饮而尽,小青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他手一抬,将自己的酒泼到了旁边。
 “夜已深了,我们也该就寝了。”
  被小青柔声一说,柳歆风忙道:“是啊。”
  他站起来,却觉身子一软,不由又重跌落回座位,他惊讶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盈盈而笑的情人。
 “小青……”
  小青悠悠地道:“我说过会下药的,偏偏你不信。”
  柳歆风就只有苦笑,能将他瞒得过的药只有黎亭晚才配得出来,看来药是他给小青的了,而且还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情药。
  柳歆风久历风月,自然立刻便明白自己中的是什么,他现在浑身乏力,偏偏体内火烧般灼热起来,热流顺着经脉一直跑向丹田,顷刻间腹下便热流奔涌,说不出的燥热难受,让他不由一声轻喘。
 “看来你是走不到床上了。”
  小青一笑,上前将已然软了身子的柳歆风拦腰抱起,送到了床上,柳歆风此时脸颊已涨得绯红,身子不断轻微扭曲,额上细微的汗珠也奔涌着渗了出来。
  小青坐在床边,手指连动,很快就将柳歆风的衣衫全部褪了下来,后者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乖乖随他摆布,眼见他胯下早已坚硬如铁,高高地耸立着,小青就笑道:“怎么样?情药的滋味很舒服吧?我最小气了,你给我下一次药,我就还你一次……”
 “嗯……”
  柳歆风看着笑得愈来愈愉快的小青,心里便不由暗暗叫苦,他感觉身下已酥麻到极点,偏又提不起力气来做任何舒缓,只能任由它不断肿胀痒麻,小青甚至有意把他的腿分得大开,让他想靠双腿的摩擦来疏解不堪都不可能。
  这是哪门子的情药,让人连动都动不得,却又不断刺激着人愈加兴奋,那个该死的黎亭晚,明天不给他下几服毒药尝尝鲜,他就不姓柳!
  可是今晚怎么过?他现在真的好痛苦……
  情药的刺激让柳歆风眼里很快就漫上一汪水雾,他有些难过的蹭着体下的床被。
  他的小青还真是睚眦必报,连那么久以前的事还耿耿于怀,天底下哪有给自己情人下药的道理?
3
  柳歆风苦笑道:“小青,你不是打算让我就这么躺一晚上吧?……你下药也好,至少让我现在舒服一点儿……”
  至少动手帮他疏解一下而不是待在旁边看热闹,他想如果小青帮他的话,他一定会很兴奋的。
 “好啊。”
  这次小青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他探手从枕边掏出一样东西,在柳歆风面前一扬,后者此刻正被情药折腾得有些恍神,好半天才看清那是何物,这让正处在兴奋中的人大吃一惊。
  小青手里握的是一条金丝软鞭,鞭不长,也不粗,却沾着密芒倒刺,鞭身隐隐有流光闪动,蛇般缠在那纤纤手中,柳歆风只一看,心里便打了个突,他看着盈盈微笑的小青,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说过我做人很小气,你忘了以前是怎么鞭打我的吗?”
  小青话语声中,软鞭已然挥出,鞭梢顺着柳歆风的胸前掠过,带起微微的痛感。
  柳歆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小青下手并不重,反而些许痛麻恰到好处的把他腹下的激情暂时压制了下去,而且那冷风扫过肌肤的触感也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舒服。
  鞭打当然不会就此结束,随着一鞭划过柳歆风的小腹,让他不由自主蜷起身子,紧接着左胸口也挨了一下,小青下力不轻不重,但几鞭下来还是在柳歆风的肌肤上留下了红红的鞭痕,甚至他的右颈处已隐约渗出了血丝。
  轻柔的鞭打让柳歆风的情欲重新燃了起来,身下的床单已被他的汗水浸湿,他的喘息声愈来愈重,其间还夹带着难以按耐的呻吟,不是痛楚,而是一种对欲望的渴求,他轻唤着小青的名字,希望他能给自己爱抚,然而泪眼望去,小青仍旧甩着软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接下来的鞭梢扫在了他的腿根处,虚弱的地方被扫过,让柳歆风一阵抽搐,此刻已经说不上是欢愉抑或痛苦了,他的神智在药力的折腾下变得迷糊起来,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继续多久,他下颌微微仰起,看着小青苦笑道:“原来以前那些事你一直都放在心上……”
  小青淡淡道:“一直放在心上的不是我,是你!”
 “我哪有?……”
 “你敢说没有吗?你觉得断了我的手筋,让我的武功永远比不过小飞,所以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愧疚,不是吗?”
  柳歆风咬咬嘴唇,却没有说话,黎亭晚配的药颇为古怪,方才的确是来势汹涌,但不过半柱香功夫,药的烈劲儿便过去了大半,他已不像开始那么难受,可小青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上,让他无力作答。
 “其实你该明白,就算你不断我的手筋,我的武功也永远比不过小飞,更何况,我从来都没把武功看得那么重!”
  小青说着,在柳歆风身边坐了下来,他伸手触着对方胸前被鞭出的血痕,一路抚摸下去,又继续说道:“柳歆风,我想让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你完整的爱,而不希望爱的里面还藏着愧疚和抱歉。”
  终于得到了情人的触摸,柳歆风忍不住一声喘息,道:“没有……”
 “没有吗?!”
  小青脸色一沈,他重站起身来,软鞭重重落在了柳歆风的胸前乳珠上,他这鞭下力不小,没有挑逗和爱抚,只是单纯的鞭打,让柳歆风立时痛的皱起了眉头。
  小青的秀眉也皱了起来,生气地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口不对心的说辞,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抱我,可却从来不说,柳歆风,我不要你的隐忍跟迁就,我要的是你的爱和诚实!鞭打也好,下药也好,曾经你对我做过的今晚我都还给你了,我们之间已经两不相欠,今后你不必再刻意容让与我。”
  原来小青存的是这个心思。
  柳歆风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秀眉倒竖的人儿,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流过,他微笑道:“对不起,小青。”
  似乎明白了情人微笑的含义,小青本来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他将软鞭扔到了一边,伸手将衣襟扣子一粒粒解开,跟着大红的衣衫全褪了下来,落到地上,烛光照在小青雪白的胴体上,将他纤细修长的身躯映的一览无余。
  看着精灵般的人儿立在自己面前,柳歆风喉咙有些发干,他怔怔看着小青,似已有些呆了。
 “傻瓜……”
  小青轻嗔了一句,他走上前,跨坐到柳歆风的身上,俯身下去,灵巧的舌尖便绕进了柳歆风的口中,感觉到那送来的香甜,柳歆风连忙伸舌缠绕上去,小青却轻笑了一声,在轻柔的爱抚后退了出来,双唇顺着柳歆风颈部的鞭痕处一点点吻下,最后咬住他的乳珠,轻轻啃咬起来,他的手也握上了柳歆风的欲望,上下捋动着,使本来已肿胀不已的热情在他的撩拨下,立刻又坚挺了几分。
 “啊……啊……”
  吮咬加爱抚将柳歆风本来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热情又重新挑逗了起来,他从来没看到如此柔情主动的小青,一时间似已浮上云端,整个人飘飘荡荡的,浑不知身在何处。
  小青却在这时候将手停了下来,他跨坐到柳歆风的腰间,握住他的欲望,放在自己的后庭上想坐下去。
  好痛……
  才刚刚进入就让小青痛的一皱眉,他本来以为交融该是很简单的事,难不成柳歆风每次接受他时也是痛得这么厉害?
  柳歆风也被小青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的情人是不是平时随心所欲惯了,以为什么事都可以随便硬来?这种没有前戏的交合有多痛苦,显然小青完全没有经验。
 “小青,这样不行的……”
 “谁说不行?我说行就行!”
  小青很明显没明白柳歆风话的意思,他只单纯以为柳歆风是不想让他继续做下去。
  柳歆风叹了口气,对固执的情人颇有些无可奈何。“你这样硬来会很痛的,至少之前要先适应……”
  听了此话,小青气得坐到了柳歆风的腹上,道:“药我没下多少,现在只怕药劲儿也过了,你不要只躺着享受好不好?”
  其实在接受小青爱抚时,柳歆风便已觉出自己可以活动了,只不过没有小青的命令,他不敢动而已,而且偶尔享受一下情人的服侍也是件美差,没想到居然成了被指责的理由,柳歆风苦笑声中,坐了起来,他伸手搂住小青的纤腰,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道:“好,好,是我不对,我来做,你只管躺着享受就好了。”
  他说着话,从被小青脱下来的衣服里拿出一盒药膏,然后抬起小青的一条腿,将药膏轻轻抹在他的小穴上,清凉之感让那小小花蕾一阵收缩,柳歆风连忙顺势将手指探了进去。
 “嗯,是什么?……”
  由于软膏的作用,手指的进入并没让小青有什么痛感,可那手指却在他生涩的甬道里来来回回不断的摩擦刮挠,让小青忍不住扭动了一下,想推开柳歆风的手臂。
 “是用来润滑的药膏而已。”
  不理会小青的推搡,柳歆风的另一只手接着握在了他坚挺的欲望上,开始慢慢揉捏起来。
 “嗯,不要,快拿开……”
  随着那可恶手指的摩挲搓揉,一阵阵快感从腹下传来,让小青身子开始酥软,紧接着他感到后面又一阵悸动,似乎柳歆风将其它手指也慢慢伸了进去,直戳在他紧涩的内壁上。
 “啊!……”
  看到小青身子微一抽搐,脸上泛起红潮,柳歆风便知道自己触到了小青快感的地方,他借着药膏将手指在小青体内来回抽插着,还不断挑逗着那深处柔软的触点,让小青将一声声激动的呻吟无可抑制的吐了出来。
4
 “出来了!我不要……”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兴奋,好像柳歆风每一次的抽插都让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小青扭动着身子,想推开那恶意的挑逗,但在柳歆风轻柔的爱抚下,他又忍不住凑上去,希望对方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快感,那是种他从未体会到的感觉,让他只能依附在柳歆风的身上,听凭自己任性的欲望在体内恣意乱窜,悸动的情欲让小青的手指紧紧箍在柳歆风的肌肤之上,他微张开嘴,呻吟声中,眼里已水光流动,弥漫成淡淡的一层水雾。
  柳歆风轻吻着情人的双唇,他将手指退出,紧接着便将欲望送了进去,有了之前的润滑,小青除了发出声小猫一样的呻吟外,脸上并没任何痛苦。
  柳歆风双手探过小青的腋下将他抱起,让他环坐在自己的腰间,坐位势可以让他的欲望直达对方体内的最深处,而且也不会给小青的腰增加太多的负担。
  果然在坐上的同时,小青立刻便发出一声轻呼,感到一个尖锐的硬物整个都陷入了自己的体内,扩充盈满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舒服吗?”
  柳歆风将小青环在身前,一边吻着他的唇角,一边轻轻动着腰部,让小青能更契合的和他一起律动,他的一只手还紧握着小青的欲望,不断轻捻挤压它的前端,让它在刺激下愈发肿胀起来。
 “嗯,舒服……嗯……”
  小青轻声呻吟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顺势在柳歆风肩头轻轻一咬,恨恨道:“你早就有预谋的吧?还带了什么药膏来……”
 “小青,你别冤枉我,那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你也不想新婚之夜床上血流成河吧?”
  听了柳歆风半是埋怨的玩笑话,小青这才想到好像每次因为他的不节制,总是把柳歆风弄伤,可那也不能怪他,他从来没有跟人欢好的经验啊,哪像柳歆风……
  于是小青接下来的一口就咬得更重了些。
 “混蛋,你是不是经常去那种地方,好像熟得不得了……”
 “那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
 “谁说的?认识我之后你不是一样叫女人来陪过你吗?”
  看着有些恼怒的情人,柳歆风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还去找过别的女人,于是他的脸颊上便挨了轻轻一巴掌,小青怒道:“就是你强吻我,被我拍了一巴掌之后的事。”
  哦,原来是那件事。
  柳歆风一耸腰部,待满意地看到小青脸上痛楚并着欢愉的表情后,才叹道:“那次只是心情不好,叫了几个舞娘来陪酒,其实什么都没做啊,小青,没想到我那些私事也在你询查范围之内。”
  听着柳歆风的调笑,小青有些脸红,他软软靠在了柳歆风的肩上,怎么也不会告诉这个人,那晚无意中的发现让他几天心情都很糟。
 “啊……”
  不再让小青有机会去胡思乱想,柳歆风的律动变得更大力起来,他将小青紧紧拥住,让赤裸的肌肤更加亲密的交融到一起,小青轻喘声中,身下一抖,白浊的液体便激射而出,跟着腹内一热,柳歆风的热情全部释放在他的体内。
 “欸……”
  随着一声舒坦的呻吟,紧拥在一起的两人双双躺倒在枕上,柳歆风将小青环抱在怀,轻声道:“小青,小青……”
 “歆风,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我不喜欢你总是把事闷在心里。”
 “记住了,都听你的。”
  小青也伸手将柳歆风环抱住,他把头伏在对方胸前,眼眉处漾起淡淡的笑容。
  有这么知心的情人相伴,今生便也无憾了吧。
  柳歆风一觉醒来,发现天已近响午,他看看还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小青,便悄悄坐起来,将衣衫穿好。
  他身上除了鞭痕,牙印之外,还有昨晚欢情后留下的各种印迹,没想到小青动起情来,真像只小猫一样,恨不得把他全身都揉烂了。
柳歆风对着铜镜,当看到自己颈下的鞭痕外加暧昧的吻痕时,只好苦笑着将衣领竖了起来。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遮掩住吧。
 “歆风……”
  大概是听到了响动,小青睁开朦胧的双眼,他懒倦的窝在被里,亮亮的眼里蒙着一层水气。
 “再多睡会儿吧。”
  柳歆风坐回床头,小青侧了侧身子,以他的腿为枕躺好,问道:“好像已是中午了,怎么外面还静悄悄的?”
 “昨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有谁会这么不识相,早早的来打搅我们。”柳歆风摸着情人的秀发,微笑道。
 “还是起来吧,可能小飞他们已经起来了,太晚的话一定会被他笑话。”
5
  柳歆风帮小青穿好衣服,他这才发现小青的身上也是斑斑点点的,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看来自己昨晚好像也很激动。
  果然,小青在下床时便脚下一软,柳歆风连忙把他抱进怀里,问道:“那个地方是不是伤着了?给我看看。”
 “不要了。”小青拍开柳歆风有些不规矩的手。“我只是没留神罢了,没那么娇气。”
  他只是有些腰腿酸软,活动一下自然就会好,却不妨洗漱完毕之后,柳歆风便将他拦腰抱起,向外走去,小青只急得大叫:“你做什么?”
 “我抱你去前厅好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多走路。”
 “放我下来,人家会笑的……”
 “没人会笑,你没看慕容整天抱着小飞走来走去吗?也没人笑。”
  那不一样了。
  小青顿时红了脸,他挣扎了两下,却反被柳歆风抱得更紧,这让小青只好放弃了挣扎。
  柳歆风有时脾气固执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就由他去吧。
  还好一路上只碰到几个路过的仆人,小青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别人看到自己涨红的脸颊,他们穿过花园,还没走到前厅,便听到黎亭晚的声音嘹亮的传了过来。
 “我敢说这次一定还是小青在上,你们跟着我下注一定不会错!”
 “你这么有把握?”这是荧雪怀疑的声音。
  什么什么?是谁这么无聊,竟把他们两人上下位的事拿来做赌?
  柳歆风和小青对视了一眼,只听苏浣花笑道:“未必吧?我看歆风一定会反败为胜的,我还是赌歆风在上,慕容,你说呢?”
 “咳咳……”
 “喂,慕容,你真是不干脆,大家都压注了,偏偏你不压,小飞,你来压。”
 “这注不太好压,虽说柳大哥有那个心,可他见了小青就像老鼠见了猫,小青说什么柳大哥都不会反对的。”
 “小飞,你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小绿,连它都知道压在小青身上。”
  小飞凉凉的声音道:“苏大哥,那是因为小绿比较喜欢吃凤尾酥,你如果把小青那边的凤尾酥和柳大哥的桂花酥对换一下,它一定会跑到柳大哥那边的。”
  却听慕容静温温笑道:“你们压注有什么用呢?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怎样,小飞,我们不要跟他们凑在一起做这些无聊的事。”
 “静,你说得对极了,我师兄他一个人整天呆在落日谷里闲得无聊,自然就总想些无聊事了,你看,现在把楼里的人都带坏了。”
  黎亭晚听到此言,立刻叫道:“谁说我无聊?如果没有十成把握,我敢这么肯定?你们不知道,前几天小青曾偷偷跟我要了药哟,是让人全身发软又发情的药,哈哈……现在你们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师兄,你不用废话了,我决定压柳大哥,外加静的一份,一赔十!”
 “咦?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爽快?”
 “嗤,你这辈子跟人打赌就从来没赢过,所以压你的相反方绝对没错!”
 “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别人也还罢了,连小飞也跟着起哄,亏他还拿他当朋友!
  小青气得从柳歆风怀里挣脱下地,一张俏脸儿已变得绯红。
  柳歆风见小青神色,就知道他是羞恼了,他笑了笑道:“都是些无聊人,你跟他们计较什么?小青,你要是不介意,不妨也让他们尝尝被下药的滋味。”
  小青眼睛一亮,立刻问道:“怎么下?这些人个个比狐狸还狡猾。”
  柳歆风哼了一声,他凑到小青耳边嘀咕了两句,小青犹豫道:“不太好吧?下到井水里,所有人都会遭殃的。”
 “只是让人手脚发软的药而已,也让他们尝尝动弹不得的滋味。”
 “好啊,反正是下药,不如再加点儿巴豆?……”
  看到小青开始兴奋的目光,柳歆风笑道:“只要你开心,下砒霜我都不反对。”
 “不过不要殃及无辜,最主要那几个罪魁祸首一定要喝到。”
 “知道了,小青,你总是这么善良。”
  情人的夸誉让小青脸一红,他见厅里之人尚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还在热烈的争执着,便转身向后院走去,柳歆风忙拉住他的手,笑道:“小青,今天天气不错,等吃了饭,我们去游湖吧,芫湖附近的风景很漂亮,你以前一定没去过吧?我们泛舟湖上,好好欣赏一下湖光景色。”
  感觉到那握过来的手的温暖,小青不由也微笑道:“好啊,你身边的风景我想我一辈子都看不够呢。”
  本篇完
  
  文章到此为止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开始填生死保险的坑,希望大家还没有忘记那篇已经快成了古董的文文,还没有看过的大人们请先去看贴过的几章,看完又忘记的大人们请抽空复习一下吧。
  本来是说要先填慕容兄弟的故事的,但因为文章的框架和文类我还在考虑中,目前还有好多不满意的地方,所以就决定先填都市文了,然后趁此机会再多丰满一下那篇文章的内容,请原谅我的任性。(..)
  所以,请继续追文啊~~~
成亲记 小飞篇
1
  大红的喜烛将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耀眼,烛火不安分的跳动着,宛如此刻坐在床头的新人激动而又兴奋的心情,红蜡随着跳跃不停的烛火点滴流下,像少女出嫁时那恋恋不舍的泪珠,又像是情人重逢后喜悦不已的泪花。
  四面窗上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桌上摆着雕有金色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烛,烛台是红色的,桌布是红色的,床帏被褥是红色的,就连新人身上的凤冠,盖头,喜服,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红色的。
  红色是刑飞最讨厌的颜色。
  江南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痛恨的地方,在那里他失去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而留在脑海里的,就是一片鲜红的血迹和火海里家人苍白的音容。
  从那时起,他就忌讳一切与红有关的事物,因为红色是死亡的象征,是血腥的开始,便是武功,他的飞遥驭杀人也决不流半滴血迹。
就是因为讨厌看到那殷红的颜色才选择练飞遥驭的吧?
  可是今天,刑飞却只能穿着自己最讨厌颜色的衣服,坐在遍是红色的屋子里,等待新郎的归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关系,刑飞今天竟反常的觉得红色其实并不难看。
  想起荧雪跑前跑后的把一套套大红喜服拿到他面前,要他挑选最喜欢的样式,那股热心劲儿好像做新娘的那个是她自己,还有那些忙忙碌碌来布置新房的人们的笑颜,刑飞头一次发现红色其实也是喜庆的象征,是大家对他最衷心的祝福。
  其实前不久刑飞还为喜服和新房的事跟慕容静大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实际上是他一个人在生气,因为他讨厌红色,而看到慕容静擅自让人将那些俗不可耐的红绸缎布置在新房四周时,刑飞就怒从心起。
  他是婚礼的主角,居然没人想要问问他的意见?慕容静凡事都不跟他商量便自作主张,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人?!
  怒气冲冲的刑飞一声厉喝便让正在布置新房的仆人们全部撤下,还沈浸在喜庆气氛中的人们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发怒,但还是悄悄的退到了一边,聪明的下人们都看出来了,这摘星楼里最厉害的不是他们那个正牌主子,而是这位即将过门的公子。
  刑飞向一名下人打听了慕容静的去处,便拂袖离去,把不知所措的人们丢在了身后。
  慕容静正在厅堂里跟几位管事及柳歆风叙事,他抬头见刑飞面沈似水的走了进来,忙起身迎上去,笑道:“怎么了?又是谁惹了咱们家小飞?”
  没理睬几位管事对他的行礼,刑飞只是面对慕容静冷冷问道:“为什么要擅自让人把新房布置成红色?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红!”
  眼见不对劲儿,几位管事告了声失礼,就嗖的一声都溜了出去,连柳歆风也不例外,他们都知道这位刑飞公子美则美矣,脾气可真不怎么好,危难时刻还是让家主一人面对吧。
  一瞬间偌大的厅堂就只剩下刑飞和慕容静两个人了,听了刑飞孩子气的问话,慕容静有些哭笑不得,而多日来相处的经验也告诉他,刑飞此刻心情相当不好,这可不是以前那个笨笨的孩子,随便一颗糖果都能哄得他开心,他必须得好好应对才行。
 “小飞,成亲的新房当然一定要装饰成红色的,红色最喜庆啊,我不是想擅作主张,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为什么一定要是红色?难道其它颜色就不喜庆吗?”
 “那倒不是,不过这是自古就传下来的习俗嘛,大家都习惯了用红色来欢庆,要是弄成别的颜色,来道喜的宾客也会觉得奇怪的。”
  慕容静很耐心的解释着,只可惜正在火头上的刑飞根本听不进去。
 “如果一定要布置成红色,那就不成亲好了,成亲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干吗要去理会别人怎么看!”
 “小飞,你不要这样,成亲这种大事怎么可以信口开河?再说喜帖都发出去了,哪能说不成就不成的。”
  面对满是怒气又任性妄为的情人,慕容静颇有些无可奈何,他试图安抚住对方,尽量去开导他,可惜刑飞却依旧寸步不让。
 “我没有信口开河!你要么让人把这些红色的东西全部撤下来,要么就取消这次婚礼,喜帖发出去了,那就全部再收回来好了!”
  无理的要求让一向性情沈稳平和的慕容静也有些不快起来,他皱起眉头道:“小飞,你不要这么不懂事好吗?以前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乖乖听话的……”
  那只是慕容静的一时失言,话一出口他就已知道不对,果然刑飞在听到此话后立刻变了脸色,他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念着以前的小飞,你执意跟我在一起,还要和我成亲,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是想找个寄托?如果你觉得以前的小飞好,那就去跟他成亲好了,不必再来找我!”
 “小飞!……”
  不理会慕容静的叫声,甚至把对方伸过来想拦住他的手也推到了一边,刑飞头也不回,气匆匆的转身走了出去。
  那晚慕容静没有回房睡,这让本来就生气的刑飞更加恼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也没睡得着,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去寻慕容静,谁知途经新房那边,却惊讶的发现所有红色的饰物全部被撤了下来,看着大红的新房重新变回原样,刑飞开始慌乱起来,他昨天说的那些只是赌气之言,怎么可能真的不跟静成亲呢,可这些东西全都撤了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静看到他那么任性的样子,后悔了,不想跟他成亲?
  有些焦急的刑飞忘了昨天那些不成亲的话其实是他自己说的。
  邢飞问了府里的管事,才得知慕容静出府办事还没回来,至于去哪里也没有留话,他知道,慕容静外出总会带着机灵干练的荧雪,可是他们出门前怎么都不跟人讲一下?
  刑飞满腹怨气地去找府里的另一对情人,他一来到后院,就看到那两人正坐在凉亭里有说有笑,柳歆风正凑在小青身前,手把手教他下棋,还不时将摆在一边的点心放到他的嘴里,看着人家卿卿我我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刑飞心里免不了又恼火又委屈。
  听了刑飞的寻问,柳歆风却一脸的不解。“慕容去了哪里?不知道!”
 “不知道?静出去办事不可能不对你说的。”
 “怎么不可能?他不都没对你说吗?”
  柳歆风一句话就将刑飞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他当然不能说昨天因为跟慕容静吵架,那个人根本就没回房睡觉。
  看着刑飞匆匆而去,小青很奇怪地把脸转向柳歆风。“你真不知道?”
  柳歆风也笑望爱人。“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当然知道慕容去了哪里,只不过不想说出来而已。”
 “为什么?”
 “你不觉得慕容太宠小飞了吗?宠他并不是不好,可一直这么纵容他,反而让小飞觉得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其实相爱的两个人应该相互包容才对,怎么能因为小飞一句话,慕容就把新房所有的装饰全都撤下来?”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小飞的不是,可为什么昨天你不让我去骂他呢?你这样骗他总是不太好。”
 “那是他们两人的事,你又何必掺和进去?再说,我哪里有骗人,我只是一时间忘记了传话而已,而且,小青,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我们嘛,他们的事情不解决,我们也成不了亲。”
  一听此言,小青气得用手肘拐了柳歆风一下。
 “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对你来说成亲就那么重要?反正我们都在一起了,又何必一定要走那个过场?”
  柳歆风笑道:“因为我想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燕韶青,是我的妻。”
  话音刚落,小青一巴掌便甩了过去。“你胡说什么,我是在上面的那个,我是夫!”
  挥过去的巴掌当然被柳歆风轻易抓到了手里,他跟着将小青带到自己的怀中,抱住他叹道:“是妻也好,是夫也好,总之我们是在一起的一对,怎么都不会分开的。”
  这对打情骂俏的情人当然不会体会到刑飞此刻心中的慌乱,慕容静一天未归,他便一天都坐立不安,惯于察言观色的仆人们当然都离刑飞要多远有多远,没有召唤,决不会在他面前出现。
  上次有个不识相的仆人在见到这位主子的模样后,一脸的垂涎,结果他冷笑一声,抬腿就把那人从院子踢到了房顶,等落下来时肋骨已断了好几根,笑的时候尚且如此,现在满面怒气,那就不是踢人那么简单了。
  没注意到那些来服侍他的仆人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刑飞晚饭后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迷糊了一阵,一觉醒来却见窗外已月上枝头,而枕旁仍空空如也,慕容静尚未归来。
  习惯了身边有那个暖暖胸膛的依靠,而此时半凉的枕衾让刑飞突然感到烦闷不堪。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罢。
  刑飞下了床,随便披了件衣裳来到屋外,他在院子里立了半天,颇觉无趣,便脚步轻踱,信步向慕容静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竟然有灯光!
  刑飞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忙奔过去,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却见里屋烛光闪动,慕容静手撑着额头靠在桌上,正在浅眠。
  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回房睡?是因为他昨天说的那番重话吗?还是,静其实在意的是那个小飞?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突然间充盈住胸腔,刑飞用力咬了咬下唇,他不敢惊动浅眠的人,便慢慢走过去,将半开的窗户关上,又将披在身上的外衣给慕容静轻轻披上。
  静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否则不会连他进来都不觉察,看着灯下这张俊颜,刑飞探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在慕容静身旁的椅上坐了下来。
  很后悔昨天的口不择言,其实像那样的争吵之前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刑飞以前都是独来独往,快意恩仇的,如何修身养性,如何宽容包涵,他并不懂得,甚至从未去想过,一些重话并非他的本意,却不知为何就那么顺口溜了出来,而每次争吵,不,确切地说,是每次他无故发怒后,慕容静都会主动先跟他道歉,哄他开心,从没像这次一样避开他,甚至不回房休息。
  刑飞静坐一旁,他想起以往跟慕容静的许多分分合合,突然有种彷徨无措的感觉。
  该怎么办?
  这件事本是他的不对,道歉也是理所应当的,问题是静会接受他的道歉吗?看他撤下装饰以及在书房独睡的举动,只怕心里已经有了其它的念头。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唇边,他却不敢去面对。
  刑飞不知道,如果婚礼真的取消了,那他还以什么身份再呆在这里。
  可是离开呢,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是回落日谷?还是回江南他的故乡?
杀人无赦番外 成亲记 小飞篇 3
 “小飞……”
  温和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刑飞一惊,是他把静吵醒了。
  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落寞,刑飞别过身,淡淡道:“我见这里亮着灯,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睡在这里。”
  慕容静闻言一笑。“是啊,有些累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很想劝他回房休息,更想问他是否真的取消了婚礼,可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却始终没有问出,刑飞停了半响才道:“那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刑飞站起来正要离开,身上却突然一暖,已被慕容静拉住搂进了怀里,他侧过脸,看到情人眼中担忧的光。
 “小飞,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身子这么凉?”
  慕容静说着,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重又替刑飞披上,并拉着他坐了下来。
  刑飞攀住慕容静的脖子靠进他的怀里,并把头蹭在慕容静的颈上,却一言不发。
 “小飞,到底出了什么事?小飞……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慕容静的问话让刑飞又好笑,又伤心。“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敢欺负我?”
  死缠烂打的把人从江南追了回来,可却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快,就把他这么干撂在那里,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听了他的话,慕容静愕然失笑。“我?我怎么舍得欺负我的小飞?疼你还来不及……”
  情人的装腔作势让刑飞心里更难过,他幽幽叹道:“静,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要是后悔了,就明白的告诉我,我知道你喜欢我乖乖的样子,可我总是做不到,我不想你以后都不开心,你说一句,我就马上离开!”
  慕容静的剑眉立刻蹙了起来,刚才就看出小飞的不对劲,要是平时,这孩子一见到他,只怕一早就扑过来了,哪会这么安静的跟他说话?可是小飞的这番话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哪里有欺负小飞,他倒是天天被欺负得服服帖帖的才对。
 “小飞,你又傻傻的在想些什么?”
  刑飞抬起头,正视着慕容静淡淡笑道:“静,我也想通了,有些事强求不得,我毕竟不是那个孩子,我们何必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呢,我不想你每天对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与其如此……”
 “你给我闭嘴!!”
  慕容静恼怒的声音让刑飞下面的话立刻消音,他平时嚣张倒也罢了,但看到慕容静生气,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他委屈的看着慕容静,不明白自己又哪里说错了话。
  慕容静此刻是很恼火,他都在怀疑小飞是不是平时太闲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刚才那几句话说得他真想把这人按在床上,好好喂他一顿竹板子,可一对上那双闪着小委屈的亮眸,慕容静本来的那点儿火气便立刻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刑飞,我慕容静怎样待你,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你就非要我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你才明白我的心意?我们都要成亲了,在成亲之前你居然还在这里犹豫不决,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你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吗?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倒要问问你,你爱我到底有没有像我爱你那么深?”
 “我当然爱你,静,我当然爱……”
  等等,成亲?静在说成亲,但是,不是所有的饰物都摘下来了吗?
  刑飞愣了愣,迟疑地问道:“静,你说要跟我成亲?……”
  看着情人又开始犯糊涂,慕容静连忙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忧心地道:“小飞,你没事吧?我们当然要成亲,连喜帖都发了,这你是知道的啊。”
 “可是,可是你不是吩咐下人把新房都恢复原样了吗?还特意避开我,我以为你不想跟我成亲了……”
 “你这个笨小飞,你要气死我吗?昨天不是你说不喜欢红色,所以我才让下人把那些红色的饰物都撤下了啊,我哪里有避开你,昨天皇上突然急召我进宫,一刻都不许我耽搁,当时只有歆风在,我有让他转告你啊,怎么?难道他没有对你讲吗?”
  刑飞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慕容静说的意思,他又喜又气,立刻怨道:“柳大哥没有告诉我,我今早去问他时,他还骗我说不知道……静,我找不到你,又见到你在书房休息,我以为你是后悔了,不想再见我……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发你脾气……其实,我也不在乎新房是不是红色……”
  看到刑飞一脸的伤心,慕容静忙将他搂进怀里,伸手在他后背不断轻拍着,又说道:“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是我先说错话的,本来想能早些回来,给你赔不是,可是皇上根本不放人,一边是皇上,一边是舅舅,闹腾了一天一夜,就差拆房子了,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他们,其实我也刚刚才回来,担心着你还在生气,哪敢去吵你的美梦,所以才到书房来小憩的,小笨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就被刑飞在颈上轻咬了一口,只听他怨道:“没你在身边,我根本就睡不好,昨晚是这样,今晚也是,告诉你,以后不管有多晚,你都必须回房睡!不,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要跟你一起去,没理由荧雪可以跟着你,我不可以!”
 “好好,是我不对,下次一定带小飞出去,一定回房睡,我忘了自己还有抱枕的作用,哎哟……”
  又被咬了一口,这次是肩膀,慕容静不敢再乱说话,就只能是苦笑。
  他本来是为了小飞睡好,才特意跑到书房来过夜的,结果睡得不舒服不说,好心还成了罪过,看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争执,他有理也是没理,没理更是没理。
  他的小飞越来越凶了,还经常会发些让他哭笑不得的小脾气,其实他能明白小飞的感觉,这孩子是以往太孤独了,所以才会在安定下来之后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他是在害怕会失去已经到手的幸福吧。
  他应该多体谅包容小飞的感受,也应该用行动告诉他,就像小飞无法离开他一样,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小飞!
杀人无赦番外 成亲记 小飞篇 4 微H
  刑飞却没有停止他的进攻,只不过是把轻咬改成了亲吻,情人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沉醉,他环抱住慕容静,把吻从他的锁骨移到了他的唇间,然后小心翼翼将舌尖探了进去,他喜欢这种相互交融纠缠的亲密感觉,而舌尖与舌尖轻柔的摩擦也让他着迷。
  肌肤的紧紧相拥让慕容静可以清楚地嗅到对方的体香,他身体有些灼热,忙轻轻咬住在他口中调皮乱窜的软舌,接收下那送上来的热切亲吻,并将刑飞前襟的衣带解开,探手进去,在那柔滑的肌肤上温柔而又放肆的来回逡巡。
  缠在一起的身影很快从椅上移到了桌边,摞放在桌上的书籍在大力的撞动下纷纷落到了地上,慕容静索性将剩余的那些书本砚台也全推落下去,他将刑飞抱起平放在桌上,两具火热的躯体很快就又粘到了一起,慕容静一边亲吻着身下之人,一边低声笑道:“书房乱成这样,明天一定会被荧雪骂死。”
 “那就被她骂好了,反正每天都少不了挨骂。”
 “可是桌子太硬了,要不还是回卧室?”
 “不要,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刑飞笑了起来,静有时候说话也犯糊涂,两人现在都已经衣衫尽褪,箭在弦上了,还怎么回去?
  再说他喜欢这檀香桌硬硬的,略带温凉的感觉,因为他现在很热,全身都燥热个不停,慕容静将他所有的热情都点燃了起来,贲热和快感让他眼前有些迷离,他平躺在桌上,柔软的青丝散乱一旁,恰好覆在了他的颈处和胸前,他拨开那凌乱的发丝,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爱人,任由他在亲吻过自己的胸前和小腹之后,分开他的双腿,温柔的将分身探了进去,顿时那种熟悉的充盈之感传向周身,一声满足的叹息从他嘴边溢了出来。
 “小飞……”
  暗红的书桌上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内衣混散在一起,三种颜色相衬得分外醒目,而最醒目的还是躺在黑白交织中的爱人,小飞那修长纤细的手指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下绞缠住身边的衣衫,随着呼吸的促缓,极力握紧又轻轻松开,他额下的秀眉微微蹙起,脸上流动着痛楚又欢愉的兴奋。
  那构成优美曲线的胸膛和腰肢在灯下流动出温和的光芒,便如一块通体晶莹无瑕的白玉,随着他的律动而轻轻颤动着。看着那对绝美灵动的双瞳里在兴奋下渐汇成汪汪清潭,点滴泪珠沾在他不断颤动的睫毛上,似乎随时都会滑落,慕容静连忙俯身吻了下去。
 “小飞,我的小飞……”
  泪珠滑进了慕容静的口中,他顺势又吻在刑飞的唇上,并探手按住他的分身,那坚挺在他的抚摸揉动着变得更加硬挺炙热,可爱的水珠从铃口处窜出,沾湿了他的手指,慕容静抬起头,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看到他这煽情的举动,平躺的人似乎有些羞怯,脸颊变得更红,将头别到了一侧不再去看他。
  慕容静微微一笑,两人不知有多少次亲热的经验了,可每次当这孩子动情时,还是会像最初一样显得羞怯不已,小飞不知道越是这样一副表情,就越诱惑着他想更热情的去爱抚他,想去索求得更多,慕容静不喜欢后背式的欢情,他想看到小飞在被自己疼爱时所做出的所有表情,欢愉的,热情的,羞怯的,一切一切,全都只属于他的表情,他要这张绝美容颜的粲然一笑只为他一人绽放。
  慕容静抽出欲望,他将刑飞的一条腿抬至肩上,然后又斜着角度重新冲撞进他的后穴,四肢交叉的体位让两人更加紧密地融到了一起。
 “啊……”
  突如其来的撞击果然让刑飞失声呻吟,随着轻呼,慕容静感到夹住他分身的地方猛地抽搐紧缩,像吸盘样将他的欲望紧紧向里吸去,那柔软炽热的内壁整个包容着他,让他可以向里探得更深。
 “小飞,小飞,小飞……”
  慕容静失神的唤着身下的人,他每一下抽插捋动都将自己全部的热情送进了爱人的体内,他听到那小猫一样的呻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传出,那若有若无的丝丝靡音便如勾魂的情锁,锁住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灵魂,让他情愿生生世世都围绕着这个人,永远都不要分离……
  长风相随,关月如斯,
  愿得比翼,伴君暮朝。
5
晚间忘情的欢愉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慕容静和刑飞双双躺在卧室的软床上,直睡到午后才起床更衣。
凌乱不堪的书房早已回归了最初的模样,不过屋里却多了几个人,坐在一边悠闲自得品着茶水的小青,满脸幸灾乐祸的柳歆风,还有一副黑锅炭般脸庞的荧雪,两个始作俑者当然知道是事出何因,也不敢作声,乖乖立在一旁恭听训斥,慕容静开始还讨好的说了句。“荧雪,你真聪明,居然还记得所有书籍的摆放顺序。”
听了此话,荧雪白了他们一眼,凉凉道:“我再聪明也料不到公子跟小飞还有这份闲情雅致,连书房都不放过,咱们摘星楼房子不够吗?还是公子比较喜欢硬的床板?不如我让人把您卧室的床另换张新的吧?”
一段话堵的慕容静除了咳嗽外就再没发出其它声音,刑飞明哲保身,靠在慕容静身旁,一言不发,只做观天状。
荧雪的说教在一柱香后总算告一段落,小青立刻把茶水奉上,笑道:“润润喉,继续。”
有了小青的后盾,荧雪在喝过茶后又继续开始她的唠叨,这次倒霉的却是柳歆风,原因无它,因为归根结底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结果,从头至尾看笑话的就只有小青一人,他还唯恐天下不乱,间或着帮荧雪敲敲边鼓。
“这屋子乱的还真是有瞧头,我早上过来时,还以为是被打劫了呢,不过话说回来,打劫也没有这么彻底。”
小青和荧雪一唱一和说的倒是开心,气的刑飞真想一道冰符甩过去,封住他们两人的嘴。
在说到柳歆风时,刑飞记恨他骗自己的事,也跟着想落井下石,可是柳歆风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
“我有什么错?我只想让你明白慕容对你有多重要,还不好好珍惜眼前人?”
听了这话,刑飞倒静了下来。
想想也是,有了这次误会,他或许才真正明白,两个相爱的人如果想相守终生,体贴和包容是很重要的,这些他以前从来未曾有过的情感,以后会慢慢融进他的生活和生命里,而那个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会永远包容宠爱他的人,他也要好好去体谅他的感受才对。
自从和慕容静双宿双飞之后,刑飞就恢复了他原来的面目,虽然出门他还是习惯戴面具,但在家里时就是素面朝天了,因为慕容静说最美好的事物不应该埋没与尘,更不需要去遮掩,为此,摘星楼里的人从初见时的失神,惊艳到勉强习以为常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即便如此,方才在拜堂时,前来贺喜的众宾客还是好一阵的惊艳,红盖头被揭下来的那一刹那,热闹喧腾的喜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除了屋里另一对新人是彼此相视外,余下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的表情,言语,动作都在瞬间定格,那不约而同的样子比被人点穴还要来得迅速。
这也难怪,刑飞身上这套喜服是从十几套服饰里精挑出来的,一针一线都是出自玲珑绣坊的绣功,喜服上金丝银线绣的是凤凤图案,双凤交颈,飞扬起舞,盘旋在祥云一端,凤目及凤头上的宝石流光溢彩,与金银丝线的光芒相互辉映,将喜服主人的面容衬托得绝美无双,见惯了平时刑飞素衣淡饰的样子,此刻他姣美无匹的容姿却又是另一番风情。
不喜欢被人如此紧盯,刑飞眉头微皱,喜服长袖悠然甩出,袖刀飞处,厅堂正前方所有的龙凤蜡烛立时被整整齐齐削掉一段,滚落在地,截断的上半部分跟着落下,刚好跟下半截重合为一体,厅堂上一暗一明,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道喜赞美之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中间还夹杂着苏月尘的大叫。
“太过分了,小飞,你怎么可以长成这样?怎么可以比我还要美?原来你以前的样子都是假扮的,居然敢骗我!喂,喂,不要拉我,我还没说完……”
叫声渐行渐远,却不知是被谁拉了出去。
不理会众人的各种失态反应,慕容静却只是冲刑飞低声浅笑,并凑在他耳边道:“小坏蛋,自己大喜的日子也不忘记捉弄人。”
早就习惯了情人对自己这无可奈何的口吻,刑飞也报之一笑。“除了你,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看我。”
“那就给我看一辈子吧。”
好!如果你愿意,我愿把我生生世世全都许给你,因为只有你,才能给我想要的幸福,也只有你,才能包涵,容忍我的缺点和任性,不管我是何人,都一样的疼我,爱我,把最真挚的爱都交给我……
刑飞静静坐在床边,他手抚着帐下大红的暖被,想着方才慕容静看他的柔柔眼神,不由红了脸。
可是,都已经三更天了,那些贺喜的宾客也该陆续离开了吧,为什么静还不回来?
今晚他希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让爱人看到,可那个人却迟迟不归,这让独自等待的人感到既烦闷又无聊。
凤冠早被他摘下扔到了一边,桌上摆放的喜饼和茶水也被他吃了大半,从没想到成亲竟是这么累的一件事,这一整天里他不仅没空闲吃饭,还像木偶一样被人拉着走来走去,若不是为了静,他早就甩手不干了,这哪里是成亲,简直就是在折腾人,他练几天功也没觉得有这么累。
想到小青现在必定和自己一样无聊,刑飞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既然静还没回来,倒不如趁机去小青那边看看,跟他聊聊天也不错……
这念头刚出,刑飞马上就自我否决了,新婚之夜要是跑到别人的洞房去聊天,一定会被静埋怨的。
正左思右想无聊之际,忽听屋外一阵嘈杂,外面突然亮堂起来,跟着是人们的嬉闹声,苏浣花在外面叫道:“新娘子,我们把新郎送过来了。”
刑飞忙把盖头扯过来重新盖到了头上,端端正正在床头坐好,只听房门一开,众人把醉得站立不住的慕容静搀扶了进来,走到床前。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这让刑飞心里有些薄怒,这些混蛋居然这么灌静,明知道他是不善饮酒的。
可惜贺喜宾客可不管他这个新娘子乐不乐意,只一推,便将已醉的迷迷糊糊的人推到了刑飞身上,刑飞忙将慕容静扶住,却听众人大笑道:“新娘子心疼夫君呢,咱们快出去吧,别耽搁人家的好事。”
只听到人们呼啦啦的都走了出去,刑飞才把盖头掀开,没有他的支撑,慕容静便软软地倒在了床边,他脸颊有些泛红,双目微闭,似已沉沉睡去。
大喜的日子你居然敢给我睡觉!
看着睡得香甜的人,刑飞又好气又好笑,他静静盯着烛光下这张温和俊美的脸庞,忽然想起很久前他们两人在蓉杏斋偶遇时,也是这张笑颜柔柔的对着他,也许从那时起,他就把这容颜记到了心里,这一生都挥不去了吧。
刑飞去外屋将房门上了闩,又取来毛巾沾着清水把慕容静额上的汗珠轻轻拭去,并将他衣领处的扣子解开,让他觉得舒服一些。
贺喜的宾客显然都还聚在屋外不肯离去,刑飞不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就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慕容静,想着他们终于真真正正走到了一起,刑飞嘴角就不由勾起一缕淡淡的笑。
他伏在慕容静的胸前,轻吻了一下那带着醇醇酒香的双唇,忽然腰间一紧,刑飞还没回过神来,便被慕容静搂住带进了怀里,随即对方灵活的软舌便随着馥郁的酒香一齐钻进了他的口中,浅吻也变成了浓烈如火的热吻。
6
“你……”
不善饮酒的刑飞被醇香的酒气加突如其来的热吻弄得有些晕眩,他身子一软,便被慕容静翻身压在了床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满脸含笑的罪魁祸首,后者忙将手指比在嘴间,又指指外面,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知道自己被骗,刑飞气得在慕容静腰上轻掐了一下,轻声怨道:“你在装醉?居然连我都骗!”
慕容静将情人搂进怀里,悄声笑道:“今晚喝得不少,要不怎么能骗的过那帮好事之徒?不过没想要骗你,我只想知道我的小飞有多温柔……”
“你是不是提前吃了什么解酒药?那些人一个个比狐狸还狡猾,你是怎么骗过去的?”
还有什么比情人的赞美能更让人喜悦的,刑飞的脸上立刻浮上一层红晕,他靠在慕容静怀里问道。
“何必吃什么解酒药?小飞,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哟,我是千杯不醉,多少酒都灌不倒我。”
刑飞惊讶的抬起头,却对上慕容静促狭的目光,他还记得红尘给他的密令里上明明写着慕容静不善饮酒的语句,原来那都是假象。
“你这坏蛋,老实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还有什么?嗯,让我想想,好像还有不少呢,不过小飞啊,你不是打算在我们大喜的日子里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吧?”
“我想知道……嗯……”
慕容静俯下身,将刑飞想说的话全吻了回去,他浅笑着说:“想知道就慢慢发掘吧,来日方长,何必这么着急?”
“可是……嗯……”
情人好坏,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刑飞只小小的反抗了一下,就被慕容静缠进了怀里,并且迅速将他身上的喜服褪了下来。
“外面有人!”
“不用管他……”
怎么能不管,刑飞可不想在被别人偷窥的情况下和情人温存,他半坐起身,右手一甩,凌厉的寒冰便自指尖破空击出,在刺破窗纸后,贴着众人的头顶没入他们身后的树干之上。
冰冷的话语也随之传出。“想尝尝冰符滋味的就留下!”
刑飞的冰符有多霸道,相信有好多人都曾领教过,顿时,所有人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立刻做鸟兽散。
听到外面寂静下来,慕容静不由大笑了起来。“小坏蛋,又在吓唬人。”
“冰符上根本就没毒……谁知道这帮胆小鬼……跑的比兔子还快……”
被慕容静接下来的深吻弄得气喘吁吁,刑飞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我们还等什么,趁他们去歆风那边闹洞房,我们可要好好的春风一度呢。”
大红软帐被轻轻放下,将一对有情人笼进了帐内,轻声的低语浅笑从绣成双凤展翅的软帐里若有若无的传出,汇入欢快跳跃的凤烛灯光中,汇入屋外静谧的夜风里,然后丝丝缠绕着飘向圆月高照的广漠星空。
这一夜还很长呢……
“小飞,出子无悔,你把棋放下!”
面对小青的强烈指责,刑飞却面不改色,他手拿着一个马,慢悠悠退回自己原来的阵地。“落子为准,我还没有落子呢,不算!”
“刑小飞,你悔棋还说得这么有理!”
“我叫刑飞,不叫刑小飞,小青,你变笨了呢……”
“居然还敢说我笨?!我说你叫刑小飞,你就叫刑小飞,你干吗要变回来?以前笨笨的多可爱……”小青敲了一下刑飞的脑袋,愤愤地说。
天底下也只有小青才敢在刑飞面前提起那些往事,甚至敢肆无忌惮的敲他的脑袋。
坐在不远处品茗的慕容静和柳歆风看到这一幕,不由相视苦笑,柳歆风道:“这两个人真是曾经江湖上赏金最高的杀手吗?我怎么看他们越来越像两个孩子。”
慕容静笑道:“我喜欢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从他们成亲到现在转眼已过了三个多月,其实小飞在这三个月里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各种事物了,陪他去绣坊熟悉绣品绸缎的加工和买卖,跟苏浣花学习如何管理帐务,还要帮他管着楼里一大堆的事务,这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的人来说,绝对是很辛苦的营生,可小飞却做得兴致勃勃,并且很快便得心应手的去处理和应对了。
小飞本来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的灵气和聪颖并不仅限于在武功方面,这是慕容静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他只是不想让小飞太辛苦,他要的不是面面俱到的管家,而是一个爱人,只要那张俊颜在他疲倦时能给他一个微笑,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了慕容静的话,柳歆风笑道:“好是好,就怕等一会儿他们动起手来,殃及这些无辜的花草啊。”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那边就真的动起手来了,顿时花园里人影翻飞,衣袂带风,将周围花树草木都笼于凌厉的掌风之下。
柳歆风叹了口气道:“又开始了。”
除了做事外,闲暇时刑飞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小青下棋娱乐,只因他记得成亲前柳歆风教小青下棋的事,所以便吵着要跟慕容静学,自学会后便和小青两个开始了半斤八两的对战。
一盘棋往往是慕容静和柳歆风先下,两位刚入门的宝宝站在后面观棋,只可惜棋术他们是学会了,却学不来慕容静和柳歆风静如止水的棋风,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话从来也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棋局还没开始多久,小青便指挥着柳歆风冲锋后退,刑飞则指挥慕容静跳马将军,其满满自信把两个棋坛高手弄得哭笑不得,立马起身让贤,让这两个跃跃欲试的小徒弟上马一试。
这还不算,他们两人一来二去的下了三个月,就从来没分出个高低胜负,往往是针锋相对,寸土不让,厉害的时候再上演一出全武行,江湖两大高手对决,其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凑在一起打闹倒也罢了,只可惜了花园里那些珍贵的奇花异草。一番刀光剑影之后,整个花园便被他们折腾得惨不忍睹,开始荧雪还说两句,后来气得也不说了,每每等二人打完,就把扫帚往他们面前一扔,只说两个字。“收拾。”
没理会在旁边品茶外带观赏他们练功的两个人,刑飞和小青正斗得激烈,他刚拨开小青送上来的掌风,正要进攻,忽然眼神一转,身子便向后跃起,跳出了战圈。
发现刑飞神色有异,小青跟着跃到了他身边问道:“什么事?”
“有人来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青忙转头去看,直觉告诉他来人很慌乱,果然一个白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还不时往后看着,不知在确认什么。
苏大哥?
看到苏浣花一反平时的漫不经心,匆匆归来的样子,刑飞和小青便不由同时向他身后看去。
苏浣花这次去了江南经商,算起来还得过些时候才能回来,谁知竟会回来得这么快,还一脸的失措,小青忙打了个招呼道:“苏大哥。”
“嗯……”后者还在注意身后的动向,对他们的问候只是随意应了一句。
“苏大哥,你在看什么?这么紧张的样子,难道后面有鬼追?”
“比鬼更难缠,小青,小飞,如果有人进来找我,你们一定要说没看到我,知道吗?”
苏浣花扔下一句话,就匆匆跑掉了,让剩下的两个人疑惑的对望了一眼。
“苏大哥很奇怪啊,怎么可能有人随便闯得进摘星楼?”
“不奇怪,你听,已经有脚步声传过来了。”
刑飞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着碧衣,头挽双髻的小童子急步跑了过来,他髻上的两颗小小明珠随着他的奔跑,在阳光下发出熠熠的光芒,见到他们,那张明目皓齿的小脸明显的一愣,叫道:“主……你们是这里的主人吗?有没有见到苏大哥经过?”
刑飞没有答话,他冷下脸瞪着这个奇怪的孩子,冷冷的杀气从他眼眸射入这个粉雕玉饰的童子身上,可不知是对方年龄太小还对恐惧没有太大的自觉,抑或小童子的心思都只是放在找人身上,他只是睁着圆圆的大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刑飞,那凌厉的杀气对他并没产生任何影响。
刑飞收回了杀气,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找苏大哥?”
“苏大哥是我的恩公啊,我发誓要当他的侍童,服侍他一辈子。”
小青闻言笑了起来。“你才多大,竟说什么一辈子的话。”
小童子用清亮的声音坚定地说:“我已经十七岁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望着那双漆亮如炭的双眸,刑飞没有再说什么,他用手一指刚才苏浣花离去的方向道:“他应该去了药室,你穿过花园,闻着药香自然就能找到他了。”
小童子的双眸一亮,对他们深深一揖,道了声谢,便顺着小径飞奔了过去。
“这个孩子不简单,他没有内力,不过却有另外一种奇怪的力量……”刑飞望着小童跑远的身影,向小青问道:“小青,还记得上次玩抽签游戏时,苏大哥抽的是什么签吗?”
“当然记得,苏大哥抽的签很有趣啊,签上就写了四个字——天赐良缘。”
“是啊,天赐良缘,说不定正有场好姻缘等着苏大哥呢。”
本篇完
杀人无赦番外小绿的烦恼 by 樊落
1
我的名字叫碧噬,只要对毒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知道我,因为我是蛇中之王,是天下最毒的毒物之一,我的头部天生有一顶金色的圆圈,这是王冠,是蛇王的象征。
不同于普通的碧噬,我的体内在很久远的时候就已有了人的灵魂,我可以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些什么,我的年龄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人类的存在。
我的故乡在苗疆,在那里,我被当作最圣灵的神物供养着,不要说是蛇,就是人,见到我也会顶礼膜拜,因为我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永生的神。
碧噬是苗疆最尊崇也最有灵性的神物,每当它自觉寿尽时,就会自动消失,去寻找下一代的蛇王来替代它的神职,好像历代的碧噬都是这样更替的,可是到了我这里,上一代的碧噬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暴毙,于是大批的苗寨人便只好自行四处寻找新的蛇王。
那天天气很好,我在吞了一肚子的野果后,便游到一棵树上开始打盹,我是在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时被那些苗寨人发现的,当见到一群人两眼放光齐齐跪下向我膜拜时,我吓了一跳,一个不留神,就头冲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能从树上摔下来的蛇王我算是开天辟地头一条吧,可说巧不巧,我偏偏摔在了大祭祀手捧的神坛上,于是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成了新一代的神祗。
就这样,我便告别了以往那种单纯悠闲的山间生活,被供奉在苗疆祭祀的神坛里,天天在吃饱睡足后,看着来往不绝的人们来向我祈求祷告,他们很纯朴,很善良,但却愚蠢的可怜,一个连对自己都没有自信的人,怎么能祈求得到上苍的庇佑呢。
何况我也根本不是什么上苍派来的使者,我只是条寿命比较长,可以统领群蛇的蛇王罢了,可是大祭祀,也就是供奉服侍我的人却对所有人说我是神派来的使者,我的意愿就代表上苍的安排。
所以有时会有犯了错的人被带到神坛来,要我判定他们的罪过,我通常都会赦免他们,办法很简单,只要我游到写着赦那个字的圈内,就代表他们的罪过会被赦免,苗寨的人都很纯朴,所谓的犯错最多就是些不小心的过失,我怎么可以定他们的罪呢,我可是一条很善良的蛇王呢。
平时除了接受大家的膜拜外,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听僧侣们唱经,在离神坛不远的地方有个并不太大的庙宇,那里偶尔会有僧人们来唱经说法,我每次一听到经声传来,就会立刻游到庙宇里去聆听,唱经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这很有助于睡眠,而且总会有一位很和善的和尚伯伯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果酒拿给我让我享用,还笑眯眯地对我说,好有佛性的碧噬啊。
我哪里是有什么佛性,我只是单纯喜欢听他们唱歌而已,虽然我从来都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而且还有果酒喝啊,和尚伯伯的果酒跟苗寨的人贡给我的果酒味道是不一样的。
可是和尚伯伯不是经常来,所以平日里我大多是窝在神坛上呼呼大睡的,不是我特别喜欢睡觉,而是我真的无事可做,我每天盘蜷在神坛的供案上看着日升日落,总在想外面的天是什么样子的。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大祭祀在接到一大笔银两之后就把我转给了一个衣着很古怪的人,听他们说那是中原人的服饰,我不知道中原在哪里,不过想来应该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祭祀其实是个好人,但他全家都被那个人抓起来要挟,他也是迫不得已才送我走的,我真不知道他以后要怎样跟族人们交待,而且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也不想离开他。
在送我走的时候,大祭祀摸着我的头说:“碧噬,我知道你跟以前的那些蛇王不同,你不是凡物,不可能一辈子都埋没在浮尘之下,此去皇家,是福是祸就要看你的命定了。”
福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关在一个很精巧的笼子里之后,就被带上路了。
被关起来的感觉真得很痛苦,而所有人看到我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更让我不耐,在苗疆,我是神,每个人看到我虽然很恭敬,但决不会害怕,我虽是百毒之王,可也不会随便害人,但是带我去中原的那些人显然并不这么想。
不过除去没有自由之外,吃得睡得都很好,在经过了很久很久摇摇晃晃的旅程之后,我被带进了一间很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在那里,我见到了平生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可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却让我讨厌,可能是压抑太久的原因,我的暴戾在那股冷意的抗拒下突然爆发出来,我猛地蹿了过去,但身子随即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他扣住我的七寸让我动弹不得,除了大祭祀,从来没人敢碰我,更不用说扣我的死穴了,我恼怒的拼命扭动身子,可惜七寸被扣在那人手里,我根本就挣脱不开。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蛇王碧噬?”
那位丽人开始发话,她的声音也很动听,可是听上去却有股阴冷的味道。
制住我的男人说:“不错,碧噬的毒除了它自身的血之外,天下无药可解,有了它,那个孩子一定活不过去,可是妹妹,你为什么一定要除去他呢,你明知道就算是他死了,二弟也不会喜欢你的。”
那个娇柔的声音恨恨地道:“我知道,不过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二哥既然让我痛苦十倍,那么我就让他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我要让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死在面前却束手无策,我要让他明白心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仇恨能让这个漂亮的女人变得如此疯狂?
我不明白人类的感觉,我的生活里只要有酒,有美食吃,就很满足了,我讨厌一个人,就会咬他一口,喜欢一个人……当然,我没有喜欢的人,和我相处最久的就是大祭祀,可他敬我就像敬天神一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喜欢的字眼。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再没有吃到任何食物,却被连放了几次血,抓我来的人好像很了解我的个性,才故意不给我吃东西,他们知道在处于饥饿状态下的碧噬性情会变得极端暴烈。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是想要我去咬一个叫小飞的人,那个漂亮的女人,我已经知道了她叫如妃,是皇帝的妻子,她要我咬的是她哥哥的情人,叫小飞。在我被送去小飞那里之前,这个女人咬牙切齿地对我说,要我咬死那个孩子之后,再吸干他的血,然后我就自由了。
几天不进食物对于素好美食的我来说,的确是最痛苦的煎熬,也把我本来的戾性都激发了出来,现在不用说是吸一个孩子的血,就是他整个人,我想自己也都能活吞下去。
2
  我很快就见到了那个被如妃恨之入骨的孩子,却发现自己最初的想法错误之极。
  那个孩子全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送命,他静静地睡在床上,发出平缓的呼吸,如果可以,我很想立刻吸他的血充饥,我快要饿疯了,可我根本就动弹不了,从孩子身上不断散出令人颤抖的冰冷气息,这种气息使我全身发软,让我本来的戾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开始还以为是孩子周围放有什么避邪的东西,但马上我就发现,这种可以控制住我的气息就出于他自身。
  孩子醒了,他睁开眼抬起头后,我才发现他长得虽然很清秀,可跟如妃简直没法比,真不知道如妃的二哥为什么会选择他?而且那一脸的白痴笑容也让我讨厌,他很认真地把一些落发收起来,完全忽视正盘在他面前虎视眈眈的我。
  太过分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忽视我!我怒气一起,不由得大叫起来,当然,我的声音在人类听来,就是很小的嘶嘶声了。
  孩子果然立刻发现了我的存在,但他接下来的动作竟把我吓了一跳,他居然把我抓到了手里很开心的大叫,小乖乖,你好可爱。
  我想如果可以,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吸干他的血,我是苗疆人眼中的神,拥有那么尊崇的身份,现在却被他叫成小乖乖,还说我可爱?!
  我咬!!……
  可惜身子不听我的意识支配,我软贴贴的被握在他的手里,他并没有抓我的七寸,但我还是得乖乖听他的,连动都动不了。
  我忽然恐惧起来,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可以左右住我感觉?我是蛇王,我才是最强大的,怎么可以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制住?
  我知道,这个孩子决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我可以感觉到,我的毒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相反,他却可以随意操纵我,驾驭我做任何事,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杀了我。
  这是连大祭祀都做不到的事。
  我突然想知道他的真身到底是谁,这个本来应该是人中龙凤的人怎么会变成傻傻的孩子模样?
  孩子抓着我,很开心的跟我唠叨说,我是他情人买给他的礼物,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主人了,他叫小飞,还给我起了个我今生最痛恨的名字──小绿。
  我没办法反驳他,那时我就知道,他真的成了我的主人,而我也无可奈何的有了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小绿。
  我并不在乎自己主人的白痴形象,反正我知道他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可他却将白痴进行到底,还拿着我到处向人炫耀,炫耀的后果可想而知,我被拔掉了两颗毒牙,唉,那跟随了我多年的牙就这么被拔了去。
  被拔了牙我当然不开心,但看到主人一脸比我还伤心的样子,我也就释然了,主人是第一个从心底关心我的人,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愿与他死生相随。
  主人的情人公子静是个温和儒雅的翩翩佳公子,他对主人很好,我也渐渐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主人,因为他真得很善良,也很可爱,而且他还会拿好多果酒点心给我,我发现主人竟然跟我一样有好吃的毛病,这让我很开心。
  摘星楼的人除却开始对我有些恐惧外,很快就习惯了我的存在,我在地上游来游去,也没人管我,这里的气候有些冷,不过主人总是把我放在他的怀里给我温暖,我很喜欢这种和主人知心的感觉,这比我以前整天待在神坛上要舒服多了。
  可惜好景不长,主人的朋友小青来刺杀公子静,我本来不想带主人去的,可是拗不过固执的主人,看着他傻傻的冲上去为公子静挡剑,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把公子静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确实,公子静是个很优秀的人,可是主人却比他更出色,更桀骜,他才是真正!翔九天的凤,是公子静绝不可能披靡的。
  果然,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因为小青的事,主人被公子静推去了厨房做事,那晚,看着主人抱我在怀,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就想立刻去把公子静咬死,谁说拔掉了毒牙我就伤不到人,别忘了我可不是一般的蛇王。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公子静不是真的生主人的气,他只是怕有人会加害主人,所以才特意将他调开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公子静便会来找主人,替他擦药,还抱着他入眠,我看着公子静望向主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温柔的,充满怜惜的爱恋,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爱的气息,原来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
  我很希望主人能醒来,这样他就不必再伤心了,可是笨笨的主人,每天总是睡得像头猪,不管公子静怎么摆弄他,他也一样的沈睡不醒,唉,这也怪不得他了,厨房那些重活本来就不是主人这身板能承受得了的。
  本来以为到了厨房就安全了,可是不仅公子静的男宠来欺负主人,如妃还派人在主人的早饭里下毒,看着主人张口就吃,我急得连忙用尾巴把那些饭菜都拨到了地上。
  笨笨的主人,虽然你百毒不侵,可你现在的体质跟普通人一样啊,这些毒药就算伤不到你,也会让你很难受的呀。
  果然不出所料,主人在吃完柳大哥下了药的点心后,痛得昏了过去了,我看着主人那副痛苦的模样,就很想去咬死如妃那个恶毒的女人,可惜我还没有行动,主人已被她诬陷是杀人凶手,关进了府衙的大牢,后来他虽然被公子静救了出来,却又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嗅着主人的气息,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原来主人是被小青救了,经过一番周折,主人终于和公子静和好如初了,小青也在柳大哥的死缠软磨下一同住进了摘星楼,可他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趁主人不在拿了好多美味的果酒来引诱我,在我喝的昏昏沈沈之后,取了我的毒涎。
3
我知道小青是不会害主人的,那是作为动物的一种本能直觉,果然小青的目的只是为了引毅王上钩,因为小青,主人终于拿起了对他来说久违的宝剑,看着主人挥剑将毅王刺倒的阵式,我就知道主人很快便会恢复他原本的神智。
我想在卧龙峰顶最开心的那个应该是我吧,因为主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看到他只冷冷一招就将所有对手斩于剑下,我就兴奋的不能自已,我蹿出来盘在主人的肩上,吐着长信开心的大声嘶叫。
这才是我的主人,是天下无敌的第一杀手,是真正可以配得上我的主人。
可是主人始终都没杀得了公子静,他只留下句七天后再来取对方性命的话便一走了之。
在之后的七天里,主人恢复了他原本的相貌和身材,看到主人的真身,我惊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当然这只是形容了,蛇是没有下巴的。
我一直以为如妃是最美的,但看到了主人,我才知道如妃连给主人提鞋都不配,我想不出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他的美,毕竟我只是一条蛇,我所知道的人类用在美貌方面的词汇大都是闭月羞花啦,倾国倾城啦,不过我自以为这些俗不可耐的词句如果用在主人身上,简直就是对他的亵渎。
可是这张绝色容颜上自始至终也没露过一丝笑容,这让我有点儿害怕,因为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总喜欢笑的孩子。
整整七天,主人都处在沉思之中,我猜想主人是在犹豫杀不杀公子静的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费神,主人应该明白他已经不是小飞了啊,他和公子静是对弈的双方,必须要有一个人死掉,这场棋局才算结束,公子静当然不可能是主人的对手,而且他喜欢的也不是主人,难道主人要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原则吗?这个道理连我都懂,为什么主人就不明白呢?
决战的那天傍晚,主人一直坐在窗前发呆,看着他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我就急得在桌上游来游去,虽说公子静不是主人的对手,但强手对战,生死往往是一线之差,以主人现在这种状态,我真不敢保证他是否能斗得过那个心思缜密的公子静。
可能是我不安的情绪影响了主人,他突然把头转向我轻声问道:“小绿,你说如果我死在了静的剑下,他是不是就会一辈子都记得我?”
我立刻警觉的抬起了脑袋,我听出了主人的言下之意,作为杀手,他有他的原则,可他却下不了手去杀公子静,所以就宁可选择死亡。
他居然想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那人一生的思念!
为什么?
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刑飞,而是那个笨笨的小飞,作为冷酷的杀手,主人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他怎么就笨得不明白,如果公子静爱的不是他,那么就算他为对方而死,那个人也决不会为他掉一滴泪!
看着主人戴上面具,缓步走出房门,我连忙跟着蹿了出去,主人没有回头,他只是驻足冷声道:“碧噬,你自由了,去你该去的地方罢。”
我才不要离开!
蛇王碧噬一生只有一个主人,我决不会让主人去送死的,我一定要陪着他!
“回去!”
主人一声厉喝将我震在了一边,我害怕的向后缩了缩,以前的主人从来不会这么大声骂我的,他现在的声音虽然悦耳如天籁,却又那么冰冷,看着月下那张泛着银辉的面具,我突然觉得此刻的主人好陌生。
以前我根本就不会把主人的命令放在心上,可是现在那声厉喝却让我完全不敢反抗,于是我乖乖的转身游回了屋里。
我突然明白主人再也不是那个笨笨的,单纯的小飞了,他成了真正的强者,这本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现在我却完全没了最初的那种喜悦。
有件事我不敢去承认,我想我喜欢的也是以前那个善良可爱的主人吧,如果公子静也是跟我同样想法的话,那主人是不是真得很可怜?也许他认为如果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那么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4
我游到了桌上,把摆在桌上的灯台,茶具用尾巴全都扫到了地上,以此来发泄着心里的怒气。
讨厌讨厌,人家是担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么厉害的骂人!
不管你了,想送死就送死好了,没有主人,我还更自由呢,大家一拍两散,我回苗疆继续做我的神使去!
一通发泄后,我慢慢平静了下来,又开始为主人担心,我很想寻着主人的气息去找他,却又不敢随便离开。
整晚我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我气主人,但更气自己,我只是一条蛇啊,为什么要为他们人类的事这么烦恼担心,我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都到哪里去了?
主人终于回来了,一闻到他的气息,我立刻开心地游出去迎接,主人既然回来了,不用说,死的一定是公子静,虽然公子静的死让我有些小难过,不过只要主人没事,其他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我兴冲冲的游出去,却意外的发现主人竟抱着公子静急奔回来,公子静软软得靠在主人的怀里昏迷不醒,他们身上都沾了好多血,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受了伤。
看不到主人面具后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出他此刻慌乱的心绪,主人一言不发,他把我揣到怀里,牵了马便直奔出去,路上我听他说公子静中了如妃的毒,只有他师兄落日谷的黎亭晚才能救。
去落日谷的路程感觉并不很远,可能是主人一路放马急奔的结果,而且我还惊讶的发现主人每天都取自己的血给公子静服用,后来听黎亭晚解释后我才明白,公子静中的毒太过霸道,如果不是用主人身上的血做药引,他就算能被救活,也一定会痛苦难当,主人为了不让公子静痛苦,所以就每天取自己的血。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认为主人会杀公子静去交差的话,那我就是白痴了。
傻傻的主人啊,明知道公子静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这个杀手,为什么还要这么痴情,我每晚看到主人把公子静抱在怀里,用柔柔的眼神看着他,还轻声低语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受到那哀伤的气息,我不明白,既然黎亭晚都说公子静没事了,那为什么主人还要这么悲伤。
人类的感情我真的弄不明白。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主人把黎亭晚叫去,跟他要了忘情,他把一瓶揣进怀里,另一瓶让黎亭晚在他离去后给公子静服下。
我看到黎亭晚一脸的诧异,他问道,你真的要让慕容静忘了你?你就甘心吗?
主人却平静地说道,遗忘,有时候是种幸运,忘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灵魂,也许他才会过得开心。
那晚,主人抱着尚在沉睡的公子静坐在床边,却只言未发,整整一晚,他们就那么紧紧相偎着,直到清晨的曙光从窗棂外射进,主人秀美的脸庞温柔的面向公子静,他的眼神里流露的是说不出的哀伤,还有无可奈何的绝望,他轻轻俯下身,将吻送在公子静的唇边,阳光下,我看到一粒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了下来,滚落尘埃。
那一瞬间,我有了心痛的感觉,那是我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感,我知道,主人不想让公子静伤心,所以就选择了这个无可奈何的法子。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可以为了不让对方伤心,就选择伤自己的心?
蛇是冷血的动物,我一直不明白人类所谓的感情,可我在公子静身上学到了爱,在主人身上学到了快乐和哀伤,这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真正的融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明白了爱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情感,让人一旦爱上了,这一生一世就再也无法逃脱。
那日主人出谷,黎亭晚没有相送,主人走得很慢,我从主人的怀里钻出来,探头向后看去,直看到落日谷离我们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苍茫的雾霭之中,主人的脚步是那么缓慢,那么不舍,却又那么坚定,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回头。
5
我随主人来到了他的故乡——风景秀丽的江南,不同于苗疆的暴热,也不似京城凛冽的寒冷,这里处处飘拂着柔和的微风,小桥流水,亭台楼榭,都隐透着江南固有的灵透婉约,那随风拂来的花香,便只是一闻,都会让人心醉。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地方。
可是主人却根本无心留连于身边秀美的景色,他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买了间小居,除了偶尔去酒楼凭栏眺望江水,或者去聆月阁附近散步之外,就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练功。
那张人皮面具遮去了主人俊美的脸庞,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可我却感受得出他心里的哀伤,从离开落日谷之后,我就再没见主人流过泪,但他总是沉默不语的样子却让我更担心,因为我看着那种无法发泄出来的心痛一点点侵蚀着主人,使他不断地憔悴下去。
那段日子里,主人咳嗽得很厉害,我知道他是气结于胸造成的,这世上没人是主人的对手,可他同样也会被人打败,因为主人的对手是他自己,他战胜不了自己,就永远都不会开心。
为什么不饮了忘情,既然希望对方忘了你,为什么又不舍得忘记对方?
好讨厌现在的主人,我要天下无敌的主人有什么用?没有快乐,没有笑颜,甚至连话都不跟我多说一句,整日就知道练功,完全当我不存在。
一间屋子里,主人沉默着,我也沉默着,这哪里像个家,明明就是个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我好怀念以前和主人在摘星楼里那段开心的时光,可那种开心不会再有了吗?
在主人的熏陶下,我也日益沉默下来,除了吃跟睡,就是盘在窗边看主人练功,原以为这种寂静无聊的日子会永远这么过下去,可是俗话说得好,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谁知道在下个拐角处,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主人终于跟公子静相遇了,我好开心公子静也没有服药,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拒绝公子静的爱意,还威胁他说要给他灌下忘情?那瓶忘情,我明明看到主人将它丢进了滚滚的秦淮河里……
然后我看到公子静疯狂地打主人,还用很恶毒的语言骂他,我几乎冲动的要蹿过去保护主人,但想了想又放弃了,主人根本就没打算还手,否则以公子静的武功,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可怜的主人,如果你爱的人根本不爱你,那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弃呢,你死死想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心又开始丝丝痛起来,不想再看到主人那慌乱无助的样子,我默默游出房间,心想等公子静走后,我就回来陪主人,谁都可以抛弃主人,可我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无论他是小飞还是刑飞,我都会一生一世的陪着他!
我在屋外的小院落里难过的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等次日一早再进屋时,却惊讶的发现,主人和公子静已经和好了,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样子,我就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
我以为这段日子里自己已经很了解人类的感情了,现在才发现根本远远不够,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语之后,究竟是怎么和好的?我很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坚持到最后,看看公子静是如何哄得主人回心转意的?他们闹腾来闹腾去倒也罢了,还害得我也跟着白白伤心了一夜,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既然主人和公子静和好如初了,我也不能跟他们计较太多,看到主人在公子静面前又开始犯迷糊,我一颗心也跟着放了下来,算了,凡事不能要求得太多,其实笨笨的主人也不错,至少我不必每天再对着一张冷脸,那很影响食欲的,难怪我觉得自己最近瘦了好多呢,原来都是主人闹的。
我跟着主人随公子静回到了摘星楼,见到了说话刻薄,却永远都不忘记喂我的荧雪,见到了总是吊儿郎当的苏大哥,还有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柳大哥和他的爱人小青。
至于柳大哥和小青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到现在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过过程怎样都好,最重要的是摘星楼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宁静祥和的气氛。
可是……
不开心的事也有了,自从公子静抱得美人归之后,我就再没机会跑到主人的怀里暖觉了,因为他们随时都会做些嘿咻嘿咻的事情,嫌我在一边碍事了。
于是我的小窝从主人的怀里移到了寝室的外间,这让我有些不乐意,而且看到主人每每被公子静压在身下亲热,我就更不开心。
以前那个笨笨的小飞也就算了,可主人现在是杀人无赦呀,那么桀骜不驯的人怎么可以被人压到身下?而且还是那么开心的被压,让我都看不过去。
看着主人对其他人总是冷颜以对,可一见到公子静就立刻变得柔情似水,温柔的像只小猫,我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我终于明白,主人是小飞也好,是刑飞也好,都是笨笨的,公子静可算是把主人吃得死死的,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逃开。
算了,只要主人开心就好啦。
想想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啊,每天有太阳晒,有人陪我聊天,有荧雪给我准备的各种美食美酒,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辈子都不会厌倦的生活。
原来这就是人生,不对,是蛇生,这么开心的度过,应该没有什么缺憾了吧?
可是……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东西。
是什么呢?……
我在走廊的围栏处盘着身子,望望高照在半空中的太阳,又望望在凉亭里毫不避讳他人,打情骂俏的主人和公子静,突然明白了我缺少的是什么。
是一个伴啊,每个人都有他的另一半,可我没有啊。
好了,今后的生活又有了目标。
我要找个伴,找个可以像主人和公子静那样的祸福与共,生死相随的伴!
2010-08-15 (日) | 編集 |
简介:
红尘的杀手令已出,杀人无赦已接下任务,慕容静的命轮从此刻起便开始逆转。
红尘万丈,只要你还身处在这红尘当中,就逃不开红尘组织的追杀。
子时追魂,杀人无赦!
至今为止,尚无人从他剑下逃命出来,慕容静,你是否会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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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纪晨修:九代单传 家中5个姐姐,听说祖先就是那位文动天下的纪大学士。他……书香门第,九代单传是家族中宝贝的宝贝。个性古板,墨守成规。很不幸他是个G,是个三流的历史小说家,不是文化根基不深,而是运气糟糕到一定的程度。

唐落:完全西化的家庭,父母双双移民国外,放任自流,很幸运他是个G,踩着时尚的尾巴。做着时髦的职业,是一家服装杂志的总编!对什么都有着精益求精的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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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文案



林跃是个二,用现代小资的话就是EQ存在明显缺陷。二十七岁的剩男,做着各种体力工作,悠然自得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在一场小车祸后,他的脑中,多了个牌王灵魂。

从此以后……两人都开始了自己不愿意的生活……

冰山攻附体流氓受
流氓受气抽牌王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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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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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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