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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4 (日) | 編集 |
从天之骄子到落魄少年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子轩 ┃ 配角:韩辰、欧阳风、凌司佑、佐尔、程羿

第一章 少年清俊

  林浩生平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他跪在地上,昂贵的西装纽扣被扯开,白皙的胸膛露在空气中,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少爷,身家过亿的年轻企业家。
  而如今,公司全部资产被另一家公司吞并,林浩宣布破产,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另外一个人夺去。
  膝下是冰冷的地面,林浩双眼赤红,脸上掩不住痛苦。韩辰——这个让他以往爱极,现在却恨极的恶魔……
  豪华真皮座椅上,一位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双手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他西装笔挺,额前碎发落下,遮住了深沉的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浩,神情悠哉,漫不经心地开口:“浩浩,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看我了?”
  在他散漫的语气下,心中怒火忽然升到极点,林浩双拳紧紧握起,青筋露出,爆喝道:“要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来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狼心狗肺?”韩辰笑着重复了一句,“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他从座椅上站起身,伸出指尖,轻挑起林浩的下巴,“浩浩,我想听你叫我辰辰,好不好?”
  “你做梦!”林浩斥了一声,看着他一如往昔英俊的脸庞,几乎想伸出手去狠狠甩他一个巴掌。
  “你这么不听话,让我怎么帮林伯父、林伯母?”韩辰看到他脸上的怒火,笑着威胁了一句。
  林浩眼神黯淡,放下紧握住的手。
  父母一直是他最在乎的人,是他的软肋,而现在,他们的安危掌握在韩辰手中。
  “看在以前的情面上,你帮不帮我……渡过难关?”林浩看了他一眼,咬着唇瓣,艰难地从喉咙底挤出,“我只要你一句话。”
  韩辰忽然大笑起来,用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对上林浩发青的脸庞:“浩浩,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我费尽心机夺走你的一切……你觉得,我会还给你么?”
  
  前所未有的难堪泛上心头,林浩脸色苍白,跪着的身子在冷风下愈发颤抖得厉害。
  “就算你跪在地上也没用,”韩辰收了笑容,冷声看着他,“你是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现在不也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刻薄损人的话让林浩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韩辰面前,伸出右手,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空旷无人的房中。
  韩辰震惊地看着他,脸色半红半青,绝无想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翻脸。
  死死盯着韩辰,林浩好像要将他这一刻的模样烙印到心上,一字一句道:“我自二十二岁认识你,一直信任你不会背叛我,处处掏.心掏.肺,恨不得把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概留给你,结果,你与人勾结,挖尽心思掏空公司,令我父母身败名裂。”
  “韩辰,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我引狼入室,信错了人!你恩将仇报,终有一日,必遭报应!”
  “从今往后,我林浩若是再求你韩辰一次,便教我永无宁日,死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刻骨怨毒的话,让韩辰倏然变色。
  林浩舔舔嘴角,把唇瓣咬出的血丝吞到喉中,最后深深看了这个让他肝肠寸断的人一眼,转身而去。
  膝盖冻得僵硬,他的步子有些颤抖,林浩心中却一片死灰,哪怕父母在医院中生命垂危,因为没钱连手术也做不成,他也不后悔方才的冲动。
  那个人,千方百计夺走他的一切,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跪下求饶,就放弃他所谓的“报复”?
  
  恍恍惚惚走到门外,林浩想起了跟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王任,出事以后,树倒猢狲散,其他人躲都来不及,也只有王任打电话过来安慰了几句。
  林浩重新振作起精神,抬起头来,正要穿过马路,迎面一辆巨型卡车失控般向前冲来。
  无尽的黑暗中,林浩只感觉全身各个部位一阵剧痛,有种灵魂也将被碾碎的感觉,撕心裂肺……
  
  “子轩,吃饭了。”
  苏慧歆将烧好的菜端上来,盛了一碗满满的白米饭,放到儿子面前。
  林浩看着桌上的一盘青菜和一叠豆腐,别开了眼。
  “子轩,趁热吃。”苏慧歆为丈夫江永安也盛了一碗,看着转开头的儿子,又看了看简陋的饭菜,说道,“是不是,嫌妈妈做的菜太少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餐桌上。
  江永安端着饭,夹了一块豆腐到儿子碗里,安抚道:“前段时间医院里花了不少钱,以后等爸爸赚多些,让你妈妈顿顿都烧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不好?”
  林浩点点头,端起饭,往口中扒了一口,干干的饭粒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前几天在医院里醒来,林浩一直精神恍惚,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脑中闪过不同的片段,恍惚了几天,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不是江子轩,眼前的中年夫妇也不是他的父母。
  他叫林浩,是林氏商业王国董事长唯一的儿子,资产以千万计数。
  往口中再扒了几口,林浩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房间里。
  
  江永安和苏慧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就喜欢上男人?”苏慧歆想到从小乖巧的儿子变成现在这样,脸容愈发憔悴几分。
  “造孽……”江永安叹了一口气,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说道,“慧歆啊,以后在子轩面前,千万别提起这件事了,孩子被人陷害,遭了车祸,好不容易从医院里捡回一条命来。”
  “我知道。”苏慧歆背过身子,擦擦眼里的泪,“子轩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医院里花了几十万,给子轩留着讨媳妇的钱花光了,外面还欠着三十多万,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熬过去。”
  夫妻俩人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嘴巴里,吞下喉咙,只余下满满的苦涩。
  
  江子轩的房间杂乱,墙壁脏兮兮的,桌子椅子灰败陈旧。
  床前有一面镜子,林浩猜测是江子轩以前用的。
  已经不止一次照过镜子,可是每次看过之后,还是有种毛骨悚然、恍然如梦的感觉。
  镜中的那个人,白色的衬衫因为几天不换,有了灰蒙的色泽,头发乱糟糟的,唯一干净的,是一张脸。
  异乎寻常的清秀。
  林浩仔细看过江永安和苏慧歆的相貌,明明他们夫妻都是普通的长相,却生出了这样一位容貌清俊到极致的儿子。
  
  可是,再怎么出色,这张脸也不是我的,林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是林浩,是家产亿万的世家公子,是风度翩翩的商界名流。
  哪怕他容貌平庸,一点也不出色,更没有在商业上天赋异禀的才能,他也还是林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一个陌生人!”林浩死死盯着镜中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疑惑。
  哪怕几天前在医院里他已经有了几分心里准备,第一次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林浩惊诧得亲手打碎了一面镜子,那时候他目光呆滞,双手满是被玻璃碎片割出的血,江子轩的双亲为了这件事,强行把他送进医院,再一次为儿子伤心绝望。
  
  “子轩,你在里面吗?”苏慧歆在门外敲门。
  林浩从发愣中回神,从镜子前收回视线,应道:“什么事?”
  “小影放学回来了,他在门外,你要不要跟他聊聊天?”苏慧歆小心翼翼地说。
  江子轩有一个弟弟江子影,现在读高一,比他小了两岁。
  林浩默然片刻,打开房门:“好。”
  再怎么不愿承认,他现在的身份是江子轩,林浩的灵魂重生到了这个陌生少年的身上,想到迎面而来那辆失控的巨型卡车,林浩眉头皱起,被那样的车轮碾压,原本的身体想必早已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现在他还能好好活着,是借了江子轩的身体。
  知恩便要图报,他不是韩辰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枉顾别人掏心掏肺的信任,联合外人,给了林家致命的一击!
  从今往后,江子轩的家人,就是他林浩的家人。
  
  “哥哥,我回来了。”门一打开,一个怯怯的声音传进耳中,林浩向门口看去,穿着浅蓝制服的男孩背着书包,双眼看着地面,头发梳得齐整,看上去很是柔顺。
  林浩不由自主伸出手,拍拍他的头。
  江子影有些惊诧地抬起头,在林浩的示意下走进房间,拘谨地低着头:“哥哥,前几天你让我关注林氏公司的情况,我今天……偷偷去了附近的网吧。”
  林浩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一把抓住江子影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林氏现在怎么样了?董事长林明海脑溢血,他有没有度过危险期?还有,那个姓韩的王八蛋……”
  
  “哥哥,你弄痛我了。”江子影手臂被抓得生疼,心里却惴惴的,感觉从小温吞柔弱的哥哥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他有些害怕。
  林浩放开手,后退了一步,只是目光焦急,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十分不对劲。
  “林氏八天前破产,被两家公司买了,其中一个老板姓韩,另外一个,”江子影摇摇头,歉疚地看着林浩,“我查了很久都查不到,董事长林明海在医院里抢救,生死不明,不过他唯一的儿子林浩几天前被卡车压死,抢救无效……”
  
  林浩呆愣,早就知道了这种结局,心中却还是存着一分侥幸。
  如今这个孩子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撕碎了他残存的希望。
  都说童言无忌,可是这样残忍的事实,却让林浩心如刀绞。
  




第二章 子轩美人

  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林浩这个人了。
  这样的认知让林浩脸色骤变,他倚靠在床柱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压住内心深处的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他早已二十五岁,并不是江子轩这样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
  可是一连贯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身上,林浩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父亲躺在医院,而他被汽车撞了的身体,不知道有没有被安葬?
  
  “哥哥,你怎么了?”江子影慌乱地看着林浩,脑中发怵,急忙将江永安和苏慧歆都喊了进来。
  “子轩,告诉妈妈,是不是那东西发作了?”苏慧歆一把拉住儿子,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那些该杀千刀的混账东西!好端端一个孩子,就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我想抽大麻,”林浩忽然拽住江永安的衣袖,艰涩地说,“给我。”
  “子轩,你出院以后,连爸爸妈妈都不认得了,为什么偏偏还记得那种害人的东西?”苏慧歆眼睛红肿,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浩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吸食过大麻,可是现在心里却有那样的渴望,太不对劲了。
  大麻对有些人来说是心理成瘾,毒性不像海洛因、安非他命那样明显,但是抽久了却会产生耐受性和心理依赖性。
  
  他没有吸过毒,那么现在心头涌上的那种瘙痒般的渴望,并不是他的,而是身体主人江子轩的。
  少年虽然因车祸去世,可是“他”可能心理习惯了吸食这种能心理上瘾的药物,在那样的意志影响下,林浩竟也有了那种感觉。
  
  他自小家教严格,商界名流不乏有类似爱好海洛因、K他命的,只是林浩的父亲限制他沾上这些,数次严厉教导之下,林浩对这些有了一种极深的忌惮,就如同对洪水猛兽那样的戒备。
  
  “子轩,忍忍就过去了。”苏慧歆抓住他的手,“都怪爸妈没用,你被人这样欺负了,爸妈也没办法替你出头。”
  “不怪你们。”林浩林浩蹲在地上,用力抱住自己的头,将眼睛闭上,再怎么难受渴望,只要他能一直忍受下去,他都不会再去沾毒。
  
  看到儿子恢复脸色,江永安才拍拍他的肩,长叹一口气,“车祸、大麻……子轩,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爸妈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林浩点点头。
  江永安从裤脚边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这里是你上次偷藏起来没抽完的,后来你妈知道就藏了起来,现在我还给你,爸能止得住你一次不吸,却不能制止你一辈子,将来几十年的路,还是要你自己去走啊。”
  
  林浩皱了眉,“拿出去丢了。”
  他自制力不算极强,然而这几天冷眼旁观,江子轩的爸妈早已下岗,现在在外面摆摊,卖几样简单的小吃,一天赚不了什么钱。
  以后要是他抽习惯了,这个家里唯一的收入用来给他买最廉价的大麻都远远不够。
  
  “好,好,小影,听你哥的话,快拿出去丢掉,”苏慧歆欣慰地擦擦眼睛,对江永安说,“子轩出院以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比以前懂事了很多。”
  江永安拍拍儿子的头:“前些日子学业暂时停了,不知道回去的话能不能赶上,都高三了,还有几个月,子轩就要高考了。”
  林浩吃了一惊,高三?他以前拿了国内国外双硕士学位,现在却还要再一次高考?
  当真世事变幻,人生无常。
  
  “我明天去学校看看,”不忍这对父母失望,林浩开口,“不过隔了这么久没去,不知道还记得多少。”
  自从发生这般离奇的事,林浩无法再向其他人保证什么,何况七八年前学过的课本,现在脑子模模糊糊,哪有什么概念?
  苏慧歆听了却甚感安慰,埋头叮嘱江子影明天上学的时候,千万记得叫上他哥一起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子影乖巧地坐在桌边凳子上干等,林浩冲他笑笑,随便收拾了几样东西,早饭没吃,两人就出了门。
  林浩不喜欢喝粥,江家早上吃的都是清淡无味的白粥,连酱菜也没有一碗,难以下咽。这几天被苏慧歆问到怎么不吃早饭,林浩都用不饿的借口来回答。
  
  公交车站离得很远,林浩走在江子影后头,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然后下了车。
  “哥哥,你的班级到了。”江子影指着不远处高三(六)班的字眼,对林浩说,“你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空位上,我先去上课了,妈妈说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林浩答应,“下课后我在教室门口等你。”跟江子影道了别,转身往前走去。
  刚走出不久,背后传来一声似乎很不安的话语:“哥哥……你要小心些。”林浩听在耳中,当江子影关心他,闻言脚步一顿,“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
  
  以林浩这几天对江子轩的了解,他属于并不显眼的那类学生,性格唯唯诺诺,平时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
  所以林浩怎么也没想到刚一进到教室的时候,就获得了那样大的“殊荣”。
  冬日,寒冷的季节。
  他的头上,被人浇了满头的冰水。
  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全身蔓延,水混杂着冰块,从发丝流下,爬到脸上、脖颈、肩膀……
  
  “江子轩你消失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丢了手上的盆,走到子轩身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没我在你身边陪着,是不是每天都心痒难忍?”
  
  林浩浑然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吃了一惊,用力推开他,骂道:“变态!”
  高大男生脸色一沉,突然用力拽住林浩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到教室最后一排,在那样几乎要把胸膛都挤压而出的大力下,林浩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把林浩重重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单手抓住林浩被浸.湿的衣领,“江子轩,敢骂我变态,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放手!”林浩眯着眼睛,喝道。这人当真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在教室里动手,是不是当边上人都是傻瓜?
  
  “医院里躺了一遭,想不到你胆子都变大了,”欧阳风英俊的脸上布满阴霾,“一个多月没享用你的身子,你是不是等不住了?”
  
  “我他妈是个男人!”林浩大吼一声,怒气十足的喊声,震惊了全班,包括踏着上课铃声来上课的某位目瞪口呆的老师。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林浩对上欧阳风不敢置信的眼睛,在椅子上坐好,双手紧紧扣着,抵御住身上冰水刺骨的寒冷。
  
  讲台上老师看不清最后一排的具体情况,铃声响了便开始讲课。林浩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穿了单薄的几件衣服,连冬天的长袄也没有,前胸和小腹几乎湿.透,牙齿冻得咯咯发抖,嘴唇冻成了紫色。
  “怎么,怕冷了?”欧阳风斜眼瞥他一眼,“我还以为江子轩你今天变了很多,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
  
  林浩一直在发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去理会他。直到被欧阳风强制从桌旁拉下,按在他的腿上。他们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可难保老师不会发现,子轩用力掰他的手,最后双手双脚被他用膝盖胳膊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畜生。”林浩低声骂了一句,自从重生成江子轩以后,他说脏话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以前的二十五年,林浩从不放纵自己,按着林父的期望成为商界名流,克己自律。
  现在一切都变了,虽说身份的天壤之变让他激愤难消,林浩却感觉再也没有了什么顾忌,想吼人便吼人,不像从前那样,任何不雅的话,都要憋在心里。
  
  欧阳风生平头一次被骂成“畜生”,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扣着林浩手脚的力道却突然加大许多,捏得林浩生疼。
  下一瞬间,欧阳风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要是我们现在坐在第一排,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这样,你说感觉会不会更刺激几倍?”
  
  上课期间,林浩不想打扰老师,撇头不理会他神经质的问话。欧阳风看他不回答,将桌上的书往下遮盖尽量不被讲台上认真教课的老师发现,空出一只手缓缓摸上林浩的大腿。
  “你干什么?”林浩气得全身发抖,要是现在边上有把刀,他肯定会一刀往他胸口□去。以前他再怎么纵容溺爱韩辰,也没有允许他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放我下来。”林浩盯着欧阳风说,“我回去换衣服。”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哪里舍得就这样放你走。”欧阳风毫不理会他的怒气,轻声说道,“江子轩,不如今晚去我那里?”
  





第三章 一见钟情

  林浩瞪大双眼,少年秀气的眸中闪过冷光:“你说什么鬼话?”
  他前些年上高中的时候,还没见过这样放肆的男生,难不成现在世道变了,高中生也能任性成这样?
  
  “不要拒绝我。”欧阳风慢慢说,“江子轩,一段时间没见,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的惩罚了?”
  “放手,我要回家。”林浩从他手中挣开,淡淡地说,“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欧阳风冷哼一声,“不记得了?我们以前玩的惩罚游戏你也忘了不成?哈,那也没事,正好让我找个机会重新试试。”
  
  “要试你自己试。”林浩低声说。
  
  “你这么不识相,是逼着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欧阳风眼中闪过光芒,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师,”他的右手钳制着林浩不断挥动的双手,对转过头来的同学和前台老师温柔地笑笑:“不好意思,江子轩同学刚刚不小心被冰水冻了,我想请假送他去医院。”
  
  讲台上老师握着粉笔,点头说:“高三了长时间生病影响学习,江子轩同学身体不舒服,那得去医院看看,早些好了就早些回来上课。”威严的话语,让林浩无法拒绝。
  他家教良好,素来尊敬老师,既然江子轩的老师开了口,林浩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何况衣服湿湿的很不好受,他也想回去换一身。
  
  一到走廊,林浩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我回去了,别跟着我。”
  欧阳风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耸耸肩,当作没听到他的话那样置之不理,忽然又走近几步,掐掐他脸上的肉,“一段时间没见,子轩你瘦了些……不过五官也更精致了。”
  
  林浩指指走廊上迎面那些好奇的目光,嘲讽一句,“我能瘦下来,说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欧阳风淡而不语,看着远处众人,又将目光转到近前略显稚嫩的少年,慢腾腾从袋中掏出一个针筒,诡辩莫测地笑笑。
  
  “你要干什么?”林浩看到他手上袖珍型的针筒,眼睛睁大,下意识倒退几步,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眼前这个无理任性的富家公子未免太胆大包天了?!
  
  刚出院的身体毕竟留下了些后遗症,尽管林浩早已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身后退去,在欧阳风欺身而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臂仍是传来一阵剧痛。
  麻醉药渐渐发作,头脑愈发眩晕。
  昏暗间,林浩向后倒去,恍惚中有种末日到来的气息。
  
  欧阳风揽过他的身体,将针筒放进口袋,往校园车库走去。
  掏出钥匙拉开车门,欧阳风对着怀中躯体冷笑一声,毫不怜惜地将林浩丢在了汽车后座,一脚踢上了门。
  药效只有半个小时。
  
  名贵的跑车疾驰而去,目的地是B市最豪华的酒店。
  车内流淌着狂野的音乐,欧阳风勾着唇角,转头对上后座的那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
  “江子轩,起来。”把车在酒店前停下,欧阳风打开后座的门,粗鲁地将林浩拎了出来,头重重地撞上车顶,林浩闷哼了一声,竭力睁开眼睛。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再一抬头,对上欧阳风的眼睛,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林浩不假思索猛地一拳挥了过去。
  
  他出生世家,得周围人巴结奉承惯了,除了那个让他心伤欲裂的韩辰,素来还没有人让他受过这样的气!
  
  毫无防备之下,欧阳风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林浩盛怒之下出手极重,欧阳风只感到眼角火辣辣的疼,几乎要将头皮撕裂。
  欧阳风一把抓住林浩的头发,满目愤恨:“你给我下车!”毫无预兆地被欧阳风从后座拖出,林浩又一拳挥了过去,这一次欧阳风却明显有了防备,在林浩出手的那一刹那,将他的手钳制在自己臂弯里。
  
  两人“走进”酒店,欧阳风反而镇静下来,看着林浩问道:“饿了没?”
  “不用你操心。”
  林浩的脸上气鼓鼓的,薄怒之下,脸上带着可爱的红晕,欧阳风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再次捏捏他的脸:“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酒店里有独立餐桌,欧阳风拉起林浩的手,不顾他别扭的抗议,将他拉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精致的西餐。
  
  不多久,服务员将菜上齐,欧阳风欣赏着林浩不情不愿的表情,哧笑一声,“刚刚在车上我听到后座某人肚子在叫,你真的不打算先吃些东西?”
  林浩挣扎很久,他没吃早饭就从家里出来了,现在肚子里的确空荡荡的,欧阳风点了很多道西餐,其中几道甚合他的口味。
  想了想,林浩终于拿起刀叉,向煎得五分熟的红酒牛排进军。
  
  既然被眼前这小子用麻醉药带到这里来,不让他破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胃?林浩盯着窗外想道。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林浩低头用着刀叉,直到一盘牛排见底,他也没有将目光在欧阳风脸上停留过一瞬。
  从未有过的被忽视的难堪涌上心头,欧阳风重重地将手上刀叉放下,怒道:“江子轩,抬头看着我。”
  欧阳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江子轩乖巧听话,从不忤逆自己的时候,欧阳风嫌弃他缠人烦心。
  然而再一次见面,似乎被嫌弃的人,已经换成了自己。
  
  “你又不是极品美女,有什么好看的?”林浩丝毫没有受他暴虐的话语影响,仍旧低头,偶尔又将目光转向玻璃窗外。
  正当欧阳风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到了爆发边缘的时候,林浩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刷”地一下从餐桌上站起来,撞翻了软椅,在寂静的餐厅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惊惧神情,少年咬住唇瓣,唇上沁出了血丝也全然不知。
  林浩用力捏紧双手,清俊到极致的脸上此时没有半分轻松的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极不符合他年龄的刻骨铭心的痛苦。欧阳风看在眼中,竟觉出了一种莫名的心颤。
  
  “江子轩,你怎么了?”欧阳风握住林浩的手,冰冷彻骨。寒冬腊月,他没有觉得冷,却在握住林浩手的瞬间,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浩喃喃低语,眼神茫然,没有方才争锋时的伶俐干脆。他孤伶伶地站着,清秀的脸惨白羸弱,毫无气色。韩辰,车祸后一直没想到还能再见,想不到却在这里偶遇了。
  
  “你看到谁了?”欧阳风双眼变幻莫测,从地上将他扶起,摸着林浩细软如绒丝的头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子轩,告诉我,你刚刚看到谁了,让你这么不喜欢?”
  林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直用力咬着唇瓣,血滴溅上衣襟,欧阳风拿起纸巾细细为他擦去。随后,欧阳风站起来,顺着林浩方才的眼神,看到了踱步走进酒店的韩辰和凌司佑,脸色倏然阴沉。
  “子轩,你认识他们对不对?”将林浩按在墙角,欧阳风贴着他的耳朵,嗓音中带着邪灵般的诱惑,“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认识凌司佑……抑或是韩辰的?”
  “我不认识他们。”林浩看到缓缓走来的二人,从窗外别开眼,转而盯着欧阳风的眼睛:“我不过是一个家里没钱没势的穷小子,何德何能攀得上他们?”
  
  “你不是攀上我了吗?”欧阳风揉揉他的头,看着林浩恢复镇定,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满足,仿佛自家养了一只宠物,就算心里未必喜欢,宠物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林浩蹲下扶起地上的软椅,行若无事地坐下,重新拿起刀叉,刚做完这些,韩辰和凌司佑也在邻桌找到了座位。
  韩辰背靠着自己这一桌,看不见这边,林浩大大舒了一口气,甩开心里莫名的烦乱。
  重生之后,他跟他,已经没有交集了,不是吗?
  以前的爱与恨,莫若暂时让它随风散去,等到日后他有了资本,再找韩辰算账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欧阳风看林浩脸上茫然,不自禁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道,“还不快吃。”
  “哦。”林浩难得听话地拿起餐具,清俊的脸上带着懵懂又可爱的笑容。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对面的凌司佑眼中,他嘴角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笑着说:“我忽然发现对面有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你又起了猎艳的心思?”韩辰没有转头,随口问了一句。
  “不……这次也许是认真的。”凌司佑摇头,难辨真假地笑,“这么可爱的男孩,我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第四章 不论男女

  “一见钟情?”韩辰朝后看了一眼,林浩被身形高大的欧阳风挡住,他甚至连背影都无法看见。
  “韩辰……”凌司佑突然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你还是打算一直像这样下去,为那个男人守身如玉?”
  林浩在后座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一惊,韩辰素来香车美人,左拥右抱,不是一直喜欢女人的吗?他去世也不过大半个月,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改了性向,变成喜欢男人了?
  
  欧阳风注意到林浩脸上明显吃惊的神色,勾唇一笑,顺手从自己面前拿了一杯冰冻橙汁,递到林浩面前:“子轩,口渴了吗?我刚刚给你叫了一杯饮料,趁着尚有温度,快些喝了吧。”
  林浩身上冻得颤颤发抖,衣袖上湿淋淋的滴下水来,本该早些换了衣服,然而现在他的注意力却大半放在对面那一桌,听到欧阳风体贴的话,下意识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橙汁,放到唇边吸了一大口。
  
  冷饮入喉,林浩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玻璃瓶,清脆的声响打扰了豪华餐厅的宁静。凌司佑看到地上摔落满地的冰块,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停下了口中的调侃。
  “子轩,你怎么了?”欧阳风毫不在意的笑,“是不是嫌橙汁不好喝,别急,这里还有冰牛奶、冰冻西瓜汁、唐培里侬香槟酒、泰式冰咖啡,哦,对了,我还叫了银枫冰红酒……你想要哪一种?”
  
  林浩站起身,低头看着满桌的冷饮,又重新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欧阳风,眼神却是出乎寻常的平静:“你让我死一次不甘心,现在又想让我死第二次?”
  欧阳风摊摊手:“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你受苦?”
  林浩怆然一笑,眼前这位年纪虽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却未必比后座那个姓韩的混账来得差。
  
  是不是他前世造了什么大孽,就连现在重生之后,也不得安生?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他呢?
  这样狼狈不堪、不生不死的他,未来却又在哪里?
  
  林浩自嘲地看着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伸出被冻得紫青的手,拿过韩辰面前的冰冻西瓜汁,没有用吸管,直接拿起往喉中灌去。
  很快的,玻璃瓶见底,林浩优雅地擦擦嘴角,端起冷彻的唐培里侬香槟酒,仰头倒灌而入。
  冰牛奶、泰式冰咖啡、银枫冰红酒……一点一滴的寒意,侵入全身上下每一分肌理,林浩渐渐麻木,清秀白皙的脸上却慢慢透出红晕。
  明知他已然冻到了极限,欧阳风、凌司佑以及不自禁转过身的韩辰,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惊人的美丽。
  十八九岁的少年微仰着头,晶莹的液体从白皙的脖颈缓缓流下,勾出优雅的弧度,额间散开乌亮的发丝,映照着脸上的红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分外的惊心动魄。
  “我喝完了。”林浩淡淡出声,略带稚气的嗓音没有透出什么感觉和情绪,清亮又透明,好像在炎热的夏天里,一捧冰冽的雪水。
  
  话语入耳,三人才终于回转心神,将注意力放到他了惨白的嘴唇上。
  欧阳风斜睨了恰好起身的凌司佑一眼,给了他一个莫名的警告,迅速的截过林浩手中的冰酒瓶,将他拉到自己怀中。
  “子轩,喝够了。”感受到身下几乎被冰冻的僵硬,以欧阳风素来的满不在乎,此时也紧抿了唇,眉梢透着淡淡的忧心。
  今日所见的江子轩,似乎再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整日缠着他的懦弱男孩。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有这样大的改变?
  欧阳风目光微亮,心中却分外怪异,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以前他喜欢江子轩的脸,将他当作宠物来养,仗着少年全心的依赖,欧阳风可以肆意的厌他、弃他、伤他、害他。
  可是现在,宠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他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洞悉全部。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吗?”林浩浅笑,抬起半醉的乌眸,稍稍扯开颈间的衣服松口气,“带我到房间去。”
  欧阳风深深看他一眼,掩去眼中的好奇,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子轩,对于你的要求,我求之不得。”
  
  “欧阳小公子,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用餐?”凌司佑横在过道边,不着痕迹地拦住正要离去的两人。
  “怎么?华丰酒店是我欧阳家的产业,又不是你凌家的,我带朋友来吃饭,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欧阳风嗤笑一声,刚刚凌司佑一直盯着他的宠物,早就让他心中不爽了。他欧阳家财大势大,自然用不着怕谁。
  “当然不必经过我的同意,”凌司佑抱着双臂,一派悠然,“我只是想问问你旁边男孩的名字,顺便宣布一件事。”
  欧阳风环着林浩的手劲变大:“他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与你无关。”
  “江子轩。”少年抬起手指,一个一个地展开,“我的名字是江子轩。”清亮的眼神一如往昔的澄澈,声音带着几分坚定和坦然。
  
  以后他是江子轩。
  不属于韩辰,不再会被韩辰欺骗的江子轩!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相信人,最后让父母身败名裂的那个名叫林浩的笨蛋。
  重见韩辰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林家那个十指不沾泥的林家少爷,而是出身贫穷,却享受着父慈母爱的江子轩。
  
  “子轩,子轩……”凌司佑轻柔的唤了几声,缓缓向欧阳风走去,在江子轩面前停下,“以后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是男人。”江子轩声音清澈,“男人大都喜欢女人……何况,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喜欢男人的gay。”
  凌司佑摊摊手,笑道:“只要能让我看得上眼就好,哪里管他男女?”
  “说起好看的男人,你对面那个就不错。”林浩抬起眸子,对上脸色阴郁的韩辰,“商场重信,韩先生却勾结外人,用尽手段打垮林氏帝国,出卖一心对你的朋友,致他于死地,这样的男人,难道不是极品么?”
  
  “你究竟是谁?”韩辰目光冰冷,沉默片刻,脸上带着犹豫,“你认识我的浩浩?”
  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林浩简直想要放声大笑,即便笑到喉咙咳出血来,也不停歇。
  
  我的浩浩?!真是恶心。
  以前弃他厌他,恨不得置林浩于死地。现在又哪里冒出来这一句天方夜谭?
  




第五章 浴缸淋湿

  林浩被他害死,他却还能像现在这样惺惺作态,这世上竟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韩先生,我跟林浩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管。”笑声停歇,江子轩嗓音微微沙哑,走近几步,一字一句,仿佛要深入他的骨髓,“欺世盗名、阴险毒辣、自私自利……像你这种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人,我今生今世都不想跟你有任何利益之外的牵扯!”
  
  他眸光清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的话慢慢吐出:“你逼死林浩,现在又装成这幅深情款款的样子给谁看?”
  不想沉不住气,然而眼前这人害他惨死,累得父亲病重,好好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因为他走向家破人亡的路。将心比心,谁能不气?
  
  以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只是后来的剧变让他措手不及,就算现在重生为江子轩,面对韩辰时候融杂着气愤、不解的矛盾,也没有停止过。
  
  然而生死一遭,如果什么长进都没有,他江子轩也太窝囊了。
  一贫如洗的家庭,日夜摆摊就为赚几十块钱的江父江母,外面欠着的三十多万债务,以及躺在医院里的亲生父亲。
  
  如果不自强自立,父母的性命定是任由韩辰揉捏。
  他若畏畏缩缩、温吞软弱,将置亲人与何地?
  扶不起的阿斗,到哪都一样!
  
  韩辰神情茫然,脸色煞白,仿佛刚才江子轩的话,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利剑,将他的心划得四分五裂。江子轩却看也不看,只疲惫的阖上眼睛:“欧阳风,走吧。”
  “好。”欧阳风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身家千万的两个男子,就像跟人怄气抢到糖果的小孩子,神情掩不住得意,“我带子轩先走了。”
  “等等,欧阳,先带他去医院。”凌司佑盯着江子轩湿淋淋的衣服,严肃道,“你别忘了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事!”
  
  “不劳费心,”欧阳风拍拍怀中人的手,笑着说,“子轩身体健壮,怎么可能出事?上次他出车祸躺了大半个月,现在不也蹦蹦跳跳的?”
  “你没看到子轩脸红红的,很不正常?”
  
  欧阳风反射性的扭头看去,江子轩眉间微颤,却别开了脸,抓紧欧阳风的手臂,摇了摇头。
  刚才听到“医院”这两个字,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一直搁在心里的事,只是顾忌到韩辰在一旁,才忍住了没有说话。
  欧阳风下意识以为他也抗拒去医院,闻言笑笑:“子轩自己也不想去医院,凌司佑,让道吧。”
  “子轩,你自己小心些,别逞强了。”凌司佑翻出一张自己的名片,硬塞到江子轩手中,“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离开韩辰的视线,江子轩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对身边人说:“我想现在去医院,可以吗?”
  “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我家是开私人医院的,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欧阳风探探他的额头,“再说你也没发烧,无缘无故干嘛要去?”
  
  两人走到顶层豪华套房,江子轩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要先洗澡。”让酒店服务员送了几套合身的外衣和睡衣,欧阳风瞄了一眼套房内的大床,表情有些异样,“不如我和你一起洗?”
  
  “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
  “是吗?”欧阳风抓住他的手,笑道,“江子轩,我记得以前你都喜欢和我一起洗澡。怎么,不过出了一场车祸,你还真的忘了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子轩避开欧阳风的眼睛,将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我还是那句话,出院以后有很多事不记得了,随你信不信。”他拿起换洗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你能忘了其他人,怎么单单记得韩辰?”欧阳风轻飘飘地在背后说,“对了……我认识你三年,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过你有个叫林浩的好朋友?”
  
  “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江子轩背影一僵,被衣服掩盖着的右手紧紧捏起,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膛里被挤压出去。
  半晌之后,没有听到身后男子的逼问,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跨进浴室,迅速地关上了门,将自己暂时隔离在几欲让人窒息的空间中。
  
  离江子轩进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欧阳风在门外不耐烦地踱步,抬起手臂上看看时间,低声咒骂了一句。
  “江子轩!你洗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好?”欧阳风用力敲着禁闭的浴室门,“再给你两分钟时间,你再不出来,别怪我待会对你不客气!”
  “乌龟洗澡都比你快,窝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浴室内没有一点动静。
  
  “江子轩,你给我吭声。”欧阳风愈发不耐烦,用脚踢门,“一句话都不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用力拉门,印花玻璃门却纹丝不动,显然早已被人从里面反锁。
  “江子轩!”
  “江子轩,开门。”
  欧阳风眯了眼睛,骂了一句,到里间拿了一张木质软椅,单手举高,向浴室门用力砸去。
  玻璃碎片跌落一地,欧阳风扔下椅子,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不安的感觉迅速在心头扩散……
  
  他看见江子轩瘦削的身体蜷缩在浴缸里,墙上的喷头洒出张狂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冲击在他紫青的肌肤上。
  天寒地冻,热水冲在身上,本应冒出一丝丝的热气,然而欧阳风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热量,反而看到江子轩全身苍白地颤抖。
  他一直在用冷水,整整浸泡了一个多小时。
  
  一想到这个事实,欧阳风心头无名火起,冲上前关掉喷头,把江子轩从浴缸里硬生生拖了起来。
  “江子轩,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阳风把他横在臂弯里,触手摸到他身上冰寒的肌肤,嘴唇也冻成了紫色……他应该暴怒,怒到弃他不顾,让他自生自灭。
  可是愤怒之后,欧阳风握紧少年如冰雕般的手,眼神挣扎,最后终于伸出手,把水温转热,重新打开喷头,让温暖的水流过江子轩的身体,肌肤渐渐回暖。
  
  欧阳风抱着他跨出浴缸,取了大毛巾包住他,将他抱到卧室的床上,拿起浴巾擦拭湿润的肌肤。
  明明知道江子轩已经醒了,欧阳风却没有开口。他怕一开口,心中怒火涌出,他会做出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
  
  仿佛感觉到了欧阳风的压抑,良久,安静的套房传来江子轩淡然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冷静而舒缓。
  
  “欧阳风,我虽然看着瘦弱,不过身体却不差。用冷水泡了一个小时也只会感冒几天……还有,我也不想寻死,好不容易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第六章 仰息生存

  欧阳风看着他道:“江子轩,说吧,既然不想寻死,你有什么目的?”
  “朝阳医院是不是你欧阳家的产业?”江子轩却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是我家的产业,江子轩,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要不是我进来得早,你泡在浴缸里迟早会被冻死。”
  
  “我发烧了,想让你带我去朝阳医院,”江子轩把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入手滚烫,“ B市最有名的贵族医院,如果没钱没势,寻常人一辈子也没有进去的机会,不是吗?”
  “你泡了一个多小时冷水,把自己弄发烧,是为了去医院?”欧阳风吼出声,“江子轩,想去医院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哪里需要拐这么一个大圈?”
  
  江子轩勾唇轻笑,冷冰冰地说:“我刚才就问过让你带我去医院,你拒绝了。我要是生病可能会有转机,否则以你的脾气怎么样也不会带我去。”
  
  “不然呢?”欧阳风嘲讽地笑,“你在医院躺了大半多月,害我寂寞了好多天,既然都来了这里,你为什么不能好好陪我?反正你一直喜欢男人,跟着我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玩你自己玩,我可没这份闲情。”江子轩说道,他素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同陪玩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我说错了?真是笑话,要不是我罩着你,凭你那副长相,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排着队想玩你。”
  
  “你教我吸大麻,唆使人开车撞我,几乎置我于死地,又害得江家欠债累累、家破人亡。车祸后第一次回学校,你泼了一桶冷水到我头上……你欧阳少爷这样算是罩着我的话,我江子轩怕是承担不起这份荣幸!”
  
  大半个月来和江家人待在一起,耳闻目睹的全是江子轩过去经历的事,知道他喜欢男人、对一个男生死心塌地,可惜最后却被那个人害死。
  
  如果不是林浩的灵魂重生到他身上,江子轩早就死在了医院,除了血肉相连的父母,周围人畏着权势,怕是尸骨寒透,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叫屈伸冤。
  
  江子轩如此,他林浩又何尝不是?
  
  生平好友不少,临到出了事寻求帮助时,却冷眼旁观,纷纷作鸟兽散。
  世态炎凉,让人心寒。
  
  明明不过十八岁,江子轩的脸上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悲凉,欧阳风静静看着他,话语不知为何脱口而出:“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江子轩惊愕抬头。
  
  “江子轩,你爱走不走!”欧阳风恨恨地别开眼,“你今天发烧,我再禽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迫你……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是不是?”
  
  “好,走吧。”脸上惊愕褪去,江子轩眼眸如水,清润的笑意浮在颊边,甜甜糯糯的,直欲窜到人的心窝里。
  
  “早知道以前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应该让你多笑几次。”欧阳风伸出手摩挲着他的嘴巴,以前跟人在一起,他从不亲任何人,现在却不知怎么突然起了这种冲动。
  
  “咳,走吧,去医院,”欧阳风看了几眼,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双手插着裤袋,眼神往江子轩身上瞄去,“是不是要我蹲下来背你,你才会走?”
  
  “不用。”江子轩穿上一双袜子,走到洗手间,又拿出里面刚换下的衣服拎在手上。
  
  “穿过的衣服丢了就是,还留着干嘛?”
  
  “我可不比你欧阳少爷有钱,家里穷,衣服丢一件少一件。”江子轩轻声回答,他出身世家,从来不懂得节俭为何物,直到最近才试着改变。
  
  他也想让自己跟以前一样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是想到回去之后江母的眼泪和江家的困窘,又忍住冲动不把它们扔出去。
  
  “去完医院我带你去买衣服。”欧阳风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往下滴水的一团东西,“把这些丢了。”
  
  “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劳你操心。”江子轩脸色微变,当初家财万贯,什么时候在乎过这样一点东西,要是时光倒流,又哪里轮得到他欧阳风来指手画脚?
  
  “随你的便。”欧阳风被反驳,脸上不耐烦,却忍住脾气在套房里找了一个精装购物袋,扔了过去,“把东西装起来,省得出去以后丢我的脸。”
  江子轩接过,看着他一脸别扭却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心里忽然畅快许多。
  
  “对了,你去医院做什么?”欧阳风把车停在朝阳医院门口,随口问道。
  “看病,我发烧了不是吗?”
  “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欧阳风停下脚步,“你不说也行,说不定我待会又改变主意了……”
  
  江子轩抿唇,背对着他:“我想去见两个人。”
  “谁?”
  “一位过世朋友的父母,林氏的董事长林明海和他的夫人。”
  
  再世为人,望着病房里沉睡的父亲和一脸憔悴的母亲,江子轩有种落泪的冲动。
  什么时候开始,他坚韧严肃的父亲被他这个不孝子气得心脏病发作,一朝白了头,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而他雍容华贵、慈爱温柔的母亲,过了大半辈子富足的生活,临到老年,享不到天伦之乐,却要在医院里陪着住院的丈夫,仰仗仇人鼻息生存!
  
  不知道是不是怕死后遭到报应,两个礼拜前,韩辰用林浩生前好友的名义,瞒着林父林母把他们送到了医院治疗。
  
  有欧阳风在,江子轩很容易查到了这个内幕,思及那人对林家做的一切,更是感到无比的厌恶。
  
  韩辰,林浩生前他纠缠不休。
  
  想不到就连死后,那人也阴魂不散。
  
  靠在窗边,江子轩红了眼,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失声痛苦。是他引狼入室,识人不明,害得自己横尸街头,更累得老父老母吃尽苦头。
  
  “谁在外面?”被窗外声音惊醒,林浩母亲顾珍扶着床板站起来,打开门,看到满脸泪水的男孩,愣了愣神,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江子轩,“孩子,把眼泪擦擦……你一直站在窗边,是想到里面找什么人吗?”
  




第七章 儿行千里

  血肉至亲,生死之后重逢。
  
  江子轩嘴唇噏动,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妈。”
  轻轻的一声呼喊钻入耳中,顾珍反射性地抬起头,脸上是浓浓的惊诧、不可置信、心痛……和隐忍。
  
  江子轩话一出口,深深呼吸一口气,双眸中的泪水无可抑制地流下,打湿了清秀的脸。
  “你,你叫我什么?”顾珍看着眼前的男孩,心中一酸,捂住脸哭泣,“我的儿子离开了快一个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我妈了。”
  刚刚男孩的神态、表情,让顾珍想到了唯一的儿子林浩,以前他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喊她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的儿子被那杀千刀的司机开车撞死,阴阳相隔,如今母子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里、万里?!
  
  深夜梦回,她常常在梦中念叨,那个第一次喊她“妈妈”,两岁多蹒跚走路,七岁了尿床被大家取笑,上学了考一百分兴奋跑回家的儿子。
  可是他走了,只剩下二十五年的回忆,一点一滴,每想一次,就心痛一次。
  
  慈母跟前,却不能相认。
  
  重生终究是匪夷所思的事,怕一出口,冥冥之中,一切会朝着未知的方向趋近。就好比他的死生,天意诡测,谁又能料知下一刻的事?
  
  江子轩心如刀割:“伯,伯母,我是林浩以前的朋友——江子轩。”
  
  “浩浩的朋友?”顾珍擦干眼泪,闪身让江子轩进门,“来,到里面坐坐。”
  “嗯。”江子轩垂下眼眸,乖巧的答应。
  
  病房很安静,父亲躺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做的错事。
  “伯父身体怎么样了?”沉默片刻,江子轩问道,他的声音轻轻的,心中压着悔恨和自责,要不是他信了韩辰,一切哪会像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做完手术之后好了很多,中午他刚睡着,待会儿会醒来吃药。”顾珍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江子轩面前。
  
  被讲话的声音惊醒,林明海睁眼看到病榻旁十八九岁的男孩,眉峰微蹙:“你是?”
  “我是林浩的朋友,江子轩。”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最爱他的父母面前,再坚强的人也很难扛得住。
  
  “江子轩?倒是没听他提起过。”林明海虽然卧病在床,一双眼睛却不减半分锐利,直直盯着江子轩,似乎要看穿他真正的心思。
  
  “伯父,我家境贫寒,跟林浩是偶然认识的,”被那样的眼神摄住,江子轩轻轻说,“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细碎的长发遮住他的眼睛,江子轩伸手拂到一边:“我把他当我最好的兄弟,他出车祸遭了不幸,以后我想代替他照顾你们。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一字一句,都是真心。鼓起勇气说出口,江子轩却心中忐忑,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从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以前韩辰在林家上下做得八面玲珑,赢得几乎所有人的信任,也就只有林明海始终对他存了一份戒心。
  
  林明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明明年纪很小,举止、说话神情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深沉内敛,给他的感觉,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可以常过来看看。”林明海说道,这个年轻人眼眸清澈,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几十年来阅人无数,林明海相信他绝不是一个心存邪念的人,“你跟我的儿子很像。”
  
  江子轩扯着衣角的手一僵。
  
  “浩浩紧张的时候,也喜欢扯衣角,我教训他很多次,他也改不过来。”林明海同顾珍对望一眼,“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前我怒他不争气,现在要是他还在,就算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我也心甘情愿……”
  
  来之前,江子轩一直想问父母是不是怨恨他这个不孝子孙,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是林浩的时候,知书达理、孝顺温和,没得过严父一句夸奖;重生后,父亲卧倒病床,他却终于清楚知道了父亲对他的感情。
  造化弄人,不经意间,在父子二人间塑起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不是重生,或许他永远无法弥补这样的遗憾。
  
  “子轩啊,你知道浩浩第一次给女生写情书的事吗?”顾珍削了一个苹果,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笑意。
  “不知道。”江子轩伸手接过啃了一口,以前他还给女生写过情书?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浩浩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顾珍笑着说道,“那还是他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喜欢班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就花了一晚上时间写了一张情书。”
  
  “写了什么?”江子轩问道,瞥眼看见林明海平时严肃的脸上也带了难得的笑容。
  “他啊,找了一张大大的红纸,第二天早上贴在小女孩的桌子上,上面就写着一句话:我喜欢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
  江子轩红了脸,低下头呐呐地说:“我不记得了。”
  真是的,他小时候怎么会做这样的糗事?丢脸死了,难怪爸妈会一直念念不忘……
  坐在旁边,听林明海和顾珍讲他以前经历的事,病房内欢声笑语一片。
  
  日落西山,护士进来催促吃药,江子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迎面一个身影忽然截住了他的脚步,紧接着,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江子轩,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欧阳风一脚踢开边上的垃圾桶,满脸不爽:“我预约医生给你治感冒,等了你一下午,到现在你才给我出现!”
  江子轩愣了愣,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热度比之前低了些,却没有完全恢复:“抱歉,我刚刚忘记了。”
  
  “哼,”欧阳风抬脚往前走,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又往后斜了他一眼,说道,“趁着医生还在,跟我一起过去。”
  
  挂了一瓶盐水,听医师嘱咐吃了药,欧阳风才押着他出了朝阳,开车把他送回家:“这几天好好休息,我替你请假。”
  “好。”江子轩随口应了一声,第一次去学校却发生这么多事,他也有些累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欧阳风有些迟疑地叫住他,“那个,江子轩,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
  
  “嗯?”江子轩回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尴尬、扭捏,十足的孩子气。
  
  见到欧阳风以来,他一直表现得凶狠霸道,江子轩却是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未满二十的男孩。
  
  回到家的时候,江子影正坐在门边,看着换了身衣服的哥哥,一脸的欲言又止。
  “小影,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江子轩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身上的衣服,不在意的说,“今天在学校里不小心被人泼了水,只好换了一身。”
  
  “哥哥,对不起。”
  “别说了。”江子轩摇摇头,“我饿了,先进去吃饭。”
  “哥哥,你今天要去学校的消息,是我透露给欧阳风的,”江子影拉住他的袖子,“他一定欺负你了对不对?”
  
  “没有。”江子轩说道,今天一到学校就被欧阳风泼了一盆冰水,而知道他今天要去学校的,只有江家三个人。他不是笨蛋,仔细一想,便知道了整件事的始末。
  
  “哥哥你打我吧。”江子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那样低着头,“以后我再也不会受欧阳风的胁迫,害你受欺负了。”
  “我没有教训你的权利,”江子轩淡淡的笑,“兄弟感情不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对你,你才会怎么对我,冲着这点,我就不会怪你。”
  
  过去江子轩懦弱无力,没有半点做哥哥的威信,兄弱弟欺,也是正常的事。
  “小影,”江子轩拍拍他的头,“事不过三,只要不超过我的底线,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他不会怪罪江子影,这是子轩对江家的补偿——只要以后的事,一直在他的限度之内。
  
  “今天去学校上课,还习惯吗?”饭桌上,苏慧歆给江子轩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问道。
  
  “还好,”江子轩也夹了几块到江永安和苏慧歆的碗里,“爸、妈……你们也吃。”
  苏慧歆、江永安对视几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碗。
  
  出院以来,儿子对他们一直淡淡的,行为举止也好像变了一个人,直到如今亲耳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夫妻两人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子轩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是血肉亲情尚在,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一顿饭吃得无比温馨,看着江永安和苏慧歆脸上的欣慰,江子轩第一次放松的笑了。
  “对了,爸、妈,从明天开始我会晚些回家。”江子轩盘算着,说道。
  
  “怎么了?”苏慧歆关心地问。
  江子轩低下头:“拖了半个多月没去上课,功课有些跟不上,班里一位同学好心帮我复习,所以晚一些回家。”
  儿子有心向学,做父母的自然满口答应。
  
  谎言出口,江子轩心里万分不自在,以补习为借口腾出的这段时间,他想出去打工。江家贫穷,为了他住院,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江父江母早出晚归,辛苦一天只为赚百来块钱,除了衣食住行、还债,还要供他和江子影读书。
  他以前拿过历史学、经济学学位,重新参加高考,应当不会惨败收场。
  林家以前做珠宝玉石古董生意,耳濡目染,江子轩对此也颇为熟悉,他打算明天去市区城隍街珠宝玉石铺转转,如果能找到一份工作,为江家减轻压力,当然再好不过。
  




第八章 车中魔鬼

  “铃铃铃。”
  房间里电话响起,将沉睡中的某人惊醒,双眼惺忪地抓起电话,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江子轩迟疑几秒,伸手提起话筒:“喂。”
  嗓音沙哑,带着酣睡方醒的慵懒。
  
  “亲爱的小轩轩,早啊。”刚一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无比轻快的声音,“七点钟还不起床,太阳快晒到屁.股喽。”
  握住话筒的手一顿,江子轩睡意清醒几分:“你是谁?”
  这人的声音好像有点点熟悉,不知道在哪听到过,江子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
  
  “昨天我们才见过面,子轩你不会一眨眼就忘了吧?”男子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捂着胸口,状似受伤地说,“我见了你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江子轩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眼神有些不可置信,惊呼出声:“你是……凌司佑?”
  虽然声音有些像,可是这语气,也相差太多了吧?希望他猜错了。
  
  “哈哈,我就知道小轩轩没有忘了我,”凌司佑眼神从窗子里瞄去,说道,“早上被子怎么不盖好的,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乖,把被子往上拉一点。虽然香肩美背,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小轩轩你的腿也白嫩嫩的。”
  
  “你……”听到他的话,江子轩又清醒几分,用被子将身上不小心露出来的部分覆盖住,“你偷 窥我。”
  不是疑问,而是十分确信的口气。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凌司佑把手机阖上,双手撑着轻松跃进窗户,不出几秒,他已经来到床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床上的男孩。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在少年白皙如玉的颈边映出淡淡的光晕,粉嫩白皙的脸颊,茫然懵懂的眸子。凌司佑盯着被窝下少年细细的腰肢。
  
  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虽说事实摆在眼前,江子轩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你出去。”江子轩刷得站起,水润的眼睛恼怒地瞪着他,“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刚睡醒的时候脑子转不过来,最容易犯错,子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尽数向下滑落。
  如玉般光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凌司佑看着他颀长瘦削的双腿,想着宽大的床上,少年像宠物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里好像被热火烫过。
  
  “子轩,”凌司佑低低唤了一声,略带磁性的嗓音混着性感的沙哑,他慢慢伸出手,抚上那张恼怒之下却仍旧嫩生生的脸,“子轩,你真是好看。”
  对上凌司佑视线,江子轩咒骂一声,躺下盖好被子,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房门、推拉窗昨晚睡觉前他都关得好好的,眼前这么一个大活人,又是从哪里忽然间跳出来的?
  
  凌司佑无辜的眨眼:“我也不知道。”
  “我要穿衣服了,你出去。”江子轩心里一股子气,虽然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换衣服也没什么紧要,不过在凌司佑饶有兴致的目光下,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看遍,怎么都不自在。
  “你穿就是了,我不会偷看的。”凌司佑咧嘴笑笑,“今天阳光明媚,子轩宝贝,乖乖穿上衣服,待会儿我带你出去兜风……”
  
  江子轩斜着眼一直瞄他,完全一副你不出去,我就不换衣服的阵势。
  “好好,我背过身去,”大眼瞪小眼,凌司佑无奈转身,昨天在华丰酒店就见识过他的执着,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压过他。
  
  看到凌司佑让步,江子轩迅速换上衣服,从床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开着的窗,终于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了:“凌司佑,以后不许撬开我窗户。”
  
  “窗户不是好好的吗?”凌司佑指指半开着的窗,说道。
  “你真的是凌司佑?不是跟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或者弟弟?”江子轩蹙眉,昨天见他的时候,凌司佑西装白领,一副商场精英的模样。
  
  可是今天看来,这位商场精英嬉皮笑脸,却完全是流氓的样子。
  “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凌司佑懒懒地躺倒在床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子轩,你的床躺着真舒服。”
  
  “那你就继续躺着好了,小心别让我爸妈看到。”江子轩耸耸肩,穿上鞋子,“我走了。”
  “你去哪里?”
  “出去打工。”就他那怎么也赶不走的样子,子轩索性懒得理会,“中午记得自己出去吃饭,我家不提供人白吃白喝。”
  “等等,我送你去。”凌司佑从床上起来,说道,“本来想请你出去玩,不过既然你有事,今天就作罢。”
  “不用你送,我一个人能去。”
  “我有机车噢。”充满诱惑的口气。
  
  子轩眼神微亮,哪个少年不喜欢酷炫的机车?他也不例外,不过以前在父亲限制下,送他出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黑色商务轿车,心中免不了遗憾。
  
  “这是我刚从国外进口的,保证触手舒服,刺激惊险。”凌司佑看子轩意动,心中稍定,这辆机车是他昨晚从德国预定,凌晨火速空运过来,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奢侈。”江子轩捏捏自己的手臂,强迫双眼从机车上收回,决定拒绝这种诱惑。
  无辜献殷勤,非奸即盗。
  
  好心当成驴肝肺,凌司佑眯眼,“我送你去。”
  “不必。”
  “谁理你……”凌司佑脸上笑容不见,换了一副脸孔,迅捷的拉起子轩,单臂一撑,在他的惊呼声中环住他的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放手!”子轩吃惊,下意识拍出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
  凌司佑在地上站定,看着米色休闲衣上沾上灰尘,不在意的拍拍衣服:“子轩,你家的窗户多久没擦了?”
  “不关你事。”
  
  “乖,别跟我闹别扭了,我送你出去。”看到子轩脸上的不以为然,凌司佑指指房子,嘴边挽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听话的话,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跟你爸妈说?”
  “算你狠。”子轩用眼神瞪他,当先走了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父江母自从知道儿子喜欢男人之后,每次有男的打电话来家,都心神不宁,战战兢兢,唯恐他死灰复燃。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子轩干脆把电话搬到自己房里。要是现在凌司佑突然出现在江家……大概江永安和苏慧歆谁都无法接受。
  
  摸着机车,那种酷炫至极的黑色下,江子轩几乎移不开眼。
  “怎么样?”凌司佑磨蹭到他身边,闪着眼睛问。
  “我可以试试吗?”江子轩眼睛没有离开过车身,目中带着异于平常的火热。从小到大,一直就想体验那种骑上机车那种极端刺激的感觉……
  “当然。”凌司佑拿起头盔给他戴上,“不过车速很快,千万要小心一些。”
  “嗯。”
  
  江子轩握住车头把手,踩上油门用力一催,机车立刻如箭矢般向前暴冲。
  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速度下,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掠过,江子轩心跳越快,握住机车手把的双手也微微发颤。
  
  冷风如刀,在脖颈处割过。
  江子轩试著冷静,停下车让自己喘口气,双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车把。
  脑中白茫茫一片,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无穷无尽的晕眩之下,心头忽然间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触,握着的金属车把好像有意识般进入脑中。
  生产地:美国
  机车:道奇战斧。
  当前时速:425KM
  车价:47万美金
  发动机:道奇VIPER V10发动机
  最大马力:507匹
  ……
  昏沉茫然间,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子轩,快刹车!”
  看着那辆疾驰飞过,马上就要撞上围墙,凌司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他不顾一切穿过马路,以生平最快速度追机车,只是那样骇人的速度早已超过人体极限,凌司佑只能眼睁睁看着机车往前冲去。
  
  那声急迫的喊声让江子轩从恍惚中回过神,最后一刹那,他全力踩上刹车,机车轮胎摩动减缓速度,不过隔得太近,反应不及,机车还是撞了上去。
  
  凌司佑迅速赶到,千钧一发间将他从车座上拖了下来,惊魂未定地抓过罩在他脸上的头盔,拍拍他的脸:“子轩,醒醒!”
  “子轩,你怎么样?”
  “妈的,道奇战斧太恐怖了,下次再也不让你骑这一台了。”凌司佑看着茫然睁开眼睛的少年,眼神坚决,“你身子单薄,哪能控制这辆机车中的魔鬼,我真是昏了头了。”
  
  “我没事。”江子轩用手探探额头,又看看自己身上,眼神怪异,“一点都不痛。”
  “笨!我直接拉你下来了,当然不痛了。”
  
  “你才笨。”江子轩心中想着另外一件事情,“道奇战斧,发动机是道奇VIPER V10,最大马力507匹,是不是这样?”
  “是啊,”凌司佑惊奇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脑袋,“不错啊,知道得很详细。”
  
  江子轩眼神剧烈波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种玄乎的状态,竟是真的么?
  
  握住车把的时候,脑子里窜上机车的数据,他几乎能“看到”车头里面的金属构造,轮廓分明。
  
  那种玄乎的感觉,就好像他能从机车身上感应到具体的一切,将里面的数据全部读出来。
  





第九章 碧玉手镯

  
  “小轩轩,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凌司佑看子轩一直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地摸摸他的头,“刚刚不会是把脑子给撞坏了吧?”
  子轩斜他一眼:“你脑子才撞坏了。”
  “哈哈,还能跟我斗嘴,那就是没问题了。”
  
  “今天子轩你受了惊,不如不去打工,我带你去其他好玩的地方放松放松,怎么样?”凌司佑拉起他的手,光滑的触感让他嘴角笑容越来越深,“或者我们出去散散步,顺便吃早餐?”
  子轩视线停留在瘫倒在地的机车上,闻言看凌司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去城隍街。”
  
  “固执的家伙。”凌司佑嘀咕了一句,走到前边,双手用力拖起机车跨坐上去,又回头对子轩说,“等我一下。”
  机车启动,呼啸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子轩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脑中继续想着之前出现的状况:明明对机车型号一无所知,他却感应到了常人无法探知的东西。
  这究竟是不是例外?
  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也能感应到其他无生命迹象的物体。
  
  想得出神,直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子轩才反应过来,反射般朝后看去。
  凌司佑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包子,递了过来:“刚刚才想到你没吃早饭,附近只找到一家包子店,哪,趁热吃。”
  
  “噢。”子轩打开袋子,刚夹起一个包子放到嘴巴里,脑中好像又出现了跟方才那般异样的感觉。
  子轩重新闭上眼睛,甩甩头,那种玄乎的感觉却又消失不见。
  
  “怎么又发呆了?”凌司佑顺口问道,从自己头上摘下头盔,戴在子轩头上,“天冷风大,小轩轩你细皮嫩肉的,戴着才不会刮到脸。”
  子轩愣愣的令他施为。
  “别走神了,上车。”凌司佑指指后座,“环着我的腰,我们去城隍街。”
  
  凌司佑骑得很快,时不时还转过身来跟子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驾驶这样一辆机车中的帝皇,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力。
  “凌司佑,刚刚我差点撞上那堵墙,你是怎么追上我的?”子轩想到这个问题,顺口问了出来。那时候他将机车开得很快,就算让短跑世界冠军来,也未必追得上,然而凌司佑却办到了。
  
  “我从小到大包揽全校所有长跑短跑冠军,练着连着就快了啊,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凌司佑转头笑笑,说道,“那时候心急如焚,所以跑得又比平常时候更快了些,一不小心就追上了。”
  
  “骗人。”子轩在后面自言自语,那样豹子一样的速度,哪是寻常人练得起来的?不过既然他不想说,子轩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机车拐了几个弯,开进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
  小巷两边的房子装修得很古老,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路边还有很多摆摊。
  “小轩轩,在哪停车?”凌司佑转头问道,这里就是B市享负盛名的城隍街,商店林立,琳琅满目。
  “最里面那间王氏鉴石铺。”
  “好。”凌司佑答应一声,轻车熟路的开着重型道奇拐进去。
  
  下了车,摘下头盔,两人一前一后迈进王氏店铺。
  古色古香。
  无论是盖着红色印章的匾额,还是周围摆放着的铜钱、瓷器、绿玉、古董,都给子轩一种古朴浑厚的感觉。
  
  “子轩,你来这里是想买玉石?”凌司佑打量一眼四周,凑到他耳边偷偷说,“最近缅甸政.府严格限制玉石毛料成品外流,硬玉价格飞涨,要是眼光准,一夜暴富也不是难事。”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像是买得起玉石的吗?”子轩摸摸干瘪的口袋,苦笑道,之所以来城隍街,只因为当初林氏公司有部分的玉石毛料、钻石珠宝是在这里提货的。
  重生后想捡起老本行,振兴林氏,珠宝玉石是他的最佳选择了。
  
  王氏店铺很大,一共三层。
  子轩慢慢走进去,沿途看到标着价格的瓷器玉石珠宝,从两三万到上百万,一一不等。第一层的玉石珠宝价格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价码,那第二层该是如何场景?
  子轩在心里想着。
  
  “啧啧,都说城隍街才是B市真正的销金窟,果然名不虚传。”凌司佑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白玉链瓶,“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要三十八万,够我去洗好几次桑拿了。”
  
  子轩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白玉链瓶,随口说道:“这是玉龙出产的现玉雕刻而成,三十八万算是合理了,要是古玉的话,价格怕是还能翻几倍。”
  
  “子轩你懂得真多。”凌司佑勾唇笑道,“才貌双全,以后我如果能娶到你做老婆就好了……呜呼,好痛。”
  子轩沉着脸收回拳头:“凌司佑,你再说这样的胡话,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自小家教严谨,这么暧昧的话,他听得万分不自在。
  
  “我答应你,今天不说了。”凌司佑把手中的白玉瓶链放回原处,乖乖的认错,心头却在滴血,昨天他怎么就对一个这么固执的孩子一见钟情了?
  
  “王老板,快帮我鉴定一下这对手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手上握着一个方形墨色盒子,进门就喊道。
  里间一位老者闻声站起,身上穿着深蓝色长衫,瘦瘦高高的,古意十足:“小李,别忙,是什么材质的手镯?”和缓的语气,不似来人的急切。
  
  “是我爸传下来的一对碧玉手镯。”中年男子说道,“王老板,你快些吧,我赶着先寄托在这里,儿子生病要做手术,赶着拿钱去医院。”
  “好好,我赶紧。”王长卿也有些慌了,“把手镯给我看看。”
  
  子轩走近几步,也看到了盒子里的手镯,成色像是冰种翡翠,透明度尚算高,雕工也不错,按照冰种手镯收藏价格来说,大概能卖上四五万。
  王长卿洒上一些清水,端详半晌,开了口:“小李,这对手镯是你爸爸传下来的,以后准备赎回来吗?”
  “当然要,”中年男子说道,“我爸早死,就留下几件东西,要不是这次磊磊生病,我也不舍得寄在这里。”
  “磊磊住院要多少钱?”
  “七万多,我家里凑了三万,现在差了四万。”
  “这样吧,我先给你五万,以后要是有钱了,可以来店里赎回。”王长卿沉吟片刻,重新把玉镯放回盒子里,去内室拿了钱,“快些去医院吧。”
  “好。”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感激,接过钱,忙不迭地往店门外走去。
  
  “王老板,可以让我看看这对手镯吗?”子轩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走近几步,对王长卿说道。
  “小伙子你想买?”王长卿抬头问。
  
  “不是,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想看看。”子轩话未说完,王长卿就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来。
  手镯的色泽看着跟刚刚一样,子轩用手拿起之后,却分明感觉到一种和普通翠玉不一样的感触。
  
  脑中又传来那种异样的感觉,子轩清清楚楚感觉到手镯上传来的信息:外层是马来玉,里头则是豆种。
  
  想到中年男子这对手镯当了五万,子轩皱皱眉,眼神怪异,未经大脑反应便脱口而出:“这对手镯是假的,值不了这么多钱。”
  王长卿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你能看出它是假的?”
  




第十章 混蛋小子

  “嗯。”话已出口,子轩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对手镯成色好,做工也精细,不过色泽却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王长卿干咳一声,笑眯眯的看着子轩,“我钻研玉石几十年,这对手镯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啊。”
  
  “王老板你说笑了,这手镯蒙蒙普通人或许还可以,对您这样的老手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王长卿伸手接过子轩手里的手镯,说道:“小李他父亲生前是我好友,这对手镯是当初我和他一起买的,我自然知道底细。小李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是磊磊生病,他也不会在我这里抵押了手镯。”
  
  子轩笑笑,明白了王长卿的用意,“王老板助人为乐,不说破手镯的价值,以后定会得到好报。”
  “哈哈,承你吉言。”王长卿摸着胡须,“小伙子你年纪轻轻,就能看出手镯的底细,真是后生可畏啊。”
  暂时没这么厚脸皮承认,子轩干咳一声,别开眼睛:“我不过是凑巧罢了。”脑子里特异功能不知道会不会有失效的那一天,再说王氏鉴石铺百年老店,哪是他这个珠宝玉石鉴定的半吊子可比的?
  “对了,小伙子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王长卿招呼两人到里间坐下,随口问道。
  “我想来这里打工。”
  
  王长卿脸色怪异:“打工?我好像不记得我贴过招工启事。”
  “王老头,”凌司佑在一旁敲敲桌子,“你直接说收不收就好了,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寰威公司的老总凌司佑先生?”王长卿眯眼看看凌司佑,又将目光转回到子轩身上。
  子轩点头,以前他接管林氏的时候,就听过寰威公司的大名,虽然与凌司佑一直没有见过面。
  “凌先生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日理万机,想不到竟有时间光顾小店,我王某人可担当不起!”王长卿面色不快,“还有,凌先生你年纪不到三十,尊老爱幼的品德还是不要忘记了。”
  
  子轩闭眼,退后几步到凌司佑身边耳语,拉拉他的袖子:“凌司佑你少说两句。”转头又对王长卿歉意的笑笑。
  
  “小伙子怎么称呼?”王长卿面色好看了些,问道。
  “我姓江,名子轩,王老板你叫我子轩就好。”
  “那好,子轩啊,我这里平常不收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来打工的话,得先通过我的测验。”王长卿拿出一竿烟斗,叼在嘴里,“走,跟我上二楼。”
  “好。”
  
  看到子轩上楼,凌司佑也一并走上前去,与王长卿大眼瞪小眼一会,王长卿望了子轩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二楼空旷,陈列着几个大的玻璃架,里面分别放置着不同的东西,都用巨大的金属锁锁住。
  
  凌司佑向四周望了几眼,敏锐的说:“你这里请了很多保镖?”
  “那是当然。”王长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以前被某个混蛋不小心偷走我的雕花玉屏,第二天我就请了十多位保安过来。”
  
  “好大一笔开销。”凌司佑摸摸鼻子,左顾右盼,“我听说那个人后来不是付了一千两百万过来吗?”
  “那是我收藏了三十多年的唯一一个雕花玉屏,”王长卿气得吹胡子瞪眼,“天王老子来买,我也不想卖。”
  
  “王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咳,你就忘了吧。”凌司佑过去给他拍背顺气,“我这不是付过钱了吗?大不了以后等我爸去了,我再把那个破烂瓶子送回来?”
  “儿子是混账,你家老头更是个混账。”王长卿狠狠吸了一口烟斗,“那个雕花玉屏,我年轻时候花了大心血从英国博物馆私运回来。你家老头肖想了大半辈子,临老了竟然唆使你来我这里偷走。”
  
  王长卿越想越不解气,冷声说道:“凌小子,你躲了我三年,怎么今天又敢逛到我这里来了?”
  
  子轩看在眼里,这才知道凌司佑和他竟然早就是认识的,又有着这样一层恩怨,难怪刚才两人讲话针尖对麦芒的。
  珍藏的宝贝被夺走,怪不得王长卿这么久过去了还耿耿于怀。
  “王老板你先坐,”子轩瞪了凌司佑一眼,安慰道,“天下宝贝多的是,以后机缘到了,总能碰上更珍贵的。”
  “哪有这么好找啊,”王长卿又吸了一口烟,看着凌司佑,“也罢,东西到了你家老头手上,也没有拿回来的机会了,不过凌小子,以后可别再往我这里拐东西了。上次那个雕花玉屏这么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去的,你家那老头还真是费尽心机……”
  凌司佑怪异的笑笑:“王伯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再试试,最多来回十五次,你二楼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搬空。”
  
  大冷天的,子轩额上起了燥热,再一次低估了凌司佑的厚脸皮。
  “凌司佑,真的是你爸让你偷了王老板的玉屏?”子轩再一次问道。偌大的雕花屏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出去,还真是不可思议。
  凌司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说:“我家老头从小把我丢到国外接受佣兵训练,就是为了让我长大以后去给他偷宝贝珍藏。要不是我绝顶聪明,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山沟草原里了。”
  
  子轩有种吐血的冲动:“你爸爱古董胜过爱亲生儿子?”
  “答对了。”凌司佑眨眨眼,“他这辈子除了他收藏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在意。”
  
  王长卿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子轩,凌老头一直就那样,以后见了你就知道了。来,不理这臭小子,我让你看几样东西。”
  “好。”
  
  小心翼翼地从长袖袋中掏出一把钥匙,王长卿打开其中一个玻璃柜:“二楼的这些东西是准备售出的,来,看这个。”
  王长卿手中拿着一个紫色托架,上面放置一个圆形白黄双色的玉璧,雕刻着凹凸不平的图案,往子轩面前递了过来。
  
  “咦,这是明代的十八螭纹玉璧?”王长卿递到半空,子轩脱口而出,问道,“怎么会在这里?”
  王长卿笑笑没有答话,子轩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玉璧,刚一入手,触感温润,舒舒服服的有种别样的细致。
  这次足足把玩了几十秒,那种玄妙的感觉才又出现在脑海中。
  沉吟片刻,子轩扬起手,说道:“这块玉璧形状虽然也是十八螭纹,不过却是民国期间经人仿造的。”
  
  “为何这样说?”王长卿看着眼前的男孩,第一次觉得他清澈分明的眼中,似乎有种让人看不清的东西,“这块玉璧虽然是假的,不过我请很多鉴石专家一起看过,都说是清朝乾隆年间仿制的,只有你一个人说是出自民国。”
  
  “小轩轩,王老头虽然小气,不过却也很不好糊弄。”凌司佑压着嗓音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打昏迷,然后我们随便捡几样东西就走?”
  “鬼主意,”子轩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王长卿说道,“这块玉璧我知道它现在不可能在这里,所以猜到是仿制的,至于产自民国……”子轩摊摊手,“我猜的。”
  
  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然而王长卿却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再深问下去。熟悉古玩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鉴定方法,在不确定的时候,有时候会凭着个人不同的感觉去揣测。每个人的独门秘方,当然未必愿意告诉其他人。
  
  刚开始时候看子轩年纪小,王长卿并没有十分重视,不过这两次他都能猜对,王长卿早已刮目相看。即便一般的文物鉴定专家,也未必能辨别出这件仿制品的年代。
  
  “来,江小子,你再看看这个。”深深吸了一口气,王长卿又从柜中拿了一件紫砂壶,“这是哪个年代出产?”
  “清道光,宜兴紫砂壶。”子轩把紫砂壶拿在手上,把玩了几秒钟,才脱口说道。
  
  “那这件呢?”王长卿看他再次说对,眼神一亮,兴致勃勃的又拿起一个素白的杯子,“你要能猜出这件,就算是过了我的测验,以后随时随地都能来店铺里,我聘用你做鉴定师。”
  
  小半天的相处,王长卿对子轩印象却是极好。人长得清秀乖巧,懂事礼貌,比他身边那个凌家的混小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子轩头有些晕眩,手中握着那件米白色玛瑙饰品,然而在手中十多秒过后却没有像最开始那几件一样,信息立马窜到脑中。
  
  仔细端详着侧边镶着两个天使的双耳杯,子轩根据自己的判断问道:“这应该是以前英吉利那边进贡过来的。”
  
  “没错。”王长卿鼓励似的看着他,“继续说。”
  闭着眼睛感受一番,子轩慢慢睁开眼睛,“玛瑙天使双耳杯是康熙年间外国大使团进贡过来,庆贺康熙大帝五十诞辰的礼品之一,我说得可对?”
  
  

作者有话要说:PS:这项异能可以有很多用途,把我能想到的罗列下,欢迎大家补充:
彩票、当医生探病人病情、鉴玉、古董、赌石、辨珠宝、地质学家(比如探测珠穆朗玛峰)、历史学家、空检员……
好多好多。
生活多姿多样,子轩的话,我会选择较萌的写。




第十一章 聘鉴定师

  
  “你,”王长卿睁大眼睛,“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当年偶然得到这个玛瑙天使双耳杯,王长卿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去查询史料,又同很多专家一起研究过,才确定它的来历。
  现在被子轩一口叫破,王长卿万分不解。
  
  “猜的,”子轩暗暗为自己的境况头疼了一把,脑中飞速的想着理由,“玛瑙杯从年色上看,大概三四百年光景,清朝皇帝里康熙和外国关系最好,我就顺口猜了。”子轩轻松的笑笑,“怎么样,王老,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凌司佑走近几步,摸摸子轩的头,嘴角笑得得意:“子轩你不过刚满十八周岁,文物造诣就这么深,呜呜,我好想有个长相性格跟你一模一样的老婆……噢!”
  
  “你再轻薄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子轩沉着脸色,心里却头疼无比,不知道昨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冻到发烧不说,在华丰吃顿饭还碰上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寰威总裁凌司佑。
  
  “凌小子你活该啊。”旁边王长卿捋捋胡子,第一次笑得那般畅快,“你从小到大没人治得了,以后终于有个人能管住你了。”
  王长卿几十年识人见事极多,对同性之间的交往,并不像其他同样年纪的人那样放不开。凌司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知道他花心无度,要是可以安定下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越老越不正经,”凌司佑瞄他一眼,笑道,“王老头,下次我要是没钱用了,你放在三楼的那些珍藏可要小心一些。”
  “你敢再去偷,我报警去。”
  
  “无聊不你们?”子轩看着眼前一老一少,感觉头更晕了,“王老,今天有些累,我明天再来可以吗?”
  “行,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一直给你留着位置。”王长卿笑着送子轩下楼。
  
  不到半天时间,在王长卿眼中,子轩早已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子提升到未来“镇店之宝”的地位。能留住一个一猜即准的珠宝玉石文物鉴定师,比什么都重要。
  
  “小轩轩,饿了不,我带你去吃午饭。”凌司佑不容拒绝地搀起子轩的手,“瞧你,饿得脸色都白了,我看着好心痛。”凌司佑带着他走到机车旁,插上钥匙。
  跟他待了一天,子轩已经知道他的做事风格,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只怕他能一直缠到自己答应为止。现在脑子晕乎乎的,没有多余精力和他周旋。
  
  “我想吃海鲜楼的大闸蟹。”子轩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要蘸上海南最辣的灯笼椒吃。”
  “你怎么跟韩辰那家伙一样,都喜欢去海鲜楼吃?不过,还是听你的。”凌司佑轻轻掐他的脸,发动机车疾驰而出,浑然没有注意后座眼神困惑又满脸挣扎的子轩。
  
  来到海鲜楼找了个座位坐下,凌司佑看看四周,说道:“我去附近超市给你买辣椒酱去,乖乖坐着别动。”
  “好。”子轩目送他离开,心思却有些复杂,这里是他和韩辰以前最常来的地方。韩辰喜欢吃辣椒,每次点上一桌,蘸上辣椒油,吃得乐滋滋的。
  海鲜楼价廉物美,本来以林浩的身家,不会在这里用餐。不过多次以后,他也喜欢上了海鲜楼,可以手抓着大闸蟹吃得无拘无束,更没有繁复的用餐礼仪。
  
  子轩眼睛一直斜盯着窗户,直到被一道阴影挡住视线。
  他微微抬起头,清润的眸子在看到对面身材修长的男子时,瞳孔略微收缩,好半晌,子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韩先生,好巧。”
  他笑着说。
  
  “江子轩?”韩辰面色如常,英俊的脸上却似乎带着一丝讥诮,拉开子轩对面的椅子,“我可以坐下来吗?”
  “对面有人,”子轩对上他的眼睛,“恐怕没有韩先生你的座位了。”
  
  韩辰环顾四周,眼底讽刺之意更甚,坐下说道:“你的同伴还是昨天的欧阳风?”
  “不是。”子轩声音淡淡的,心里却像刀割一样难受,即使重生之后,他对韩辰的感觉也仍像以前那样强烈。
  只是当初当他是兄弟。
  现在却是痛楚悲哀,以及滋生于背叛的恨意。
  
  子轩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的说:“韩辰,他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那样的掏心掏肺,把他视作今生今世唯一的珍宝。
  一直宠着、惯着,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境遇,舍不得让他受了半分委屈。
  
  子轩没有提到林浩这个名字,然而两人却心照不宣。他们唯一的交集点,是早已死去的林浩。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韩辰讥讽的说,“难不成这些年事无巨细,林浩都跟你说了?包括二十二岁认识我,二十三岁半夜睡觉被我偷亲,我们在一起吃饭,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偷亲?”子轩困惑的反问,二十三岁的时候他有被偷亲过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韩辰自嘲一笑,“他这么爱买面子,怎么可能告诉你这种事?不然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既然觉得他不好,那现在林浩死了,你开心了?”子轩看他一眼,眸子深邃得让人心寒,“扪心自问,若是他有一点对不住你,以后我便死心。”
  
  对面的男子面色痛苦,似乎忍受不住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久久没有说话。
  子轩声音渐转高昂:“只要你说得出任何一点,我从今以后就死心塌地,什么仇恨都放下,本本分分地过一辈子。”
  什么玉石、古董、珠宝,都是狗屁。
  “只要你韩辰能说出来,我保证九泉之下早就尸骨无存的林浩什么都不会怨你。”子轩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面对自己,“对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好,林浩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白痴、神经病。”
  
  “你闭嘴。”韩辰喊道,“不许你这样说他!”
  “怎么,你不是恨不得他死?”子轩声音沙哑,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容,“他不是傻瓜,又有谁是傻瓜?只因为信你,弄得公司破产、父亲卧病、身死人亡……还有谁比他更傻?”
  明明在笑,子轩眼泪却不知何时已流满了脸颊。
  
  “我从来没有想让他死,”韩辰痛苦的捂住头,声音很轻很轻,“哪怕世上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想让他死。”
  “是吗?”子轩低头笑笑,“林浩生前,你怎么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公司倒闭,四处借钱给父亲治病,那时候你又是怎么说的?”
  
  “浩浩,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我费尽心机夺走你的一切……你觉得,我会还给你么?”
  “就算你跪在地上也没用,你是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现在不也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当日之话,言犹在耳。
  
  “他为什么要死?”韩辰脸色惨白,“我只是不想让他看不起我……我夺走他的一切,就是想撕破他的高贵,让他跟我一样。”
  韩辰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讽刺:“他对我好,顺着我,可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出身高贵,又哪里看得起我这个穷困潦倒,老子又被枪毙了的杀人犯的儿子?”
  
  “杀人犯的儿子?哈,韩辰,原来你还有段这样的身世?”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来人语声轻快,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
  “凌司佑,你怎么在这里?”韩辰警觉的抬起头,方才的脆弱、痛苦早已不见,眼神变得深沉,仿佛方才的那个他,只不过是一个幻影。
  “我来陪子轩吃海鲜,”凌司佑从邻桌又搬了张椅子坐下,从桌上拿过一张餐巾纸,递给子轩,“快擦擦,这么大个人眼睛都红了,害不害羞的。”
  
  “喂喂,我都出去了这么久,点的菜怎么还没到?”凌司佑看着空荡荡只有一盒餐巾纸的桌子,不可思议地嚷道,“这家店速度也太慢了吧?都快半个小时了,大闸蟹呢?这速度……我点了十八只,怎么一只都没到?”
  他喊得极为大声,不多久,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先生,不好意思,您点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看这边有些动静,刚才没有端上来。”
  凌司佑看看子轩,又看看对面的韩辰,心中有些了然,摆摆手表示没事。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迅速地将点了的食物端上。
  
  “韩辰,吃过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凌司佑笑着扬扬手中的辣椒酱,“我记得你也喜欢吃辣。”
  看着凌司佑手上的黄瓶子灯笼椒,韩辰转向子轩:“江子轩,林浩也喜欢吃辣,你们,真的很像。”不止是口味,其他的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不像都不关你事,”子轩接过凌司佑手中的辣椒酱,冷笑道,“我只点了两个人的分量,韩先生要吃的话,请离开我们这一桌,自己花钱去点,我江子轩请不起你这样的大人物。”
  




第十二章 商场衣服

  “你怪林浩那个一心一意对你的傻瓜不正眼看你?他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你就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切断他所有的生路,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子轩心中火气涌上,接着说,“像你这样的人,连自己也看不起,哪怕爬得再高,也还是杀人犯的儿子、街口最落魄的混混。”
  
  子轩笔直地挺直背脊,指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林浩二十二岁遇到你,那时候你父母刚亡,在街上被一群流氓打得满身是血。”
  “他将你带回家,帮你还清所有债务,又安葬了你父母,所有吃穿用度,都亲自为你布置。”
  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少年清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他生平第一次去买内裤,是为了你;你说吃不惯林家的饭菜,他又瞒着爸妈在厨房里学着烧菜给你吃;你一次一次在酒吧宿醉不归,怕你出事,他拿着手机在酒吧门口等你到三更半夜。”
  
  “你说你想自己工作,他让你到林氏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在你韩辰心情不好的时候却一直容忍你的任性。”
  “韩辰,”子轩笑得令人心寒,“我刚刚就说过,是那个傻瓜错待了人,活该被重型卡车压得尸骨无存,不是吗?”
  
  “你到底是谁?”韩辰冷眼喝道,“林浩的亲朋好友里面,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江子轩的人!”
  “我不是江子轩,还能是谁?”子轩慢慢摊开桌布,不看他一眼,“不好意思了,韩先生,我想吃饭,麻烦你现在就离开。有恶心的人站在我身边,我吃不下饭。”
  
  韩辰看他一眼,目中隐有火气,抬脚走近几步,就要动手。他本来就是街头混混出身,行事不像同等地位的人那样顾虑重重。反正他也是杀人犯的儿子,龙生龙,凤生凤,他韩辰要真的成了彬彬有礼的君子,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分。
  
  “韩辰,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不好。”凌司佑站起来,沉着脸,“你要真讨厌林浩,就算你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我也管不着;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动子轩。”
  “凌司佑,你多管闲事了。”韩辰淡淡的说,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味。
  “我让你不要动他,你他妈听不懂是不是?”凌司佑吼出声。
  
  “要打出去打,别妨碍我吃饭。”子轩瞄瞄周围看热闹的人,看着凌司佑,“顺便把辣椒酱递给我,谢了。”
  “韩先生,如果你不服气,扪心自问,方才我说过的话要是哪里说错了,你尽可以朝我动手,我绝不反抗。”子轩动手剥着大闸蟹,“如果没有的话,请你以后自重,我虽然没钱没势,也不是可以任人白打的。”
  
  良久没有说话,韩辰眼中怒气渐渐散去,转身的时候,看着他说道:“你说得没错,林浩就是一个大傻瓜,是我韩辰害死了他。”
  温柔的声音,却像是心头被箍上了最深的诅咒,寒冷得让人生不出一丝暖意。
  
  韩辰走了,凌司佑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子轩,韩辰这一个月过得很艰难,你知道吗?”
  子轩正拿着蟹肉蘸了一口辣椒酱,往嘴巴里送,闻言动作一停,“他公司要倒闭了?”
  
  “没那么夸张,不是公司上的事,是他自己过得很不好。”凌司佑说道,“林浩死了以后的半个多月,他天天在酒吧喝得烂醉,又叫小姐,整日整夜和人上厮混。”
  子轩闭上眼,心情复杂,感觉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胃口。
  
  “我认识他一年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狼狈成这样,他身体一向好,前几天胃出血进了医院。”凌司佑双眼看着窗外,“他害死了林氏少东,再这样下去,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你是他的朋友,怎么没劝劝他?”
  “朋友?”凌司佑笑笑,“商场无情,我们这一行,哪有真正的朋友?今天兄弟情深,明天背后捅你一刀都是常事。”
  
  “你说得对,”子轩自嘲的笑,“只有林浩那样的人,才会全心全意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所谓的兄弟身上。”
  凌司佑握住他的手,问:“不要难过,你不开心了,我也不会开心。”
  “是不是有钱了,就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韩辰那是例外。”凌司佑说道,“如你所说的,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看得起你?林浩出身好,就算是破产,也还是无法抹去的世家少东;韩辰呢,暴发得再快,除非能爬到所有人头上,不然在我们这种圈子里,不过是酒足饭饱的笑料罢了。”
  
  “你也看不起他?”子轩目光如水,不如先前那般的随意。
  他一直爱着护着那个人,却从来没想到,因为他的介入,韩辰却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他本来是街头的混混,是林浩一厢情愿把他带回到那个吃人的圈子里,商场如战场,勾心斗角的事从来不缺。
  成王败寇,容不得人软弱。
  韩辰那样的爱与恨,究竟,是不是真的错了?
  
  凌司佑学着子轩的样子剥蟹,一边说道:“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他?至少现在为止,他还是B市最成功的商人之一。再说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穷光蛋?”
  “就你所知道的人里面,真的有很多看不起他?”子轩犹豫的问。
  
  “是。”凌司佑没有否认,“不过韩辰现在是商场上最有潜力的新贵,我听说几位商界大佬都找上他联姻,不过他现在一直单身,具体我也不清楚了。”
  “能娶到一个好老婆,对他来说不是再好不过?”子轩淡淡的开口,“少奋斗十年、二十年,好把林家直系旁支彻底推向地狱,何乐而不为?”
  
  “子轩,”凌司佑顿了顿,“你真的很恨他?”
  “嗯。”子轩也不矫情,“就算他一直喝酒、招.妓,天天麻痹自己,又关我什么事?恨还是恨,除非他死了,不然休想让我死心。”
  
  “好好的约会,就被韩辰给搅了,”吃完走出门的时候,凌司佑拉着子轩,对着天空喊了一句,惹得路人纷纷围观。
  看着眼前的男子,子轩没有挣开他的手,停下脚步,微笑道:“凌司佑,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有这样一个一直陪着自己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阳光下,少年笑容温暖得让人心动。
  
  凌司佑愣了一愣,忽然眨眨眼睛,猛地一把抱住子轩,把他的身体往天上抛去。
  “喂,凌司佑,你干什么?”毫无征兆的离了地,子轩吓得脸色发白,“快放我下来!”
  
  “我太高兴了!”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凌司佑稳稳接住子轩,在他的额上印上一吻,细碎的发丝贴上少年的脸颊,痒痒的触感让子轩摇头挣扎,凌司佑低语,“子轩,怎么办?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真想把你揉成一团,吃到肚子里去。”
  
  “……我只是答应你做普通朋友,”子轩面无表情,拍开他摸上自己脸颊的手,“我没有当街表演的兴趣,麻烦你放我下来。”
  “普通朋友?怎么变了?”凌司佑放他下来,叫了一声,吓退了边上众多围观的人。
  
  “不是普通朋友是什么?”子轩拍拍衣袖,又看看天色,“我要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接触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子轩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许多。
  莫不是他也喜欢上男人了?
  
  告别凌司佑回到家,江父江母刚吃了午饭,子轩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久就放学了?”苏慧歆一边吸着碗,一边问道。
  “我们我们班老师外出培训,就放了半天假。”子轩脸不红心不跳,“妈,下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爸妈这几天赚了三百多块钱,下午带你去买衣服。”苏慧歆轻轻说,“我和你爸大半辈子忙碌,也就是想让你和小影能过好一些。这几天这么冷,妈带你去买一件羽绒服穿,穿得暖暖和和的,上课才有精神啊。以后等你读大学了,羽绒服留给小影,妈再帮你买新的穿。”
  
  子轩听得心酸,江父江母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一万,又要供他们两个读书,家里欠着贷款,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可是这样的情况下,苏慧歆却念念不忘给他买衣服。
  有母若此,尚有何憾?
  
  两人挤着公交车来到B市一家商场,苏慧歆拉着子轩,一路往人堆里挤,这间商场里的衣服是从其他城市进货的,质量不错,价格也比一般专卖店便宜一些。
  
  “子轩,看到喜欢的衣服就跟妈妈说,只要钱够,妈妈一定给你买下来。”苏慧歆说道。
  子轩点头,心中却有些茫然。以林家少东的身家,买衣服都是直接去专业西装休闲店请专业大师订做,每一件莫不是独一无二、价值以几十万计。现在却是他第一次到这种大众化商场来买衣服。
  
  “子轩,这件衣服喜欢吗?”苏慧歆拉着子轩,看看唇红齿白的儿子,眼中露出自豪之色,拿过一件米白色的外衣,说道,“来,试试这一件。”
  子轩伸手接过,摸着米色上衣绒丝般的感觉,脑中浮现出这件衣服的产地、布料和价格……
  
  店主是位中年女人,看到换上衣服的子轩,身材颀长,米白色的外套更忖得肤色无瑕、俊秀潇洒。察言观色,苏慧歆脸上的满意自然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大姐,这件衣服跟你儿子太搭配了,我敢保证找遍这间商场,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了。这样吧,便宜一些算给你们,八百块成本价,要买的话我就当给你捎一件,谁让大姐你儿子穿得这么合适。”
  苏慧歆捏着手中的钱,面露难色。这件衣服她很满意,然而八百元的话,她手中的三百块根本连半件都买不起。
  
  “不能便宜点吗?”苏慧歆捏着口袋里的三张大红纸币,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姐您真是说笑了,八百元要是别人来买,我还不想卖。不过是看小伙子穿得帅气,这才没有开价。”店主根本不松口。
  
  子轩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做工、裁剪虽也精致,布料在行家眼中自然差了一些,不过这件米白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效果倒也不错。
  
  “子轩,妈妈过几天再带你来买好不好?”苏慧歆走到子轩身边,叹了口气,“爸妈等下傍晚就出去摆摊,每天赚几十块钱回来,我们以后再来。”
  
  子轩心更酸,脱下身上的衣服,对店主说道:“这件外套成本价不过两百一十二,卖到八百块,这价格怎么说也不算厚道……商场这么大,并不是只有你这里才有好货色,我出二百四,一分钱也不加。你卖就卖,不卖我们就走人。”
  




第十三章 手背之礼

  “你……你怎么知道是两百一十二块?”店主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当初进货的时候,这件米色男式外套是她跟人砍了几十块钱的价进到货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分毫不差。
  子轩笑笑:“阿姨,你知道这件衣服的出厂价是多少吗?”店主年纪看着三十多岁,只比苏慧歆小一些,依照江子轩的年纪,正好叫她阿姨。
  
  “我是那家批发市场的常客,老板跟我熟,这件是三天前到的新货,出厂价是二百来块。”
  子轩眨眨眼:“阿姨,如果我说那位老板的拿货价只有一百二,他赚了你每件八十块,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店主情不自禁反问,一件衣服比他说的贵上近百块,那其他衣服如果加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太坑人了?亏她还是老主顾。
  
  “是不是阿姨下次去问问就好了,”子轩笑笑,“如果阿姨你不相信我,尽可以试试其他几件衣服,看我能不能猜出价格。”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有想试一试的好奇心,店主也不例外。子轩又连着说对了几件衣裤拿货价码,店主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
  
  苏慧歆在一旁不放心的拉拉儿子,以前带他一起逛街时,子轩任性地偏要往那些昂贵的专卖店去,遇上合意的衣服,死活都要买下来。不过今天儿子的表现得却十分反常,过去哪有看到子轩跟她一起还价的时候?
  
  “妈,我没事。”子轩安慰似地拍拍苏慧歆的手,“两百四要是买不到这件衣服的话,我们马上就走。”江家本就生活拮据,为了他住院,条件更是窘迫,希望过段时间他拿到上班后的工资,能为家中减轻压力。
  
  “阿姨,这件衣服卖不卖?”子轩说道,他话问出口,店主却愣是一点反应也没。子轩摇头笑笑,他也知道自己的异能恁地诡异了些,普通人怕是很难以理解,更不敢置信。
  
  “阿姨、阿姨……”子轩又叫了几声,比比手上的衣服,店主这才听到,点了点头,“你们要的话,那就两百四吧。”一向精明的她此时也没有心思讲价。
  “妈,可以了。”子轩眨眨眼睛,笑着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生平第一次还价成功,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苏慧歆看着他孩子气的得意笑容,心中欣慰。都说祸福相依,她家子轩一场车祸,现在当真懂事了很多。
  
  “妈,走了,我们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回家我们烧饭吃。”子轩顺利买了衣服,和苏慧歆一起向菜市场走去。今天刚刚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值得好好庆祝下,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工作了。
  
  阳光明媚。
  子轩一大早就起了床,按苏慧歆的吩咐穿上新买的衣服,到家门外一家早餐铺吃了几个包子,子轩乘坐公车,往城隍街去。
  “王老,早。”子轩进了门,看到王长卿,打了一个招呼。上班第一天,他可不想因为迟到被扣了工资。
  王长卿正叼着一杆烟斗,蹲在一个小角落,手上拿着几块东西研究,听到他的话,王长卿转过来向他招招手,“来,子轩过来,帮我看一下这几块石头,待会儿有几个老主顾要来看,让我先给他们预备几块好的毛料。”
  
  “毛料?”子轩走近了些,蹲下身子,问道,“王老,你这里也兴赌石?”
  
  “小打小闹罢了,平时我们几个老家伙凑合着自己玩儿,不过待会儿倒是会个老板过来看货,我就提前先看看。”王长卿右手拿着放大镜,左手把住一块毛料,仔细看着上面的花纹、质地,判断里面出产翡翠的可能性。
  
  “我帮你。”子轩笑了笑,发现异能以来,他只在昨天用来辨认王老店里的古董,下午帮苏慧歆砍了一次价,如果这项异能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话,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试试赌石。
  
  最近几年缅甸北部优质翡翠原石正接近枯竭,宝石级翡翠更是凤毛麟角,加上缅甸政府严格限制玉石外流,赌石这一行虽然风险高,却有越来越热门的趋势。
  
  “翡翠、白玉;一种硬玉,一种软玉,”子轩把玩着手上一块体积小的毛料,在心里筹划着,“加上珍宝、古玩,这项异能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赚到钱了。”
  
  “子轩,你会法文吗?”王长卿忽然问道。
  “会啊,”子轩条件反射的回答道,说出口马上感觉有些异样,江子轩只是一个还没高考的高中生,会法语的概率想必不大。不过林浩以前在西欧留学过一段时间,西班牙语、德语、法语都会一点点。
  
  “正好这次有个国外老板过来,叫什么佐尔?邦……我本来想着要是他来看货,得去请个翻译过来,现在子轩你会法语,那是再好不过了。”王长卿却没有在意他的迟疑,脸容带笑,越看子轩,心里越是喜欢。
  “嗯,那好,到时候他要是不会说中文,我可以做翻译。”子轩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委托。
  
  学着王长卿那样把毛料拿在手上,子轩也试着从石头表皮上研究出产翡翠的概率。拿了不到几秒,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浮现在脑中。
  子轩脸色古怪的放下,咳了一声:“这块里面应该是石头。”整个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王长卿“哦”了一声,指着其他的:“这些毛料以前是老坑种下的,按理说品质应该还不错,看看其他的,说不定待会能切出绿来。”
  
  子轩笑笑,又拿起其他的毛料,一一拿到手上。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子轩才把一堆毛料全部摸遍,脸色更加古怪。
  
  “怎么,不会全都是石头吧?”王长卿心头咯噔一下,“这些是我从缅甸边境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三千块钱一斤,不会全都打了水漂吧?”
  子轩不太自在的别过眼睛,“无意”的提醒道:“王老,今天不是有老板要来吗?这些毛料看着表皮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哈哈,你说得对,赌石嘛,有输有赢,”王长卿放下手上的毛料,“再说了,这些老坑种的石头,哪怕是擦皮的,总不会连一点绿都没有。”
  
  子轩闻言笑笑,脸色却愈发古怪。
  要是他把知道的真相全部说出来,不知道王老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这项异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子轩不会告诉任何人。人心难测,吃了一次几乎把身家性命都赔上的大亏,再怎么愚蠢,也会知道防着别人了。
  
  狡兔三窟,他未必做得到。不过以后的江子轩,会试着不会让任何一人将自己的底子全部摸透。
  
  “子轩,客人来了。”王长卿指着远处,看他发呆,又拍拍他的肩,轻声说,“那个高高大大的金黄色头发的,就叫什么佐尔的,家里有钱,到时候能宰多少就宰多少。”
  
  老板发话,子轩当然点头。话刚说完,店门口就围了四五位老少不一的顾客,好几位都是王长卿的好友,早就熟络,便没有客套,其中一位打量了下店门店外,说道:“老王,我带了几位朋友过来看货,有没有好一些的料子?”
  
  “所有好毛料都给你留着,”王长卿指着地上堆着满满的石头,“都是老坑种下的,四千块一斤,不讲价。”
  “嗯,这价格倒是不贵。”其中一位点头说道。
  
  子轩一直在旁边打量着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位外国人,其他几位在身后用法文和他交谈,显然他才是这群人中真正的买主,他走上几步,嘴角微笑:“你好,请问杜邦先生喜欢这些毛料吗?”
  
  纯正地道的法语,让佐尔眼睛一亮。
  
  顺着说话的声音对上子轩的脸,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佐尔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他伸出手,向子轩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修长优雅的手指握住子轩的手,佐尔诱惑似的挑眉,在男孩手背上款款印上一个吻。
  “漂亮的中国男孩,你好。”
  手背被男子亲吻,低哑性感的声线传入耳中,子轩一时僵住。
  
  




第十四章 洛神白玉

  “你会说中文?”子轩惊讶的问,不落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来中国之前,特意学过两年中文。”佐尔绅士的笑笑,任凭子轩收回手,“虽然说得不是很标准。”
  
  子轩扯扯嘴角:“你说得很好。”至少他都能听得懂,虽然音调有些怪异。
  
  “真的吗?”佐尔笑得眼睛发亮,“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佐尔?杜邦。”
  
  “江子轩,我的名字。”子轩低头深思,重新抬眸的时候,脸色有些异样,“你是……那个杜邦家族的?”英语问的。
  
  佐尔微笑,随即点头:“我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法国人,从小在法国长大。”
  自认寒暄完毕,子轩也没有继续攀谈的心思,旁边一伙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在等着,能尽快完成生意,那是好事。想到这里,子轩将佐尔领到店铺里边,指着堆满一地的石头:“这些是留下来的毛料,杜邦先生,要是你想买的话,可以全部搬走。”
  
  佐尔环顾一周:“这里有切割机吗?搬走的话太过麻烦,我想直接在这里切割好。”
  
  子轩转头往王长卿看去,见到他点头,笑着说道:“当然有,价格结清之后,我们可以免费帮你们切割。”
  
  “好。”佐尔随便看看地上的毛料,直接询问王长卿价码和银行账号,打了个电话转账。来之前他就找人确认过这里全是老坑种的石头,四千块一斤的价格并不贵,如果能出绿,很快就能赚到手。
  
  总共一千两百斤的石头,共计四百八十万元。佐尔电话刚打完,王长卿就接到了成功转账的信息。钱货两清,接下去就是切割,林家以前虽然做的是玉石珠宝的生意,但是林氏的原料都是买自“半赌”出绿或者已经全部切出的翡翠,林浩对赌石并不是十分了解。
  
  王长卿招呼店里切石熟练的几位师傅将毛料搬到不远处的切割机前,按照惯例划出切线,然后擦石,子轩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第一块毛料切开,白白的一片,完全不见绿色。
  
  除了子轩之外的众人对赌货都是老手级别的,没有在意,这一行本来就风险大,谁也不能作出什么保证。王长卿示意继续切割下去,他的这批货要是能出绿,好事传千里,业界名气想必会增高许多。
  
  二十多块石头切割完毕,再场的人脸色有些难看,老坑种的料子,里面竟然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虽然原本就知道出绿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子轩走近佐尔身边,决定先打一剂预防针:“杜邦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神仙难断寸玉,’行业里最精明的大师都往往失手,何况这么几块石头,你说是不是?”
  
  佐尔看着只剩下一小半的石头,琥珀色泽的眼眸蒙上一层笑意:“你是怕我失望?”
  
  子轩也不否认,点了下头。赌石失败自杀的例子很多,毕竟眼看着刚刚还在口袋里的四百八十万,没多久就打了水漂,那种感觉不是谁都经受得起的。林浩家教严格,从小到大私房钱加起来也没四百万,换作是他平白少了几百万,只怕要煎熬很久。
  
  “放心,这么些钱我还没看在眼中。”佐尔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经人介绍来这家店的真正目的是买其他的东西,四百八十万就当作是先付的定金,过几天我还会再过来。”
  
  子轩这才了然,王长卿店里在业界打出名气,是靠着古玉,尤其是白玉。就像他刚才自己说的,赌石不过是和几个老朋友闲时凑合着玩的。子轩抬头看看木质的古典楼梯,暗想着只怕三楼的东西才是佐尔真正垂涎的,王长卿给他看二楼的古藏,动辄过百万,不知道三楼的宝物,又能卖出什么天价。
  
  接下去的结果就像子轩感应到的那样,一千两百斤的石头,完全没有出绿。看到王长卿脸上的尴尬,佐尔反而释然,说道:“王老板,翡翠稀少,我可以看看你店里其他的东西吗?”
  
  王长卿当然答应,虽然赌石这一行自负盈亏,不过不到一个小时,四百多万成了泡影,老人家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几人在王长卿带领下回到正店,佐尔琥珀色的眼眸一直在四处寻找,一楼找遍,他有些失望的说道:“我可以去二楼看看吗?”
  
  王长卿笑笑:“当然可以。”随后上了二楼,佐尔花了十来分钟时间,将全部陈列看完后,眼中困惑:“王老板,是不是还有些东西没有展出?”
  
  王长卿点上手中的烟斗抽了一口,这才看向他:“说吧,你想在我这里看什么货?”醉翁之意不在酒,佐尔刚才明显的寻找并没有瞒过这位眼色毒辣的行家。
  
  佐尔从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长卿:“这是我母亲让我到这里买的,她一直喜欢中国古代的美玉,这次我来中国出差,就想给她带一件回去。”
  
  “不卖!”王长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抽了一口烟,马上否决,声音异常坚决。
  
  “Pourquoi?”佐尔收回照片,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母语,重复一遍,“王老板为什么不卖?”来之前他就找人反复确认过,洛神白玉像就在这里没错,“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
  
  “不卖。”王长卿不理会他,继续抽手里的旱烟。
  
  “随便你开价。”佐尔刚才亏了四百多万,没有一点心痛,现在脸色却有些焦急,“我母亲生日在即,今年的礼物她指定就要洛神白玉像。”
  
  “我还是不能卖。”王长卿脸色如一,“城隍一条街宝贝多的是,你找别家去吧。”
  
  子轩眼睛瞄到佐尔手中的照片,心中豁然一惊,竟然是那尊他几年前留意过的唐洛神白玉像,早已失去踪影的国宝级文物,竟然会在这里!
  
  “王老板,看这孩子一片孝心,你不妨就卖给他算了。”旁边一个人劝道。
  
  “说不行就不行,老魏,亏你还是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怎么也这么想?洛神白玉像能简单卖出吗?一个不小心,就是古董界的滔天罪人。”王长卿猛抽一口,眼神有些疲累。
  
  子轩稍稍一思念,猜到王长卿不敢卖的理由。佐尔是外国人,要是这件民族瑰宝流落他乡,或许就再也没有流回的日子了。
  
  佐尔眼神失望,望着子轩猛对他眨眼。子轩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他是中国人,也有着同样的心思,不想洛神白玉像流落外国。
  
  “老魏、老沈啊,你们都猜我手上有这件文物,我也不瞒你们,洛神白玉像我确实珍藏着,不过,我就是不卖!”王长卿找了张凳子坐下,“你们说我不念老朋友情义也好,说我老糊涂也好,说不行就是不行。”
  
  子轩失笑,王长卿这时候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不想被人抢糖果的小孩子。
  
  “佐尔先生,”子轩向前跨出几步,扬眉浅笑,“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珠宝翡翠,生日上如果能送她一串翡翠项链,就算买不到洛神白玉像,想必你的母亲也不会怪罪。”
  
  “除非是传说中的极品翡翠,不然我母亲只怕也难满意,”他做了个苦脸,英俊的面容上带着遗憾,“都说中国白玉珍贵,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王长卿无论什么价格都不卖,这点真的让他很意外。
  
  “如果想要翡翠的话,我倒是可以介绍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极品翡翠被赌到的几率很大。”王长卿放下手上的烟斗,出声说道,“子轩,城隍街一带你熟悉么?”
  “嗯。”
  “你带他们绕过城隍街,去对面街道的最后一家店铺,那里是瑞丽翡翠在B市的分行,虽然价格是贵了些,但也容易淘到好货色。”
  “好,我带他们去。”子轩笑着答应,发现自己的异能之后,他一直在找机会试验,现在和佐尔一起去瑞丽翡翠分行,自是再好不过。
  
  云南瑞丽经营翡翠原石,即使是一个分店,也有很大规模。
  
  “佐尔先生,你是不是有很多钱?”子轩随口问了一声,等下他要是能运气好,“赌”到极品翡翠,当场拍卖给眼前的男人也不错。一个缺钱,一个正好缺货。
  
  佐尔笑着点头,他是家族长子,从来不在乎钱的问题,“怎么了?”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子轩心跳有些加速,“你帮我付今天买石头的钱,如果运气好,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为什么?”佐尔困惑的闪闪眼睛。
  
  子轩一脚踏进店门,一边说:“因为我没钱,你有钱……”现在的他,连买一块毛料的钱都没有,又怎么去赌石?
  佐尔看到他脸上的沮丧,笑笑,“你年纪还小,以后会赚到很多钱的。”
  
  “你答应我的交易吗?”子轩扬头又问了一次。
  
  “当然答应,我怎么会拒绝你的好心?”佐尔跟在他后面走进店铺,反正钱多,随便他怎么花都行。
  
  子轩脚步一顿,慢慢松开紧握的拳,手心一片潮湿。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人生第一桶金。。
谢谢编辑让我这个勤劳的孩子,上了现言频道的活力更新榜= =
随欢鸭子被赶上架了,于是,从今天开始到之后的十天,一定会更新30000。
容我为今后的命运奋斗一下,欢迎大家撒花灌水提意见。




第十五章 百万高价

  
  “韩老板,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天瑞丽刚运来一批新货,要是不赶早,我怕到后来都会让人挑光了。”对面一个男子笑着说道。
  
  高挑的身躯映入眼中,熟悉的声音让子轩微微蹙眉。
  
  韩辰,他怎么会在这里?猜了片刻,子轩随即恍然,瑞丽分行在B市翡翠界赫赫有名,韩辰吞了林家珠宝公司,现在翡翠原料进货,当然要他这个老板亲自出面。
  
  老天不长眼,今天竟又碰到了这人,子轩唇边冷笑,当真冤家路窄,凌司佑昨天还说他夜夜纵酒行欢,看他现在搂着怀中长发美女,志得意满的样子,哪像是喝酒喝到胃出血
  的病人模样?
  
  佐尔看到子轩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子轩声音低沉,“门口人多拥挤,我们到里面去吧。”佐尔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瑞丽翡翠闻名东南亚,前来观摩的老板很多,全赌、半赌的毛料摊在前面地上,早已围了一群人。“几位是来看货吗?”一位长发女子缓步过来,嘴边含笑。
  
  “嗯,我们想看全赌的石头。”子轩看了里面一眼,随口问道,“今天有很多人在这里?”他不止看到韩辰,还看到几位以前父亲的老朋友,都是B市珠宝界的重量级人物。
  
  “今天瑞丽刚送到一批新货,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批,像李老板、王老板、韩老板他们,都想趁现在多收些成色好的翡翠囤着,年前怕是会涨价不少。”女子看向身后金发帅气的佐尔,“今年瑞丽那边出了不少极品翡翠,消息传过来之后,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很多人,几位也想赌石的话,这边请。”
  
  子轩落在后头,刻意避开韩辰,昨天海鲜楼不欢而散,今天遇上,他可不希望那人突然发癫,在这里跟他打起来,损坏了什么东西的话,怕是把现在的他卖了都赔不起。
  
  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意,韩辰斜眼看到门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搂着怀中女人过来,拦住了佐尔和子轩:“好久不见,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声音安然惬意,像是昨天两人之间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里不是你的家,没人规定我不能来。”子轩从佐尔身后走出,面无表情。
  
  “啧啧,江子轩,真看不出来……”韩辰视线从子轩身上转到旁边的佐尔,眼底浮现嘲讽,“前天和欧阳风在一起,昨天是凌司佑,今天身边又换成一个外国人,你还真是天生的‘会交朋友’,是不是身边一天不换人就不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发火,只是看到江子轩,莫名的就想到林浩,想着林浩也一天换一个男人。
  
  “韩先生,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一天换十个,也不关你事。”子轩想到今天的目的,心中镇定下来,心里却在纠结为何每个人看到他,都会把他和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年纪虽小,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男的。不就是面容清秀了些,怎么就惹了这么多烦恼?先是欧阳风,再是凌司佑,现在就连韩辰,也这样横加讽刺。
  
  “江,别生气,”佐尔一直观察着两人,听到子轩的话,看向韩辰的眼光多了几分敌意,任何一个人被当成嘲讽的男主角,心里都不会怎么舒服。
  
  子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绕过韩辰,走到毛料旁边蹲下,当务之急不是和韩辰斗气,能早一些赚钱的话,江家才能更快摆脱贫穷的生活。
  
  旁边赌石的人年纪大部分上了中年,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男孩也一起,好奇之下多看了几眼。
  
  子轩随手拿起一块黄棕色的石头,按摩硬度,看毛料表皮有没有“蟒带”和“松花”。这里是全赌的石头,相对价格便宜一些,子轩看到前边标着的木板上,写着五千元一斤,再看那边开了窗的半赌毛料,价格升到八千元一斤。
  
  “不知道我的异能可以维持多久?”子轩揣测,右手拿起黄棕色毛料,慢慢放松身心,几秒钟后,石头的重量、产地,里间的情况,都一一窜入脑中。
  
  里面没有翡翠,子轩略有失望地放下手上的石头。
  
  一堆全赌毛料中,子轩的视线忽然被一块纯色的石头吸引,那是一跨很“干净”的石头,上面没有松花和蟒带,光溜溜的,出产翡翠的可能性很低,所以不像其他石头那样引人注意。
  
  不自觉的,子轩拿起到手中。石头比他的手掌大了一些,子轩放在手中抚摸着,那种玄妙的感觉在脑中浮现。
  白色、黑色……再往中间,是一抹夺目的绿色。
  就像雨后新叶,嫩绿的色泽,咄咄逼人。
  
  子轩屏住呼吸,第二块就出绿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握住手中的石头,转头的时候,已经压住心中所有的激动,子轩嘴角泛出笑意:“佐尔,我想买这一块,可以吗?”
  
  佐尔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闻言微笑:“当然可以。”石头看着小了一些,佐尔心道。不过他体贴的没有说出来,方才在王记赌垮了四百八十万,佐尔脸色一直如常。钱,他并不在乎。
  
  “老板,我想买这一块全赌的。”子轩捏着手上的石头,扬起头笑笑,“多少钱?”马上就有招待顾客的一位男服务员过来,将子轩手里的毛料接过称重,说:“一共一斤二两,五千元一斤,总共六千元。”
  
  六千元?老坑种的翡翠毛料当真是贵……子轩将目光投向佐尔,后者勾唇,了然地让后面的保镖递出一卷红皮,递给服务员。
  
  交易完成,子轩想了想,又找刚才那个服务员:“我可以在这里切石吗?”一般很多人买到石头,就会在那家店切石,不知道这家是不是有这样的规定?
  
  “当然可以,您想现在就切开看看?”
  
  “嗯。”子轩点头。服务员见状,带着子轩来到不远处的解石机边,看子轩少年模样,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嗯,好啊。”子轩笑笑,把手中的石头递给他。切石机他以前虽然看厂里的师傅玩过,操作也不是很困难,但是第一次解石,子轩不放心自己的手艺。
  
  “从这里切过去,一刀切开就是。”子轩想着刚刚的感觉,用手指在毛料上比划出一条细线。
  
  “好。”服务员爽利的答应。
  
  赌石者多切石少,有些喜好赌石的人在切石前极为慎重,也不习惯当众解石。所以瑞丽分行这边人虽多,解石机前却门可罗雀。子轩与佐尔过来不多久,身边竟也围了一群人,周围很多人听说这边要解石,纷纷朝这边涌来。如果运气好,能看到粗糙的翡翠毛料被解开,见到“玉之王者”翡翠,大家自然无比乐意。
  
  服务员对准子轩刚才比划好的地方,压住解石机的转动手柄,一刀切了下去。比巴掌稍大的毛料从中间切开,暴露在人群眼光下,周围人顿时傻了眼。
  
  “快,快,拿水来。”切石的服务员眼珠瞪大,连忙喊道,不多久,已经有人送上了清水,他忙着洒了上去。
  
  从中心切开的毛料,绿意落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
  
  清透逼人的绿色,在水珠的润泽下,如同雨后新芽,更显得青翠欲滴。
  
  “好漂亮……”子轩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名料,赞了一声。
  “出绿了,”周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瞬间人群几乎沸腾,“竟然是满绿的极品玻璃种!”
  
  最好的玻璃种翡翠有价无市,几乎是所有珠宝公司梦幻以求的目标,半块巴掌的大小,可以卖到数百万的天价!
  
  “我出两百万!”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立马喊道,子轩抬眼看去,是B市一家珠宝公司的老总,以前见过几次面。
  “两百五十万!”
  ……
  现在只切开一道口子,竟然就喊出这样的高价,子轩心跳加快,双手情不自禁颤抖。感觉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和刺激。
  
  “我想全部切开,可以吗?”子轩握住手中只剩下一斤不到的明料,对先前的那位服务员说道。
  
  玻璃种只切开一个界面,谁又能保证里面的翡翠大小?如果只是擦皮绿,就不值得这个价钱了。
  
  可是,如果里面一整块都是醉人的翠绿……子轩心跳愈快,明明是冬天,他却感觉到了心头几乎可以灼伤人的火热。
  
  众人渴盼的目光下,服务员握着解石机的手指一直在颤动,价值也许过千万的东西,如果出了一点差错,服务员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要赔多少,他收回手,对子轩说:“抱歉……我不敢下手,先生可以换个人吗?”
  
  子轩接过手中的明料,看着开了口子的一抹翠绿,拿到解石机前,却愣是不知该如何动手。
  
  “我来。”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子轩回头,见到了出声的那人。
  
  几缕碎发覆在男子额边,眉眼依稀可见当年两人相处时的那份温柔,韩辰眼中讽刺不见,唇边带着微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让我来,可以吗?”
  




第十六章 男男授受

  子轩看着手中的翡翠明料,目光转向韩辰搂着长发女子腰间的手,嘴唇微抿:“韩先生,让你舍了怀中的美女来切割我这硬邦邦的石头,我江子轩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我自己来吧。”
  
  韩辰脸色一沉,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克制着怒意,僵硬的点了点头。
  
  子轩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没有什么把握。旁人看来,少年十指如玉葱,在手掌间的绿意映衬下,更是说不出的显眼。
  
  “江,你会吗?”佐尔看着他略有发抖的手指,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他看着年纪小,实在很难让人放心,这是周围很多人共同的想法,不过现在动手的是翡翠的原主人,又加上明料昂贵,倒是没有人多说什么。
  
  整个店铺静悄悄的,专心等着他动手。
  
  抚摸手中表皮光滑的石头,子轩不停地确认内中半块巴掌大小的翡翠分布,用眼睛瞄准切线,右手拿起解石机对准,在周围众人几乎停顿的呼吸中,一刀切下!
  
  解石机切开的口子,正巧对准翡翠的边缘,将黑白色的石头和绿色完美地隔开,五六公分厚度的玻璃种翡翠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赌涨了……”周围雀跃声起,静悄悄的店铺几乎炸开了锅,“极品满绿的玻璃种翡翠啊,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这么大块的!这小伙子要赚翻了。”
  
  炫目的翡翠,醉人的绿意。子轩屏息,慢慢的,一刀刀切下去,将剩下黑白色的石切开,剩下一块长方体形状的翡翠,摆在众人面前,做完这些,子轩擦擦额头因紧张流出的汗,精神刹那放松,身体摇晃,几乎就要倒下。
  
  佐尔离他很近,看到他的不对劲,马上伸手去扶,哪知另外一个人影却比他更快一步。佐尔下意识的以为是刚才被子轩拒绝的那位“韩先生”,抬起头来后,才蓦然发现并不是。
  
  “子轩,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来人笑着说道,声音漫不经心的,跟西装革履一副商场精英的形象半点也不符合。
  
  “凌司佑,你怎么来了?”子轩揉揉头,刚刚切石的时候,他一直在感受翡翠的准确位置,精神绷得极紧,蓦然一放松后,像是抽空了所有精力,全身上下负荷过重,脑子晕眩,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以为要倒下的时候,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略微熟悉的味道,子轩暂时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我听到消息说有人在这边赌石,切开了一块玻璃种的,老头子马上让我放下公事跑来看热闹了。”凌司佑嘴上笑着回答,左手却覆上子轩的额头,冰凉的感觉让他心中微凛,“子轩,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额头冰寒,不似常人那般温暖。凌司佑摸摸他衣服的厚度:“明明你穿得不少啊。”
  
  “我没事,一会就好了。”子轩慢慢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清澈如水,“现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等下再说。”
  
  翡翠还没换成钱,现在怎能安心?
  
  周围珠宝店老板看着不远处的极品玉石,望眼欲穿。这时候耳尖的人听到子轩的话,忙不迭说道:“我出一千万!”子轩闻声看去,是李氏珠宝店的李老板。
  
  “一千三百万。”他对面一个人马上喊出更高的价格,同行免不了竞争,让别人买去赚足暴利的钱,日后差距扩大,随时都有可能被挤出市场。
  
  “我再加两百万。”李老板又喊道,价高者得,他们公司需要极品翡翠来提升门面,把客源从B市扩展到其他城市去。
  
  “卖给我,我出一千七百万。”另一个低矮的男子喊道。
  
  听到刹那间飙升到一千七百万的价格,子轩已经完全懵了,不过巴掌大的东西,竟然能卖出这样的天价……他为自家公司劳苦数年,加起来也没有赚到这么多的钱,一块玻璃种的翡翠,却能引得B市珠宝业巨头撕破脸皮争夺。
  
  “子轩,回神了。”凌司佑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在他眼前摇晃自己的手臂,“你要是不想做这桩生意,不如索性把翡翠送给我?”
  
  “你想买这块翡翠?”子轩抬起头,问道。
  
  “价高者得,这是翡翠这一行的规矩。”凌司佑把自己的手放在子轩额头上,给他捂暖,轻轻的说,“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拿来送人的话,恐怕未必适合。”
  
  至少,他不会要。
  
  “当众竞价?”子轩点头,又看向面前的外国男子,说道,“佐尔,要是这块翡翠送给你母亲,她会喜欢吗?”
  
  “当然。”佐尔瞄着那块色泽清透的翡翠,目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母亲最爱珠宝,这种极品翡翠,她一定爱死了……江,让我母亲满意,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琥珀色眼睛的外国男子兴奋地抛出一个飞吻,子轩脸色一僵,反射性低头装作不见,额头却被某人掐了一下,凌司佑的声音传到耳中:“子轩,这个浑身长金毛的外国人是谁?”
  ……
  “佐尔?杜邦,法国人。”子轩回答道,抚着额头,“凌司佑,竞标开始,想要翡翠的话,你让我站起来好吗?还有,佐尔母亲生日,他买翡翠回去,是想给他母亲当做贺礼。”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老头生日也快到了。”凌司佑给他揉揉额头,“要是我拍了这块破石头,拿去给他祝寿也不错。”
  
  子轩站起来,又找了一条凳子坐下,环顾一周,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有幸赌到这块玻璃种,我不打算留着当以后的传家之宝,在场各位有意的话,我想现在就出手。”
  
  众人一听,立时轰动。本来一直在猜测子轩会不会把翡翠石留着自己保存,毕竟能来这里赌石的,很多都是爱极了玉石的,未必舍得把手上的极品玉石出手。现在看来,他竟真的有这份心思。
  
  “我出一千八百万!”竞标一开始,马上有人喊价。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加价声音此起彼伏,有越来越烈的趋势。缅甸政府严格控制毛料外流,以后翡翠只有越来越贵重,像这种玻璃种的极品,更是有价无市,无论哪家珠宝公司都想得到!
  
  “三千万。”突然有一个声音喊道。子轩抬头,正巧对上佐尔的视线,佐尔勾唇一笑:“洛神白玉像大概是买不到了,这块翡翠石,我当然要尽力买到。”虽然刚刚那块毛料是他付的钱,但是子轩能赌到,完全是靠他自己的运势。
  
  “我出三千万零一块。”凌司佑看他一眼,笑着跟价。
  “三千五百万。”佐尔面部改色的加了五百万,话刚说完,就听到对面男子也笑嘻嘻的说,“三千五百万零一块。”
  “四千万。”
  “四千万零一块。”
  
  围观的人看着他们一步步把价格飙升到四千万,顿时傻眼。其他几家的李老板、王老板对看几眼,同时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价也是要看自家实力的,凌司佑在B市是出了名的疯狂,一家子都是贩卖军火的,一般人哪能跟他那样把钱不当回事?
  
  不过,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能陪他一起疯,也真是难得了。旁人权当看好戏,更没人去阻止两个败家子抬价。
  
  子轩头很疼,尤其是看到两人一直在抬杠,又“漫不经心”地把价格提升到了五千万,终于忍不住了:“佐尔、凌司佑,你们是真的想买这块玉石?”
  
  “是啊。”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好,我收五千万,剩下的你们自己合计。”子轩顿了顿,“要一个人买走也行,要一人切一半也随你们的便。”
  
  凌司佑和佐尔开始长达数分钟的争辩,两人互不相让。子轩耳边一直闹哄哄的,看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终于忍受不住地开口:“你们谁也不想放手的话,那我分割成两半,价钱平分,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切割。”
  
  “行。”两人互看一眼,开口答应。
  
  子轩把切出的翡翠重新放到解石机下,目量着画出分开一半的细线。从中间切下去,大概差不多刚好能分成两半。
  
  “不可!”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男子看到他的做法,喊出声,“小伙子,翡翠石越大越好,你这样做,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要是从中间分了,翡翠石价值减少,至少会贬值千万。”
  
  子轩看着凌司佑和佐尔,嘴上说道:“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这两人都是势在必得的样子,佐尔帮他出了买毛料的钱,至于凌司佑,昨天他亲口答应当他是朋友,现在偏袒任何一方都不行。
  
  再说了,一个愿打,两个愿挨。加上钱也没少赚,真要算吃亏的话也是边上两位不把钱当回事的败家子,子轩乐得解决纠纷。
  
  看到子轩的表情,那人也就不说话了。翡翠的主人下了决心,其他人还能怎么操心?哎,只是可惜了这么大一块美玉,硬是要被拆成两部分。
  
  “很多翡翠加工,本来就要被拆分,我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些。”子轩握起手把,一刀向下,刀工干脆利落,翡翠从中间分开,露出两块几乎一样大小的翠绿。
  
  “江,你太聪明了,”佐尔斜了凌司佑一眼,跑过来拥抱子轩,“我用这么大的翡翠加工成一串项链,我母亲一定会喜爱,以后不会再逼着我找老婆了。”
  
  “子轩,账号给我,我往里面打钱。”凌司佑接过他手上的半块翡翠,把子轩拉开,远离那个金发的外国人,“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男男授受不亲’,佐尔先生以后请离子轩远一些。”
  
  “我学中文两年,怎么没听过这句话?”佐尔眼光瞄向凌司佑拉着子轩的手,“你也是男人,怎么就可以拉着江的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点还有一章。




第十七章 赚五千万

  “我是例外,”凌司佑勾唇笑笑,“我是子轩的好朋友,朋友间拉拉手,当然没有什么关系。”
  
  军火生意的很多合作伙伴都是外国人,凌司佑以前也被老头扔到国外训练了几年,同生共死的伙伴遍布各地,黑人、白人、印第安人,什么人种没见过。不过,对佐尔的出现,凌司佑显然并不是十分开心。
  
  “你是江的朋友,我也是江的朋友。”佐尔盯着凌司佑,说道,“还有,我只听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你中文老师教错了,”凌司佑面不改色,转头看向子轩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子轩,你的帐号是多少?我把钱汇进去。”他知道江家的情况,所以明白子轩想赚钱的心思。那一次从江家窗户爬出来,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尘,无比破烂的窗户,早就该换一个了。
  
  “我没有银行卡,也不知道家里的账号。”他毕竟不是江子轩本人,不知道江家的银行卡放在哪里。
  
  “嗳,没有?”凌司佑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等几分钟,马上就好了。”没多久,银行发来讯息,说转账成功。
  
  凌司佑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子轩:“这张卡里现在有两千五百万,来,拿着,密码是我的生日,待会儿我再告诉你。”
  
  “江,账号给我看看,我也把钱转进去。”佐尔走近,接过凌司佑手中的卡,拿出手机往银行打转账电话。
  
  接过佐尔递过来的卡,把白金色的卡握在手上,几乎不敢相信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他就赚了几千万。像是在做梦一样,前些日子尚是一无所有,现在却成了传说中的半日暴富。
  
  凌司佑和佐尔各自拿起半块翡翠玉石,大小几乎一模一样,这次两人倒是没有争抢。绿色的玻璃种翡翠拿在手中,看得他人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怎么他们就没有这么多钱,不然这块美玉现在就是他们的了。
  
  “接下去还要看下去吗?”凌司佑嘱咐他把卡放好,说道,“我给老头买了破石头,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他自己当老板,平时把事情推给下属,其他时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嗯,我想再看下其他的毛料。”子轩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着。”十点多,早上吃了早餐,现在肚子不饿。
  
  凌司佑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温暖了些,心中放心了些。
  
  看到买卖成功,边上的人才三三两两散去,心里想着赌石这一行果然暴利,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子,运气之下赌涨一块翡翠,竟然就赚了世上大部分人穷尽一生也赚不了的大钱。
  
  子轩蹲在地上继续研究毛料,手上摸过很多块,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好运,瑞丽毛料以量闻名,地上堆着满满的一大片,几十块石头过后,子轩只看到两三块擦边绿,石头里只有一线翡翠,边上却全是白花花的石头。要是买下来,除非拿去坑人,不然绝对赌亏。
  
  继续看了几块石头,感觉头更昏沉了,子轩站起来,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听到一个来自遥远的声音:“子轩,别倒下!”听得不太真切,迷糊中只知道那个人很焦急,他却禁不住了,头晕目眩的,直直往后倒去。
  
  脑袋磕到了地面,痛意袭来的一瞬间,子轩感觉额头被人按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个满是怒气的声音:“怎么搞的?刚刚额头已经暖了,现在怎么又冷冰冰的了?”
  
  边上很多人都围了上来,看到子轩卧在地上,禁不住讶异,这少年方才赌涨,赚了五千万,半个小时不到,怎么就出事了?
  
  佐尔和韩辰都围了上来,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江突然间怎么会这样的?”佐尔一脸莫名其妙,“刚刚他还好好的。”子轩容貌清俊,极容易获得他人好感,相处起来有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看到他栽倒,佐尔心中不好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凌司佑吼出声,用力拍子轩的脸,“子轩,醒醒。”不等他睁眼说话,凌司佑抱起他,“我带你去医院。”
  
  众人都让开了道,佐尔见到凌司佑离开,把翡翠随手丢到口袋里,喊着,“等我一起走。”
  
  韩辰看着三人匆匆远去的身影,握紧双拳,终究没有追上去。站立良久,他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害死林浩,江子轩始终对他存着一分敌意,要是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他,只怕那人心中必不会好受,不是么?
  
  “凌先生,虽然不知道他昏迷的原因,不过初步可以确定他用脑过度,应该很快就能清醒。”医院特护病房,子轩刚一睁眼,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稍稍动了动,床边一直坐着的金发男子马上发现了他的动静,惊喜喊道:“江,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凌司佑听到他的呼喊,马上转身,看到睁眼的子轩,脸上带着喜色。
  
  子轩咧开嘴朝两人笑笑:“我怎么又跑医院来了?”周围是白色的墙壁,身上盖着崭新干净的被子,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确实是医院没错。
  
  中年医生走近,探他的额头,感觉回复了常人的温度,这才开口:“没什么大碍了。”
  
  子轩想到之前那种天昏地暗的眩晕,心中困惑,说道:“医生,我想问问我昏倒的原因。”这种后脑勺碰到地面的经历,他当真不想再尝一次了。瑞丽分行里堆着这么多毛料,今天他没撞到石头上面去,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刚刚我给你检查了一遍,数据显示你是用脑过度才引起昏倒,”医生继续说,“不过你的脑电波很不稳定,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我也不能确定真正的原因。”
  
  “你确定是用脑过度?”子轩看着手上因车祸多出的一道淡淡的伤疤,“我车祸出院不久,会不会是那次的后遗症?”
  
  “我给你检查过身体,虽然瘦弱,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做其他和平时不一样的事?”医生猜测道,他当脑科医生多年,见过不少病例,这种查不出情况的虽然没几次,不过人脑本就莫测,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也没有怀疑什么。
  
  子轩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每次他很刻意地去抚摸一件东西过久,脑子会有些昏沉。那项异能,子轩现在能控制了些,只要不是很刻意的去了解,一般东西他握着多久都不会有事。
  
  看来是今天赌石的缘故了,连着很久用异能去探测毛料,出现了用脑过度的征兆,精神也比平时差了些。
  
  “医生,谢谢你,我猜到是什么原因了,以后我自己会注意的。”子轩诚恳道谢,医生朝子轩点点头,见他已经了然,嘱咐他好好休息,没有多问什么。
  
  挂了一瓶点滴,子轩精神好了几分,自己感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跟凌司佑提出院的事。昏迷挂点滴加上磨蹭的时间,现在早已是傍晚。子轩想到江父江母摆摊回家,一定在等着他吃完饭,心中焦急。
  
  凌司佑向医生确定子轩没事,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金发的,我送子轩回家,你自己打的回去吧。”医院门口,凌司佑从停车库开出自己平时开着的商务车,对佐尔说道。
  
  佐尔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容,脸色半青半百,异国他乡,他又不能马上像在国内那样马上拖一辆车过来跟他叫阵。
  
  结果不言而喻。
  
  “凌司佑,今天谢谢你。”坐在驾驶副座上,子轩轻轻说道,异能用得过久的后果是他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严重,以后要是继续赌石,怕是要注意些了。
  
  “想谢我的话不妨答应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凌司佑眼睛亮亮的。
  
  气氛有些微妙,子轩想了想,看向窗外:“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让我真心喜欢就好。”横竖他从小到大唯一暗恋过的女生早就结婚生子,现在看到,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份悸动。
  
  至于男人……他并不排斥同性恋,相反的,要是现在让他突然跟一个女生交往结婚,子轩心里反而说不出的奇怪。
  
  无论是林浩,还是现在的江子轩,身边吸引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如果真能找到喜欢的男子,生活一辈子,也不错。
  
  “那你喜欢我吗?”凌司佑追着问。
  
  子轩没有回答,看着车窗外远处的晚霞:“我无所谓男女,只要自己喜欢便好。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对父母说。”
  
  江永安和苏慧歆,林明海和顾珍,都是他的父母。
  
  他们未必希望看到他的选择。
  
  “短短几十年,看开了什么都好。”凌司佑抽出一只手揉暖子轩的额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啊,别太担心了,世上哪有不疼爱儿子的父母,哪有真正过不去的坎?”
  
  子轩点点头,他现在的年纪尚小,这些事情以后考虑也不迟。
  
  “凌司佑,快到我家门口了,在前面停车吧。”子轩老远看到家门,说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凌司佑调侃道。
  “下次吧,等前段时间的风波过去再说。”上次因“男祸”遭遇车祸,江父江母始终介意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位男子,要是凌司佑进去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第十八章 街头错觉

  
  “那好,下次请我去你家,”凌司佑没有勉强,等着子轩下车,忽然又打开车窗,把头伸出窗外,笑容灿烂,“子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了?”
  “什么?”子轩摸摸口袋,他今早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多余的,现在口袋里硬邦邦的,倒是多了点东西
  是银行卡……子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说道:“你忘了告诉我密码。”
  
  “你终于想起来了?”凌司佑面上带笑,“过来走近一些,我再告诉你。”子轩依言走近,街上人多眼杂,能保密就尽量保密为好。毕竟身上揣着一张价值五千万的卡,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我已经把帐户转到你的名下,凭着你的身份证和密码,就能取到钱。”凌司佑揉揉少年的脸,温温软软,又是细腻又是光滑,心中似被热水烫过,连声音也放软了些,“八四零三一五,好好记住这六个数字,以后可别忘了。”
  
  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凌司佑对着子轩耳语的时候,微一转头,嘴唇对上了少年白皙的脸颊……从某个角度看来,两人分明是当街亲吻告别的姿态。
  
  “我知道了。”子轩点头,脸不自在的往旁边撇去,当街与男子靠得很近,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凌司佑,我走了。”捏着卡头也不回地往家门口跑去。
  
  身后的那个人望着少年跑远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摸过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凌司佑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江子轩,不知道最后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人,是不是你?
  
  一路雀跃的跑回家,刚到门口,子轩就喊出了声:“爸、妈,我回来了。”往常这个时候,苏慧歆和江永安都在饭桌上等着他和江子影一起回家吃饭。
  不过今天走进去,屋里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声音。子轩心中奇怪,正欲发问,就看到江永安坐在客厅最角落的一张小凳子上,猛抽着烟。
  
  “爸,妈呢?”子轩看着他问道。江永安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看他,“你妈在厨房里。”声音有些沉闷沙哑,不像平常那样温和。
  
  子轩轻轻推开门,看到房内苏慧歆背对着他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妈,我回来了。”
  苏慧歆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子轩心中有些忐忑,自他出院以来,江家人待他一直是溺爱般的关怀,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冷淡?
  睡了怕他饿着,冷了怕他冻着,读书学习更怕他累着。他和江子影是亲兄弟,然而苏慧歆和江永安对他,却比对小儿子不知道好了几分。
  
  “妈,等下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们。”子轩握着手中五千万的银行卡,心中将密码默念了几遍,从今天赚了钱开始,他就一直在计划着江家的未来。三十万高利贷,以后的学费,换一处新房子……
  
  把债务还清之后,江父江母就可以不用为生计操心,寒风腊月在外摆摊,日夜辛苦,只为着几十块钱,子轩想到,心头便生了几分酸楚。
  
  “子轩,来洗洗手,吃饭了。”苏慧歆端着菜盘,从厨房走出,子轩跟在后面,看不清苏慧歆的表情,却直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江子影从房间出来,唤了一声:“哥。”子轩勉强笑笑,从橱柜里端了四个空碗,一一在桌面摆好:“爸妈,小影,我们先吃饭。”
  桌上两菜一汤,红烧豆腐、炒丝瓜和西红柿蛋花汤。子轩去盛了两碗饭,放在苏慧歆和江永安面前,这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走动的过程中,桌上始终静静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在凳子上坐下,子轩食不知味地往口中扒了几口饭,抬起头说:“爸妈,小影,一家人都齐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哥,你想说什么?”
  “我今天出去赌石,赚了五千万,以后可以帮家里还债了。”子轩轻描淡写地说,手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不对劲。
  
  重生之后,从茫然懵懂到现在对江家的不舍,这一对平凡普通的中年夫妻,真正让他有了家庭的感觉。
  
  苏慧歆手中饭碗摔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她脸上的苍白,击沉了子轩所有的兴奋,他沉默着放下手中的碗筷,手中的银行卡被他捏得几乎折断。
  
  “妈,你怎么了?”江子影十分不解地问道,转头又看向子轩,“哥哥,你刚刚是在开玩吧?都把妈给吓着了。”
  “我没有开玩笑。”子轩从拿出手上的卡,放到桌上,“妈,这里是我今天赚的五千万,现在我都交给你。”苏慧歆对他的疼爱这段时间一直看在眼中,儿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把钱放在她那里当家用,是再好不过。
  至于他自己,异能没有消失,如果真想赚钱的话,子轩有很多很多方法。
  
  “子轩,跟爸说,你这些钱哪来的?”江永安问道。方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子轩竟和一名开轿车的男子当场拥吻……
  
  “今天早上赚的,”子轩继续说,“我这两天没有去上课,去城隍街找了一份工作。今天去一家玉石店赌石,运气好,赚了五千万,都在这张卡里。”
  
  “子轩,告诉妈妈,今天坐轿车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苏慧歆一直盯着他,说道。
  “男人?”子轩反问一声,“你说的是凌司佑?”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我和你爸爸看到你们在……亲吻。”苏慧歆别开眼睛,眼中含着泪,“你车祸之前被男人害死,好不容易苏醒了,是不是又要再死一次,让妈妈一辈子伤心?”
  声音痛楚,一点不像苏慧歆平时的温柔慈爱。只是其中的爱子之情,却是没有半分差别。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子轩脸上笑意消失,“不会是以为我靠出卖自己,才得了那五千万吧?”子轩四顾,“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靠出卖自己去换钱的,再说了,世上长得漂亮的男孩多得是,五千万的天价,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是赌石赚到的钱?”江永安问。
  “嗯。”子轩点点头,精致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被人包养的。”说到这里,再看向苏慧歆眼中的泪水,子轩目光带着暖意,“爸妈,你们放心,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我心里都有数,不会像以前那样再被人骗了。”
  
  “好了,不说了,吃饭。”子轩伸出筷子,给江永安、苏慧歆和江子影都夹了一大筷子,“再不吃饭菜都冷了。”一家人重新回复到平时那种温馨的气氛。即使心中还是带着疑问,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再提起。
  
  只要解释清楚,儿子说的话,父母怎会不相信?
  
  “爸妈,小影,明天我们去看房子怎么样?”吃完饭,子轩想起了什么,抬头笑道,看到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又笑眯眯的说,“明天我们去B市看房子,然后去把债还了,再去买家具,将好不好?”
  三人看看这间屋子,又看着桌上的银行卡,脸上同时带上了笑容。生活了多年的房子是不舍,然而家人的心意,永远比一所房子更重要。
  闲聊了几句家常,子轩回了房间。刚一进门,就听见床头的电话一直在响个不停。
  
  “喂?”子轩随手接过,问道,“你找谁?”
  “除了找你,还能找谁?”话筒另一边一个男声说道,“喂,江子轩,两天没来学校了,是不是不太对得起我?你不在的日子,我一个人过得很寂寞呢。”
  
  “欧阳风?”
  “是我,”欧阳风一只手拿着话筒,一边躺在家中豪华榻上,“江子轩,明天来上课,你不在的时候,老师点了很多次名了。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向来是人家劝他去学校上课,今天这样倒是头一遭。欧阳风有些别扭地开口:“前两天你发烧,现在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子轩在床上坐下,又仔细看了看已经关紧的窗户,“欧阳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学文学理的?”子轩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一片静默……子轩扶额,他真的不是故意这么问的,江子轩现在上的是高三,可是究竟是文科还是理科,他根本没机会知道。问家里人怕他们伤心,好不容易去了学校,又被话筒那边的男生逼着带出了学校。
  
  “理科。”咬牙切齿的声音,欧阳风捏紧话筒,“你是不是在耍我,还是上次车祸,把脑子给撞出毛病了?”
  子轩淡定:“大概是后者。”心中有些头疼,他高中虽也读的是理科,但是大学学的专业课是偏向文科的,以前剩下的那点理科知识,不知道还够不够用?如果真的要高考,怕是从现在开始要花些心思看书了。
  
  “明天来学校。”良久,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江子轩,你要是敢不来,我亲自跑到你家里去逮你。”电话被狠狠挂断,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呦,子轩,晚上跟谁打电话这么亲热?”
  子轩猛一回头,看见床榻边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子,那声音带着笑意,“宝贝,好几个小时没见你了,来,让我亲一个……”男子伸开双手作拥抱状。
  
  “凌司佑!才两个小时不见,你怎么又从窗户里跳进来了?”
  ……
  




第十九章 踢下五次

  
  “我想你了,一不小心就爬进来了。”凌司佑无辜的眨眨眼,“今天我带回去一半的翡翠玉石,家里老头看见了,把我臭骂了一顿,所以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骂你?”子轩暂时我忘了跟他算账,问道。
  
  “他说这么难得的极品翡翠,切成两半实在太可惜了。”凌司佑垂着头,“之后老头一直怂恿我去把另一半给抢回来。”
  ……
  “伯父多少岁了?”子轩咳了一声,移开眼睛,儿子都好大了,小孩心性怎么半分不减?
  
  “今年刚好六十。”凌司佑笑着看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又出声说,“我家老头嗜好古玩玉石,唯一的弱点也就在这里。其他时候的话,你不会觉得他和蔼可亲,他要是犯了脾气,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凌司佑表情颇为不忿:“我从小到大受他折磨,以前是个圆乎乎的小胖子,摸着舒舒服服的,后来被他训练得整整瘦了三十斤。”
  
  子轩失笑,完全难以想象现在高高瘦瘦的凌司佑小时候的模样。
  
  “家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子轩你要是想看的话,下次去我家看好不好?”凌司佑坐在床边,讨好的说,“我被老头赶出来,除非今晚能把那个金毛外国人的半块破石头抢回家去,不然老头整晚都会在我面前念叨,看我这么可怜,子轩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住酒店不错。”子轩整理床铺,“我家没有空房间。”
  
  “酒店住着不舒服。”
  
  “住马路,”子轩听着外头冬日呼呼的风声,眼中闪过狡黠,“你衣服穿得不少,在桥下睡一夜,又养身又能锻炼身体。”
  
  “子轩你好狠的心,”凌司佑直接躺倒在床上,弯着眼瞧他,“要是我感冒了,你会心痛的。”
  
  子轩眼皮抽了抽,随手脱下外套,“这张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虽然不是单人床,但是再挤一个人的话,就有些狭窄了。
  
  “没事,我只要一点点空间就好,”凌司佑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地脱下外套和长裤,往被窝里挤去,“子轩,我睡在外面,半夜肯定不会把你踢下床的。”
  
  当真是蛮横行径,一点也不通过他这个主人的同意。
  
  “我睡相不太好。”子轩微微一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跟我一起睡的话,半夜没被子不说,可能还会被我踢下床。”
  
  凌司佑不在意的笑:“没事,子轩宝贝,你能收留我就好。”
  
  半夜三更,凌司佑才知道睡前的那句话,说得实在是过早了。
  
  微暗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房间,凌司佑立在床边,抿唇看着床上早已熟睡的少年。
  
  明明大多数时候看着很安然优雅的一个人,怎么睡着之后,睡相竟是这样?大半夜下来,他的被子被扯光,更被某人踢下床五次。
  
  整整五次啊!
  
  望着腿上的淤青,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出来溜到这里,凌司佑有些怀疑今天的行为算不算是自作孽?
  
  月夜下,凌司佑摸索着打开床边的台灯。昏暗的灯光下,床上的少年蜷着身子,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子轩,子轩,”凌司佑轻轻唤了声,床上的男孩懵懂地睁开眼睛,抬起的眼眸中水气氤氲,湿漉漉的:“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困倦初醒的软糯沙哑。凌司佑一眼不发的看着他,眸中却渐渐深邃。
  
  他微微低下头,俯身,覆上。少年的唇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子轩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像是被墨色渲染,“你……”
  
  凌司佑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被那双清澈懵懂的眸子看着,他有种自己正在勾引欺负未成年小孩的负罪感。
  
  子轩渐渐清醒,感觉被一只凉凉的大手覆着眼,他挣扎着推开。凌司佑起身,左手却仍覆盖着子轩的眼睛,他把右手放到自己的唇边,温软的触觉仿若还在:“子轩,你现在在做梦。”
  
  子轩半夜被唤醒,口干舌燥:“凌司佑,放开我!”
  “子轩,你做梦了,”轻轻的嗓音带着一种诱惑,“乖,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读书,不睡醒一整天都会难受。”
  
  “先放开我。”子轩紧抿着唇,声音坚决,不似他那般意乱情迷,凌司佑心里想着,松开了手。
  
  子轩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你为什么亲我?”话语出口,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清冷。并不是第一次和人亲吻,只是今晚的接触,却全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凌司佑对自己有企图,子轩一直都知道。所以临睡前他曾经郑重警告过他,要是他有逾越的行为,以后再不会让他进入他的房间。
  
  半夜三更被人偷袭,怎么都不算是件好玩的事。
  
  凌司佑面无表情,挽起裤脚,指着腿上被踩过的痕迹:“我心里压抑得很难受。”
  
  子轩低头,望着那惨不忍睹的乌青:“那关我什么事?”
  
  “你自己的杰作,不会不认得了吧?”凌司佑说道,“我躺在床上,明明睡得好好的,你忽然一脚把我踢下床,爬上来之后,睡了没多久,又一次被踢下去,反反复复折腾了五次……”
  
  子轩别开眼:“不是我逼你睡我身边的。”横竖他以前睡相不好是众人皆知的事,林家的人早就习惯,以前跟韩辰也有类似同床的经历,醒来之后,韩辰却一直好端端的。
  
  “我半夜想着,是你先招惹我的,这才忍不住了。”凌司佑在床边坐下,心中却想着方才的感觉。
  
  再一次摸上嘴唇,凌司佑眸光有些复杂,以往他喝酒应酬,常年夜宿外头,身边从来少不了佳人美男。
  
  这一次,好像四天没有出去了呢。
  
  自二十岁以来,对他来说,这样反常的经历,是绝无仅有了。
  




第二十章 你给我滚

  “凌司佑,快天亮了。”子轩看看外面的天色,晨曦初起,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起床了,也是时候把眼前人撵走了。
  
  “我同意你住在这里,不是让你半夜偷袭我,你说话不算话,以后你再偷爬进我窗户的话,我就去报警。”子轩双目瞪着他,厉声说道。
  
  凌司佑低着头,闻言古怪的笑笑,心想着等警察真来了,他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我知道警察未必抓得住你,”子轩斜他一眼,“明天我准备去买套房子,最顶层的那种,你要还是能从窗户里爬进来,不被任何人发现,我也认了!”如果买一套高级住房区,一般有一套保全系统,24小时门卫轮流监管,指纹检测,身份不明的人难以进入。
  
  “子轩,你对我太狠了,最顶层的话,那我要多长时间才能爬上去?”凌司佑脸色白了白,“我也就只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而已,万一哪天要是手脚抽筋,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
  
  “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半夜三更偷袭我?”子轩从床上爬起来,脚上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做了一个让他出去的手势。
  
  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凌司佑指指唇边,说道:“子轩,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明明刚开始几秒我吻你,你也忍不住搂着我的脖子回吻了……”
  
  “凌司佑,你给我出去!”子轩急红了脸,“你要再从我窗户里爬进来,我就在房间里养一条大狼狗或者藏獒,看它会不会放你进来!”
  
  凌司佑抖了一下,看着窗外渐明的天色,低下头,轻轻的说:“子轩,那我走了。”再留在这里,恐怕某人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不如趁着现在他没有发怒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先行离开。
  
  “不送。”屋内少年声音清冷,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男子从窗户跳出之后,少年缓缓将手指覆上嘴唇,耳根微红,似是回味方才的感觉,然而他墨染般的眸中,却是说不出的茫然。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明明有些困倦,子轩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合上眼,闪入脑中的就是方才的那个吻……
  天冷风寒,子轩一直把头埋在被窝里,直到外屋传来窸窣的声音,他才掀开了被子,穿上衣服。
  今天的打算,是和家人一起去看房子,能早一天买到,子轩心中会安心许多。
  
  “子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吗?”苏慧歆看到平时喜欢赖床的儿子起床,笑着说道。
  “爸妈,你们这是去干什么?”子轩注意到江永安正在把摆摊用的材料往外拖,心中有些异样,“我们今天不是说好要去看房子的吗?赚了钱要是存着不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慧歆拿出手上的白金银行卡,递给子轩:“你现在上高三,连十九岁的生日都没到,自己赚钱的话,很累……子轩,你年纪小,爸妈再穷,也要供你到大学毕业,以后等你工作了,要是还记得我们啊,再孝顺也不晚。”
  
  子轩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润喉,又抬起头,对着爱他疼他极深的苏慧歆,“妈,这张卡里的五千万存款我赚得一点也不累,你们养了我十九年,以后这个家的责任,我会试着去扛起。”终年到头在外摆摊,苏慧歆和江永安脸上掩不住风霜,比同样年纪的人要显得更沧桑些。
  
  苏慧歆还想再说,子轩不想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小影呢,已经去上课了吗?”
  
  苏慧歆指指夫妻俩的房门,笑得有些无奈:“这孩子听说今天我们一家人要出去买房,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直到黎明的时候才合上眼。”
  
  子轩失笑,家里只有两间房,他自己一间,江父江母和江子影三人一间,小影长大了,一直想着能有自己的房间。难怪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子轩心想。
  
  “等会吃了早餐我们就出去,对了,妈,要不要叫上小影?”
  
  苏慧歆回想到小儿子昨晚的激动,说道:“叫上他吧,要是不让他一起去啊,我怕他回来的时候会懊恼。”
  
  子轩笑着点头。
  
  一家人吃了早餐,搭公车来到B市房产中心。即使是冬天,房产中心的人也很多。问过服务人员,子轩直接来到售楼处。这里是一家中介机构,全市几乎所有商品房都集中在这里。
  “爸妈,小影,你们想要买什么样的房子?”子轩指着边上不同价位和地段的商品房,问道。
  
  三人看得眼花缭乱,江子影指着不远处一张图片,喊道:“哥哥,那栋很漂亮……”
  
  苏慧歆和江永安看着底下的标价,吓了一跳,同时摇头说道:“太贵了。”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下意识里便否认。
  
  “爸妈,不看价格的话,你们喜欢吗?”子轩顺着江子影的视线,这套房子看着很大气,并不是别墅,不过地段装修环境确实很不错。
  
  “这间房子我们买不起,钱虽然多,以后要留着给子轩你上大学和娶媳妇用,”苏慧歆看着那套景色造型都颇佳的房子,说道,“房子住得踏实就好,爸妈只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大学毕业之后找个轻松稳定的工作。”
  
  子轩没有应声,反而指指远处的一栋,说道:“那间怎么样?”是他以前住的豪华别墅区内的一间,B市的有钱人都在那里买过房子,一直是B市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江永安看了一眼价格,赶忙甩头:“四千八百八十万……”这样咋舌的价格,他们哪能住得起?江子影也一直在摇头,这里的房价太吓人了,就连梦中,也从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能买到这种房子。
  
  “那我们买刚才那一间?”子轩随口问道,他的想法是买一间能让父母住得称心的,以后他要搬出去住,房子的话,还是按着父母喜好为好。
  
  劝说二老很久,又仔细地看了房子,才最终敲定一间四人都满意的楼房,价格是三百四十万,位置在B市江边,空气极佳,虽有电梯,不过怕父母累着,子轩没有选第十八层的最顶层,而是选在了第七层。
  
  第七层,那家伙应该也很难从窗子里爬进了吧?子轩一边刷卡,一边想着。
  
  中午在外面餐厅吃了一顿,接下去去家具市场订了一套意大利进口的家具,四人才返回家。
  
  子轩隐约看到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心中有些奇怪,这些日子在江家,除了凌司佑,基本没有年轻男子走近过江家,可是看眼前这人,并不是凌司佑……
  
  直到走得很近,子轩看着那个侧着身子的背影,才蓦然发觉,惊喊出声:“欧阳风,你怎么来了!”
  
  身后江父江母听到他这一声呼喊,脚步立时顿住。
  
  “欧阳风,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还有脸来我们江家!你唆使人开车撞我儿子,现在又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不是又想害死我儿子……啊……”苏慧歆从颤抖中回过神,把手中在超市买的一大袋东西用力往他丢出,拼命朝欧阳风的脸砸了过去!
  
  “你害一次还不够,是不是又想害第二次,欧阳风,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第二十一章 男色缤纷

  欧阳风看着朝他砸来的一大袋子,赶忙往旁边绕去,不过袋子在空中抛出,里面的蔬菜、洗洁精、沐浴露、茶杯都散了出来,砸在欧阳风的身上。
  
  “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欧阳风气急吼道,一手忙着扯开自己身上的袋装袜子、咸菜包、一次性茶杯,“我哪里惹到你了,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你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欧阳风,谁准你来我家的?”子轩走前几步,“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我家也不欢迎你!”
  
  “我来接你上课,江子轩!我在学校等了你半天,没想到你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欧阳风擦擦嘴角,看他一眼,“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疯了,莫名其妙就动手……”
  
  子轩心中火气渐渐上冒,右手指着他,眼神冰冷:“欧阳风,你才是个疯子,我去不去上课,关你什么事?以前怎么不看你这么热心。”
  
  子轩回到苏慧歆身边,扶着她,轻声说道:“妈,别生气,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迷恋他,更不会让他给骗了,妈你放宽心。”
  
  欧阳风听到他的话,邪气的笑笑,忽然走上两步,在苏慧歆面前停了下来。
  
  子轩怕他动手,连忙挡住:“欧阳风,你想干什么?”
  
  “你们一家四个人,难道还会怕我动手?”欧阳风舔舔嘴角,笑道,“江子轩,你不必防我防得这么紧,我只是想跟伯母说几句话罢了。”
  
  子轩看他脸色铁青,眸中闪过恶意,下意识堵住他的话,“不必了,我妈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伯母,我只是想告诉你…“欧阳风一直盯着苏慧歆,说得慢条斯理,“你的宝贝儿子最喜欢缠着我跟他玩,他每天出门上学,你以为他是真的在读书?”
  
  子轩听到这里,厉声喝道:“欧阳风,你给我住嘴!”苏慧歆爱子如命,在一个母亲面前说这样的话,不知会伤她多深?
  
  “伯母,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欧阳风不理会子轩的话,继续说道,“我三天两头带他去酒店,把他压在身下,像对待女人那样对他…高中读了多久,你的宝贝儿子就跟我欢好了多久,伯母,这些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苏慧歆慢慢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着子轩,目中早已盈满泪水:“子轩,他说的都是真的?”声音颤抖,平时的温柔慈爱,都化在无边的厌恶和伤心中。
  
  她从小到大一直宝贝着的儿子,不管学业,不管家庭,什么都不顾,高中两年多,竟只把生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甘愿被压在下面……
  
  “欧阳风,现在你满意了?”子轩用手轻轻拍着苏慧歆的后背,为她顺气,盯着安眼前男子,冷冷说道,“你今天来这里,是不是就想在我母亲面前羞辱我?现在目的达到,你可以滚了,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里,我们江家,不欢迎你!”
  
  子轩重亲情,在江家一个月,对苏慧歆和江永安从最开始的防备不信,到现在的重若生命,好不容易试着摆脱前事,好好生活。
  
  欧阳风的一席话,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把家人对他的信任依赖全部抹杀。好不容易试着接受、信任,重新开始,现在这一切或许都会被毁了。
  
  “欧阳风,这番话,我只想说最后一遍。出院以后,你对我来说不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陌生人。唆使人撞死一个年仅十八岁的男孩,又伤害羞辱他的父母,你欧阳风轻贱人命,世上所有人对你而言都是蚂蚁,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遭到相同的报应。等你将来成家生子,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来日只怕会报在你最在乎的人手上!”
  
  心脏像在打鼓一样偏生一点规律也没有,子轩心口一片冰凉,眼睛却热得难受,仿佛要哭出来才肯罢休。他强忍着发白的脸色,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也不管,直接走到苏慧歆身边:“妈,我们回家。”
  
  欧阳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这个人害死了真正的江子轩,现在竟也不放过他,说什么也是枉然。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爱他如命的父母,一切都已经重来,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缠人任欧阳风打压轻贱的少年。
  
  苏慧歆一动不动,子轩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遍:“妈,我带你回家。”苏慧歆和江永安对望一眼,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四人进了屋,子轩用钥匙打开门,没有看门口的欧阳风一眼。
  
  欧阳风在门边痛苦地蹲下身,用力抱住头颅。
  方才的一字一句,像最深的烙印一样刻在心头,“报应、最在乎的人……”他出生富贵,受尽宠爱,加之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不多,本不知何谓真正的心慌恐惧。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怎么也无法将少年低沉压抑的嗓音从脑中驱逐。
  
  年少不识愁滋味,欧阳风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屋门,心中有丝说不出的茫然和失落。脑海中第一次生出疑惑,那一次玩笑似的唆使人开车撞屋内少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今天来这里,明明只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上学,若不是冲动下什么也控制不住,不然结果,又怎会是现在这样?
  
  “子轩,你有什么话想跟爸妈说吗?”进了屋,江永安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坐在角落,闷声问道。明明他和妻子容貌平常,小儿子长相也极为普通,这样的基因下,大儿子自小却是异乎寻常的清俊秀气。
  
  江永安认识一些字,忽然想到子轩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从他的书包里偶然看到一封信,信封上用轻佻的笔迹写着“男色缤纷”这四个字。
  
  当时不懂其义,现在脑中却自发窜出来。男色、男色,他竟生了一个喜欢男人,更有着吸引男人本钱的儿子……
  
  小时候,为子轩的好相貌暗自欣慰,想着将来娶媳妇总不成问题。
  然而长得愈大,夫妻俩心中却是愈发不安。
  这样的容貌,真不知是福是祸?
  
  车祸之后,九死一生,果真是万事皆有代价。
  纠缠富家公子,风流放荡,终日跟人去酒店,被人压在身上百般轻揉践踏,那竟真的是他的儿子?
  
  子轩久久沉默,半晌,方才艰涩的开口:“爸、妈,我不想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以后我再也不会跟欧阳风有任何往来。”
  
  本来就是陌生人,何况,子轩半点也不喜欢那样残忍的人,欧阳风不过十九岁,富家公子的不良习性,大麻、玩弄人命、喝酒抽烟,他基本上全都学会,小时候这样,再年长几岁,谁又知道他会玩弄多少人?
  
  苏慧歆深深看他一眼:“子轩,要是不能保证的话,不要给我们什么承,爸妈……不敢承受再一份打击。”
  仅仅一次,差点边便成了天人永隔,如果再来一次,当真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受得住?
  
  屋内静得可怕,迫人的静谧催促子轩开口,他抬起双眸,对上疼他爱他的家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真的,没有第二次了,爸、妈,我没有蠢到会让别人骗两次的地步,那一次全心全意付出,换来他残忍的回报……今生今世,我也只会纵容自己那么一次。”
  
  说的是欧阳风,也是韩辰。道歉的对象是江父江母,也是林浩远在医院的爸妈。
  他或许单纯可欺,可是重生以后,子轩再不会把整颗心满满地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子轩,我和你妈,信你。”良久,江永安放下手中的烟,抬头说道。
  
  苏慧歆看着儿子眼圈中的泪,流在颊边,他却全然不知,心中酸楚,走近几步,掏出纸巾给儿子擦去,“子轩,你说的话,妈妈相信。你以前任着性子,邻居们说你偏激、不听话,出院以后,却真的懂事了很多……爸妈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这一辈子会碰上你这样孝顺听话的孩子。”
  
  子轩有些不敢置信地擦擦眼睛,跟男人上床,这样平常父母都不能接受的事,竟真的被原谅了吗?抬起头的时候,子轩分明看到父母眼中的伤心与无奈。是真的爱他颇深,才会选择相信他……
  
  家具公司傍晚送货过来,对子轩来说,搬家也迫在眉睫,今天买来的那间套房本来便是装修好的,丰城房产公司为客户考虑周全,能安置的家具全部安装到位,让人挑不出毛病。
  
  子轩打电话叫上搬家公司,把房子里有用的家具用品搬过去,一家人打点了整整一个下午,老房自然不卖,锁好之后,四口人往新家去,家具公司早已把订购的意大利沙发等送到。忙上忙下几个小时,子轩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子轩,差不多都安顿好了,楼上楼下邻居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以后住着同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好好相处那是最好不过。”苏慧歆倒了一杯水递给子轩,说道。
  
  “妈,今天不用了吧,”子轩接过茶杯,放到手上,细细喘息,“以后熟了些再去拜访也好,今天好累……我走都不想走了。”
  
  “这孩子,辛苦几个小时就撑不住了?”苏慧歆摸摸他的头,“以后安定下来,可要好好锻炼身体。”
  
  母子两正说着,听到门口门铃声响,隔着卧房听到江永安已经去打开门,子轩喃喃说道:“我们才刚搬过来,不知道现在来的是谁?”
  
  有些口渴,子轩端了手中的水杯,往口中灌去。
  
  子轩和苏慧歆又聊了些家常,门口讲话的声音一直听不真切,苏慧歆心中有些疑惑,扬声问道:“永安,是谁来了?”
  
  “哈哈,是楼下六楼的一位邻居,他知道我们今天搬新家,特地送了些水果来祝贺。”江永安笑着说道,“对了,这位先生也是今天刚搬进来的,名字叫凌司佑……”
  
  “噗……”
  
  子轩卡在喉中喝到一半的水全部喷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你来我往

作者有话要说:纠错。
  “咳咳……”被水呛到喉咙,子轩按着胸口不停咳嗽,前一次黎明时候凌司佑被他从房里撵出去,这次特意买了第七层的房子,以为可以防止某人再不声不响地爬进来,想不到……
  
  “子轩,喝水怎么呛到了?”苏慧歆为他轻轻拍着后背,“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小心,下次喝水可要慢慢来。”
  
  子轩欲哭无泪,与其说呛到,不如说他是活生生被门口那个正在跟他爸说话的男人吓到……
  
  楼上楼下以后都是邻居,江永安便邀请凌司佑进来坐坐,新房子家具刚送来,摆放得也不是特别整齐,凌司佑却万分乐意。
  
  “嗳,伯父,这位一直咳嗽的男孩是?”凌司佑走近里间,看到子轩呛着,眼神有些奇特,不经意地问道。
  
  “他是我大儿子,江子轩,现在在学校读高三。”江永安介绍着,没有注意子轩看着他身旁那人时那种忿恨又无力的挣扎眼神。
  “凌……”子轩刚说了一个字,又不间歇的咳了起来,这人明明昨晚还在他的房间里,现在竟然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伯母好。”凌司佑没有看坐在地上的子轩,反而对他身后的苏慧歆挽出一个阳光笑脸,“冒昧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伯父伯母。”
  
  “当然没有,”苏慧歆笑笑,“我刚刚还在跟子轩说想去拜访一下附近的邻居,凌先生你就过来了,我们一家人欢迎还来不及。”
  “那就好,我真怕我太唐突了,”凌司佑递上手中的水果,“我一个人住在楼下,顺手多买了些水果,来,伯母,这位叫子轩……是吧?呛着了喉咙难受,等下吃点水果润润喉也好。”
  
  子轩更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要不是一直咳个不停,他一定张口狠狠骂他一次。
  “来,凌先生到客厅坐,”苏慧歆看子轩一眼,拍拍他说道,“好好休息下,妈去招呼客人。”
  “叫凌先生太见外了,伯母叫我小凌就好。”凌司佑笑着说道。他本来就长得帅气,笑起来脸上的阳光更是遮掩不住。
  
  笑脸迎人,又懂礼貌,苏慧歆和江永安看得心里喜欢。这次搬来这里,周围一个人也不认识,原本心中忐忑,现在看起来,邻居和睦,以后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客厅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子轩拍着胸口,呛到的感觉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心中又浮起一丝荒谬,他今天才买房子搬家,凌司佑竟真的马上就搬来了这里,这人当真是脸皮奇厚。
  
  子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去,抿抿唇:“妈,我饿了。”劳累了这么久,原来吃下去的东西都消化光了。
  “好,妈去做饭给你吃。”舍不得儿子挨饿,苏慧歆转头对凌司佑歉意的笑笑,“小凌,我先去做饭,对了,你也是今天才搬家的,现在吃过晚饭了吗?”
  
  凌司佑开心的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刚刚才安顿好,都忘了去吃晚饭了。”
  
  “那正巧,不嫌弃的话留在我家吃饭吧。”苏慧歆对他印象极好,出言邀请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伯母了?”凌司佑看看边上子轩几乎想宰人的眼神,低头轻声说,“我看我还是回去吃泡面好了,虽然我母亲很早过世,我也很久没吃家常菜了……”
  
  “吃泡面怎么行?”苏慧歆赶忙否决,“泡面哪有饭菜营养?小凌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子轩,我去做饭,你帮妈妈招呼下客人。”江永安想到卧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好,也一并离开了。
  
  “……”
  短短的时间内,凌司佑已经收买了他爸妈的心,子轩只好点头。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子轩看了一眼厨房内背着身子洗菜的苏慧歆,压低嗓音:“凌司佑,你怎么又来了……等等,别跟我说你凑巧今天刚好想买房,又刚好凑巧买到六楼的房子,还凑巧跟我同一天搬家……”
  
  “咦,子轩,你怎么都猜到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的。”凌司佑十分佩服地看着他,又无辜的笑笑,“我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凑巧,果然缘分不浅啊。”
  
  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更显灿烂。
  
  子轩咬牙:“第一次拜访邻居总不好意思就在这里吃晚饭,我妈留你不过是客气罢了,你还是回去吧,嗯,还有,楼上楼下邻居往来也不必太过频繁,以我看,你隔十年、二十年来一次是最好了。”
  ……
  “子轩,你真的忍心让我独守空闺,一个人寂寞……”凌司佑瞄到他脸上由面无表情转向阴沉的脸色,马上改口,“寂寞地吃泡面?”
  
  “你可以去找个老婆传宗接代。”子轩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啃,先填填自己的肚子再说,“泡面味道鲜美,很多人都喜欢,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
  “要是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我也受不了。”凌司佑按坐近子轩身边,可怜巴巴地说,“我母亲早逝,家里老头子从小就不管我,十六岁以后我就一个人在外面吃,家常菜很难得能吃到。”
  子轩看着他没说话。
  
  “子轩,我上次就说过,我十六岁以前圆乎乎的,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刚好那一年我妈去世,我被送到国外,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好多,唉,要是我妈现在还在世,不知道该有多心疼我……”
  
  子轩看他眼中伤悲不似作假,微微有些心软:“既然我妈邀请你了,今晚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凌司佑目中露出笑意,“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子轩瞪他一眼:“你要是再像昨晚那样不安好心,我怕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虽然只吃过一次泡面,没记错的话,味道确实不错。”
  “别别,子轩,我错了。”从这个方向刚好看到苏慧歆炒好一盘菜,凌司佑朝子轩讨好的笑笑,站起来走过去帮她端菜,惹得苏慧歆直夸他。
  
  饭菜做好,一家人坐上餐桌,凌司佑坐在子轩旁边,家中有客人,菜色丰富,凌司佑每样菜夹了一口,赞不绝口:“色香味俱全,伯母你做得太好吃了,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得称心了。”
  “来,喜欢就多吃一点,”苏慧歆为凌司佑和子轩各自夹上一大筷红烧肉,“天天吃泡面可不好,以后啊,小凌你不如常常来这里吃饭,子轩年纪小,以后你当他哥哥,可以帮我多照看照看。”
  
  “嗯,那是当然,子轩乖巧听话,嘴巴又甜,不像我小时候那样顽皮,我能做他哥哥,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尽力帮他。”
  
  吃过晚饭,子轩亲自把凌司佑送下楼,钥匙打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安置。
  “子轩,要不要进来坐坐?”凌司佑笑嘻嘻地说,“不过今天搬得太急,沙发、床都没买,只能请你坐地上了。”
  “没床的话你今天睡哪?”子轩抿唇,“我住在七楼,你就住六楼,哼,以后再从窗户里爬进我房间的话,别怪我一脚把你踢下去。”
  “你真狠心。”某人幽怨地说。
  ……
  “我走了,不见。”子轩往后挥挥手,直接踏上楼梯,手臂却被凌司佑拉住:“子轩,等等,我问你一件事。”
  子轩疑惑:“什么?”
  “你明天是想去学校上课,还是想去王老头那里?”凌司佑扬扬手上的手机,“老头昨晚打电话给我,想让你明天早上帮他看一批刚到的新货,他老了,眼力不行,怕分不清真货假货。”
  
  “好啊,明天我不去学校,”子轩抽出手臂,“我八九点过去王老那边。”
  “嗯,我打个电话跟他说说。”凌司佑挥手道别,目送他上楼,回头看到空荡荡一张床也没有的四室两厅,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王氏鉴石店,王长卿正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仔细看货,佐尔站在旁边。
  子轩踏进店铺,看到佐尔,正想打个招呼,冷不防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咦,金毛的,你怎么也在这里?”
  
  佐尔脸色一僵,回头看向门边那个身高比他还高一点点的男子,正是那天跟他一起送子轩去医院的凌司佑,佐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黑毛的,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温文尔雅,十足的绅士风范——如果忽略他口中不太绅士的那个称呼……
  凌司佑僵硬:“咳,金毛的,你中文学得不错,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该回法国去了。
  “我母亲生日还未到,现在不急。”佐尔温和地笑,“多谢你的关心。”
  
  两人在这边你来我往,硝烟重重。子轩深深吸了一口气,绕过他们,走到王长卿身边蹲下。地上摊着一张很大的油墨纸,上面则是二十多卷画卷。
  
  国画、写意、工笔的山水花鸟画,各有几幅。
  
  子轩瞄了几眼,诧异地说:“王老,为什么每张画卷,都有一模一样的好几幅?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难分得清啊,老头我昨天研究了一整个下午了。”王长卿指指眼睛,摇摇头,“人老了,不如年轻时候带劲。对了,这些画一直流传在民间,只要有一幅是真的,至少也能卖上几百万。”
  
  子轩心惊,仔细看画上红色的印章,落款竟都是宋朝名人……难怪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作者有话要说:纠错。




第二十三章 百万年薪

  “来,子轩,帮我看一下这些画。”王长卿眼中颇有深意,笑道,“我知道你对文物鉴定、辨别真假上很有一套。”所以虽然子轩年纪轻,王长卿也没有半分轻视和倚老卖老的感觉。
  
  “好啊,”子轩毫无矫作,说道,“我从小喜欢看画,现在能在王老你这里赏画,子轩求之不得。”王老店里多有书画精品,子轩早就被勾了心思,难得能有一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王老,待会儿要是这里面有假画,可不可以送我一幅?我搬了新家,正好买回去挂在客厅里。”子轩说道。
  “当然可以,待会你要拿多少就拿多少。我放这里空着也浪费,”王长卿爽快的笑道,“这些是我昨儿个从西街古画铺淘回来的,二十一幅画,总共花了我一百三十万,淘画跟赌石一样,只要眼光够准,能从这些民间流传的画淘出真迹,也能赚不少钱。”
  
  “赌石和买画一样,成本也很大,要是没有几分把握,也很可能把所有钱都赔进去。”子轩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幅画,倘若他不是有那种异能,根本不敢走上鉴定和赌石这条路。
  
  运道好的时候,能一日暴富。
  然而若是哪一天把身家财产全赌上,倾家荡产也未必没有。
  
  手上捏着的那张画,子轩原本并不在意,几秒钟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怪异,吞了吞口水:“王老,我手上的这张画,好像是……真的。”
  
  “你也觉得是真的?”王长卿讶异的说,“我在西街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感觉像是真迹,花了八十万才把它买到手。”
  
  “作于南宋绍兴八年,宋高宗赵构……”子轩吞了吞口水,回想着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赵构,南宋开国皇帝、宋徽宗第九子、宋钦宗之弟。精于书法,神韵入骨,有多幅墨迹传世。”
  
  王长卿听子轩念着,心头也是一震:“我买来后看到落款,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代帝皇的墨宝怎么会流传到民间,而且竟到现在也不曾被发现。”
  
  子轩感念着手中画卷的感觉,更加清晰地知道了这幅画的质地、出产年代、写意的画笔:“王老,世上凑巧的事很多,这幅画是有机缘落在你手上,如果不是你,可能还要蒙尘很久才会被人发觉。”
  
  子轩边又拿起另外一幅画:“依我看,宋高宗以书法知名天下,画卷才会相对不受人重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难得出现一幅真迹,价格才会攀得更高。”
  
  物以稀为贵。
  皇帝的画,谁不想买?
  当作传家之宝,或者转手卖给别的收藏者,光光中间利润就能赚上不少。
  
  子轩放下手中的画,将剩下的十多幅分几次全部摸了一遍,却再没有发现像方才一样的真迹。这些仿造的画卷惟妙惟肖,就算不是真品,应当也能卖上不少价钱。
  
  “王老,这幅画送我怎么样?”子轩拿着手上一幅落款为米芾的山水画,问道。
  王长卿把方才的那卷画拿在手上细细研究,闻言毫不在意的笑,“子轩,你把所有的都捧回家去,我有这一幅就够了。”
  
  “我就要一幅就够了,”子轩看得欣喜,嘴角浮现笑意。
  
  凌司佑在一旁插话:“子轩,要一幅怎么够?王老头这里画怎么多,你应该都搬回家才是,反正新搬进去的房子大得很。”
  
  子轩摇摇头,脸上笑意不减:“我很喜欢这这幅画,要这个就好。”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难得王老头气量大,答应把剩下的画都给你,不搬走怎么对得起他?”凌司佑眼珠转转,看着店铺里的一众古画,对子轩猛眨眼。
  
  子轩甩头不看他,往前几步走到佐尔面前,说:“佐尔,你今天来这里,还是想买那尊洛神白玉像?”
  “江,又被你猜到了。”佐尔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昨天托人把翡翠空运回家,我母亲万分喜欢,可是……她还是心心念念着洛神白玉像。”
  
  凌司佑不屑的哼了一声:“金毛的,我们这里有句话: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又要那块破烂的白石头,又要绿色的翡翠,贪心的女人可不好养啊。”
  
  “我母亲一直喜欢中国古玩,跟这里的王老板一样,喜欢收藏在自己家里慢慢欣赏。”佐尔眼光绕在子轩身上,眉眼间尽是浅笑。
  
  “以后我要是能娶到子轩这样的媳妇,才叫好养。”凌司佑对佐尔挤挤眼,“喂,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江容貌清俊,一表人才,待人温文有礼,你配不上他。”佐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说道。他一贯待人温和,鲜少有像现在这样看眼前人不爽。
  “我配不上他,难道你就配得上他?”凌司佑从上往下打量他,“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却身高不如我,长相也没我阳光帅气,还是外国人,子轩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
  两人你讥我讽,把王长卿的视线从画卷上转移回来:“子轩,听说你那天在瑞丽分行赌石,切出一块极品玻璃种翡翠玉,赚了五千万。”
  “嗯,”子轩疑惑的抬头,“原来这件事已经传得这么远了。”
  “你才十八九岁,就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积蓄,以后有什么打算?”
  
  子轩垂下眸子:“我打算去学校上课,如果王老你不辞退我,我想顺便你这里做兼职,偶尔有什么难辨认的货,我或许可以帮着一起看看。”
  
  “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求之不得啊,这附近几家同行不知道多羡慕我能招揽上你。”王长卿摸摸胡子,“我聘你当我这家店的鉴定师,年薪一百万,怎么样?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子轩点头,笑笑:“够了,我之所以选在这里工作,是因着自己喜欢,这一行虽然风险难测,不过却也极为暴利,我想早些赚足钱。”
  现在早已被韩辰吞并的林氏珠宝公司,是他的父亲一手创立,要不是年老多病把公司交给他管理……哪里还有他韩辰插足的余地?
  
  重生后,子轩一直在意这件事。
  在他手中失去,也就要在他手中把一切都拿回来!
  韩辰身价上亿,子轩现在的钱,还远远不够让他取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老,还有别的事吗?”子轩找了张纸,写下房间的电话号码,“以后要是有事的话,打这个电话我,我会尽快赶过来。”
  “好。”王长卿点头,知道他想走,笑着跟他道别,转头对凌司佑说,“凌小子,你送不送子轩回去?要送的话顺便把你对面那个外国人一并带走,他一早上一直缠着我卖那尊白玉像,片刻不得安宁。”
  
  “王老头,那你可得记着先欠我一个人情。”凌司佑一把拉过子轩的手,又向佐尔招手,“你还是死心吧,以我对老头的了解,到手的宝贝他是舍不得放手的,你天天缠着也没用。”
  
  所以他老爹看中了那架无比贵重的屏风,身为做儿子的,干脆直接从这里盗了出去,省得被王长卿念叨。
  
  “江,他说的是真的吗?”佐尔不太相信凌司佑的话,转向子轩求证。
  “王老不会卖给任何人的,”子轩点头,想到上次佐尔帮他付了第一块毛料的钱,心中感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佐尔抬头看到眼前男孩的真诚笑意,学着凌司佑的样子牵过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温暖:“我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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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几个月就是高考,子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历第二次高考,理科啊……他是最怕物理和生物了。这两门要他总要花上大心血,才能追得上别人。
  还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不卯足劲确实不行了。
  
  “江子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竟然来上学……”子轩搬着一大堆书,刚走进教室,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女孩,语气十分不可思议,“你整整旷课一个多月,上次来上了两节课,后来又走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上课了。”
  
  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白绒连衣裙,看起来像一个高贵的小公主。
  
  “让我先进去,”子轩淡淡的说,“快上课了,我不想迟到。”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跟我说话的吗?现在怎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女孩皱起秀气的鼻子,“江子轩,有人说你车祸之后性情大变,是不是真的?”
  
  “你想先让我回答哪一个?”
  “随便,一个一个来吧。”女孩看他手中捧着一堆书,伸手帮子轩分担了几本,“唔,好重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书过来?”
  
  “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啊。”子轩走进教室,循着上次的记忆回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原本整洁崭新的座位上满是刀痕,破破烂烂得被划得不成样子!
  
  脸色骤然阴沉,子轩扫视四周一眼,一字一句的问:“谁干的?”
  
  是谁对他怨毒这么深,竟一刀一刀把他的桌子割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早更了,o(∩_∩)o.(弱弱:给俺个留言吧~)抱抱大家~·




第二十四章 出去补补

  看到子轩脸色阴沉,女孩低下头,一只手抱着书,一边举手报告,小小声地说:“是我……我让人划的。”
  
  “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子轩盯着她,感觉这个班级的氛围实在有些诡异,他进学校以后,途中绕过很多班级,里面的学生都在整整齐齐地朗读课文,只有这个班一直闹哄哄的。
  
  “江子轩,你这么凶巴巴的干什么?”女孩抿唇,“我看到欧阳风每天趴在你桌子上睡觉,心里不喜欢,就让我同桌把桌子给划了……他人力气大,不小心就划得这么乱七八糟。”
  
  说到后来,女孩声音越来越小:“你很久没来上课,本来我很气你,想着以后都不理你了。可是后来我听人说你出了车祸,可能会一睡不醒,我又很难受很难受……想去看看你,又不知道你家里的地址。你的桌子不能坐了,我就去买了张新的桌子放在边上。”
  
  “我前几天来上过一次课,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子轩问道。
  “你旷课了快一个月,谁知道你哪天要来?我那天去参加B市的英语竞赛,不然就算跟欧阳风吵架,我也不会让他带走你。”女孩握拳,作出一副护卫的样子。
  
  “把桌子搬来,我要上课了。”子轩看着她说,横竖这女孩他也不认识,连名字也不知道,不过听她的话语,女孩跟以前的江子轩还挺熟悉的,想必车祸死去的少年不会喜欢自己因为桌子的事欺负她。
  
  “好。”女孩放下手中的书,把桌子拖了过来,又在子轩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江子轩,你身体好了吗?”
  “嗯,痊愈了,”子轩把手中的书放下,抬手看了看时间,顺口问道,“下一节什么课?”
  “物理课。”
  子轩点点头,翻开物理书,漫不经心地说:“老师快来了,还有一分钟上课。”
  “什么!怎么这么快?”女孩喊道,“完了,接下去两节课合并起来是物理考试,我还没复习过,江子轩,没时间了,下次再聊。”
  
  看着女孩匆匆跑去的背影,子轩摇头失笑,想到刚刚她口中说的物理考试,咬牙头疼,他以前最怕的就是物理了,勤能补拙,看来以后真的要好好读书了。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发了试卷,子轩不到四十五分钟就做完了,然后……捏着笔杆和试卷干瞪眼。能做的他全都做了,剩下的,都是早就遗忘或者根本做不来的难题。
  
  整整一天过去,语文数学英语课,子轩跟着老师复习的步伐,边听课边看书,倒是回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很多知识。欧阳风没有出现,倒是早上的那个叫沈冰悠女孩一下课就坐在他旁边聊天。
  
  接下去的时间每天过得很充实,早上去学校上课,傍晚去王长卿的店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鉴定真假、识别年代的东西。
  
  双休日,子轩还没用早餐,听到门铃声响起,苏慧歆去开了门,看到门外一脸阳光笑容的凌司佑,说道:“咦,是小凌来了。”
  
  “伯母,我来找子轩,他在家吗?”凌司佑笑着进门。
  
  “子轩他在,刚起床还没用早饭呢。”苏慧歆指指坐在客厅里发呆的儿子,说:“这段时间子轩每天晚上看书复习到很晚,这么拼命地读书,我怕他身体吃不消啊,小凌你帮着劝劝。”
  
  “伯母,那正巧,我知道一家白毛乌骨鸡的店,烧得很不错,待会儿我带子轩去补补怎么样?”
  苏慧歆沉吟一下:“小凌,会很麻烦你吗?”白毛乌骨鸡在B市很罕见,苏慧歆很早就想着为儿子买一只回来,不过菜市场上根本没有,她托人问了以前认识的几个人,都说正宗的很难买到。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凌司佑走近子轩身边,在沙发上一并坐下,“子轩,今天阳光灿烂,听伯母的话,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吧。”
  
  子轩抬头看他一眼:“很多老板双休日都加班,你怎么一直这么空?如果你没事干,我不介意你教我学物理……”
  “别别,毕业这么多年,我早就忘记了。”凌司佑上下打量着子轩,“才两个多礼拜,你脸上就瘦了一圈,这样下去可不行。来,跟我一起出去,或者你想吃鹿茸、燕窝、花胶、牛筋、甲鱼、牛鞭?”
  
  “凌司佑!”子轩听他越报越不对劲,阻止道,“你才天天吃牛鞭,我可不吃……”这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很尴尬,偏生他却在客厅里吼得这么大声。
  
  凌司佑勾唇一笑,朝着子轩眨眨眼:“我要是天天牛鞭,早上醒来的时候肯定不在自己家床上,唔,好久没爬窗户了,真想念。”
  
  “什么爬窗户?”苏慧歆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后半句。
  “啊,没什么,对了,妈,我要不要去叫爸和小影吃早饭?”子轩怕身边的某人将事情说出来,赶忙转移话题。
  
  “等下我去叫,现在稀饭还烫着,晚点不急。”苏慧歆看看外面的天气,说,“子轩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出去逛过,要不要趁现在天气好,出去多走动走动?高考尽力就好,要是考不上大学,爸妈不会怪你的。”
  
  子轩从小成绩就不好,按照他以前考的分数,若是超常发挥,兴许还能考上一个大学。苏慧歆把儿子这段时间的努力看在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以前他哪有这么用功的时候?
  
  “好啊,妈,我刚好也想出去逛逛了。”子轩微微一笑,“对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父亲母亲在住院,我想双休日多去看看他们,今天会晚一些回来。”
  
  “嗯,那是当然,能多帮帮别人总是好的。”苏慧歆转向凌司佑,“小凌,今天有时间的话,子轩就托你照看了。”
  
  “嗯,伯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凌司佑笑着点头。
  “子轩,等下想去哪里?”一出小区门,凌司佑环顾一圈,兴冲冲地建议,“我们坐机车去怎么样?”这样的话,他一加速,身后的人就会环着他的腰了。
  
  子轩瞪了他一眼:“等我学会了再骑,我才不想让你载我。”子轩摇头召了一辆出租车,“我去朝阳医院,你有其他事的话可以先走。”
  
  “我今天一整天放假,你去哪我就去哪。”凌司佑跟着坐进后座,“你去朝阳医院,是去看望韩辰以前的情人林浩的父母?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和那个林浩是什么关系?”
  
  “什么韩辰以前的情人?!”子轩嗤了一声,“凌司佑,你别把他和林浩扯在一起,他不配!一个胆小鬼、背叛者,连自己也看不起的人,再这样下去,我江子轩也不会看得起他!”
  “那林浩呢?”凌司佑抓住他的手,“子轩,你一直在防备着别人,从来都转移话题不说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很多事一个人压在心里很难受,不如试着跟我分担,相信我,我会帮你保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赶着最后一天上了现耽频道的月榜(虽然就待了一天就过了月榜时间了~)
上周活力推荐,每日更新任务3000,这次编辑给了图推,我会努力更新的~
庆祝下,今天和明天加起来更新3章~~
o(∩_∩)o.
凌子在诱惑子轩说。。。




第二十五章 珠宝公司

  “凌司佑,我没有什么秘密可说的,”子轩下意识否认,“你凭什么认为我心里藏着秘密?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调查过我?”
  
  凌司佑看着他质问的表情,眉间一颤,眼中再没有方才的轻松与不动声色。
  他确实调查过眼前的少年,在第一次餐厅见面之后,凌司佑找熟人查过子轩的资料,本来只想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后来得到的,却是车祸前少年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
  
  资料拿到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然而看完之后,再回想到子轩在餐厅时候的表现,凌司佑心中惊骇,下意识以为是见到的并不是资料上的那个少年,而是另外一个人……
  
  凌司佑心思数转,掩去所有外泄的表情,慢慢的说:“子轩,我怎么可能‘刻意’去调查你……我在你身边待的时间不短,每次提到林浩的时候,无论是神情、声音、眼神还是反应,你都很不对劲。如果你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你不会这样。”
  
  “是吗?”子轩眼眸中露出疑惑的光芒,转瞬间用力握紧手,把胸腔下浮起的波动强压下去。亲眼看到子轩脸上压抑着的那种痛苦矛盾,凌司佑心中微颤。
  
  车厢静谧,出租车平稳向前驶去。
  
  凌司佑伸手轻轻环住子轩,抚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让他从矛盾中渐渐回缓过来。“子轩,不要害怕,我不是韩辰,也不是欧阳风,我是阳光帅气温柔体贴的凌司佑……怎么样都不会伤害你的。”
  
  子轩推开他,望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
  以为自己将过去的一切埋得够深了,连天天生活在一起的苏慧歆都没有关注到,然而凌司佑却知道到了他的掩饰和防备。
  
  这人每天喜欢同他嬉笑,看着明明是很大而化之的一个人,可是某些时候,洞察力竟是这样惊人。
  
  “相信我,子轩。”凌司佑轻声保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他的眼神幽深,看得久了,好像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沉浸在那样的让人安心的眼光下,子轩内心剧烈挣扎。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重生和异能是他现在最大的两个秘密,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被人发现。
  这段时间以来子轩所见的任何男子,凭心而论,对他最好的,就是凌司佑。一个人守着秘密,想到那种心神上的压力,再看着眼前眼波温柔的男子,子轩渐渐放下心防。
  
  “子轩,你鉴定文物也很厉害,是不是林浩教你的?”凌司佑摸摸他的头,“要是他现在还活着,不知道你们谁更厉害一些?”
  
  子轩心中一凛,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们俩明明一个出身豪富,一个家境不佳;两家几乎跨过B市南北两个极点。依常理来看,应该没有什么交集的机会。”凌司佑为他拍拍背,“子轩你生活简单,按照从学校回家的路线,应该碰不上林浩。”
  
  “缘分的事,谁说得清楚?”听到林浩这个名字,子轩硬起心肠,逼着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吞回去。林浩以前待韩辰全无秘密,最终却落得了那样惨烈的结果。
  
  人性善恶,谁也说不明白。
  
  全心全意的信任有一次就够了。
  
  “子轩,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会听着;如果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了。”凌司佑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嘴角勾出笑容,“哪天等你能相信我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车子很快开到医院门口,下了车,子轩直接走到父亲林明海的病房。每个礼拜他都会来一两次,轻车熟路的,路上碰到几个护士,都笑眯眯地跟子轩打招呼。
  
  病房在走廊拐角,子轩敲门进去,看到应声开门的顾珍,笑着问好:“伯母。”
  “子轩来啦,快进来坐,咦,后面那位是?”顾珍看到子轩身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一身休闲服的凌司佑,诧异的说。
  “咳,伯母,他是我跟班,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所以这次带他一起过来了。”子轩摸摸鼻子,往后瞄了一眼,正巧对上凌司佑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成跟班了?”某人开口问,“我明明是你的男朋……”
  
  子轩快速截断他的话,吼道:“我到哪里你跟到哪里,不是跟班是什么?”心中吓了一跳,这人要是真在顾珍面前说起胡言乱语,引起误会,当真是咬牙切齿也想宰了他。
  
  进了病房,林明海正斜靠在床上养神,听到声音,第一眼就看到了子轩,随后,目光移到子轩身后的凌司佑,林明海浑浊的眼眸中爆出一团精光:“你是寰威公司董事长凌司佑?”
  
  “林伯父好眼力,我难得出席商业宴会,想不到伯父竟能认出我。”凌司佑笑着对上他的眼睛,“林伯父一手将林氏珠宝公司发扬光大,我家老头子没回家养老的时候,提起伯父都赞不绝口。”
  
  “树倒猢狲散,我林氏如今被一个外人占了公司,唯一的儿子死于车祸,以后哪还有什么林氏?”林明海看着病床,“我打拼了大半辈子,到老了冷冷清清,只有子轩这孩子时常来看我。”
  
  “伯父不介意的话,以后不妨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子轩坐到床前说。父亲这几个月像是苍老了十多岁,本来黑白参半的头发如今早就花白,皱纹也加深了很多,听母亲说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夜不能寐,白天入睡了也噩梦不断。
  
  为了死去的不肖子孙,他竟劳心至此?!
  
  “我早就把你当我亲生儿子看了,这段时间看尽世态炎凉,能有人不求任何回报,一心一意对我好,我还有什么看不清的?”林明海闭上眼睛,“我不会教导儿子,林浩从小努力上进,乖巧听话,可是即使他考试拿一百分,我也从来没夸过他哪怕一句好话。现在想起来,我能有这样的儿子就是一种福气,可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难怪会遭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报应……”
  
  “伯父,他要是能听到你这样夸他,肯定会很开心。”子轩嘴角漾着笑容,因为现在的他听到这不算迟的表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对了,伯父伯母,我打算办一间公司,我自己当老板,专门经营珠宝玉石,跟林氏一样,你觉得怎么样?”子轩把这些天心中打算的问题抛出来。
  
  林明海沉吟片刻,“资金有来源吗?注册公司要不了很多钱,不过珠宝公司却极重信誉,没有固定客源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子轩笑了:“我现在手上有四千五百万,长期发展未必够,短期的资金流动应当差不多,以后有了客户群,融资会更大。要是顺利,我会把股票上市,控制权在自己手上。”
  
  “你真的打算自己开公司?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林明海一脸郑重,“这种事开不得玩笑。子轩,以后我当你是我亲生儿子。如果你想好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子轩问出声。
  
  林明海淡淡的笑,转头看向凌司佑,说道:“我想麻烦凌先生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镇店之宝

  “可以,”凌司佑微笑,“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伯父子轩你们慢慢聊。”
  顾珍也一同出去:“我去问医生拿些药,顺便去买点粥。”
  
  病房内只剩下子轩和林明海两个人,子轩坐在病床边:“伯父,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所知道的父亲从来不是一个轻易会相信别人的人,商场上打滚几十年,再怎么看重后辈,他也很少会私下跟一个人说话。况且,母亲也不在场,能有什么样的事,父亲竟连母亲也不想告诉?
  
  子轩心中紧张,看到病床上林明海憔悴的脸色,想着是不是他的病情出了什么问题?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如果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会遗憾终生。
  
  “别紧张。”林明海视线移向子轩抓着衣袖的手,“子轩,坐近一些,我留你下来,只是想先跟你聊聊。”
  
  心中紧张被说破,子轩猛然抬起头,眼中尽是诧异。
  
  林明海看到他的反应,心情转好,笑道:“我上次说过,你和我的儿子很像,他由我一手带大,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扯着衣服,后来我才发现你也有这个习惯。”
  
  子轩想到第一次来朝阳医院,父亲就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明明对儿子观察细微,偏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父亲对他的良苦用心?
  
  “子轩,你刚刚说你有四千五百万资产,是怎么来的?”林明海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是借了高利贷,我劝你现在就收手。珠宝公司接单大,没有客户会愿意跟高利贷的扯上关系。”
  
  重生后第一次见识到林明海的严厉,子轩心中却再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他微笑着说:“伯父,钱完完全全是我自己赚的,我以前学过一些鉴定方面的知识,上次在瑞丽分行切出极品硬玉,赚了五千万。”
  
  林明海惊讶地看子轩一眼:“你懂这些?”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子轩从来没有打算将异能的事告诉任何人,亲身父母知道了,终日担心,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也说不定,“一个人身怀巨资,在外打拼毕竟危险重重。所以我想拿这笔钱开公司。”
  
  “伯父,我现在高三,大学我会读企管专业。商场上的事我以前不懂,今后一定会试着去学。我江子轩天资不弱于任何人,以前事为鉴,今后必不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
  
  以前是不争,现在却是争。商场从来不会抉择心态不争的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明海看着子轩,似乎在审视什么。子轩坦然地与他对视,水晶般的眼睛里只透露无比坚定的讯息。
  
  凝视着这双眼睛,林明海缓缓点头:“如果你真心想开的话,我手上有一批珠宝,是林氏成立四十年以来,真正的镇店之宝。”
  
  子轩一时不能反应:“我听说林氏的珠宝不是全都保存在公司的保险箱吗?林氏破产之后,珠宝也一并被韩辰夺走,一件不剩。”
  
  “我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三十七岁的时候林浩出生,晚年得子,我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那几年后,我暗地为他筹备了一批珠宝,林林总总价值过亿,将全部珠宝以林浩的名义存到瑞士银行。”
  
  “我……林浩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子轩呆了呆,从小到大都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他一直以为公司里的那些珠宝就是全部,二十五年来的信念一直深信不疑。
  
  “我瞒着所有人存下的,就连林浩的母亲,也只知道一点点,具体的并不是很清楚。”林明海看着他说,“我本来打算在林浩二十五周岁那年,把珠宝和公司全权交给他。以后不求发扬光大,能让林氏维持下去,他一世富足便好。”
  
  子轩听到这里,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这几年韩辰一直在林氏公司,是不是因为他,林浩二十五周岁那年,伯父才没有把珠宝的消息告诉林浩?”
  
  林明海看着身前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林浩真的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说得没错,韩辰受公司上下所有人信任,就连我的家人,他也花尽心思讨好。韩辰做得滴水不漏,我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去不了公司。我虽一直防备着他,不过最后一次他趁我心脏病发作动手,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引狼入室。”子轩心中悔恨,“当初招惹上他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韩辰是个聪明人,悟性又高,如果我身体没这么差,他倒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林明海说道,“我这四十年枪林弹雨过来,年老却栽在他的手上,真是造化弄人。子轩,我的儿子自己了解,他虽然心软,不过要是真的能狠心做一件事,不会比韩辰差。”
  
  “伯父你真的相信林浩?”子轩张口问。
  
  “相信……他看着心软好说话,骨子里却比我还倔强骄傲,如果当真受了重创下定决心卯足劲做一件事,B市同辈人中,必能排进前三。韩辰虽然也不差,然而刚极易折,对人太狠毫不留情,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林明海眼睛看着窗外,继续说:“当初我放任韩辰在公司,本来就未必存着好心思。水能覆舟,亦能载舟。我想让他代替我给浩浩一个教训,剧变之后,以我儿子的性子,才会学着无时无刻提高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韩辰吞并林氏,凭着我存下的珠宝,东山再起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子轩低头没说话,心中却一直翻滚。
  
  “如果我早些告诉他保险柜的事……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林明海眼神复杂,虎微微泛红,“我日夜梦到浩浩小时候的事,他九泉之下,定会怪罪我这个父亲。”
  
  “不会的,就算你不告诉他,他还是会去找韩辰把一切都问清楚。那一天他注定要出去,也注定会遭遇车祸。告诉不告诉,结果都不会变。”子轩看着林明海,一字一句的说,“是韩辰害了林浩,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如果爱子也有错,我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要小孩。”
  
  “或许你说得对,”林明海从床头柜中掏出一个资料夹递给子轩,“这些是保险柜所有需要的证明,子轩,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我把一切都留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氏成立四十年以来,真正的镇店之宝……
  
  子轩接过林明海手中的钥匙,心中浮起了这一句话。
  
  不知道那个保险柜中,竟放着哪些珠宝,能让一向见惯风云的林明海前所未有的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有仇必报。。哪里跌倒哪里爬起,准备对付韩辰~~




第二十七章 秘密威胁

  “伯父,我跟你非亲非故,”子轩顿了顿,捏着手上的一叠文件,喉中干涩,“你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
  “我今年六十二,心脏病、高血压,再加上年轻时候抽烟酗酒,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人死万事空,哪还有什么东西是放不开的?”林明海随意的说。
  
  “怎么会?伯父你按医生的吩咐吃药休息,以后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子轩听到林明海的话,心口一紧,抓住他的手。
  
  父亲的手掌没有小时候那种宽厚温暖的感觉,反而干巴巴的,布满了很多皱纹。子轩心中怆然,用力握紧,第一次惊觉原来记忆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在他去后的一个多月,竟是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林明海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子轩,你和林浩很像,有时候你来病床看望我,我总感觉是我的儿子复活了,站在我面前……要是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
  
  子轩心如刀绞,父亲一世为他,就连死后也一直内疚。他瞒着自己重生的事,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了?正想着,蓦然感觉林明海抓着他的手劲加大,重得他一下子转回头。
  
  林明海右手按着胸口,脸色灰白得发紫,满脸痛苦。子轩一下从床上猛然站起,这是心脏病发作的症状!他猛地推开房门大吼出声:“医生,医生!”
  
  急救病房,子轩双眼直直盯着手术灯,两三个小时过去,他连动也没有动过一下。凌司佑看不下去,走近说:“子轩,伯父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你先休息一下,我替你看着,他醒了我马上叫你。”
  
  “我没事。”
  
  “你自己脸色都很不好,不休息的话,我怕伯父没醒,你倒是躺进去了。”凌司佑看他一眼,“孝顺也要有个度,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你跟林浩关系再好,也没必要这样掏心掏肺。”
  
  他是生我养我二十五年的父亲,不对他好,我还能对谁好?!子轩强忍波动,转头说:“凌司佑,有没有韩辰电话?”
  
  “有。”凌司佑从翻出号码,问也不问地递给他。子轩接过看着那个号码,心中冷笑,这个后两位尾数都是8的号码是自己给他挑的,那时候想着讨个吉利。当初真是瞎了眼,那人到现在为止还活得好好的,偏生林浩被车撞死。
  
  电话接通,不过十秒钟,韩辰接起电话:“凌司佑,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带着宿醉之后的沙哑。
  
  “韩辰,”子轩开口,“我不是凌司佑。”
  
  “江子轩?”韩辰很快从他清冷的声音中听出来,“你找我有事?”
  “我在朝阳医院,让你韩辰过来签个字。”
  
  “签什么?”韩辰脑中闪过朝阳医院的字眼,忽然反应过来,“江子轩,我把林明海送进医院,医药费用、吃的喝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林浩父母的事不用你管。”
  
  “韩辰,你又是什么东西!”子轩愤怒之下口不择言叫道,“你他妈就是个无耻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操心!你霸着林浩父母的抚养证,瞒着他们签下所有医药费,真当别人都是傻子是不是?以后林浩亲生父母知道你做的事,会恶心到想吐。”
  
  电话那头传出明显的喘息声,韩辰脸上倏然变色。
  
  “韩辰,别以为做错事就可以用自私自利的手段补偿回来,没人会稀罕。”子轩唇边勾出淡笑,“半个小时后你要是不出现,我或许会把你最在乎的秘密不小心说出来……你遇到林浩的那一天,东林街小巷子口。韩先生你贵人多忘事,想必这件事总不会忘了。”
  
  “你闭嘴!”韩辰脸色铁青,凄厉的嗓音几欲冲破手机那端。
  
  子轩微微一笑,无视电话那头韩辰撕心裂肺的吼声,随手挂上了电话。
  
  再厉害的人,也总会有弱点。
  
  他一直都知道韩辰的弱点,以前因着心软从来不用,至于现在……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老去,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提前甩出第一轮报复。
  
  把手机抛给凌司佑,子轩看着身旁的凌司佑,淡淡说:“我去找人开转院证明吗,待会韩辰来了,劳你帮我照看下。”
  
  “好。”凌司佑对着他笑,“子轩你尽管放心,韩辰来了,我马上通知你。”
  
  目送少年离开,凌司佑收了脸上的笑容,方才那一通电话,他从来没有见过子轩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声音毫无波澜,眼中却隐隐竟泛着嗜血的疯狂。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让子轩撕裂了平时的温柔,露出那样无情的冷漠和肆意?凌司佑无法揣度,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那个从未涉世的十八岁少年通电话时,毫不留情威胁人的画面。那一瞬间,竟让他破天荒的感到了压力。
  
  “凌司佑。”闭目养神的那瞬间,凌司佑耳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他睁眼,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男子,笑着说,“韩辰,跟女人上 床也要有度,哪天要是死在床上,你不怕成为B市最大的笑柄?”
  
  “不劳费心,”韩辰看他一眼,问道,“江子轩呢?”
  
  “他去开转院证明了,拐角过去第三间,自己找。”
  韩辰听了一言不发就走,凌司佑看着他的背影,笑道:“韩辰,东林街小巷子口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你受人威胁?”自卑者必自傲,韩辰的骄傲,竟容得下子轩那样的桎梏?
  
  韩辰身体一僵,没有转过身,胸前喘息渐渐加重:“凌司佑,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听说东南亚最近出了不安分的军火商,以你寰威半黑半百的路子,未必斗得过他们。”
  
  “那倒不用担心……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凌司佑不在意的笑笑,盯着韩辰的后背,“我对江子轩有兴趣,希望你不要向他动手,不然几年前东林街小巷子口发生的秘密,我会用尽手段把它全部挖出来……”
  
  “你敢!”韩辰转过头,“你要是真的这么做,我不惜跟你两败俱伤。”
  
  凌司佑轻弹指尖,笑得惬意:“韩辰,你认识我一年多,可有看到我不敢做的事?”
  




第二十八章 形单影只

  “凌司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同江子轩的事,你旁观就好。”韩辰胸口有些发闷,那件事一直是他的噩梦,挥之不去的阴影,每当夜深人静想到,他只觉得恶心。
  
  “我记得上次在海鲜楼,子轩说过一句话,他说:林浩在二十二岁遇到你,那时候你父母刚亡,在街上被一群流氓打得满身是血。可是如果东林巷口的秘密是这件事,以你韩辰的性格,不会甘心受威胁。”凌司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
  
  “你猜得没错,那时候韩正根那个杀人犯还在监狱,东林巷口那个废弃的贫民窟里,我妈刚死去的血还是热的,那又怎么样?”韩辰转回头,微微冷笑,“我的过去是不光彩,不过现在林浩死了,除了江子轩根本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凌司佑,你想查的话尽可以去查。”
  
  韩辰说完直接迈开脚步向前走。凌司佑目视他远去,眉峰微皱,如果不是恐惧那个秘密被曝光,他韩辰又怎么会来?现在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
  
  走廊拐角第三间,韩辰推开门,一眼见到了子轩,踏进房间,他开口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子轩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额间碎发遮住墨色的双眸:“韩先生,我叫你来是想麻烦你签个字。”他指指桌上的文件,“我要给林浩的父亲办转院证明,刚刚罗医生帮我联系了阜外医院,如果可以的话,想尽快安排心脏移植手术。”
  
  “我可以负担一切费用。”韩辰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对面的罗医生,“另外,心脏移植手术很难找到匹配的器官源,你可以保证阜外一定就有?”
  
  罗医生点头:“不瞒你说,韩先生,你也知道阜外心脏移植手术驰名中外,我在那里认识一个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我把林老先生的心脏报告发过去,他给了我肯定的回复,那边有能跟林老先生心脏匹配的器官源。当然,林老先生过去后,会接受全身检查,如果不合适,我们绝对不会安排手术。”
  
  子轩接着说:“林浩生前待我如亲弟,我承诺过将来要是他出了意外,以后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子轩眼也不眨的编着谎话,横竖林浩死了,他说的话死无对证,“我相信比起你,林浩九泉之下应当更喜欢由我照顾他的父母。”
  
  多提及林浩一次,韩辰脸色苍白一分。
  
  子轩微微一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以前他舍不得韩辰受委屈,现在看着他痛苦的脸色,心中竟感觉到一种极端的痛快。
  
  “罗医生,我想跟韩先生单独谈谈,先失陪了。”子轩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罗医生点点头,同韩辰一起走出房间。
  走廊空荡荡的,韩辰走在前头,子轩听着不远处男子沉重的脚步声,心中有些恍惚。一个多月前还是亲如兄弟的两人,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从前。
  
  韩辰在角落尽头停下,声音有些微的沙哑:“江子轩,我不会答应签字。”林浩是他的死穴,像罂粟那样,令他痛恨至极却又欲罢不能。
  可是人已经死了,阴阳相隔,三更半夜哪怕常常被噩梦惊醒,遍体冷汗,那个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全额支付医药费想让林明海多活几年,是望着那次的业障可以多救赎一分。
  
  子轩走近几步正要说话,却听韩辰继续说:“我没想到林浩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旁人看我如今坐拥资产千万,可是谁又知道我越风光,心里越自卑。”
  
  跟眼前男子相处三年多,这是子轩第一次听见他的心思。
  
  韩辰一身黑衣,在昏暗的角落看着竟有种让人心悸的感觉:“世道不公平,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林明海晚年得子,对林浩视若珍宝,呵,要不是我的出现,林明海这老狐狸应当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路,必能保他一世无忧。”
  
  他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要不是二十二岁那年的巧合,林浩他还是林氏大少爷,五指不沾阳春的千金之子。
  
  韩辰斜眼看他:“江子轩,就如你虽然家境贫穷,至少家世清白,没有一个会累你一生一世的父亲。我韩某人一辈子自卑,一辈子让人看不起,就因着韩正根那个没本事却到处惹是生非祸及家人的蠢货。”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子轩开口说。
  
  韩辰嗤笑一声:“林浩什么秘密都跟你说了,要是你碰到跟我一样的事,你还会认那样无耻的人做你的父亲?”
  
  子轩喉中干涩:“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真是笑话,他在外面冲动下杀了人,到了监狱偏生还不安分,跟一大帮人结了死仇,那些人出狱后找上门,七八个人把我打得头破血流,当着我的面对我母亲施暴,她受不住自杀而死,他们又转头对我下手……”韩辰额上青筋毕露,面露凶光,“那些畜生,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今日所受的侮辱,来日必让他们一一偿还。”
  
  那句誓言,哪怕隔了三年,子轩也没有从脑中遗忘。那天他林家司机请假,他从公司走路经过东林巷子口,经过那间贫民窟的时候,他的脚趾被一只瘦削的手抓住……时值晚秋,回头的一霎那,他看不见满街散着的黄叶,只看到那个高瘦的男生,一脸倔强地躺着地上,满身血污。
  
  “救我……”他嗓音沙哑,嘴唇惨白,出气多入气少,那时候以为他随时都会死去,然而双眼却是霸绝的阴狠之色。被他眸中野兽般凶残的目光掠住,一身名牌西装的林浩停下脚步,弯下腰,扶起了那个血迹斑斑的男子。
  
  这一起,就是三年。是缘分还是孽缘,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当年救下的那个好兄弟吞尽林家所有,累得他走投无路被车撞死。
  
  而他韩辰身世凄惨,有那样的父亲,势必留下一生一世的阴影。就如他自己所说,他从头到尾自卑着,被人看不起。
  
  事到如今,谁也不好过。
  可是,那又如何?
  
  子轩闭上眼睛,声音压抑:“林浩陪你三年,一千多个日子朝夕相对,他可曾有表示看不起你过?一切都是你自己存了心不让自己好过,你心里放不开,该恨的还是恨,连着羞辱你的那些人,你让他们一辈子都待在监狱,你还嫌不够是不是?”
  
  子轩猛地一脚踢在走廊墙壁上,脚趾生疼,他也没哼一声:“日夜陪你的林浩又不是傻子,那天强迫你的人,你借着林家的势力设计他们进了监狱,这些年你用钱疏通着,早绝了他们出狱的路子。”
  
  “别人让我不好受,下半辈子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韩辰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前方,仿佛那个角落有将他扯进地狱的人。
  
  “他们不得自由,你活得不也行尸走肉?”子轩一字一句,“夜夜纵酒,一天换一个床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林浩被逼得惨死,世上就再没人真心对你好,你自己做的孽,终于得到报应了,开始后悔了?”
  
  韩辰闻言,脸色大变。
  他的唇色苍白,手指竟控制不住的哆嗦,眼中了无生气,整个人靠在墙边,孤伶伶的,就像是天塌地陷后,苍茫世间的最后一株孤松。
  
  除了早已死去的林浩,没人会像以前那样念着他,怕他冷了饿了,伤了残了。
  




第二十九章 护短同桌

  很多东西或许等到失去了才会后悔,看看靠着墙壁一言不发的韩辰,子轩低头呼出一口气,迈开脚步沿着拐角走回了房间,拿过桌上的文件和笔,又顺着原路走回到韩辰身边。“韩先生,麻烦你签字。”
  
  为人子当负起赡养父母的职责,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能有机会重活一次,他会亲自照顾老父老母。
  
  虽然韩辰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子轩仍是将文件递上,逼着他面对:“有时候一步错了,之后的每一步都会错。我比你晚认识林浩,可是更有资格拿到林浩父母的赡养权的,是我。你付再多的医药费也未必有人会感激你。你那样的固执,只会令生者不愉,死者难安。”
  
  “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从来都没想过……”韩辰手掌用力按住头,眼中隐有莫大苦楚。他喃喃说着这一句,看着子轩足足有半分钟,方才拿过文件,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生者不愉,死者难安。九泉之下的那个孝子,怕是厌恶他接近林明海。
  
  子轩伸手接过文件,念着病房中正在做手术的父亲,抬腿打算离开,手臂却忽然被他一把抓住。
  
  “等等。”韩辰声音沙哑,拉着他的手,“林浩跟你无话不谈,那他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他有没有说过,他很恨我?”
  
  “他恨不恨你都无所谓了,”子轩淡淡的说,“你算计了他三年,现在又何必问这种问题?”微微挣开韩辰的手,子轩把文件紧紧拽在手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我只是想找个人一直陪着我,可是事到如今,他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活在地狱。”韩辰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开口。
  “江子轩,你说要是没有车祸,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林浩他会不会慢慢喜欢上我?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韩辰双手抱住头,沿着墙角慢慢蹲下,喉中发出呜咽之音:“我这一世从来没求过人,可是只要林浩能回来,我可以向任何人下跪,哪怕让欺辱我的那些混蛋再折磨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认识三年,子轩从没看过韩辰哭过。
  
  那样痛苦压抑的呜咽,那样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
  林浩的死,竟将他折磨成这样?连韩辰这般无心无肺的人也会哭,也会为了一个人的死,卑微地求人。
  
  子轩微微一顿,想要开口,喉中却干涩得说不出话。
  空气渐渐变得让人窒息,子轩迈开脚步,离开这个足以让人崩溃的地方。
  
  “子轩,字签好了吗?”刚走过拐角,子轩耳边传来凌司佑的声音,他抬起头回答,“好了。”
  
  “刚刚林伯父醒了,我来这里叫你过去。”凌司佑拉过他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放在掌心捂暖,“伯父心脏病晚期,医生说能不赶快移植心脏的话,活不过四个月。”
  
  子轩一震:“你是说四个月?”
  
  “当然,如果手术成功自然不止,”凌司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刚刚和罗医生商量过,事不宜迟,打算今天把伯父转到阜外去,这几天调养身体,可以的话尽快安排手术。”
  
  “早一天就多一分希望,”子轩捏紧手中的文件,去缴费处付了转院的钱,盖好章后,两人又回到罗医生那里。罗医生是林明海的主治医生,剩下的一切交由他帮忙着搞定。
  
  回到病房,林明海虽然脱离了危险期,却仍没有清醒。顾珍坐在旁边看着病床,一脸疲态。
  
  “伯母,你先喝点粥,我办了手续,待会儿就能把伯父送到另外一家更好的医院。”子轩安慰道。
  “我现在吃不下,等你伯父醒了,我跟他一起吃。”
  
  子轩知道母亲的脾气,平时温和好说话,一旦碰到父亲和他出了事,就什么胃口也没了。病床旁边放着刚刚林明海给他的那份东西,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资料。
  
  袋子很普通,子轩拿起来,拆开粘胶,微微泛黄的纸张,看着十分平常。林明海只随手放在旁边抽屉,一般人都以为会是很平常的东西,加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少,即使在医院放了这么久,也没人注意到。
  
  这份东西原本是父亲送给自己的二十五岁礼物,现在他却是以另外一种身份接受。
  在他很小的时候林明海为他将来筹备好了富足的生活,却被一场车祸毁去了一切。
  
  这一次重生,他会带着老父的期望回到商场,从那个人手中,把该拿的一切都拿回来。
  
  罗医生很快将所有手续处理好,当天早上便将林明海转到了阜外医院。子轩选了一间带两张床的病房,因着顾珍自己的意思,让她就近照顾。
  子轩陪着她一起用了午餐,待了两三个小时替林明海挂号检查身体,这才和凌司佑一起告别离开。
  
  “子轩,接下去想去哪里?”坐在出租车里,凌司佑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正巧今晚有个珠宝拍卖会,我家老头是举办人之一,你要想开公司的话,那里说不定能认识一些人。反正闲着没事,我们要不要也一起去?”
  
  子轩提起了兴趣:“慈善拍卖会还是商业拍卖会?”
  
  凌司佑笑着说:“商业的,不过跟一般的拍卖会有些不一样,我家老头拿的那些货真假不一,真要说的话,可能有人花几百块能买到数十万的珠宝,也有人花了千万,到头来却发现那件东西是仿造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好啊。”子轩笑着点头,回家也没什么好做的,今天周六,他想好好放松下,“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我家老头岁数大了,我今天早点过去帮帮他的忙,还有,现在东西都放在后台,子轩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提前看看。”
  
  凌司佑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继续说:“对了,子轩,今晚可能你那个叫欧阳风的同学也会去,我看过邀请名单,欧阳风的三姐也会去,那个人……很难缠,到时候你离我近一些。”
  
  “你说的是欧阳宁?”子轩脑中想起了一个名字。
  
  “嗯,你说得没错,她虽然是女的,却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天赋的人之一。短短几年在商界崛起,现在已经没人敢小觑她。”凌司佑说道,“不过,她非常护短,欧阳风是她的弟弟,我担心到时候她会让你难堪。”
  
  “我既然决定自己开公司,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一辈子都避着。”子轩说道,以前林浩虽然是林氏少东,一般商业聚会却是能推就推,连寰威老总凌司佑也只是耳闻却未曾见过面。
  
  “子轩,我以前偶然听说过欧阳宁是林浩的同学,你又是他的好朋友,有这样一层关系的话,欧阳宁可能不会做得很过分。”凌司佑看着他说。
  
  子轩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欧阳宁的护短,他以前就见识过。
  
  他那个骄傲泼辣却又聪慧体贴的高中同桌欧阳宁,第一次护短的对象,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算不算是女护花使者?o(∩_∩)o




第三十章 蒙尘银戒

  会场在B市南门的一处豪华酒店,是凌司佑的父亲凌华坤与几位拍卖合伙人共同筹建,各自持有一部分股票,近几年来因着拍卖会的影响,很多高档宴席设在这里。
  
  子轩打量着会场的设置,开场时间还没到,酒店外却也停着不少车,一概都是黑色商务名车。能来这里参加拍卖会的人,在B市非富即贵。
  
  “凌总,您好,请问带了请帖吗?”门口服务员看到他,微笑的说。拍卖场的规矩是没有请帖不得入内,即使是主办方的亲朋好友也不例外。
  
  凌司佑从袋中抽出两张请帖,递了过去。服务员笑着接过:“凌老先生在后场,您是要现在过去吗?”
  “嗯。”凌司佑淡淡点头,“有珠宝拍卖会的图录吗?有的话给我两本。”图录是珠宝商竞拍必要的图册,详细记着拍卖品的质地、来源、尺寸等详细资料。开场前很多买家可以从图录中挑出想要竞拍的珠宝,预估价钱等。
  
  “有,两本图录五百六十元,加上竞买保证金两万,一共是两万五百六十元。”服务员笑着说,“凌总您是想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凌司佑拿出一张贵宾卡递过去,转头对子轩解释说,“拍卖场公私分得很清,我是老头子的儿子,不过也没有半点特权,即便过来买个一百块钱的东西,也要自己掏钱。”
  
  服务员问了子轩的名字等资料输入系统,一分半钟后从台前拿出两张新办好的晶卡:“凌总,办好了,会场开幕后把晶卡插在拍卖槽上,用于识别两位的身份。”
  
  凌司佑伸手接过,递了一张给子轩:“我们进去吧。”
  
  这一处拍卖场中间是空心结构,从顶往下立着玻璃镶嵌柱,拍卖高台在镶嵌柱的中心,结成一个环状,四周是呈圆形的座位。保证每个角度都能最清楚地看到台上的拍卖品。
  高台边安置着一个小吧台,盛着酒店供应的酒水,玻璃空心杯叠成三角形,在会场灯光照耀下,分外炫目。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凌司佑看到子轩的目光,心中开心,“走,我带你去后场看看,等开场人多了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即使从来没见过凌华坤,子轩也在十来位年纪相差不远的老人家中第一眼认出了他。他看着年纪将近六十,头发半黑半百,跟旁边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
  
  不看笑容和年龄的话,凌司佑的脸型和轮廓差不多和他有五六分像。
  
  “子轩,你看到那个站在中间的那几位了吗?”凌司佑笑着搀起他的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好啊,”子轩眼光对着那边,“凌伯父是不是最中间的那位?你们长得很像。”
  “所有人都说我和我家老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凌司佑摸摸鼻子,“不过我却觉得一点也不像,明明我比他年轻英俊多了……”
  
  两人走了几步,很快走到后场中间。
  凌司佑在凌华坤面前站定,指着他说:“子轩,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家老头。”
  
  “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在外面不要叫我老头,我有那么老吗?”凌华坤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旁边的子轩,又问,“你身边这位是?”
  
  “伯父好,我是凌司佑的朋友江子轩,今天一起过来拍卖场。”子轩微笑答道。
  
  “江子轩?”凌华坤听到他的名字,眼神一亮,脸上笑得灿烂,“我听凌子说过你,前几天他给我送过来的那块玻璃种翡翠就是你切出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前些年在揭阳见过水头这么足的满绿玻璃种。那次揭阳之行我晚到一步,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真是多谢你让我了了这份遗憾。”
  子轩笑了笑:“伯父不必道谢。”
  
  “老头,那块石头是我花钱买给你的,怎么没听你夸我?”凌司佑在一旁说道,“你要找我没事的话我们先去逛逛,这次珠宝倒是挺多,子轩想开一家公司,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买些材料回去。”
  
  “也行,你们先逛逛,我再去那边看看。”凌华坤笑着说。
  
  拍卖会还没开始,全部珠宝拍卖品都安置在后台,子轩得以一饱眼福。珍珠、玛瑙、玉器、钻石,琳琅满目。
  灯光下钻石熠熠生辉,银白色钻戒项链光泽魄人,子轩看得心中喜欢。
  
  各式珠宝价格不一,昂贵的数百万,较低的几百块。像子轩切出的那块满绿玻璃种毫无瑕疵,水头饱满,色正度浓,当然能卖出那样的高价。无色、浅绿的玻璃种市面上稍多,价格相对低一些。
  
  “咦,子轩,你拿着这个发黑的银戒干什么?”两人随处走了走,凌司佑又绕到他旁边,看到他手上一枚老得发黑的银戒,戒环上镶着一颗好像宝石的东西,在后台光线下看起来是发灰的墨绿色,顿时说道,“这戒指太老了,你喜欢的话,不如去买几枚新戒。”
  
  “我看这枚戒指有些奇怪,边上标的低价都是几十万的,唯独这枚银戒标着七百八十元,一时好奇拿出来看看。”子轩指指戒指边上的几枚价值几十万的昂贵玉戒,说道。
  
  “大概是黑乎乎的不好看,所以价格低。”凌司佑仔细看了看,“镶着的那颗灰暗石头也不好看,灰不溜秋的,想着没多少人会喜欢,底价这才这么低。”
  
  “灰色的石头?”子轩心念一动,将手摸上银戒上那颗宝石,慢慢的,那种玄妙的感觉浮现,信息窜入脑中。
  
  荧光就像舞台的大幕徐徐打开,灰暗色的表层下,内中翡翠深绿的荧光一下就沁入心扉。
  青翠欲滴,通透水灵。
  
  子轩看得怦然心动,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Emerald!
  脱去外面一层灰色,里面竟然是产自哥伦比亚有着绿宝石之王之称的祖母绿。
  
  呆立几秒,子轩心中的惊诧与不敢置信换成了深深的喜悦,绿宝石中帝王级别的祖母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银戒发黑,显然已经蒙尘多年。
  
  “春光明媚多是翠,祖母着绿也发灰。”
  
  子轩暗暗思忖,这枚银戒想必放置很久,蒙尘多年,表面沾上一层抹灰暗的色泽,看着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灰石头,竟连拍卖场中的行家没人辨出。
  
  没想到重生之后,他的运气竟是这般好,子轩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子轩,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凌司佑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揉揉他的发丝,随口说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发生了点意想不到的事,我太惊讶了。”子轩拿过手上的银戒,翻开手中的图录,“凌司佑,你说今晚这枚戒指会不会拿出去拍卖?”
  
  “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拍卖品,戒指也不例外。”凌司佑目光奇特,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这枚银戒老得发黑,上面的灰石头又不好看,你确定要买?”
  
  “当然!”子轩重重地点了下头显示他的诚意,“过段时间公司开业,我想趁着现在多赚些前期资本。”
  
  绿宝石之王的祖母绿,下次他拿到首饰店洗了灰黑,这颗蒙尘的帝王级别的绿宝石便能焕发出璀璨迷人的光芒。
  
  只要……他能顺利拍卖到。
  
  

作者有话要说:闲聊下。
春光明媚多是翠,祖母着绿也发灰。都说珠宝也很需要保养,o(∩_∩)o
http://www.haibao.cn/article/31470.htm 这里是六款挺萌的祖母绿戒指(我想找点图片直接放上来,可是链接不来)
以前读大二的时候去过广东潮汕揭阳,那里玉石挺多,揭阳翡翠公盘,连带现在广东金石生意越来越火。我记得广州荔湾广场本来一整片是美食街,现在是一大片珠宝店,红翡绿翠,萌人,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PS:明天和欧阳宁对场戏。




第三十一章 紧追叫价

  
  子轩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银戒,又四处看了看,大部分珠宝货真价实,价格也很合理。不过转了一圈,子轩并没有发现其他让他意外惊喜的东西。
  
  “再过半小时拍卖就要开始了,”子轩扬扬手中的图录,“凌司佑,我们要不要先过去?”
  
  凌司佑笑笑:“子轩,除了那枚戒指外,有没有看上其他东西?今天拍卖的珠宝很多,有些货平时挺难见到,你如果看上其他东西的话,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留意下。”
  
  “我心里打了个底,到时候拍卖的时候视价格而定,”子轩边走边说。
  
  “那好,我们先过去,估计今天邀请的人差不多都来了,我先带你去认识几位珠宝商。B市就这么大,以后相互竞争合作都有,能打好关系是最好。”
  
  欧阳风穿着一套浅色的意大利手工羊毛修身西装,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年纪约莫二十五岁的女子,长发用一根玉簪盘起,颈间深紫色的项链在隐现的锁骨下,更映衬得白皙柔嫩,气质优雅。
  
  “三姐,你今天很漂亮。”欧阳风挽着欧阳宁的手臂向拍卖场走去,赞赏地说道。
  
  “小风,我今天漂亮,难道以前都打扮得很丑了?”欧阳宁笑着看他一眼,“你对我甜言蜜语也没用,爸妈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你送出国,高中三年你没好好学过东西,以后家族要是交到你手上,怕不都会给你败光。”
  
  “三姐,我不想出国。”欧阳风抿唇,“人生地不熟,我更没心思学英语,高考后随便弄个国内企管专业的大学文凭就好。”
  
  “这可由不得我做主,欧阳家这一代只有你一个男丁,爸妈不会让你一直跟人厮混下去。”欧阳宁淡淡的说,“前几天妈托人调查你在学校交往的人,接触最多的是一位叫江子轩的男生,我说的对不对?”
  
  “他只是我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欧阳风甩开挽着欧阳宁的手,“还有,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们操心。”
  
  欧阳宁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几缕长发别到耳后,明明是妩媚撩人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别有一番潇洒不羁的味道。
  
  “小风,三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位很特别的男生,我用行动跟他表白过很多次,不过他一直以为我当他是弟弟才会那样护着他。”
  
  “三姐你喜欢过男人?”欧阳风插口问了一句,他长到这么大,欧阳宁对追求的男性一直冷冷淡淡,他一度以为三姐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
  
  “你这是什么话?”欧阳宁看他一眼,眸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稍纵即逝,“你应当知道我性子很傲,能我上心的人极少。我喜欢的那个人性子跟我相反,平时看着温温和和脾气很好,不过若是惹他发火了,却又比我还暴烈。前段时间……车祸去世,以后没碰上让我喜欢的男生,我不会结婚。”
  
  “爸妈会同意?”
  
  欧阳宁唇边轻笑,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种冷意:“商场上论手段、论洞察力,欧阳家没一个人比得上我。我今年二十六岁,小风,你有看到爸妈替我操心过婚嫁的事吗?”
  
  欧阳风心中微颤:“没有。”他的大姐、二姐在二十三岁便都已经出嫁,可是爸妈却当真没有提过三姐的婚事。
  
  欧阳宁目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爸和小叔守成有余,创业却不足。要是我走了,谁来替你开疆扩土?小风,你要是喜欢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你一日不结婚安定下来,当真是要我替你一辈子作嫁衣裳?”
  
  欧阳风紧抿着唇:“三姐,我不喜欢女人。”
  
  “世上很多事由不得你的喜好。”欧阳宁淡淡说,“我当初喜欢那个人,霸着他一个人不许他跟人交往。毕业后这些年为着欧阳家一直没有主动去追。你该知道我的脾气,喜欢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付出,小风,你年纪也不小了,那个江子轩,我会让他离开。”
  
  “三姐,我不许!”欧阳风拉住她的手臂,眼中带了疏离和防备,“别说他今天不会来,就算来了,我也不会让你有跟他说话的机会。”
  
  “小风,任何人都有弱点,特别想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旁人就有出手的机会,很多事你控制不了。”欧阳放开他的手,步态优雅地走进拍卖场,嘴角轻笑,“女人爱珠宝,每年凌老爷子的拍卖会上都有些好东西,想必今年也不例外。”
  
  偌大的拍卖场布置得富丽堂皇,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欧阳宁进去的时候,看到正中第二排的几位熟人,走过去打招呼:“李总、秦总、凌总,今天都来得挺早啊。”
  
  “欧阳小姐也早。”李总笑着点头。B市能出席这样拍卖场合的相互之间多少知道一些,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人有礼总是好事。
  
  子轩静静地站在凌司佑旁边,打量着对面一身黑色礼服的女子。比起那时候打扮的随意潇洒,如今的欧阳宁脱落了当年的淡淡的青涩,精致白皙的脸配着胸前紫色的钻石项链,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阿宁。”子轩轻轻自语,这个让他学生时代记忆最深刻的女孩。想得出神,右手却忽然嵌入了一双温热的大掌中,凌司佑将他的手慢慢握紧,拉着他走到欧阳宁的面前,“欧阳小姐和令弟一起来的?”
  
  欧阳宁含笑点头,目光落到子轩身上时,眼神有些诧异:“凌总,这位是你的朋友?我看着有些眼熟。”前天看过小风的调查资料,眼前的男孩和照片上跟弟弟行止亲密的那个人很像。
  
  “欧阳小姐好,我是令弟的同学,江子轩。”目光落到她身后的欧阳风身上,子轩笑容有些古怪莫名,当初林浩是阿宁的同学,如今的江子轩却又是欧阳风的同学。
  
  欧阳宁漂亮的眸子低下,睫毛遮住眼睛所有的表情,她走到吧台旁倒了两杯酒饮,透亮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更增耀光,递了一杯给子轩,她微微一笑:“江子轩,你好,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吗?我想跟你谈些事。”
  
  爽快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欧阳宁递上酒杯,提出邀请。
  
  凌司佑笑着拦住酒杯,指指拍卖高台,说道:“欧阳小姐,拍卖会马上便要开始。”
  
  欧阳宁微讶,拿回酒杯:“拍卖会开始了?凌总放心,凌老爷子的面子我不会不买,日后聊天的机会多的是。”
  
  一行人同坐在卖场第二排,子轩将晶卡插入边上拍卖槽中,身份便显示了出来。开场辞之后,拍卖马上开始,当先几件是南非钻石项链,底价报出之后,马上便有人拍卖走。
  
  每次展陈四五件珠宝,安置在高台上透明度极好的玻璃台上。陆续的,很多件珠宝被人拍走。子轩注意到欧阳宁分别花了三十八万和七十五万拍到了一块珠宝腕表和一颗金镶红翡平安扣。
  
  子轩捏着手中的图录,在上面寻找祖母绿银戒的出场顺序。过了约莫七八分钟,毫不起眼的银戒陈列在高台上的时候,子轩一眼注意到,手上拿着的图录有些发颤。
  
  终于,出来了。
  
  子轩用自己的左手紧握住右手手腕,那样醉人的祖母绿,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才是……
  
  “今晚即将拍卖的是卖场收藏的一枚银戒,底价七百八十元。”
  子轩按捺住心思,没有立即报出价格,反而略等待了几秒钟:“八百。”
  
  “这位先生出价八百,还有人喊价吗?”高台上主持人喊道。
  
  “我出一千。”清脆的女音在子轩不远处响起,欧阳宁唇边勾出一个笑容,没有望向子轩这边。
  “一千二。”子轩跟价。
  “二千。”
  “二千二百。”子轩紧握住手,不让自己的报价一下子跳得太快,给人琢磨透。
  “三千。”毫不迟疑的声音。
  “三千二。”子轩眉头微皱,这枚戒指明明毫不起眼,以他对欧阳宁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会无聊到随便跟人抬价的人,那便是真的想拍卖下这枚戒指了。
  
  是为了欧阳风?子轩眼神微变,和欧阳宁一直叫价,他能有几分把握,拍到这枚戒指?
  
  若到时候当真不行……不知道那层关系,是否有用?子轩望向高台,心中沉吟。




第三十二章 孰能无情

  
  价格飙升到八千,子轩咬住不松口,欧阳宁也一直跟价。拍卖场来的人相互间多少认识,之前的竞价往往几次就落下帷幕,以一个较为合理的价格卖给其中一方。
  
  然而这枚看着十分普通的银戒却已经翻出了不止十倍的价格,连同高台上主持人在内,很多人都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万。”子轩看着那枚灰暗色的戒指,沉声说道。
  
  “三万。”欧阳宁笑着继续跟价。
  
  欧阳风看着高台上那枚普普通通的戒指一眼,按住身边欧阳宁的手,低声说:“三姐,够了,不要再跟了。你可以不把钱当一回事,不见得其他人也可以。如果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戒指,你这样是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欧阳宁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拍下来是据为己有?”
  
  “三万,还有人要跟价吗?”几秒钟过后,看到没有人跟价,主持人出声喊道,“三万元一次,三万元两次。”
  
  “十万!”子轩从拍卖座上站起来,视线越过欧阳风和B市一位姓李的珠宝商,看向隔着两个座位的欧阳宁,微笑着说,“欧阳小姐,今晚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如果你舍得花上一千万元,我甘愿退出。”
  
  言下之意,以一千万元为界。若是舍得,子轩便不再跟价;如果不舍得,那这枚戒指他一定会弄到手!
  
  欧阳宁心中权衡一二,笑道:“你为何以为我不舍得花一千万?说不定那枚戒指对我来说价值远远超过一千万。”
  
  “我和欧阳小姐的同学林浩熟识。”子轩弯唇,“以前听他聊起过你,所以我对欧阳小姐的性子了解一二。一般人不会看中这枚普通的戒指,加上我和令弟之间的某种关系,以此推测,欧阳小姐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出来。”
  
  “你认识林浩?”欧阳宁目光有些异样,拍卖会以来一直浅笑盈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
  
  子轩点头,却不愿大庭广众下聊太多。看了高台上的主持人一眼,子轩眉毛笑得弯弯的:“欧阳小姐,喊价时间过了呢,这枚戒指归我了。”
  
  方才欧阳宁被他的话引住心思,主持人叫价的时候下意识忽略。这时候听到高台上宣布戒指所有权的时候,欧阳宁执着酒杯的手一僵。
  
  “江子轩,你很聪明啊。”欧阳宁回过神,举起手中的酒饮,“知道用林浩引起我的注意,看来你对我很了解。”
  
  子轩弯眉,脸上染上一层笑意:“欧阳小姐过奖了。”他在凌司佑旁边坐下,怀念起以前的相处。多时不见,阿宁还是那样的性子,只要听到在意的人的消息,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所以,才让他得了空。
  
  拍卖会珠宝琳琅满目,子轩又买了一串镂空镶黑钻项链,这一次欧阳宁却是没有再跟价。
  
  “子轩,你有没有看上什么?”凌司佑蹭过来,脑袋几乎贴上他的,“刚刚的黑钻项链和那枚戒指你硬要自己付钱,我一直想送你几样你喜欢的东西。”
  
  子轩指指手上的吊坠:“这是给我妈买的,至于我自己,暂时没有想要的。还有,我一般不会收别人东西,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
  
  “你真固执。”凌司佑恼怒地轻掐他的脸,“大不了这次我送你,下次你想到的话送我一份礼物不就得了。”
  
  “麻烦。”子轩笑笑,“其实我一直想要一颗羊脂玉平安扣。有人说白璧无瑕,保一世平安。不过那样的珍品可遇不可求。”
  
  “今天拍卖场上有吗?”凌司佑问道。
  
  子轩摇头:“真正的羊脂白玉哪有这么好求的,拍卖场上翡翠平安扣倒是有几颗。”
  
  “以后总会有的,羊脂玉再少,运气好了总会凑上,以后我也帮你留意着。”凌司佑笑着安慰。
  
  两人轻声细语,不多时,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几件压轴的珠宝分别被几位本地和外省珠宝商用几百万元的高价竞拍而走。主持人简短地说了几句闭幕词,又将方才参与竞拍的客户资料记下,银货两讫后,服务员将珠宝送了过来。
  
  散场的时候,凌司佑过去跟凌华坤打招呼,子轩一个人待在座位上。他手上拿着拍卖到的那串镂空镶黑钻项链和银戒,心中压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这件小东西现在看着陈旧,不过洗清之后,足以当成公司的重量级珍品。如果同时有几家珠宝公司争订单,实力相近的时候,公司的名气、珍藏能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子轩低头细细研究着手中的银戒,眼前却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他抬起头,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子轩,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欧阳风双手插着裤袋,在子轩跟前站定,居高临下斜睨着他,眼中闪过恼怒,“以前你不是一直喜欢跟着我吗,现在怎么又喜欢缠着凌司佑了?是不是他比我成熟、比我有钱,能随随便便出手给你买一千万的珠宝,你就跟了他了?”
  
  “小风!你怎么说话的?”欧阳宁从他身后走来,长发高挽,更显身材颀长,脖颈优雅。她走近几步,颔首为礼,“小风年轻不懂事,江先生,希望你不要记挂在心上。”
  
  “他年纪不小了。”子轩淡淡的说,“这般纵容下去,谁也不能保证他将来是什么样子。二十岁没到便唆使人吸食大麻、开车撞人,连带着羞辱长辈、欺凌弱小,欧阳小姐,这就是你的好弟弟吗?”
  
  “小时候宠多了,现在也难改正。”欧阳宁目光一直停留在子轩手中的戒指上,“如果江先生不介意,我能否同你单独聊聊?”
  
  她举起酒杯,放到唇边轻泯一口,脸上挽出一个笑容:“我想跟你聊聊林浩的事,看在放才我替你节省了九百九十万的份上,你不会拒绝我吧?”
  
  对未婚男子素来疏离冷淡的欧阳家三小姐,第一次当众对同一名男子提出了第二次邀请。
  
  B市圈子就这么大,第一次她的邀请被凌司佑若无其事用借口挡开,然而若是这一次故技重施,再一次拒绝,消息只怕会传得更快。
  
  子轩若想开公司,届时与人合作的话,恐怕会牵扯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当真是,容不得人拒绝啊。
  
  明明是霸道的行径,子轩心中却微有暖意,他伸手接过酒杯,唇边微笑:“好啊,我也想跟你谈谈林浩的事。欧阳小姐,说起来我们两倒是有一份共同的回忆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时候淡淡的爱恋,他非榆木,又怎会当真毫无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诗经里的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发烧,脑子昏沉两三天。决定明天出去买点药,觉悟了,单单板蓝根一样是木有效果的。




第三十三章 月色正好

  拍卖夜场灯火辉煌,子轩和欧阳宁走出卖场,站在酒店外花园里,望着星光下的夜空。月光在两人身上打出朦胧的倒影,落在地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微风吹过,吹乱了欧阳宁挽起的发丝,子轩看在眼中,下意识伸出手想为她挽起。手臂伸到一半,子轩忽然又收了回来,握住自己的手,说道:“欧阳小姐,你头发乱了。
  
  欧阳宁伸手拂到一边,不在意的说:“我以前一直是短发,后来有个人说他无法想象我留长发的样子,我这才开始留着,只是过了这么多年,现下仍不太习惯。”
  
  子轩心中恍惚:“你说的那个人,是林浩?”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些记忆,读书时候欧阳宁总喜欢穿得潇洒帅气,连头发也总是短短的。短衫无袖,夏天出热后,她的发丝沾在额间,他那时便无心说了一句。然而过去这么久,连他也几乎忘了,阿宁竟还记得?
  
  “除了他还能有谁。”欧阳宁长腿交斜,倚在花园旁一颗大树上,双手横放在胸口,“我生平做过的傻事加起来也没那几年多,那时候爸妈老师的话都不听,就听他一个人的,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子轩干咳了一声:“你记得真清楚。”
  
  “这么多年我就遇着他一个能让我看得顺眼的男生,我再是任性,在他面前总有个度。”欧阳宁脸上带着恼怒,“我一直拒绝有任何女生向他表白,两三年过去,连木头人都该知道我想法了,可林浩却一直装傻到现在。”
  
  “他不装傻的话,现在也不会有好结果。”子轩走近几步,眼神微微复杂,“林浩车祸去世,欧阳小姐,以后你不如忘了他。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能托付终身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你要是能找到一个跟他脾气性格一模一样的男人,我会考虑。”欧阳宁看他一眼,“其他的,免谈。”
  
  “阿宁,你没必要这样,”子轩顿了顿,“他未必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适合我?”欧阳宁捕捉到他刚才的称呼,抓住他的手臂,出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你阿宁,有什么不对吗?”子轩望着斜上方一抹月牙色的光晕,微笑道,“以前林浩提到你的时候,一直都唤你‘阿宁’,听多了就觉得耳熟,欧阳小姐这称呼便难叫了些。”
  
  “我还以为是他……”欧阳宁双眼遮住眼睛,声音隐有痛楚,“是他回来了。”
  
  “人走了就是走了,即便回来了也再不是同一个人了。”子轩拍拍她的肩,“我一直在想,那时候林浩普普通通的又不显眼,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江子轩,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欧阳宁深吸一口气,在地上蹲了下来,“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他那样的男孩,干净、明朗、可爱、聪明,又不显山不露水,那时候我常常喜欢窝在他身边,能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满足。”
  
  “他有时候脾气很不好。”子轩说道。
  
  “岂止不好,他一发起火,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暴躁的人!”欧阳宁抿唇,“亏得别人都以为是我护着林浩怕他受了欺负。我记得有次我打篮球的时候被人砸到鼻子,一直不停流鼻血,他跑过去狠狠打了那人一顿,一整天都脸色铁青,旁边人连话都不敢吭一声。”
  
  “砸你的那个人并不是无意的。”子轩说道,“你那时候太过锋芒毕露,学校里总有人不喜欢你。”
  
  欧阳宁恣意扬眉:“我做事自己喜欢就好,才懒得管别人怎么想。”顿了顿,她方才心有余悸地开口,“不过那一次,我从来没想到林浩发火的时候,会这么恐怖。”
  
  子轩低头没说话。
  
  “江子轩,你跟小风同学三年,他是不是欺负你很多?”欧阳宁站起身,从回忆中回缓过来, 嘴角轻笑,“我这个弟弟从小被家中惯着,我在想他这辈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将来从商之后家产只怕会被他败得一塌糊涂。”
  
  “你是任他自生自灭?”子轩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自生自灭?”欧阳宁笑道,“想自生还是自灭,都看他自己,旁人谁也代替不了。江子轩,你说得对,他年纪不小了,自己做的事责任必须要自己承担。”
  
  “你第一次邀请我出来的时候,只怕并不是想说现在这番话。”子轩眼光看向前方拍卖场,目光了然,“你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想让我离开欧阳风,像最老套的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情节一样?看我是穷小子,就打算花些钱,拍卖到我中意的那个戒指,威逼利诱让我不再跟欧阳风有牵扯?”
  
  “江子轩,你好聪明。”欧阳宁拍手称赞,眼中蕴着深意,“这几天我母亲调查过你和小风之间的事,她跟我交代过要是碰上你了,就花些钱将你打法掉,不许再纠缠小风。”
  
  “然后呢?”子轩面无表情,“欧阳小姐,我没钱没势,就算被你们威胁了也不见得有人会为我出头,现在你何必又改变主意?”子轩闭眼,无法想像现在站在这里的如果是江家那个车祸死去的少年,结果又会怎样?
  
  平白无故遭富家子弟伤害,九死一生,现在又要被他家人威胁?
  
  “你想到哪里去了!”欧阳宁脸色微沉,“别把我和其他人相提并论,我做生意时纵有手段,平日也敢说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谁。林浩生前最厌恶那种依权仗势的人,我欧阳宁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沦为那种人!”
  
  夜光下子轩看不清楚她的眼睛,然而话语中的凛然,却一字一句直逼入耳。
  
  “我信你。”子轩说道。韩辰的心思太过复杂深沉,他看不清,于是单单一次的爆发,就落得现在的惨烈。然而子轩始终相信当年那个骄傲任性却嫉恶如仇的女孩,这些年即便打扮变了,心思变了,本性也仍维持着至少五分。
  
  “江子轩,跟你在一起很舒服……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欧阳宁在他身边站定,微微仰着头,“是不是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像?”
  
  “也许。”子轩模棱两可,轻声回答。
  
  “我总感觉站在我面前的是林浩,”欧阳宁困惑的闭着眼睛,说道,“我见过很多人,能让我全然安心的,这些年也就碰上他一个。”
  
  子轩笑着点头:“欧阳小姐,夜色深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欧阳宁看着卖场的方向,说道,“你和我这么久没出去,孤男寡女,月色正好,我怕某人心里会闹别扭了……”
  
  “闹别扭?”子轩开口,“你说的是?”
  
  “欧阳小姐,你既然知道有人会闹别扭,怎么还霸着我的男伴待了这么久?”凌司佑从卖场门口走过来,拉起子轩的手臂,一副占有的姿态,“我离开一会儿跟我家老爷子告别,回来就找不到人了。”
  
  子轩看他一眼,回头对欧阳宁说:“我先走了,记得早些回去。”
  
  “好。”树下女子答得爽快,声音却淡淡的隐有落寞。
  
  绕过花园,来到卖场门口,凌司佑忽然停下脚步,说道:“子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说。”
  
  “刚刚我进去的时候,拍卖场好像发生了些事,后台一直闹得乱哄哄的,都在找你竞拍去的那枚银戒的下落。”
  
  “怎么回事?”子轩按住口袋中的银戒,沉声问道。
  
  凌司佑顿了顿:“有人找出当年的买卖记录,那枚戒指是十九世纪末法国皇家饰品,戒指中心以极品哥伦比亚祖母绿镶嵌,价值……过千万。”
  
  按着口袋的手轻颤,子轩心中咯噔一声,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PS:4月1号入V,编辑说当天连更三章。
承诺:入V后质量、情节会越来越好,更新方面我也会自己鞭笞自己。
这几天感冒,早上去买了药,现在好多了。收到大家的关心,很感动,谢谢大家~能在这里写文,真的很开心。




第三十四章 明轩踏足

  拍卖会虽然结束,沿途却仍有些珠宝商没有散去。有些外地珠宝商当夜直接下榻酒店,多有跟后台拍卖场主办人相熟的珠宝商,结束之后也一并聚在卖场后台,谈论着剩下的没有被拍卖出去的珠宝。
  
  子轩慢慢朝着拍卖场后台走去,他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银戒的手心微微潮湿。
  
  “子轩,别担心。”凌司佑跨前几步,握住他的手,“买卖两清,现在谁也欠不得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子轩点点头,承了他的好意劝慰。本以为大庭广众下拍到这枚普普通通的戒指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还未离开拍卖场,便生出这种事端,心里说不懊恼是骗人的。
  
  后场人头攒动,中间位置更是挤满了人。工作人员、闻言前来的珠宝商、收藏家、主办合伙人,全数在列。
  
  “听说你们在找这枚戒指?”子轩在门口停下脚步,从袋中掏出银戒,轻淡的声音,却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至此。
  
  少年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暗灰色银戒,灯光映照下,他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清冷。
  
  全场蓦然安静。子轩环顾一周,看到后台中心位置的凌华坤,抬步走去,两侧的人不由自主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从中间穿过。
  
  “凌伯父,是你找我吗?”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子轩却只将目光放在了凌华坤身上,开口问道。
  
  凌华坤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子轩指间的戒指,半晌摩了摩手,笑着说道:“子轩,可以把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拿来给我看看吗?”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它的来历?”子轩嘴上这样说着,却仍是将手中的银戒递了过去,“凌伯父,我竞拍之前一直没听过这件事,有些拍卖场的规矩会为参加拍卖的买家保密资料,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知道我身怀重宝,不知道主办方是否可以给出一个解释?”
  
  子轩开口,先发制人。或许拍卖场未必有为客户保密的条款,可是现在全是因着拍卖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子轩身上有着十九世纪法国皇家饰品。
  
  一件价值千万的珠宝,足以让不少人疯狂。只要能得到,寻常人一辈子也不愁吃穿。风声一旦放出去,谁能保证在场的人不会眼红?
  
  尤其身怀异宝的那个人看着陌生,B市圈子大家都摸熟了脸,子轩不像是有神秘后台的人。重利之下,这些珠宝商的心思,没人能拿捏得准。
  
  凌华坤皱起眉头,对左后方的一个年纪大约三十来岁的工作人员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了,拍卖场的规矩又不是不知道。刚刚的买卖记录是谁查出来的,又是谁嚷出去搞得人尽皆知的?”
  
  “凌老,当时我们清点拍卖出去的珠宝,从以前的资料里翻到那枚戒指的记录,后台大家都在场,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身后中年人回答道。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有责任,要是追究起来,只能怪这消息太过轰动。一千万的珠宝……谁能忍在心里不吭声?
  
  凌华坤眼神微变:“真是胡闹。”那时候他跟儿子在前门说话,等到赶来后台已经来不及了。当时要是秘密隐瞒着,说不定能用高出不多的价格重新盘回来。
  
  这枚戒指放了很多年,等到廉价卖出去后才翻到早先年的记录。凌华坤拿着手上灰暗的戒指,忍不住揪心。
  
  将千万珠宝硬生生以十万元价格贱卖,拍卖会开办至今,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
  
  “子轩,这枚戒指你可以转卖吗?”凌华坤瞬间转了数个心思,回头的时候,脸容带笑,“银戒从卖场出去,现在我们想用高一些的价格盘回来。”
  
  子轩笑着说道:“我进来之前拿到了竞买资格,叫价、转账付款、签字,一切都按着这里的规矩。明码实价,银货两讫,合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拍卖既定,任何一方都不能反悔。”
  
  “小伙子,你的意思是不卖?”凌华坤边上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六十多岁男子出声,“卖场亏了千万,我们会很难做。你用十万从这里买出去,按照差价,亏空的都要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填上。”
  
  子轩挑眉:“我虽然不是拍卖场上的,但也知道这行的盈亏。”子轩指指右侧几位珠宝商,“拍卖行收购珠宝时压低价格,刚刚我注意到有一对底价三四十万的手镯,最后叫价到了两百多万。”
  
  “你说的是个别,拍卖行精品极品珠宝并不多,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外盘到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那位中山装男子说道。
  
  子轩笑笑,眉眼间透着了然:“跟在场各位相比,我虽年轻,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之辈。以前B市有家拍卖行拍卖底价是5000、38000元的藏品,最后卖到55万和1100万的高价。”
  
  子轩停在这里没有继续,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周围立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拍卖行虽有亏损,然而这一行业风险愈大,往往收获愈丰。方才众人注意力都放在银戒上,这时候被他的话导引着,趋利之下,不少人心思竟转移到了中山装男子身上。
  
  “凌老,戒指可以还我了吗?”子轩走到凌华坤身边,说,“如果拍卖场当真有心想收回这枚戒指的话,我也可以转让。”
  
  “当真?”凌华坤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子轩,你真的愿意卖出?”将手中的银戒物归了原主。明买明卖,早就签下了一纸合约,拍卖场也不能扣着戒指不放。
  
  子轩伸手接过,心中略微无奈。明明一两个小时之前这枚戒指还是毫不起眼,即便放在拍卖场中也无人过问的陈年旧货。然而转眼间戒指真正价值被发现,这件十九世纪法国皇家祖母绿珠宝卖价升幅何止十倍。
  
  不过既然打算开公司,总要显露出一些底牌。卖场后台多数珠宝商、收藏家都识货,这一机会若能好好利用,也不失为一次绝佳机遇。
  
  心中琢磨片刻,子轩走到后台中心,视线环绕一圈,朗声说道:“各位,这段时间我正筹备开办公司,一月之后明轩珠宝公司正式开张,届时欢迎各位前来。”
  
  四周马上传出反应:“新公司?”B市珠宝圈子固定,虽然常有小公司注册,然而真正的市场几乎被几大珠宝公司垄断,想打破进入并不容易。
  
  子轩点点头,执起手中的戒指继续说:“开张那天,明轩珠宝公司会公开拍卖这枚戒指。各位如有拍卖收藏的意愿,到时可以出价竞标,价高者得。”
  
  周围安静片刻,随即轰然。
  
  “江先生,开张那天你真的会拍卖银戒?”旁边一名外省珠宝商问道。
  
  “会。”子轩肯定地说,“公司开张,我想博个好彩头。明轩上市后售出的第一件珠宝便是我手上的这枚银戒。”
  
  “预期售价如何,江先生可否给出几点提示?”又一位意动的珠宝商问道。
  
  “我没有预期价格,能以什么样的价格竞出,完全视各位的出价情况。”子轩笑着说,“公司将于那一天展出所有珍藏,各位如果有意,可以拍卖到其他的珍品。一月后明轩踏足珠宝界,希望以后能有跟在场各位合作的机会。”
  
  灯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显出逼人的容光。
  
  “好,到时我们会来捧场。”凌华坤面上带笑,“B市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年纪轻轻的珠宝家,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去捧场。”
  
  “谢谢伯父了。”子轩眼神一亮。开业那天能得到拍卖场的支持,想必影响力能大很多。在场很多都是B市资历最深的鉴定家,到时能得到他们的赞扬,公司运营怕是能顺利不少。
  
  银戒的事暂告一段落,子轩同卖场主办方以及后台珠宝商道别,将银戒手捂着重新放回口袋。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受众人瞩目并非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为着安全考虑,子轩绕开人群,向门口走去。
  
  “子轩,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吧。”凌司佑一直等在后台门口,这时候走近拉起他的手,低声说,“人多眼杂,我们先回去再说。”
  
  价值千万的戒指放在身上,子轩想着能早些回去总归安全些,在外面始终心惊胆战,心里一直压得紧紧的。
  
  两人拦了出租车,凌司佑报上了地址。不多时便下了车,两人步行走进小区,子轩按了上六楼的电梯。晚间出入人少,整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子轩抬头看着跳动屛上的楼层,一层一层的数。
  
  “叮咚”一声,电梯在六楼停了下来,子轩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轻声开口:“凌司佑,到了。”
  
  “这么快?”凌司佑往上看了一眼,踏出电梯门,回头说,“子轩,上去以后早些休息,东西先藏好,门窗……全部锁住。”
  
  “好。”子轩应道,重新阖上了电梯。
  
  六楼到七楼只要几秒钟的时间,电梯第二次停了下来,子轩迈出脚步,往前方墙壁走去。
  
  绕过那里,离家门就不远了。
  
  “江先生。我等你很久了。”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子轩猛然抬起头来,脖子上却感觉冷飕飕的,触觉冰寒。
  
  “你是谁?”子轩压制住心跳,慢慢低下头来,颈侧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把刀,白刃横在他的颈侧,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锋芒必现。
  
  




第三十五章 远方表哥

  修长的手臂横在子轩脖子上,身后那人轻轻一动,子轩颈侧划出一丝血痕,痛意蔓延,子轩忍不住哼了一声。
  
  “江先生,我等你十分钟,想从你身上拿件东西。”男子压低嗓子说道,“我想你应当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你是谁派来的?”子轩镇定心思,开口问,现在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如果能拖到人来救他……
  
  “别废话,把东西交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那枚银戒在哪?”男子手腕一歪,子轩脖子上的伤痕又加深了些。
  
  “不在我身上。”子轩的手原本放在口袋里,这时候顺势往外抽出,将戒指夹在两指缝隙间,“不信你可以自己搜。”
  
  男子一只手握着刀,另外一只手往他身上从上往下搜去。
  
  电梯口传来叮咚的声音,子轩猛一抬头,心念数转,电石火化间便将手中的戒指用力往那堵墙壁抛了出去!
  
  戒指连着那串镂空镶黑钻项链一起跌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干什么?”男子眼尖,瞄到地上翻滚的首饰,早已远离他能够到的范围。身子快速向前,欲将戒指捡起来。他动作极快,绕到墙壁那里也只不过用了不出五秒钟的时间。
  
  黑衣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正要站起,后脑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站住,别动。”凌司佑无声无息站到他身后,稍稍整理身上的衣服,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保镖先生,价值千万的戒指拿到手的滋味好不好受?”
  
  黑衣男子僵着身子,干涩地开口道:“凌先生,你,你认识我?”
  
  凌司佑姿势未变,往后向子轩招手,笑容灿烂:“从子轩进去后场,那段时间总共出来过三个人,我碰巧都一一记在了心上。你的那位王老板跟你耳语的时候,我也一直看在眼中。”
  
  “是我自己动了歹念,与我家老板无关。”黑衣男子将手上的戒指朝后扔出来,“凌先生,我归还戒指,请你大人大量,别追究下去。”
  
  “你对他这么忠心?”凌司佑朝子轩撇撇嘴,示意他将戒指捡起来,“王老板付出什么代价让你对他死心塌地?”
  
  子轩蹲身捡起银戒,左手摸上自己的脖子,细细的血丝染上指腹,往两指缝间流下,子轩微微皱眉。
  
  凌司佑视线落在子轩脖子上,面色顿时一沉,抓起黑衣男子的头发,迫使他转身面对自己:“你刚刚对他下手了?”
  
  男子动也未动,更不敢看向子轩,结结巴巴地说:“我怕江先生不同意,所以……轻轻划了一刀。”
  
  “轻轻划了一刀?”凌司佑微勾唇角,冷然的笑道,“你说,要是我也轻轻扳下手中的枪,结果会怎么样?”
  
  “凌先生……”黑衣男子抬起头,目中哀求,“我上有老下有小,请凌先生放我一马。”
  
  “你让我放了你?”凌司佑嗤笑一声,“那刚才你怎么不放过子轩?还有,这栋楼出入都要验证身份,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刚刚只想吓唬江先生,没想到要伤他。我是趁着这栋楼保安转身倒开水,从监视器死角那里钻过来的。”黑衣男子回答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凌司佑微微一笑,毫不容情地用手肘拐上他的头,枪口往下敲去,男子哼也没哼一声地倒下。
  
  子轩没有吭声,好半晌看到地上昏迷的男子,说道:“这个人怎么处理?”
  
  凌司佑笑笑:“晚上仍在我房里就是,明天我送他去警局。意图抢劫,故意伤人,会在局子里待上几年。”
  
  子轩点头,说道:“那个王老板会不会给他家人养老?”
  
  “近些年应当没问题,想让人替己认罪,总要付出些代价。”凌司佑笑着说,“不然这样下去,谁会甘心给他当保镖。他伤人犯法,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我不会使乱。”子轩这才放心,只要不是仗势欺人,犯了法自然要受罪。他不是圣人,被人抢劫伤害也当作没事人一样。
  
  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一直纵容下去,迟早吃亏的是自己。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无端的慈悲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凌司佑,幸亏你及时出现,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只怕是我。对了,你身上怎么会有枪的?”子轩目光转向他的腰间,开口问。
  
  凌司佑眨眨眼睛:“你不知道我是军火贩子吗?B市禁军火,我在黑白两道都有眼线,消息及时,知道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出来的时候便随身多带了把枪。”
  “原来如此。”
  
  “子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凌司佑眼光移到子轩手中的灰暗戒指,脸上神色微微复杂,“你是不是知道那枚戒指的来历?”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子轩眉间一颤,缓缓垂下眸子,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
  
  “当时在后台时名贵珠宝极多,你偏偏就看重那一件。”凌司佑心思莫辩,嘴角的微笑也让人分不清,“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颗灰色的东西是极品祖母绿?”
  
  “我运气好而已。”子轩四两拨千斤道,“拍卖场珠宝真假不一,总有漏眼的时候,我花十万买涨,不过也有人刚刚花了几百万,最后却只买到几件赝品。”
  
  话虽如此,心里却总存有些不确定和异样,凌司佑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子轩,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很神秘。”
  
  上次凑巧看过他以前的资料后,这种感觉越来越甚。一开始在酒店被少年出众的容貌吸引,然而相处得越久,好奇心却是越重。
  
  “我跟平常人一样,一个头,两只手,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子轩面上带笑,手心却一片潮湿,同一天只内被怀疑两次,是他最近显露得太过,抑或是凌司佑感觉太过敏锐?
  
  脖子微有痛楚,子轩伸手按上被刀划出的细长痕迹,几不可闻地“嘶”一声。
  
  “子轩,你的伤怎么样?”凌司佑留意到他的动作,看到他流血的脖颈,骂了一声,“那个王八蛋,出手不知轻重!”
  
  “我还好,就是擦破点皮。”子轩将手中的镂空镶黑钻项链与戒指一起放进口袋,回头说,“凌司佑,谢谢你。”
  
  今天如果不是他赶来,丢了千万珠宝不说,性命也极有可能终结于此。好不容易能重生一次,如果就这样被人毁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安心。
  
  “子轩,不要跟我客气。”凌司佑站在子轩面前,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遗憾终生。”
  
  少年细软的长发戳在下额,痒痒的触感让凌司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子轩,你抱起来……好软。”脸也水嫩嫩的,贴上去就像触到了光滑的丝绒,撩得人心头火热。凌司佑环住少年细瘦的腰肢,忽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感觉脸颊边的胸膛愈烫,子轩从他的怀里脱出身:“凌司佑,我要回去了。”方才抱着的那种感觉,恍惚间有种安宁蔓延周身,眼前男子胸膛温热,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心头暖暖的。
  
  凌司佑意犹未尽地放开手:“子轩……”他又继续说:“脖子上的伤口要稍微包扎一下,还要将戒指放好,发生任何事马上叫我。”
  
  “好。”
  
  “那,晚安。”凌司佑目送他按下门铃,安全地走进房门。方才温香软玉在怀,待会却得拉着地上那位高大黝黑的男子,凌司佑看着紧闭的七楼房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拖起地上的那位,从电梯上下到六楼。
  
  门铃响起,苏慧歆问清楚屋外的人,赶忙打开了房门。
  
  “妈,我回来晚了。”子轩抬眼看到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说道。往常苏慧歆和江永安十点钟差不多就睡了,今天两人都未入睡,只怕是在等着自己回家。
  
  “回来就好,子轩,你早上跟妈说过今天会晚点回来,现在到家了我们就放心了。”苏慧歆笑着说,“子轩,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咦,你脖子那里……怎么流血了?”
  
  子轩用手捂住:“我今天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碰伤了。”
  
  “碰伤?”苏慧歆没多说什么,从房间里拿出以前剩下的消炎药水和包扎带,“妈替你包扎。”
  
  子轩在沙发上坐下,任由苏慧歆翻开衣领,慢慢擦拭着颈间的血迹。明明知道碰伤的痕迹不是这样,然而苏慧歆仍是体贴的没有多说什么。问了,只怕他也不会说。
  
  十多分钟后,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子轩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怕苏慧歆提及他的伤口是怎么出来的,短短十来分钟,子轩心里却无比煎熬。
  
  “以后在外面,小心一些,不要让自己受伤了。”苏慧歆拍拍子轩的肩膀,疼在儿身,痛在母心,她在子轩身前坐下,说道,“今天妈接到你远方表哥的一个电话。”
  
  “远方表哥?”子轩惊讶道,这一个多月他没见过江家有其他亲戚来访,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苏慧歆笑道:“他上次来我们家的时候,子轩你才刚上小学不久,这么些年了,忘记了也正常,他叫程羿,现在是A大教授,是我们家所有亲戚里读书最厉害的人,明早他会过来看望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配角栏我是按小攻们的出场顺序来,程羿现在出现。
第三更挺晚的,要不大家明早看吧~假设:师生恋萌不?




第三十六章 门铃声响

  “程羿?”子轩默念着这个名字,对于这位刚出现的表哥,子轩心中有些好奇,“妈,他几岁了?这些年怎么都没来看过我们?”
  
  都说贫穷时能共患难者才值得深交,苏慧歆口中的这位表哥从他小学到现在就只来过一次,现在突然在江家转势的时候打电话来……很难让人不想歪。
  
  “阿羿今年二十八岁,刚从南方迁到B市,这两天才安定下来,去到我们老家问江家地址,这才知道了我们家现在的电话。”
  
  苏慧歆看着子轩的表情,猜他心中所想,笑道,“你大姨家自己开饭店生意,这些年赚了很多钱,怎么还会对我们家有想法?”
  
  “那这些年我们家困难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子轩从沙发旁边玻璃台上拿起一个苹果,边咬边说。晚上没吃,现在有些饿了。
  
  “你大姨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这些年是爸妈不想要他们的帮助。”江永安开口,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动作,跟苏慧歆夫妻两人对望一眼,苏慧歆笑着站起身,去厨房给儿子做夜宵吃。
  
  “子轩,我和你妈虽然赚不了很多钱,不过既然生下你和小影,自己的孩子总要自己养大。阿羿多年没来我们家,我都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认得出来。”江永安笑着说,言语间对那位子轩素未谋面的表哥也是极为推崇。
  
  吃了苏慧歆做的艇仔粥,花生、鱼片,熬得恰到好处,子轩飞快喝完,心中满足。在家里生活,苏慧歆从来不让他虐待自己的胃,每次都弄上喜欢吃的东西。
  
  几人又聊了几句,子轩便被苏慧歆唤去睡觉,将近十二点,虽然明天是周末,一早却有人会来拜访。
  
  “妈,你们先去睡,我去看看门窗有没有关好。”子轩开口,这里的住宅区虽然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监管,但是人总有疏忽的地方。
  
  方才的那件事,足以让子轩警惕。关系到家人生命的大事,子轩总放不下心。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仔细了。”苏慧歆说归说,夫妻两人到底按着儿子的意思先去进了房间。将防盗门、防盗窗全部锁好,连卫生间也不放过,子轩看着墙头时钟刚好指向十二点,这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银戒小心翼翼放好。
  
  一夜无话。
  
  早上九点多,子轩从床上醒来,揉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出房间。屋子里没有声音,爸妈和江子影好像都不在家。
  
  正要去卫生间洗漱,子轩忽然在书房里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书房门半掩着,那个人背对着身子,从窸窸窣窣的声音听来,他正在翻看着一本书。
  
  心头微微诧异,子轩走近几步,打着哈欠轻轻推开书房门:“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早醒的时候总有些迷糊,话一出口,子轩有些记起昨晚苏慧歆的话,今天早上那位叫程羿的表哥会来家里。
  
  书房里传来一声轻笑,那人回过头,子轩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的男子。
  
  他的鼻梁很高,眉目十分俊朗,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子轩正要细看,双眼却注意到男子嘴角忽然僵住,笑容消失不见。是不是看错了?子轩半闭着眼睛,半打着哈欠想。
  
  身后的声音带着困倦,程羿猜到出现在这里的是他那个十年未谋面的表弟。
  
  他一贯温和带笑,然而会转身的一刹那,对上身后那个手掩着嘴微小的打着哈欠的少年,眼睛困倦地低垂着,碎发落下来遮住了额头,其实真的并没有看到多少他的长相,可是程羿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近看之下,少年的容貌更是清俊得惊人,程羿移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再看他,收住心思。
  “子轩,是吗?”男子开口,声音温然,“十年没见,我是你的表哥。”
  
  子轩放下手,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巡视:“程羿?”子轩开口确认。
  
  “是我。”程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看着书架,微笑,“阿姨、姨丈和小影一起出去买东西,我先在书房里坐着,随手翻了本书看。”
  
  子轩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是江子轩高二时候的一本英语练习,他英语不好,整一页看去,数不清的红叉印在纸上。
  
  “子轩,我刚刚听姨丈说你现在高三,以后想读什么大学,有没有定好志愿?”程羿把书放在书桌上,笑着说,“我刚刚坐下不久,一眼看到这本书,拿出来看了片刻。”
  
  “我想去A大。”子轩一边说,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位远方表哥,身材修长,轮廓并不十分突出,整个人带着一种书卷气,温文有礼,让人心中舒服。
  
  “A大?”程羿眼神微亮,“正巧我在那里任教,子轩要是来了的话,以后倒是可以常常见你了。”
  
  “我想在本地上大学,”子轩看着他说,“还有几个月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会把A大当作第一志愿。”
  
  程羿笑笑:“A大在大学里排名靠前,离家又近,以后方便回来看看阿姨和姨父。对了……子轩,你吃了早餐吗?”
  
  “还没。”子轩摇头,看着身上睡衣还没换下来,抬起头说,“我先去洗漱。”
  
  “好。”程羿含笑答应。
  
  门外门铃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看了看关紧的洗手间大门,程羿从书房里走向门口,从里面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程羿犹疑着要不要开门。
  
  “伯父伯母,子轩在吗?”凌司佑一边按着门铃,一边说。
  
  是认识的人。
  
  程羿打开门,看到一位身高颀长的男子,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他出口问道:“先生,你找谁?”
  
  第一次有陌生人开门,凌司佑心思电转,想到苏慧歆和江永安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看不见一个人影。
  
  凌司佑心中微慌,丢下手中的袋子,飞快伸手扣住程羿的手臂,喝道:“江家的人呢?去哪里了?”
  
  腰间袖珍枪口指着程羿头顶。
  
  子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一幅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在四月1号倒数21秒内更新,保证俺的人品。
发完后爬上来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第三十七章 三年搭档

  “凌司佑,你干什么?”子轩瞄到程羿头顶的枪,惊呼出声。他不过去洗手间刷了牙,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客厅竟然就出现这样的情况。
  
  凌司佑看清子轩安然从洗手间出来,又打量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程羿,心知自己误会,迅速收回手,问道:“子轩,你刚起床吗?有没有吃过早饭?”
  
  “还没。”
  
  “来,吃这个,我刚从外面买了热乎乎的豆浆和包子。”凌司佑走近,望望四周,“伯父伯母呢?”
  
  “出去了。”子轩为他介绍着程羿,“这是我表哥,今天早上刚来。”
  
  凌司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笑:“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哥?”近些年江家的事他看过调查,根本没提到有这位不知哪里窜出来的表哥。
  
  子轩招呼他坐下,又接过他手上的早餐,为两人互相介绍:“我楼下邻居——凌司佑,这位是我大姨的儿子,程羿,现在在A大任教。”
  
  “你好。”程羿朝凌司佑伸出手,笑容温雅。
  
  凌司佑认真地打量他一会,伸出手回礼:“程先生,方才我太过心急了些——开门后没看到伯父一家人,以为是屋里进了歹徒。你也知道,中国有句老话:人不可貌相。近些年戴着眼睛一脸斯文的罪犯并不少。”
  
  “无妨,凌先生有心照顾表弟一家人,我感激还来不及。”程羿嘴角笑容未变,“我多年没来看望表弟一家,是我疏忽了。”
  
  凌司佑打量他身上衣着,看似简单,然而做工精细,更衬出一种儒雅温然的气质,想必价格不低。姓程的这些年一直与江家断着联系,直到最近才上门,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为之。
  
  凌司佑在沙发上坐下,说:“程先生在A大任教?”
  
  “大学教授兼法律顾问。”程羿淡淡的道,“这些年我虽未来拜访过,不过逢年过节总会跟小姨聊电话,这次B市任教,便来看望小姨表弟一家。”
  
  谈及此,凌司佑心里信了几分。闲聊几句,门口传来门铃声,夹杂着呼喊:“哥,开门,我们回来了。”
  
  是江子影的声音,子轩正欲起身,凌司佑先他一步到了门边,打开了门。江永安和苏慧歆手上拎着很多东西,凌司佑伸手接过。瞄了一眼,笑道:“伯父、伯母,你们买了好多菜。”
  
  “今天家里有客人,一早我和子轩他爸出去买菜。小凌中午有事吗?没事的话一块留下吃饭。”苏慧歆换上家居拖鞋,邀请道。
  
  “好啊,我中午刚好没什么事,那就麻烦伯母了。”凌司佑眉开眼笑,他一向喜欢吃家常菜,能多蹭一顿当然不会客气。
  
  满满一桌菜端上,苏慧歆解开围裙招呼几人坐下,为几人布了菜,转向外甥说:“阿羿,刚来B市不久,现在租房了吗?没租的话不如住到我们家来,外边房价贵,住这里我们也能好好照看着。”
  
  “学校分配了房子给任教老师,我准备暂时住在学校,这样方便些。”程羿摇头,A大离这栋小区并不近,来去一趟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以后空闲的时候我会常来看望,前些年我们一家子在南方,一直没机会来B市,以后近了要多走动走动。”
  
  苏慧歆笑着点头,亲戚里最让她自豪的就是阿羿,以优异成绩跳级读完大学,博士毕业后又当上大学教授,是他们家小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了。“阿羿,以后子轩要是能考上A大,你们表兄弟在同一个大学那就好了。”
  
  吃过午饭,几人坐在沙发上闲聊。程羿将话题绕到刚买的这栋房子上,据他所知,小姨和姨丈两人在外摆摊做生意,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如果是按揭贷款,他倒是可以先帮着将债务还了。两个表弟都读书,如果真要负担这么贵的贷款,很难在B市生活下去。
  
  “阿羿你说房子啊?是子轩出钱买的。”江永安笑着说,“一次性付清房款,我和你小姨做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程羿心中诧异,将视线转向子轩。他这个表弟现在上高三,怎么赚得了这么多钱?
  
  “这是我在城隍街赌石赚到的,”子轩一边喝水,一边说,“赌石一夜暴富的人不在少数,我拿到钱之后,第二天买了这栋房子。”子轩心中总觉得唤程羿表哥有些别扭,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又毫无瓜葛,下意识忽略了称呼。
  
  程羿微愣:“你去城隍街赌石过?”B市城隍街他以前听说过,近些年流行复古珠宝饰品,城隍街玉石古董名气越来越大。
  
  “嗯!城隍街翡翠毛料挺多,下次要去的话,我可以替你带路。”子轩说道。上次他在瑞丽分行切出价值千万的极品玻璃种翡翠,那里的老板工作人员都认识了他,带人去的话会方便很多。
  
  “好啊。”程羿笑着答应,刚一说完,身上手机响起,程羿掏出接过,是学校里刚认识的一位同事打电话过来,说住房的事安排妥当,让他现在过去。程羿答应着,站起来道别。
  
  “阿羿这么快就走了?”苏慧歆端着水果盘,听了原委,这才说,“既然是学校有事,那得赶紧过去,以后得空了可要再过来玩!”
  
  “好,一定会的。”程羿答应下来。
  
  “妈,我正巧也要出去一趟,正好送他到楼下。”子轩看看墙上的表,说道,“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出去买几样东西。”
  
  苏慧歆闻言,说道:“送阿羿下去也好,晚上记得早些回来,明早要去学校上课,晚睡了身体吃不消。”
  
  子轩应声,回到房间取了身份证和藏好的银戒,与其放在家里担惊受怕,子轩想着拿去银行保险柜存了。
  
  走回客厅,凌司佑看他神色,猜想着子轩出去的目的,便开口说:“横竖没事,我跟你一起去——这样安全一些。”昨晚的事引以为戒,拍卖场那时在场的珠宝商不少,身怀重宝被人盯上,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三人坐楼梯下了楼,程羿叫了一辆出租车,两人跟他道别。子轩正要再叫一辆,凌司佑拦住了他:“等等,我们自己开车去。”
  
  “你有车?”子轩讶异地问。认识以来没见凌司佑开过车,子轩下意识以为他有怪癖,喜欢开着那辆无比拉风的机车去上班。
  
  “我有,不过不常开。”凌司佑拉着他走向车库,在一辆银白色加长奔驰面前停下,打开车门,“上车,子轩,对了,你是不是想去银行?”
  
  “嗯。”
  
  凌司佑发动引擎,车辆往前飙去:“保险柜业务B市很多家银行都开通,我带你中行私人保险柜。”
  
  不久下了车,子轩办理好月租保险柜业务,缴了费用,直到确认银戒放置到标准机械密码锁保险柜,子轩才终于放心。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的弦放下,子轩心中舒畅许多:“凌司佑,我想去买手机。”
  
  “手机?”凌司佑扬眉,指着下方一栋高楼,“附近就有一家手机卖场,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我的这款手机就是在那里买的,用着手感不错。”
  
  子轩瞄了他手上那款机面按键红蓝宝石制作的手机,脱口而出:“Vertu?”
  
  “嗯!”凌司佑眨眨眼睛,“子轩,买一款跟我一样的好不好?正好情侣机——”
  
  “你那款太奢侈了!”子轩抬步往卖场走去,“想买情侣机的话你左右手各拿一个就好。”
  
  “子轩,你真伤我心。”凌司佑三两步跨前,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话说你真的不考虑这款么?虽然没什么特别功能,不过用着确实不错。”
  
  “我没钱。”子轩摇头拒绝,“我的钱还要留着租房子租仓库买钻石翡翠毛料。”
  
  “那我买一个送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收男人礼物。”两人边走边说,没多久就到了手机卖场。
  
  手机款式琳琅满目,子轩挑了一款性价比稍高的,两千多,又直接在卖场买了一张新卡,插上手机机子后座。
  
  “来,我帮你激活。”凌司佑拿过子轩的手机,快速地输入他的号码,按下拨出键,听到手机声音响起,凌司佑按下接听,“子轩,我帮你保存了我的号码,以后有任何事按‘0’键就可以联系上我。”
  
  “王老的电话有吗?顺便帮我存着。”子轩想了想,说道。
  
  “有,我找找。”凌司佑翻出王长卿的号码输入,“子轩,你刚刚说要去买钻石和翡翠毛料?”
  
  “嗯,过段几天我会去一趟欧洲。”子轩想着父亲留给他的瑞士银行保险柜资料,心中按捺不住,“珠宝公司我想尽快开张,手头上又缺少原料,尽快买到我才能安心。”
  
  “欧洲?”凌司佑问道,“什么时候去?”
  
  “尽快。”子轩想了想,“我想下周六去。”想到保险柜中可能存在的物品,子轩继续说,“到时候我会雇保镖一起去。”
  
  “有很贵重的东西?”凌司佑微微皱眉,“下周六我必须去一趟东南亚,不然我送你去是最好。欧洲毕竟人生地不熟,我怕你出什么意外。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位保镖。”
  
  “谁?”
  
  “我以前的一位搭档。”凌司佑顿了顿,“你要是雇佣他的话,完全值得信任。不过那个人的脾气——我怕你受不了。”
  
  “怎么说?”子轩问道。
  
  “搭档三年,我跟他一起说过的话只有十五句。”凌司佑比出一个数字,缓缓说,“离开训练营后也差不多。平均一年五句,三句话只有一个字,剩下两句话是他没钱花的时候,让我替他留意工作。”
  
  “他花钱很厉害,或者报酬要得太高?”子轩惊讶的说,像他们这种非洲训练营出来的,多的是人抢着要,怎么可能沦落到找不到工作的地步?
  
  “他林林总总赚了一亿多,不过都被他花光了。”凌司佑笑笑,“只要你能忍受他的脾气,你会发现他算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一个跟三年搭档每年只讲五句话的怪人,很有趣?
  
  第一次听到凌司佑这样形容,子轩被勾起了好奇心。
  




第三十八章 闷骚酷男

  凌司佑看他意动,看了看天色尚早,说道:“子轩,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他?”
  
  “他也在B市?”
  
  “恩。”凌司佑笑着拉过他的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现在应该是在B市一家地下赌场。那里赌注很大,输的多了,可能连命都会赔在那里。”
  
  “他好赌?”
  
  “嗯!”凌司佑带他从手机卖场走出,“不然你以为他一亿多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他除了赌博,其他什么都不在意。如果有人能胜过他,倒是可以免费请他做事。”
  
  “他赌术好吗?”
  
  “只能说比一般人都好,”凌司佑笑道,“赌场上十赌九诈,最厉害的也有失手的那一天。”
  
  子轩点点头。除非能学到所有本领,自信不会被赌术蒙骗,不然终有一天免不了失手。赌石、赌博,能一夜暴富,也会让人倾家荡产。
  
  银白色奔驰疾驶而出,开往B市西街最角落的一处地下室。下了车,凌司佑带他在一处稍显破旧的低矮房前停下,“子轩,到了。”
  
  门口放养着十多条犬,眼神凶恶,看到生人,一直吠叫不停。子轩第一眼看到,心中微哂:“赌场在下面?”他以前虽然没来过这里,不过却是听人说起过西街的这间千万豪赌的赌场。
  
  “大赌在地下室,那家伙一直喜欢待在那里。”正说着话,屋子里出来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子,看到凌司佑,眼神微楞:“凌先生来找向易?”
  
  “嗯,他在吗?”
  
  “在,地下室三层,两位请进。”中年男子喝住吠叫不停的狗,让两人进来,“向易跟新加坡来的一个高手赌,现在恐怕输的差不多了。”中年男子抽了口烟,笑道,“凌先生你来的话刚好可以替他还债,不然他怕是又要替人做事了。”
  
  凌司佑嘴角抽了抽,转头对那人说:“老胡,谢了。”拉着子轩往里头走。楼梯是破旧的木梯,往下一层层下去,再也看不到外面遮人耳目的破旧房屋,整个赌场气派豪华,大理石地面、垂吊式盏灯,处处显出尊贵的气氛。
  
  子轩仔细打量着赌场,骰子、斗牌、麻将,每桌前都围满了人。环顾一圈,男女都有。不过最吸引子轩的是最东边靠着墙壁的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把筹码,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分表情,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感到一种迫人的压力。
  
  那个人约莫二十五,身材瘦削,肤色古铜,黑色短发,给人一种冷厉的感觉,薄唇微抿,身上披着灰黑色长外套,衣角翻转处却露出一截白色的料子,装束打扮配着冷冷的表情,那一桌连他在内也只剩下两个人。
  
  凌司佑拉着子轩往那桌走去。走到近前,那人看到凌司佑,视线停顿了一秒,又将注意力放到桌上的骰子上。
  
  “小易!”凌司佑朝他招招手,嘴角勾起,“看到我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男子没理会。
  
  凌司佑唇边笑意加深,转头对子轩说:“他就这幅德行,子轩你要是受得了,我给你介绍?要是你也受不了,这次我也懒得管他死活了。”
  
  子轩看到他对面那位面前堆着成堆的筹码,反观向易手上只剩下七八个,他笑了笑:“再等等,我先看看。”
  
  对面是一位新加坡人,留着小胡子,旁人不敢靠近向易,他却老神在在地没当回事:“向先生刚刚欠下八百五十万赌债,现在又输得只剩下七万,还要继续?”
  
  向易抬头看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点头。
  
  “那我们继续?”新加坡男子笑了笑,“七万之后向先生要是不能翻本,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最近生意上撞上几位对手,到时候想请向先生为我解决一二。”
  
  子轩看了凌司佑一眼,见他轻轻点了下头,说:“向易好赌,不少想请他做事的人挖了陷进让他跳,每次输上八百万以上,他就会答应那个人一件事。”
  
  子轩皱眉:“赌场出老千的人多的是,他难道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凌司佑拉着他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坐下,“不过清楚归清楚,能不能放手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好色,有人好赌。本性如此,就算知道旁人挖了陷阱,很多时候也会陷进去。”
  
  “凌司佑,你能保证他值得人信任?”子轩问道,都说赌鬼不讲信用,眼前这位的性子他又摸不准。
  
  “他要是答应了给你做事,那便完全可以相信。”凌司佑微笑,“向易对钱并不在意,他喜欢的不过是豪赌时的那种感觉。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一座金库,他也懒得动心。不过——想让他答应做事,除非你能赢过他。”
  
  凌司佑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新加坡人:“顺便还要赢了那个人,将他欠下的债还清,否则他不会跟你走。”
  
  子轩知道有些人的怪癖,打量向易一眼:“他身手怎么样?”
  
  “南非训练营,他代号二,我代号五。”凌司佑说道,“不拼命的情况下,我跟他对招,没有半分赢的机会。如果是他保护你的话,我完全可以放心。”
  
  子轩看着凌司佑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头无端涌上好奇:“如果是拼命的情况下,你和他,谁会赢?”
  
  “我不会跟任何人拼命,除非有人想要我的命。”凌司佑眨眨眼,“世上能要我命的人不多,所以我到现在也没试验的机会——”
  
  “吹牛。”子轩哂他一声,将视线转到旁边桌上。七个筹码,七万。不知道向易能撑上多久?子轩心中沉吟,这次去瑞士,一般人他不放心,如果这个向易真的像凌司佑形容的那样,倒是可以试一试。
  
  “以向易的身手,要是他想用不正当手段赚钱,再容易不过。”凌司佑微笑道,“比如,把王长卿店里的东西搬完,很快他就能成为千万富翁。不过——他不会去做,所以常常很穷。平时赌场里有人想找他做事,会借他赌本;没人找他又穷困潦倒的时候,向易会来找我替他留意工作。”
  
  子轩这才明白,心中有了打算。凭着他的异能,或许在赌博上……
  
  “向先生,不好意思,刚刚赢了七万,你手上还有筹码吗?”新加坡男子收回桌上向易的最后七个,笑着问道。
  
  向易朝周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向先生素来言而有信,既然如此,烦请向先生替我解决那个麻烦。”新加坡男子正要请他一起走,却被一个声音打断,“等一等!”
  
  子轩站起身,走到最东桌,看着向易说:“如果我替你还了八百五十七万赌债,你能不能替我做一件事?”
  
  向易视线第一次落在子轩身上,闻言点点头,他绕过子轩,又看向凌司佑,后者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子轩先去旁边换了一千万筹码,叠在桌上,对新加坡男子将事情原委说清,拿起桌上的骰子:“三枚骰子,押三局大小,这一局我先押一百万。不过,谁先来?”有异能在手,他是无所谓顺序的。
  
  “我来。”新加坡男子笑了笑,“方才是向先生最先摇,现在让我先摇如何?”
  
  “请。”子轩递了过去,他虽有个家教严格的父亲,然而毕竟出身豪门,这些最普通的赌法却是知道的。
  
  新加坡男子接过骰盆放到手中,甩动手腕摇动。子轩将手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最后一丝晃动停止,对面男子放下骰盆。
  
  三颗骰子落到桌面上。那一瞬间,子轩心头感应,将目光看向十五点、大的那一侧。随手放了一百万筹码下去。
  
  对面男子看他视线,脸上白了一分,随即笑笑,说道:“我来看看这位先生你押得准不准。”他伸手拿过骰盆,将桌上的骰盆往他那一边掀开了小小的一个口子,然而子轩这个方向却根本看不到。
  
  在他掀开骰盆的时候,子轩双手一抖,心中模糊的感应让他喊出声:“等一下!”骰数刹那间已经变了,方才是十五点,现在却是三点、小。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上,骰盆中的数目变化马上便知晓。
  
  出老千!
  
  子轩瞬间想到了这个。
  
  “买定不离手。”男子淡淡说道,不顾子轩的话,将骰盆掀开。果然是四点小!他笑着从桌上收去一百万的筹码,“还要继续吗?”
  
  平白无故被人出老千坑了一百万,子轩心中微愤,将手中留下的九百万筹码推出:“当然要!这一局我押九百万,不过——”子轩顿了顿,从门边拉了一个侍从,“我要让他开盆,答应的话我就来!”
  
  赌场一方不信任另一放的时候,谁也不能拒绝第三方的加入。新加坡男子心中懊恼,却也只能僵硬着点头。
  
  九百万押下,仍旧又对面男子摇骰。子轩从桌面上感应到大小,将筹码全部押在十八点、大上。男子看他押中,心中暗恨,却也别无他法。
  
  旁边侍从揭开,三颗鲜红的骰子六点朝上,刚好十八点!
  
  子轩笑眯眯收回桌上一千八百万筹码,扳回劣势,说道:“向易的赌债差不多已经还清,还要来吗?要来的话我奉陪到底。”
  
  “来!”赌徒不信邪,新加坡男子又推出三百万,骰子摇出,仍旧被子轩全部押中。
  
  累积到两千五百万,男子脸色苍白地停手。赌场没有永远的胜者,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赢走一千五百万,是他技不如人!
  
  “你赢了,向易先生……我今天暂且放手。”新加坡男子站起身,语气低落地说,“你年纪轻轻赌术能胜过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子轩淡淡的看着桌上两千五百万的筹码,摇头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今天来此是迫不得已,赌场这个地方,以后我能远离便远离。今天赢了,说不准他日遇上更高明的,倾家荡产也说不定。”
  
  异能并非全能,赌场上高手层出不穷,哪一天阴沟翻船,悔恨都来不及!
  
  给了侍从小费,赌桌上只剩下凌司佑、向易,子轩抬头看着向易,说道:“八百五十七万赌债还清,我想劳烦向先生当我的保镖,可以吗?”
  
  “好。”向易冷冰冰地开口,随即又转移了视线。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哈哈,惜字如金的向大酷哥竟然开口说话了。”凌司佑往前用力地拍上他的肩膀,某人发出一声疑似痛苦的闷哼,“你他妈一年就跟我说五句话,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刚见面的人破例了?!”
  
  向易冷冷看他,抿唇没说话。
  
  “还是这幅怪胎脾气!”凌司佑瞄了一眼,“是不是看我家子轩赌术高明,你想跟他学?”
  
  向易继续冷眼看他。
  
  “被我说中了?”凌司佑拉过子轩的手,“向易你个白痴,每次明明看到有人出老千还跟他玩,迟早有一天你的命会被你自己玩掉!这次那个新加坡佬让你帮他做事,下一次来个让你自杀的,我看你怎么办?偏偏还言而有信,真是死脑筋,老子每次来赌场都快被你气死!”
  
  向易眸子一闪,双手继续插着裤袋,当作没听见似的往前走。
  
  这脾气……
  
  子轩看着凌司佑的脸色,心中暗自同情:“别计较,你看他活到现在也没出事,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解决办法的。”
  
  “说的对。”前头惜字如金的某人第二次开了金口,表情依旧冷冷的。
  
  凌司佑从子轩手里捡了一个筹码狠狠砸过去:“向易!一年就跟我说五句话,今晚竟然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就说了四个字!亏我当了你三年搭档,从今往后管你死活,老子再也不受你鸟气了!”
  
  子轩咳了一声,为凌司佑拍背顺气。看着前个插着裤袋走路的冷酷男,子轩第一次感觉到吐血的冲动。
  
  怪不了凌司佑,换做是他,说不定更气。子轩愈发同情凌司佑:“别生气,你看他身上穿的那件白色外套全脏成了灰黑色,说不准已经有两个月没换过了!”
  
  “四个半月。”前头某人第三次开了金口,声音却冰冷如昔。
  
  四个半月……子轩手一抖。
  
  “向易,你个闷骚,以前我讲一百句你一句都不应,现在偏偏应别人的话应得这么勤快,以后别找老子说话!”凌司佑怒,抓起子轩手中八九个筹码,一把朝他背后砸了过去。
  
  没对比时心情容易放宽;一旦有了鲜明对比,不说凌司佑,就连子轩也有挥拳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高估俺的码字速度了,今天更新得多了些。




第三十九章 不可貌相

  将身后砸来的筹码一一抓在手上,向易停下脚步,冷冷看了凌司佑一眼,将手中各种颜色的筹码叠好,在近处丢还给了子轩。
  
  凌司佑找到赌场管理员,帮子轩把手上的筹码全部换钱存入了信用卡,不到一小时,进账一千五百万,连凌司佑也不免羡慕。
  
  “子轩,你能赌赢新加坡那位高手,是不是以前学过?”凌司佑话一说完,很明显发现前头的向大酷哥脚步缓慢下来。
  
  子轩勾唇:“你想学赌术?”
  
  “赌场赚钱快,要是能百发百中,我不介意赌。”凌司佑笑笑,“军火商毕竟不能摆到明面上,赌博就不一样了,拉斯维加斯赌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赚钱快多了。”
  
  “刚刚那位新加坡师父就不错,你不妨拜他为师。”子轩抿唇笑道。
  
  “他?”凌司佑语气仿佛颇为不屑,“刚刚摇骰子的时候,他换骰子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顿了顿,凌司佑看着前面插着裤袋行走的冷脸酷男,说道,“不说我,就连那小子也肯定知道新加坡佬有问题。”
  
  子轩微愣,他是凭着自己的异能探测到桌上骰子点数被人换了,眼前这两位竟能凭着眼力看出作弊?都说有人能从摇骰子的音色中听出点数,向易和凌司佑有没有这种本事?
  
  “虽说能看清别人换骰子的动作,不过听不出骰子点数,押大小的时候只能蒙运气。我和他要是碰上稍微厉害的行家,只会押一次输一次。”凌司佑目光掠过赌桌,“子轩,你刚刚是怎么赢的?”
  
  子轩沿着来路踏上出口的楼梯,随口说:“出老千、记牌加上运气,这三者都有了,就可以去试试赌博。”
  
  凌司佑摸摸鼻子:“我不想败光家产,看来这辈子跟赌场是无缘了。”
  
  三人走出赌场,天色微黑。子轩提议吃晚饭,凌司佑自然没有意见,前方一身灰黑休闲装的男子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向易是单独吃还是一起吃?”子轩问出口。
  
  凌司佑邪气的笑笑:“那家伙口袋里一分钱都没,要是不能吃白食,只好回去啃桌子了。”
  
  子轩微汗,三人就近找了一家酒店,点上几个菜,吃饱喝足,踏着月色走在街上。子轩走在中间,凌司佑居左,向易居右。月光从身后射来,在街上投出三道影子。论身高,子轩年少,比两人矮上一小截,向易身材瘦削,凌司佑修长挺拔,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子轩渐渐缓下几步,借着路灯打量前头两人,一个身着意大利手工波纹袖羊绒衫,简单又不失华贵;一个穿着脏得几乎看不出质地颜色的休闲衬衫,落魄中却又透着一种与身俱来的冷酷。
  
  明明举止言语皆迥然不同的两人,走在一起却没有给人半分突兀的感觉。
  
  “子轩,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是我帅还是他帅?”前方传来某人调侃的声音。
  
  虽说同是男人互相打量也是常有的事,然而被抓住,子轩耳根有些发烫:“你们两人气质很像。”向易从头到脚一直冷冰冰的,而凌司佑看似温和阳光,有时候却不自禁会透出一种疏离和高傲,无形之中将人隔离在外。
  
  “我跟他接受的训练大同小异,三年相处,总会有些影响。”子轩原以为凌司佑会否认,哪知他看了子轩一眼,微笑着说,“子轩,你没发现么,我们三人的气质都很像。”
  
  子轩微愣。
  
  “有时候看你的时候,总让我感觉你那样的人,若非数代沉淀下贵族式的家庭教养,是决计培养不出的。”凌司佑想到他平时用餐的礼仪、姿势等细节,举止从容、气度不凡。年纪虽小,却没有同龄人那样的唯诺抑或冲动。
  
  子轩心渐渐提起,林家数十年积淀,再如何内敛,教养出的后辈也不会跟寻常人一模一样。骨子里,他亦有高傲淡漠倔强的一面。
  
  凌司佑停住脚步,等子轩跟他并排走,亲昵地揉揉他的头发:“你这样,我很喜欢——”他见人极多,流连风月时见惯了虚伪的人,明明骨子里庸俗拜金,却总刻意扮出一幅高贵模样,看得多了,连他也厌烦起来。
  
  子轩抬眸看他一眼,将他的大手从头上扒开。
  
  凌司佑揽过他的肩,微然轻笑。世上真性情人少,而他最爱看的,是逼急了身边少年,惹得他怒火上来,打骂随性的样子。
  
  有时候端着高脚杯淹没在喧嚣的夜宴上,想着这一世能碰上一个就够了。若是对了他的心,或许他会改了喜新厌旧的性子,彻彻底底地安定下来。
  
  凌司佑拉着子轩越走越慢,前头向易的脚步也放缓了些。银白色奔驰旁边,凌司佑打开车门,回头瞄到那个灰黑色身影,嗤了一声:“下周六我家子轩才雇你当保镖,在这之前,自己找地方去睡!管你那破屋里面多少个老鼠蟑螂泡面盒子,这个礼拜会不会饿死,总之不关我事!”
  
  向易双手插着裤袋,仰头看天。
  
  子轩看着他身上那件穿了四个半月的黑色成品,脸色复杂:“向易,你真的一分钱也没了?还有,你就这么一件衣服?”
  
  一双如鹰般的眼睛锐利的扫过子轩,半晌,男子别开黑亮的眸子,闭着嘴巴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正当子轩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某酷男开了尊口:“是。”
  
  无比简洁的一个字,想起刚刚自己的问题,子轩眼神转为不敢置信。赌场豪赌,一掷万金,最多时候家产上亿的那位,真的是眼前这个人?!
  
  “上车!”子轩淡淡开口,“我带你去商场买衣服。”他是看不下去了,前一世富贵,重生后贫穷,二十五年来,当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一位“奇特”的人。
  
  “子轩,习惯就好。”凌司佑幸灾乐祸地咳了一声,“我有一次半年多没见他,这家伙来公司门口找我,被门口保安整整在门外堵了三个小时。头发乱糟糟的,饿得脸色发青,身上白色的衣服穿得乌黑发亮——”
  
  子轩嘴角更抽,亲自打开后座门,将一脸冷酷的向大少爷请了进去。凌司佑还站在车门外,子轩自己坐上驾驶座,说道:“我来开车!”
  
  三人坐定,银白色奔驰飞驰而出。
  
  飙到一家精品商场,将车锁好,三人踏进商场。十八九岁清秀美少年,身着意大利手工羊绒衫的商场精英,穿着灰黑装束颜色十分可疑的冷酷男。
  
  怎么看都是一幅诡异又兼赏心悦目的组合。
  
  商场导购小姐眼神微亮,打量三人一眼,立时下了决定。虽然看凌司佑和向易也面容俊朗,器宇轩昂,导购小姐仍是将目光定准在肤色如玉的美少年身上:“欢迎光临本店,请问三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子轩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指向某酷男:“小姐,请帮我拿他能穿的五套衣裤兼皮带袜子内裤,颜色不限,款式不限,唯一一个要求,干净。”
  
  最后两个字,子轩加重语气说。导购小姐呆了片刻,马上挽起笑容:“好,请您稍等片刻。”
  
  凌司佑踱步到向易身边,笑了一声:“这次怎么不买白色的了?”这家伙每次带他去买衣服,专拣白色的,这次倒是难得不吭声了。
  
  某男撇头看他一眼,酷酷地双手插着口袋,一副我不说话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电梯停在六楼,凌司佑指指身后某男,低声道:“子轩,今晚这家伙睡哪?”
  
  子轩笑笑,眼神颇为纯良:“我家有床铺的房间都满了,客房还没有收拾出来。”
  
  凌司佑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敢置信的说:“你想让他跟我睡一套房?”
  
  “六楼很空。”子轩指出事实,“前几天我知道你买了两张床,再说,你们是三年搭档,我想你总不忍心让他露宿街头。”
  
  “我怎么不忍心了?”凌司佑说道,“楼下有几张石凳,拼凑着就能睡上一晚上。这家伙生命里顽强,冻不死的。”
  
  子轩笑笑:“那我让他去七楼睡,万一保镖出了事,下周六我就无人可保了。”
  
  “你家客房堆满杂物,哪里还有空房间?”凌司佑捏捏他的脸,“子轩,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不会让他跟你睡,这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你答应就好。”子轩笑得眉眼弯弯,“明早带向易一起来我家用早饭,我先上去了。”
  
  两人走出电梯,子轩正要阖上,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哼,他探出头望了一眼,凌司佑挥拳直逼向易门面,后者的拳头也往他胸口招呼上去!
  
  真够暴力的。子轩心中闪过这个想法,随即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方为圣人之道。少年微微一笑,手指按上按钮,电梯门缓缓阖上。
  
  七点准时坐在桌前,子轩拿起桌上一个鸡蛋,沿着桌沿敲下。门铃声响起,江子影过去开了门。
  
  “小影,你哥哥起床了吗?”凌司佑轻车熟路地进屋、换上平时的固定拖鞋,顺手扔了一双新的到向易面前:“换上。”
  
  苏慧歆从厨房端着小米粥加拌菜出来,见到面前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在原地愣了几秒,方才开口:“小凌,你脸上怎么了?还有,你身后这位是?”
  
  子轩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抬头,看清面前两人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凌司佑鼻子上有着红红的痕迹,像被人狠狠揍过一样。最显眼的,脸上满是乌黑青紫的淤痕。原本帅气的一张脸被破坏殆尽。
  
  向易换下了昨天那身灰黑色衣服,穿上一套淡蓝色西装,子轩正欣慰间,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瞄到他背后衣服上有着一个个像被踩过的脚印,新买的西装惨遭蹂躏,连他眼眶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打架斗殴的后遗症!
  
  子轩努力平息胸口冲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
  
  “伯母,我昨天半夜遇上了一个疯子,脸上是被那个疯子打出来的。”凌司佑朝苏慧歆笑笑,又指着向易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向易。”
  
  “妈,昨晚我说今天早上会多一个吃饭的人,就是凌司佑边上那位。”子轩咬了一口蛋白,指着向易说,“他幼年受了惊吓,现在不太说得来话,妈以后你问他问题没回答的话,不用在意。”
  
  苏慧歆放下小米粥,看着身材修长的俊朗男子,心疼的说:“长得这么好的年轻人,怎么就说不了话了……”
  
  子轩和凌司佑默契的不语。
  
  用完早饭,子轩按时去学校上课,苏慧歆看六楼两个大男人不会烧饭,邀请凌司佑和向易中午也过来一起吃。
  
  转眼五日过去。
  
  周六早上,子轩起了大早,凌司佑昨天早上就去了东南亚处理事情。
  
  走出房门,餐桌前早已坐着面容冷峻的某酷男,啃着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蘸上嘴角,他随手抹去。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子轩面容仍是微僵。人不可貌相,最开始的时候他实在没看出来,向易这样冰冷的酷男,竟会喜欢吃蛋糕这种甜食。每日一个,津津有味。
  
  洗漱完毕,子轩坐到桌前用了早餐,跟苏慧歆说这两天不在家,记下家里电话号码,在她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了门。
  
  这个礼拜子轩托了以前一家熟悉的机构办理签证,很快办好,机票、身份证、现金等一干随行物品准备齐全,两人打的往机场乘坐B市飞往瑞士巴塞尔的飞机。
  
  登机手续、安检、候机,广播响起,子轩和向易站起身,将登机牌递给了服务人员。
  
  “嗨,江,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一个外国腔调的声音在子轩耳边响起。
  
  子轩抬头看去,视线所及,是一位身材高大、金色头发的男子。
  
  佐尔笑着对他露出一口白牙:“江,我今早飞机去瑞士,你们也是去巴塞尔的吗?”
  




第四十章 不会订婚

  没想到会在机场碰上认识的人,子轩微笑着打了招呼:“佐尔,好久不见,你也去巴塞尔?”黑色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遮住眼睛,少年伸手拢开,黑眸对上身旁的男子。
  
  巴塞尔位于莱茵河湾,与德法两国交界,虽然距离很近。没记错的话,佐尔是法国人。
  
  “我母亲急着召我回去,”男子琥珀色眼珠中露出淡淡的无奈,“她现在在瑞士莱茵河畔。”莱茵河风景优美,巴塞尔有中欧“天气最好”的城市之称,是法国贵族度假游玩的绝佳去处。子轩脑中想起这一点,嘴角挑上,一点一点的笑了。
  
  佐尔看着对面笑得很好看的男孩,目光灼灼:“江,你可以留一个号码给我吗?这几天我接到要回去的消息,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去了Mr.王店里也找不到人。你知道,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朋友,不告而别走了,心里遗憾。”
  
  子轩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第一次在B市瑞丽分行赌石,发现了那块老坑翡翠,要不是佐尔帮他付了毛料的钱,子轩很可能就错过那次赌涨的机会。极品翡翠可遇不可求,下一次等他赚到了钱,也许那块毛料的拥有者就不是他了。
  
  相请不如偶遇,在机场遇上,又恰好坐同一班机,佐尔便邀请子轩一块走。向易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酷酷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Euro Airport,下了飞机,三人并排而行走出机场。
  
  上一次来巴塞尔是几年前来欧洲留学的时候,这一次来却已经换了另外一种身份。子轩深深呼吸了一口,看着附近的公园、绿地,风姿独特的古建筑,心中没来由生出一种亲切。
  
  “江,来了巴塞尔,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佐尔说道。话刚出口,便发现子轩身后那个早已脱下墨镜的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佐尔心头无端的一紧。
  
  子轩眼神快速的闪动了一下,看看天色,淡淡的说:“我要先去办一件事。”明天回去的机票已经买好,生怕出了意外,子轩打算一下飞机就去瑞士银行,将父亲存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
  
  因时差不同,B市这时候已大致入夜,而瑞士却仍是处于白天。今晚子轩已在巴塞尔市区提前预定下了一家酒店,明日午后便坐飞机回去。
  
  一点一滴,他都计算得极好,生怕出了半分差错。
  
  佐尔听他所言,面露遗憾:“我家在莱茵河畔有座庄园,江你今晚有空的话,不如过去游览一番?”
  
  子轩微微意动,难得有机会来欧洲,能欣赏莱茵河周边庄园,也是一件美事。子轩打量向易一眼,这周亲眼目睹凌司佑和他打架的场景,两人的恐怖身手他算是见识到了。寻常人看起来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也亏了两人都能保住性命。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想必向易有能力护着他。想到这里,子轩颔首:“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办完事情后我会去莱茵河那边。”
  
  “那好,”佐尔扬起手上的手机,“到时候我打电话派人去接你。”子轩不置可否的笑笑,同他道了别。
  
  Swiss Bank Corporation瑞士银行总部。用流利的英语跟前台接待人员交谈,子轩将手上林明海亲手交给他的文件资料、年代久远的保险柜钥匙,林浩本人的身份证件以及转让书拿出来递上。
  
  瑞士银行有存柜数十年的记录,林明海当年存的时候,为保险起见,资料上标着的不过是普通珠宝。瑞士银行因严格的保密制度闻名于世。大约五分钟,一系列手续办好。
  
  当金发碧眼的银行接待人员将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子轩心跳徒然加快。
  
  里面是他的父亲穷尽五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搜罗的珠宝……
  
  子轩知道父亲年轻时跟黑白两道都有沾上关系,虽然后来逐渐漂白,不过那五年,想必父亲是动用了全部关系,掏空公司资金,为了给唯一的儿子留下底牌,林氏那些年怕是过得无比艰辛。
  
  然而,父亲究竟给他存下了什么?
  
  子轩伸手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用几张宣纸包裹着的一个木盒,拿出边上的钥匙,插了进去。向易站在他旁边,为子轩挡住边上好奇的目光。林明海当时用上宣纸木盒,本是不想引人注目。然而时过境迁,二十多年后,反而更能引起旁人的好奇。
  
  盒子同文件上描述的一样,也没有拆封过的痕迹。银行终究人多眼杂,东西拿到手中,子轩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对向易说:“我们回酒店。”
  
  预定下榻的酒店在市区,拦了出租车,子轩用法文跟司机说了酒店地址。来之前子轩就打长途订下两间房。在豪华柔软的床铺上坐下,子轩迫不及待的分开木盒外的宣纸,重新将钥匙插上。年数久远,木盒外面金属生了锈,红木锦盒却散出一种淡雅的馨香。
  
  屏住呼吸,子轩缓缓打开约莫四十公分的木盒。
  
  第一层,红绸衬垫最上端放置着一条钻石项链,中间缀著一枚黑钻石,下面再坠著一枚心型粉红钻。子轩自小浸染,第一眼便估出中间黑钻约有二、三十克拉,而心型粉红钻起码约有八十克拉。红色玛瑙胸针、绿宝石……尽是西欧年代最悠久的贵族也未必拥有的珍藏。
  
  子轩指尖微颤,打开第二层。双手抚摸而上,玄妙的感觉盘旋在胸口,子轩眸色渐深,汉代白玉剑格、一只水润通透的清代玉如意、红色玛瑙瑞兽、墨玉笔架……林林总总共有二十件之多。
  
  锦盒第三层,红绸上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张,子轩拿起、翻开,笔力遒劲的钢笔字迹写的一个地址及几行字。
  
  “林氏明海予儿浩二十五诞辰庆生之礼:二十五岁继承林氏珠宝公司,成年后必玉石涨价,白玉、翡翠原料难寻。我于B市中心买下一楼栋,装修可用。二层和田玉籽料、翡翠毛料堆积,足以供多年积用,房产证压于盒底。”
  
  掀开红绸,果然在最底下看到父亲留下的房产证。
  
  手中晃得盒子中发出震荡的声音,泪意被他生生压回眼眶。他身负异能,木盒中第一二层总计三十多件珍品,每一件触摸上去,竟没有一件是假的。
  
  价值过亿——子轩痛苦的捂住脸,喉中滚出宛如呜咽般的低低笑声。明明是笑,听在耳中却徒然让人生出一种悲凉。
  
  父亲,他的父亲……当真是倾尽心血,将世上最珍贵的珍宝都捧在他手上。那些年的林氏,只怕早已成了一个空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生而一世,竟能这样的父亲,尚有何憾?
  
  子轩轻轻阖上的红木锦盒,心中长念。
  
  思绪被门口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子轩放下手中的木盒,走到门边,待得看清门外的向易,子轩打开门,让他进来。
  
  黑衣男子进屋后一句话也不说,只将目光绕在子轩脸上。后者被盯了足足两分钟,心里充溢着对前世的复杂情绪被那双冷冷的目光盯得一点一滴减少——
  
  “找我什么事?”子轩在床边坐下,开口问。
  
  向大酷哥看他一眼,抿唇不语,却用一种有点无辜、有点委屈,微微受伤的眼神透过额间黑发看过来。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向易身上看到那种像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虽然稍纵即逝,却无比真切。
  
  “饿了?”子轩轻笑。看着这样的向易,子轩心里一动,从床上站起,他的语调懒懒的慢慢的,听起来有种很休闲的味道。
  
  对面酷男垂下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巧,我也饿了。”子轩笑笑,将床上的盒子用旅行袋装起来,指着说,“拿上,我们去吃饭。”
  
  近半米高的特大号黑色旅行袋背在肩上,看到子轩拿了钥匙,向易从裤袋里伸出一只手,阖上了房门。
  
  巴塞尔被莱茵河分割开,左岸是经济商业及消闲购物中心;右岸主要是花店、画室、工艺坊、以及以精致木台供应奶酪小食和饮品的咖啡厅。
  
  手机声响,子轩接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喂?”
  
  “嗨,江,事情办好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有熟悉的嗓音,外文腔调的中文,子轩还从听筒里听到形形色 色的声音,除了英语还夹杂着各种语言。
  
  “好了。”子轩挑挑眉,“我们正要去吃饭。”
  
  佐尔欣然,“你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们,今晚母亲在庄园举办了一个宴会,很热闹。”修长的手指端起手中的玻璃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佐尔不动声色地推开身边一位打扮时尚、身材火爆的女子,“江,你难得来欧洲,不尽地主之谊的话,我难以安心。”
  
  子轩在一家可爱别致的蛋糕店前停下,报上地址,又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向易,喜欢哪种?”子轩微笑的指着蛋糕店里各色精致诱人的蛋糕,“先吃蛋糕,待会过去莱茵河庄园那边。”
  
  两名东方男子站在店门外,一位高大冷酷,一位清俊漂亮、粉雕玉琢,嫩白的肤色几乎想让人咬上一口,二十来岁的女店员看得移不开眼睛,脸上绽放出笑容。
  
  某男子目光别扭,拉拉子轩的衣袖,两颊泛出可疑的红晕。他一个大男人当街来小女生最爱的蛋糕店,怎么想怎么煎熬。
  
  子轩笑了笑:“小姐,给我那种蛋糕。”指了指一块卖相极佳的草莓芝士朱古力蛋糕,子轩伸出两个手指,“我要两块。”女店员一脸笑容地递上。
  
  在旁边找了一家饮品屋,子轩将蛋糕递给向易,后者伸手接过,旅行袋挡在旁边,正好遮住了行人的目光。
  
  子轩点了一杯柳橙汁,边喝边欣赏着向易面无表情啃甜食的样子,他的嘴角沾上蛋糕屑,子轩拿出一张餐巾纸,动作快过心理,少年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手忽的顿住。
  
  这个动作……子轩尴尬的收回手,说道:“你嘴边沾了点碎末。”
  
  气氛微微异样。
  
  和暖的春风温柔撩起少年的发丝,露出一对温柔又尴尬的墨色眼睛。向易默不作声,心头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触动了一下。
  
  宝蓝色保时捷在蛋糕店前停下,长身玉立的金发男子从车厢内走出,视线绕转,一下子便看到了饮品屋啜着柳橙汁的少年和背着一个大旅行袋的向易。
  
  “江,”佐尔挥挥手,嘴角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子轩听到喊声,在路边停靠点看到金发男子,付了钱同向易一起站起身。原本以为佐尔会找其他人过来,没想到却是他本人亲自过来,子轩微讶。
  
  宝蓝色轿车在庄园宴会停下,佐尔拉着子轩下车,绕过长长的小路,三人在宴会门口停下。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主母等您很久了。”一位管家模样年纪颇大的男子用法文说道。子轩看到佐尔眉头皱起,停顿了片刻,终于他点了点头。
  
  子轩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欧洲贵族宴会,然而这一次穿着却跟以往千差万别。上一次以林浩的身份过来时,阿曼尼西装、衬衫、条纹真丝领带,这一次却是浅色休闲装,穿着舒服,却与贵族宴会格格不入。
  
  “江,我们进去。”佐尔绽开笑容,“这是我第一次邀请朋友来这座庄园。”眼光流转,眸中蕴着说不出的风流意味,子轩看得心中一跳,下意识别开了头。
  
  巨大的餐桌、丰美的食物、水晶高脚酒杯、来往如梭的侍者,一派贵族风华。趁着佐尔过去同他母亲讲话的机会,子轩拿了一个碟子,品尝宴会中他感兴趣的食物。宴会中吃东西的人并不多,子轩因着气度极好,餐桌礼仪又规范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也无人觉得突兀。
  
  向易也拿了一个小碟子,挑了些吃,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将整个宴会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Bonjour, Monsieur。”耳边传来一个温文的声音。子轩放下手中刀叉,抬起头,是一位穿着礼服的年轻侍从,微笑对他行礼。
  
  子轩还以一笑:“你好,先生。”用法文说出口,用眼神示意对方有什么事。
  
  “莎赫拉丝主母和佐尔少爷在那边邀请您过去,”侍从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方便的话,先生请跟我来。”
  
  子轩礼貌的点了点头,抬头望了向易一眼,黑衣男子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麻烦带路。”子轩笑着说。
  
  莎赫拉丝主母——佐尔的母亲是一位保养极好的中年妇人,宽沿帽、蕾丝长裙、复古手袋,典型的欧洲贵妇穿着。她坐在最上首主位,子轩很轻易便认了出来。佐尔站在她的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在子轩进来的那一刹那,金发男子眼神微亮,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莎赫拉丝夫人,你好。”子轩按照欧洲习俗称呼主位上的妇人,又将眼神转向佐尔,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长裙脸色白皙的二十来岁的女子,容颜姣好,气质高贵,像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
  
  佐尔走近子轩身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指着子轩对莎赫拉丝说:“母亲,这位就是我在中国时候遇上的一位我很喜欢的男孩,那块通透清润的翡翠是他切出来的。”
  
  莎赫拉丝夫人笑看着子轩,道了谢,心中有些怨怼儿子转移话题,又指着佐尔边上的漂亮女孩说:“伊芙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打算你回国后为你们两人订婚,今天打算在宴会上宣布这件事,佐尔,你怎么临时反悔了?”
  
  “母亲,您答应过只要我能拿到那尊洛神白玉像,就不再干涉我的婚事。”佐尔脸色不太好看,“我买回珍贵翡翠,应当比白玉像更珍贵。况且,母亲也很喜欢,我的婚事,母亲大可不必忧心。”
  
  莎赫拉丝夫人脸色微沉,眼神环视一周,厅中多数都是欧洲贵族、亲朋好友,她早先在举办宴会前就就知会过宾客今天宣布儿子订婚的事,如果临时真的出了那样的事——她会失了很多面子。
  
  “佐尔,据我所知,这些年你并没有女朋友。”莎赫拉丝夫人眉头皱起,“伊芙和你关系最好,我想你应当是喜欢她的。”
  
  “以前我将伊芙当成我的妹妹。”佐尔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贵族少女,心中涌出一股厌烦,“我不会娶她。”
  
  话说到这份上,莎赫拉丝夫人眼中怒气浮现:“我不管,总之,订婚的消息我今天一定会宣布。”
  ……
  宴会中母子相争,子轩站在一旁,和其他宾客一样都感觉有些尴尬。家族的家务事,别人插手不了。莎赫拉丝夫人可能是怒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竟没有顾及在场的其他宾客。
  
  “母亲!”佐尔高声说,“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他很不绅士的抓起子轩的手,“我喜欢他!如果现在跟我订婚的是江,我马上答应!”
  
  莎赫拉丝夫人懵了。
  
  子轩也和在场宾客一样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子轩的眼神快速闪动了一下。
  
  身后向易跨出脚步,伸出手指,将子轩被佐尔抓着的手握到自己手上,说出了下飞机后的第一句话。
  
  “他不会跟你订婚。”
  
  黑衣男子语气淡淡的,似乎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唯独一双眼睛,冰冷如霜,对上那样的视线,周围人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第一次更新了五千字。




第四十一章 做你秘书

  佐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臂被向易扯开,现在只觉得锥心的痛,他不得不放开子轩。
  
  子轩徒然回过神来,目中带着不敢置信:“佐尔,你开什么玩笑?”订婚……他当他是普通朋友,今天来庄园做客也是本着两人在中国的一段交情,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周围宾客的视线集中在子轩身上,被人这般注视,子轩只觉得气闷、不解、尴尬全都涌上来,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睫毛微微颤抖。良久,看了佐尔一眼,一字一句慢慢说:“向易,我们走。”
  
  “江,等等!”佐尔慌忙之下拉住他的手腕,“留下来……”金发男子眼中带着微微的愧疚,脸上却有些慌乱,“相信我,我不会跟伊芙订婚。”
  
  “你跟不跟她订婚关我什么事。”子轩淡淡的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佐尔先生,忘了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瞒着我做自以为是的事——”
  
  活了二十五岁,像他们这种家族教养出来的,纵是说一见钟情这种话,知根究底的又有谁敢信?
  
  西欧贵族圈子里多的是俊俏美男,时尚佳人,容貌再出色,也未必能吸引得这位贵族公子决心同他母亲反目。
  
  “我跟你只见过三、四次面,谈什么喜欢我都不会相信。”子轩勾唇,看着面色发白的男子缓缓说,“佐尔,不止是你……任何人对我说那种话,我都不会信。”
  
  相濡以沫的情谊都会变心,更遑论其他?
  
  “江,我是认真的!”佐尔看着座上雍容华贵的母亲和订婚对象伊芙冷眼旁观这一切,眼中透着摸不清的笑意,好似今日的一切全是他自己在唱独角戏,掀不起任何波澜,那样目空一切漫不经心的眼神……
  
  佐尔恼恨地眯起眼睛,猛然下定决心,说道:“江,我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刚刚就说过,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子轩打量他一眼,轻笑,“我只将你当作普通朋友,你要跟伊芙小姐订婚,我很乐意奉上贺礼。”暂时无法确定眼前男人真正的心思,然而无论如何,子轩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或许一趟中国之行,佐尔对他略有好感,可是这种好感,无关性情契合与否,不过是建立在他这幅东方人的容貌上。世家大族重家世,佐尔从小受到那般教养,很难会纵容自己叛逆到那种程度。
  
  最大的可能,是拿他做挡箭牌。
  
  子轩目光微闪,说道:“佐尔,无权无势的漂亮男孩多的是,你未必要找上我。想让你母亲放弃和伊芙小姐的订婚心思,至少,你应该找一个不会反驳你的听话男人。”
  
  法国贵族圈子相互牵扯不清,年轻男子想推掉不合意的家族订婚,有时候会找一个无权无势的男人,适时宣告自己的同性倾向,又避免以后的纠缠。
  
  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晰晰传到耳中,佐尔脸色白了几分,喉中略微干涩:“江,你怎么……知道?”他对眼前的中国男孩确有好感,然而母亲莎赫拉丝出乎意料的一招,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一年前就准备好的那个挡箭牌人选,在巴黎,并不在瑞士巴塞尔。方才他知道今晚母亲策划宣布订婚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思及饭店中出身普通的中国男孩,这才打算偷梁换柱。待得木已成舟,佐尔打算那时候再向他好好解释。
  
  “我为什么不该清楚?”子轩说道,“我不喜欢任人摆布,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不例外。”
  
  “我想让你帮我,”话已至此,佐尔反而镇定下来,贵族公子眼中带着深深的遗憾,“江,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我想追求你。”
  
  “恕我高攀不起,更不在乎。”子轩淡淡说,“你的追求要付出的代价很高,我不敢保证我能在你家族的威胁中保住性命和尊严。”
  
  “江……”佐尔正要说话,身边少年已然将目光转向了座上的贵妇,颔首为礼,“莎赫拉丝夫人,今晚的事是佐尔先生与我开了一个玩笑,我和他是普通朋友,明早便离开瑞士,希望夫人明白。”
  
  莎赫拉丝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良久开口说道:“佐尔太不懂事了,我作为他的母亲,代他向你道歉。”
  
  子轩笑了笑,又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低声同向易说:“我们回去。”
  
  他将原本可以模糊化的那层薄纸挑明,如今宾客皆知方才的闹剧,莎赫拉丝夫人有了顾忌,可以省下不少麻烦。可是一直待在这里,子轩怕又生出什么事端。
  
  向易跟着少年的脚步,往宴会外走去。佐尔张口欲言,喊他回头的话语待要出口,终究阖上嘴巴。张眼望向座上的贵妇,佐尔沉声说道:“母亲,我不会同伊芙订婚,她聪明高贵、乖巧听话……可是并不适合我。我不喜欢任何强加于我身上的联姻,希望母亲放弃这个主意。”
  
  金发男子将晚礼服的爵士勋章取下:“母亲,我从小到大,只任性这么一次。除非你放弃支配我的婚事。否则,我不会再回法国。”
  
  “佐尔……你要去哪?”莎赫拉丝夫人脸上终于露出慌张,从座上站起身,“把爵士勋章戴回去,伊芙是卢顿家族的小姐,她不会辱没了你!”
  
  “我回美国,父亲那里……或者去中国,”佐尔回头,金发男子的笑容在灯光下竟显得有些妖艳,“母亲,希望你不要派人去打扰江,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他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双眼微寒。贵妇,贵妇……出生到现在,他最厌恶的便是像他母亲那样的贵妇。远在美国的父亲娶了她,为着利益,为了从外公那里得到继承权,跟父亲闹得两地分居。
  
  以后若他也有这样的妻子……想到母亲旁边那位聪明美丽精明高贵的伊芙,佐尔面色微凝,脚步更加快了些。
  
  莎赫拉丝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低声对身边年轻的侍从吩咐了一句。
  
  回到酒店,子轩刚在床上坐下,手机铃声响起。“喂?”
  
  “子轩,是我。”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中,凌司佑嘴角带着笑意,“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子轩报上时间,然后便握着话筒不说话。瑞士一行,无论是在保险柜中见到父亲给他留下的这么多珠宝,还是后来庄园宴会上佐尔毫无预兆的话,都让他心神不宁。
  
  握着话筒,听着远在东方的那个人的声音,那样的关怀,竟让他感到淡淡的温暖,心情也渐渐安定。
  
  “子轩,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凌司佑顿了顿,问道,“向易那个混蛋气到你了?”
  
  “没有,他很好。”子轩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明月的光辉洒进屋中,听着男子的关怀,子轩忽然忍不住想笑,“凌,你说得对,向易有时候……很有趣。”
  
  “再怎么有趣也没我有趣。”凌司佑懊恼的说“那小子天天气我,等他回来,我介绍他去西伯利亚工作,最好一年半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司佑……”握着手机,子轩想着话筒那方的人这时候黑黑的脸色,终于轻轻笑出来。
  
  异国他乡,不知怎么的,愈发想念起远在东方的父母和楼下那位嬉皮笑脸的男子。
  子轩搬了条软椅在窗前坐下,月光入屋,电话带来的温暖气氛挥洒在小小的房间中。
  
  B市机场。
  
  一身名牌、容貌俊朗的男子和一位长发披肩戴着墨镜的高挑美女并肩而立,在机场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俊男美女的组合,十分引人注目。虽然两人背对着背一脸不爽……
  
  子轩下了飞机,在接机的人群中,很轻易便看到了那两人。他脚步停顿了下,方才走了过去。
  
  “子轩!”凌司佑看了身边快速脱下墨镜的欧阳宁一眼,上前给了刚从飞机上下来的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低身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男子笑得灿烂,“子轩,欢迎你回来,看到你我就安心了,这两天见不到你,一点都不习惯。”
  
  “凌司佑你少恶心。”欧阳宁近前几步拉开他,“他还小,不许你对他动手动脚。”
  
  “是啊,比你小。”凌司佑凉凉的说,又向子轩解释道,“这两天欧阳宁一直打我电话找你,今天我出门来接你的时候,她硬是要跟我一起来。”
  
  子轩暂时放过他方才大庭广众下“非礼”的举动,转向欧阳宁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欧阳宁点点头,笑着问,“听说你打算开办公司?”
  
  “嗯。”
  
  欧阳宁深深呼吸一口,说道:“明轩珠宝公司成立以后,让我做你的秘书好不好?”
  
  语出惊人……欧阳家最有商业头脑,B市年轻一代最有商业潜力的欧阳三小姐,竟会自动请缨去当一家还未成立的公司的秘书?
  
  不说子轩,凌司佑也发懵了。
  
  “阿宁,你开什么玩笑!”子轩走到她的身边,语气沉下来,“你在欧阳家好好的,不要像以前那样使小性子。”
  
  “谁使小性子了?”对面少年同她说话的语气明明不像一位年纪比她还小的人,欧阳宁却也没觉得不妥,仿佛合该便是如此,“我被公司解雇了,现在失业,所以,我想去你的公司。江子轩,你收不收我?”
  
  




第四十二章 客厅亲昵

  听到欧阳宁说她被解雇,子轩脸色倏然下沉:“发生什么事了?”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欧阳家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以欧阳宁的天赋头脑,这种行为不啻于自毁臂膀。
  
  机场人多,川流不息。凌司佑听说过欧阳宁的消息,不着痕迹地问:“子轩,你累了吗?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子轩点点头,机场人多眼杂,他们拦在机场出口,对通行颇有不便。
  
  凌司佑和欧阳宁各开了一辆车,银白色的奔驰和红色法拉利安放在停车场中,向易首先坐进凌司佑的车,酷酷地看着窗外,对驾驶座那位一起出生入死三年的伙伴愤懑的眼神视而不见……
  
  子轩看了一眼面容微微憔悴的欧阳宁,同凌司佑对视一眼,歉意地笑笑。凌司佑知道他想跟欧阳宁单独谈谈,体贴的没有多说什么。
  
  汽车发动,银白色轿车中的男子方才缓缓勾起唇角。若是管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欲擒故纵,方为最上策。
  
  看着银白色奔驰行驶而出,子轩接过欧阳宁手中的钥匙:“上车。”语气中自由一种威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欧阳宁却丝毫没有反驳,听话地坐进了红色法拉利的副座。
  
  车内气氛低沉,过了约莫两分钟,子轩撇头看了一眼欧阳宁,淡淡的说:“把前因后果说说。”
  
  “好。”欧阳宁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你知道,我上大学便开始接触欧阳家的生意,一步步到现在,可以说倾尽了心血。”
  
  “嗯。”子轩应了一声。能在商场很快崛起的新贵,一般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旁人看她风光,然而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只因为我是欧阳淮的女儿,不是儿子……从我刚进公司开始,我亲爱的父亲一直防着我;一年半前,怀疑和防备更是变本加厉。”欧阳宁定定地看着身边的人,“我从来不喜欢亏待自己,既然他防着我,我自然也要对得住他。”
  
  “阿宁,你做了什么?”子轩素知她的性子,本就不是会任由人揉捏的脾气,聪慧骄傲,却又恩怨分明。
  
  “我在公司账务上动了手脚,”欧阳宁淡淡的笑道,“在我自愿离开欧阳家族前,只要我的父亲防我过甚,超过了我的底线……我便将这些年暗中掌握的资金转移,这些财务上的漏洞足够我父亲填补很久了。这是他欠我的。”
  
  “所以你被解雇了?”子轩撇头问道,“阿宁,以你的才华,任何一家公司得到了都是幸事。”
  
  “你说错了,”欧阳宁浅笑抬头,纤细的手指按开音乐开关,优雅的钢琴曲弥漫在车厢内。
  
  她笑着对上少年的眼睛,“如果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任何公司得到我,都将是足以造成灭顶之灾的祸事。我不喜欢认命,更不喜欢被能力不如我的人怀疑或者控制。”
  
  子轩听出她的言中之意,顿了顿:“你心甘情愿屈居明轩?”
  
  “嗯。”欧阳宁静静地看着他,“只要你信我,我也会信你。江子轩,跟你在一起,很安心。我防备接近我的任何人,不过对你却怎么也生不起那种心思——有时候总觉得,你跟林浩是同一个人,喜好、谈吐、行事都很像。当年我喜欢他,现在也一直没变。”
  
  子轩眉心一跳,定了定神,说:“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越来越像。”
  
  欧阳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横竖我不想去其他地方,听说明轩成立,我想去你的公司领份薪水。失业后不好好赚钱的话,总有一天积蓄会被我败光。”
  
  子轩转头,看她神色中的一抹伤感,心中忽然间生出一种不忍:“阿宁,我聘你来明轩上班。”
  
  “职位?”
  
  “你想要什么职位?”子轩看她眼神发亮,微微心酸。什么时候开始,骄傲聪慧的阿宁会为了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如此满足?林浩的死在B市商场掀不起任何波澜,然而那个人的消逝,对欧阳宁而言或许是失去了最大的安定和温暖。
  
  二十五年来,被家人怀疑利用,知心朋友只得林浩一人。那段朦朦胧胧的爱恋,至今未曾消散。林浩的死,于她而言,何尝不是最刻骨铭心的痛?
  
  “我想做秘书,待在你身边。”欧阳宁停顿了下,对上子轩的眼睛,“我比你大好多岁,就算以后动心,我也会克制自己。我只是……想透过你回忆林浩的样子。”
  
  “长痛不如短痛。”子轩沉默片刻,“林浩已经走了。”
  
  “我知道。”欧阳宁笑笑,漂亮精致的脸容上透出明悟与了然,“以后我要是能遇上让我喜欢的男子,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斩断以前的事。可是在那以前,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林浩。”
  
  子轩倏地在小区车库停下车:“新公司创立之初,当秘书很累。”
  
  “我不怕。“欧阳宁笑了,眼睛亮亮的,“只要你答应就好。”
  
  看着眼前长发披肩面容白皙的女子,对上明轩珠宝公司总裁秘书这个头衔——子轩打开另一头的车门,忍不住弯起唇,绅士的微笑:“我答应你,不过现在,秘书小姐,我们该下车了。”
  
  车库中凌司佑与向易斜倚银白色车前,看到两人,凌司佑踱步过来,亲昵的揉揉他的头发:“子轩,饿了没?伯母今天特意烧了好多菜,庆祝你回来。”
  
  子轩笑出声,对身边三人说:“一起去吃?”苏慧歆好客,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更爱自小性格乖僻的儿子能交到更多朋友。
  
  “好啊。”欧阳宁心中喜悦,“我和欧阳家脱离关系,现在没地方住——你家要是有空房间该多好。”
  
  子轩还未说话,凌司佑的脸色已经黑了一大片,他哼了一声:“江家没有空房间,不过我家倒是有,你要是想过来住,我给你打九点九折的优惠。”
  
  “谁理你?”欧阳宁拔下车上钥匙,转头对子轩说,“我没买礼物,伯母会不会怪罪?”
  
  “不会,”子轩边走边说,“我母亲待人亲切,看到你肯定喜欢。”
  
  门铃声响,苏慧歆开的门,看到一位陌生的漂亮女子,愣了一愣。“子轩,这位是?”潜意识想着是不是凌司佑或者向易的女朋友?
  
  一行人里只有欧阳宁是第一次来,子轩为母亲介绍了一番。欧阳家三小姐长相漂亮、聪明可人,主动去厨房帮忙洗菜切菜,不多久便在苏慧歆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子轩坐在沙发上啃香梨,父亲江永安不在家,江子影在房间里做作业。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凌司佑窝在他身边,侧着身子打量他:“子轩,这两天在瑞士待得如何?”
  
  子轩咬了一口清甜的脆梨,直沁心脾,想了想,说:“不够尽兴。”
  
  “那下次我们去欧洲旅行好不好?”凌司佑宠溺地微笑,凑过来轻轻揽着子轩,亲密的在他耳边说,“以后度蜜月的时候,我们将欧洲玩遍。”
  
  看着一旁专心致志啃蛋糕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向易,子轩不动声色地挣出他的怀抱,大厅上虽然只有三人,却抑制不住的红了脸:“度蜜月的事还远着,我还没碰上让我非常喜欢想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可是我碰上了。”凌司佑看他脸颊上可爱的绯红,忍不住笑起来,摸摸子轩柔滑细致的头发,在向大酷哥的侧目中轻轻咬上少年温软的耳垂,“子轩,别怪我逼你,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得到一个人。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暧昧的吐气旋绕在子轩脸上,他喉中微微干涩:“凌司佑,别这样。”
  
  “那你答应我,不许跟欧阳宁太亲密。”凌司佑目光在少年白嫩可爱的脸上逡巡一圈,“你跟她太好的话,我会吃醋。”
  
  冰冷的手摸上子轩的脸,他浑身微颤。以前凌司佑虽然常在嘴上说类似轻薄的话,可是这一次,子轩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他心中压抑着的暗流。
  
  凌司佑搂住他的腰,邪气的笑容浮现在脸上,轻轻的问:“子轩,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点点好感了?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会马上推开我呢。”
  
  “引诱一个高中生喜欢上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子轩扯开他的手,回了一句。
  
  “我从来没把你当高中生看,”凌司佑蹭蹭他,“子轩,你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个高中生的?”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子轩抿唇,这段时间凌司佑在他身上花下的心思,他并非全无感觉。强大、温柔、邪气、霸道,这样出色的男人吸引的不止是女人,同样也吸引男人。第一次钻进他的窗户开始,到如今堂而皇之在客厅里的挑 逗,若不是一点一滴渐渐累积起来的好感,子轩不会容忍任何人这样做。
  
  “以后我再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凌司佑看着厨房的动静,笑了一声,”现在,该用餐了。”
  
  苏慧歆和欧阳宁从厨房走出,将饭菜端到餐桌上。
  
  向易放下手中的蛋糕,目光落在凌司佑横在子轩腰上的手上,又不着痕迹的将眼光转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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