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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6 (火) | 編集 |

烟袋斜街10号 相关




文案

  不善与人交际的齐霁在路边捡回了超级帅哥胡蔚。

  如此耀眼的人被他一搭讪就上手,让齐霁难能相信。

  日积月累的交往中,两人渐渐对彼此有了特殊的感情。

  怎奈,一个对凡事要求纯洁与完美的人,与一个从逆境中逃生的人,确实格格不入。

  他说,你这个可耻的骗子!

  他说,没人在我积极向上的路上横加阻拦,只有你,齐霁!

  爱情这东西原来如此折磨人,白痴都知道如何开始,却只有老天爷知道怎么结束。
 

 

  
   Act01街边儿捡著的物事儿

  敲完这章节的最後一个字儿,齐霁回车。抬眼看表,十一点过一刻。不看也就罢了,看完饥饿感顷刻袭来。可这个点儿哪儿还能有吃食?难。

  金毛‘猛男’趴在客厅无聊的咬著棒骨,见齐霁出来,站了起来。齐霁拍拍它的头,拿了钥匙出门。

  从楼道里出来,淅淅沥沥落下的雨让齐霁一惊。好麽,本来说正好散步运动一下,这下儿没戏了。又给自己偷懒找到了一无比合理的借口。

  钻进车里,那股闷热让齐霁特别不舒服,微微放下了车窗,他开始合计哪儿觅食去。想了几分锺未果,他发动车子,决定边走边看。反正夏天路边摊不会少。干净不干净另算,主要能脱离方便面、挂面、切面之类的东西那就是幸福。

  他是在那家‘黄记煌’门前停下的。

  雨夜,透明的玻璃门映出灯光,白炽灯的颜色有些昏暗。明显,这家餐馆打烊了。可……

  门口有这麽一画面:一把格子伞,一个人屁股,一只猫屁股,这俩蹲在伞下,对著已打烊的黄记煌。那人的身边还有两只旅行箱。

  这……什麽路子?

  齐霁不自觉的把车停了下来。

  现在,画面就变成了:一把格子伞,一个人屁股,一只猫屁股,这俩蹲在伞下,对著已打烊的黄记煌。然後相隔十米左右,一辆帕萨特,半个放下的车窗,伸出一张男人好奇的脸。

  齐霁看了足有五分锺,因为隔得远,所以听不大清楚,但他能肯定,那人在跟猫说著什麽。

  不一会儿,猫从伞下走了,齐霁这才看清楚,是一只黑猫。很消瘦的一只黑猫。人,仍旧没动,还是蹲在伞下。

  这是要干嘛?吃坏了肚子餐厅不给解决就蹲人大门口儿示威?还是在等什麽人?而身边那两只大旅行箱又是怎麽回事儿?出差回来?

  齐霁认真的看著,已然忘记了饥饿。大约又过了十分锺,猫叼著什麽东西回来了。正巧,雨停了,那人收了伞。

  本来齐霁远远观望觉得蹲在那里的是个男人,可伞收起来,看得更清楚了,他却迷茫了。那人有根儿辫子,松松散散的扎在脑後。身上是一件暗绿色的Tee,简单的牛仔裤。因为Tee短,牛仔裤腰低,露出了一截腰。

  男的?还是女的?

  猫放下了嘴里叼著的东西,还用爪子推了推。那人侧过了脸,眯眯笑。眼睛弯弯的形成一道弧度。鼻梁高挺,唇形很翘。

  美人。哦,不对,美男子。

  能确定了,他侧过来齐霁能确定了,是个男的。

  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齐霁并看不太清楚那个男人,可是他散发出来的气质,怎麽说呢,很酷,很不一般。

  齐霁不受控制的下了车,往那一人一猫走去。

  “乖,我真的不吃,你吃吧。”胡蔚蹲在潮湿的地上,又把那条基本没肉的鱼,或者咱干脆叫鱼刺吧,推给了黑猫。

  黑猫虔诚的望著胡蔚,见他不吃,自己也不吃。但其实,它很想吃。

  胡蔚摸了摸黑猫的小脑袋,一声叹息。

  还有比自己更背的人吗?都说点儿背不能赖社会,命苦不能赖政府。可……真的,他就觉得他的背该有人负责。从打离开上一任BF至今,仍旧毫无目的地活著不说,新租的房子还起了纠纷。因为是通过中介公司,胡蔚也没多想,交了代理费和一个季度的房租他就搬了进去。结果今儿两拨儿人跟他的房子里大闹:一拨儿问你凭什麽租老爷子的房,另一拨儿喊因为那是爸留给我的。显然牵扯到遗产问题。胡蔚也不知道该向著谁说话,缄默不语的代价就是──两拨儿只达成了一个共识,先把这人轰出去。

  胡蔚不在乎,本来他就觉得房租高了,下个季度的房款没著落,索性惦记找中介公司,以欺诈为理由收回房款跟代理费。可……公司没了。真的就没了。他下午过去那家大厦,上了十三层,发现不对,没有了。下楼问保安,人家曰,你不看电视吗?‘七日’都报道了,他们给查封了。头两个月的事儿了吧,查封不久之後我们大厦就把他们请出了写字楼。

  後来胡蔚回想,其实这事儿可能是注定的。那个小区的名字叫:珍贝。

  嗯,真背!

  猫见胡蔚不吃,自己绷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啃起鱼刺。

  “嗯,吃吧。”胡蔚摸出了一根烟点上,满腹惆怅。

  现在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是26块6毛……这是他仅有的财产了。以前每次路过这条街,这只流浪的黑猫就跟上来,胡蔚时常给它买个妙鲜包啊罐头啊什麽的,前天还动了念头干脆带它回家,他养它,名字都想好了,叫小纯,可那天他没看见小纯。今儿倒是看见了,但……他已然跟它一样无家可归了。

  黑猫小纯舔著鱼骨头,时不时抬眼看看胡蔚。

  胡蔚不知道猫通人性不,可他感觉小纯是知道他落了难的,要不也不会拿鱼刺要分他……

  现在真是没出路了,唯一可行的就两条:一,迅速钓上一个靠谱儿的男人。二,打电话给继母。

  前者他否了是因为他不大想出卖自己,他从不介意花谁的钱哪儿来的钱,可他介意向有钱的那一位低头;後者否了是因为继母年初刚刚给他汇款8000,她挣点儿钱也不容易,跟那麽一小城市不说,她後来嫁的那个男的也没什麽本事。他们没少起争执,继母一骂那男人,那男人就反唇相讥──你儿子有本事成了吧?

  呵呵,精妙的讽刺。是,他胡蔚就是半年多一年混著了,就是自己都养活不起了,就是下锅的米都没有了。怎麽地吧?我就是什麽都不要了,金钱地位名誉。对,这都我干的事儿,怎麽了?因为老子他妈有理!老子觉得什麽都没劲!怎麽地吧?supermodel,呵呵,那是什麽东西?你自己当来你自己感受!

  有个摄影师曾嘲讽胡蔚:别拽的二五八万,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有的是人抢著干!

  靠,抢呗,谁觉得舒服谁觉得有劲谁觉得有奔头谁抢去!老子就把这碗饭扣地上了。别提以後别问将来,我连现在都活不明白了!

  苦闷啊,苦闷无边啊……

  26块6解决不了胡蔚今晚的住宿问题,26块6也同样解决不了他的饥饿问题。难道自己就跟小纯一起睡大街翻垃圾桶?

  手机也快没钱了,余额不足。

  还有人比我厉害麽?

  “你的猫?”

  一个低沈的声音打断了胡蔚乱窜的思绪。他抬头,看到了齐霁。蹲著,从下往上仰视: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戴副眼镜儿,很有学问的模样。岁数不大看的出来,估摸跟自己差不多吧?

  黑猫小纯也抬头,机警的盯著陌生人齐霁。

  齐霁看看猫,再看看猫吃完的鱼骨头,咳嗽了一下,“猫……你不能让它吃垃圾。”

  工作缘故,注定了齐霁是个挺内敛的人,而且跟人交往也不是那麽顺畅。你想想啊,一个成天面对文字、面对语言、面对历史的人……难免乏味枯燥。史学类翻译麽。说实话,他能下车过来跟胡蔚搭讪都是破天荒的。真的,齐霁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麽。这辈子头一次什麽东西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吃吧,估摸一会儿我也得吃垃圾去。”胡蔚说著闪著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真是天上掉下来一馅儿饼,还是他最喜欢的韭菜馅儿──过来搭讪这男的,那种淡漠和与世隔离的感觉……啧啧,赞!你怎麽就看著这麽纯洁呢?

  胡蔚本以为这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男人,诶妈呀稀奇物种啊,今儿就让他遇上了!当然,真纯假纯这还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可人家有姿态啊,姑且就纯吧。更幸运的是,从他看著他那样儿,胡蔚就明白──这男的有邪念。他自己那模样就差镶嵌在那人眼珠子里了。

  “啊?”齐霁一愣。吃垃圾?

  “你傻吧,看不出来我无家可归?”话挺冲,可胡蔚的语气低下。

  “无家可归?”齐霁挠头。

  “莫名其妙就被房东赶出来了,口袋里还剩几毛钱,没的吃没的住。”

  “这……那你……真倒霉。”齐霁组织半天语言,就组织出这麽几个字儿。但其实他内心想说的是──太惨了,别急。我带你吃饭,没地方住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借住我那儿。我家还有只大狗,特别亲人,从不和猫打架。

  “嗯,让我安静的倒霉吧。有些事儿是永远说不清楚的。”胡蔚说的愈发可怜。

  齐霁感觉这是逐客令,潜意思就是:你滚蛋吧。

  “我……”

  “你什麽?”胡蔚摸著黑猫小纯,不经意似的问。

  “我也没吃饭……”

  说完齐霁就後悔了,这都什麽跟什麽啊?

  噗嗤一下胡蔚就笑了。这人太好玩儿了吧。

  “你……你别笑……”齐霁越著急越没法良好表达。

  “好,不笑了,你吃饭去吧。”胡蔚继续逗猫。

  “那你呢?”说完齐霁又想大嘴巴抽自己。你问的著人家吗?

  “我?我继续蹲著呗,也许饿极了就翻翻垃圾桶。”

  齐霁不敢张嘴了,就那麽看著胡蔚。

  “你是想邀请我吃饭吧?”胡蔚不等了,这位你再等也是缄默。

  “啊……是……那个……你别害怕……我就是……我不是坏人……我……”

  “走。”胡蔚站了起来,有点儿晕。饿了一天了,血糖估摸低到了极点。

  胡蔚一起来,黑猫小纯也跟了上来,喵喵叫。

  “它可以一起吗?”胡蔚抱起了猫。

  “成。”齐霁点点头,很自觉的帮胡蔚拿起了行李。这人站起来怎麽这麽高?肩膀也够宽的。刚蹲著缩成一团齐霁还以为这位倍儿柔弱。

  开了後备箱往里放,胡蔚打量著齐霁以及齐霁的车,“诶,一想到能吃饭我特开心,可是想想吃完还要为住哪儿发愁……我真难受。”

  哼哼,小子,车还说得过去嘛,量你经济基本过关,多我一张嘴不多,小爷我就赖上你了!我正愁无聊呐!

  “啊,你别急……不行……你要是不介意……就……暂时住到我那儿吧。”合上後备箱,齐霁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趟觅食……离题太远了吧?这辈子,他头一次跟男的搭讪成功==杭航不算,小时候一起玩儿也是杭航推他一把:木头你干嘛呢?认识易可风也是易可风换胶片问:喜欢这个广场?我见你站很久了。妈妈唉,他,齐霁,这辈子第一次跟男的搭讪,居然……马到功成!

  “住你那儿?你独居啊?”

  “嗯。是。”

  “那……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没有……不麻烦。”

  “行吧,那我就不假客气了。”胡蔚笑,笑得特纯洁无瑕。模特这行饭吃下来,胡蔚没学会别的,学的最深的就是──假。什麽表情什麽姿态都假的浑然天成。

   Act02酒囊饭袋

  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麽能吃的。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麽能喝的。酒肉穿肠过,用这位身上正好──吃的比隔壁那仨胖子还多,身上的肉统共没二两。

  早知道不来金鼎轩了,这玩意儿……就说十点之後小吃点心都4.8元一份儿吧,可是可是……

  齐霁发誓,这人要继续这麽风卷云涌下去,他就得出去找ATM机了。

  一点儿不夸张,小姐光收空盘子就收了五回不止,这还不包括最早撤下去的正餐盘儿碗儿。

  好麽,弟弟你饿了几天了?

  胡蔚又吃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用餐巾纸优雅的擦擦嘴,曰:“晚上不能吃太多,对消化不好,七分饱就可以了。”

  齐霁眼珠子差点儿迸出来,七分饱?七分?弟弟唉……你是妖怪嘛?

  “那什麽……”胡蔚抓抓头,“给小纯打包一份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送佛送到西天。

  “哦,行。小姐……”胡蔚招了招手。

  服务小姐已经有点儿昏昏欲睡。

  “再来一份凤爪,然後叉烧包两屉,虾球一份,哦,还有,蟹黄烧卖也要两屉吧。”

  小姐点点头记下,重复一遍走了。心想:还要吃啊?

  “猫……猫吃的了这麽多嘛?”齐霁看著胡蔚。

  “你不了解它,这些对它也就勉强打打牙祭。”胡蔚笑,点上了一颗烟,“我们寄人篱下,有口吃喝就行了。”

  这到底是一个什麽人一只什麽猫?

  齐霁冥思苦想。

  结账出来,快两点了。这顿饭吃掉齐霁小四百块。你要说齐霁不心疼,那是假话。搁平时,他跟杭航梁泽两夫妇也吃不掉这麽多。杭航是齐霁的发小,开家宠物店,人和善的很,有个‘小媳妇’大名鼎鼎的作家──梁泽。临开车门,齐霁又偷眼打量了一下胡蔚,比杭航还好看……比梁泽还能吃。吃哪儿去了都?身体曲线一点儿变化没有,肚子一点儿不鼓胀。啧啧,身材好的没话说。

  车门一开,小纯正跟後座儿上玩儿著什麽,玩儿的不亦乐乎,似乎一点儿不介意自己单独被关车里。

  “这是玩儿什麽呐?”胡蔚钻进去,从小纯俩爪子间拽出一玩意儿。

  齐霁刚坐好,钥匙插进锁孔,就从倒後镜里窥见胡蔚手里那东西──护身符。

  这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立。这可不是一般的护身符,这是过年雍和宫求的!齐霁年年雍和宫烧香拜佛,别的不求就求个好伴儿。杭航年年硬著头皮跟去,不情不愿扔俩香钱,半点儿不真挚,可,人家愣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不能够,掉一……反正掉一大活人!还挺帅的。要不说这世界没平等呐。这两年齐霁去的更勤了。为嘛?本来惦记到30岁还找不著主儿就跟杭航了,谁知道杭航接手一位家里满员==

  “可不敢玩儿这个!”齐霁一把抢回了护身符,规规矩矩又挂车里了。

  “你信佛?”胡蔚抱著猫窝在後座,“小纯乖,到家慢慢吃。”

  “呵呵,信吧。”齐霁将车倒出了停车场。

  “我想找条出路到底有没有出路,我信佛这有没有帮助,我试图接近幸福可什麽是幸福我概念模糊……”

  “什麽歌儿?”齐霁点烟,问。

  “瞎唱的。”胡蔚看著窗外,下过雨的天难得有一丝凉爽,自然风吹在脸上,他笑得有点儿闷。到底有没有出路?

  进了家门儿,这场灾难才真正开始。金毛猛男先是瞅见一陌生人进来,陌生人怀里还抱了一只猫,一只猫也不要紧,要紧的是……香味儿。

  别人进食你看著本身就是种摧残,‘人’也就罢了,关键是只‘猫’。

  猛男趴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那只猫大吃大喝,吃你就吃,喝你就喝了,你怎麽能喝我盆儿里的水?好吧好吧,你个儿小,我不跟你计较,可是……喂喂喂,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叼走我垫子干嘛?你你你……

  猛男是在做‘扑’这个动作的时候被齐霁按住的,“猛男!”

  一声呵斥,猛男没按照原计划扑出去,可因为使足了力气,再加上齐霁一掌,很难看的趴地上了。

  “馋了?”胡蔚看见四肢扑倒在地板上的猛男,赶忙拿了一个叉烧包递过去。

  猛男的眼睛水汪汪的:这个哥哥是好人!

  只可惜……说时迟那时快,小纯的爪子一叨,叉烧包落地,再接著一跳,紧跟著一叼,叉烧包入嘴,继续跳,回到胡蔚怀里。小纯很愤怒,你个死狗,你知不知道我跟他多麽不容易混上一顿饭啊!

  猛男的眼神跟著小纯的一系列动作发生变化:先是一亮,继而一惊,接著木讷,完了愤怒,最後干瞪眼。

  “猛男,猛男来,看,肉骨头……”齐霁拍拍大狗的头,扔了一根狗咬胶给猛男。猛男本想有尊严的不接,可是看见小纯闪亮亮的眼睛……妈呀这只疯猫,不是骨头都啃吧?於是乎尊严就给忘了,摇著尾巴咬上了狗咬胶。

  小纯抬眼看看胡蔚,唉,你怎麽搞的?很大一根肉条……没了……

  “多大了?”胡蔚看著猛男摇著尾巴欢快的啃狗咬胶,问。

  “29了。”齐霁瞅著猛男,以为胡蔚问他呢。

  “啊?”胡蔚一愣。狗活29?那是狗妖吧?

  “嗯,看著不像是吧……呵呵。”

  “不像。”

  “我显小……”齐霁有些羞涩,“每次去出版社总被问是不是实习的。”

  胡蔚明白了,“我……我是问你那狗……”

  齐霁语塞,这怎麽听著像骂人?

  “有五岁麽?”

  “……五岁多了。”

  “它叫……猛男?”

  “啊,是……不是我要给它起这麽没文化的名字哈……那什麽它到家里来叫什麽都不听,非得叫猛男才有反应……是以前主人给起的。”这事儿著实困扰齐霁几个年头了,想当初猛男半岁来到家里,为更名问题哥俩没少闹矛盾。齐霁怎麽也想不明白,文质彬彬的小孙姑娘怎麽给狗起名叫‘猛男’,更不明白这傻狗怎麽就认这个名儿!

  “挺好的。”胡蔚笑笑,招呼了一声猛男。猛男听见就蹭过来了,跟胡蔚一通示好。小纯趴垫子上瞪著猛男,很不爽。

  “真的很亲人。”胡蔚抬头,笑。

  “亲的吧……有点儿过了。”齐霁苦脸,“上回来了一贼,它陪著人家把家里值钱东西搬走的,送出去特远,幸亏门口张大爷给拦住了。”

  “哈哈哈哈哈……不能够吧?”

  “真事儿……这事儿我们小区尽人皆知……”

  “哈哈哈哈哈……”

  “唉。”

  “我叫胡蔚,还不知道你名字。”胡蔚摸出了烟。

  “胡蔚?”

  “对,蔚蓝的蔚。”

  “哦哦,齐霁。”

  “什麽?”

  “我叫齐霁。”

  “是挺奇迹的……”胡蔚皱眉点烟。

  “我妈要给我起这名儿……我也没办法。”

  “诶,齐霁。”胡蔚吐出一口烟,“我跟它真可以借住?”

  “啊。行啊,行李不是都搬上来了麽。”齐霁总是不抬头。

  “哦,那谢啦。”

  “不客气……你……”

  “嗯?”

  “你……”

  胡蔚摸了摸鼻子,“齐霁你能抬起头说话麽,你跟我说话好歹得看著我吧?”

  “呃……”齐霁瞅著地板,又盯了几十秒才抬头。那张脸一映入眼帘,他又开始紧张。

  “说话啊。”胡蔚觉得齐霁非常神奇。

  “哦……”齐霁在裤兜里摸著烟,不自觉的就开始左顾右盼,“你多大啊?”

  “24,年底就25了。”

  “哦。”齐霁木讷的点点头,“做什麽工作?”

  “你猜呢?”胡蔚笑著。

  “……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对了,无业游民。”

  咳咳,齐霁这一口烟呛得==

  胡蔚无意再跟齐霁闲扯下去,今儿跟大街上蹲这麽久也挺累的。齐霁收留他那是必有所图,图什麽胡蔚也不是傻子。速战速决,然後睡觉。

  这麽想著,胡蔚捻灭了烟,起身,伸手拽下了身上的Tee。

  齐霁还低著头呢,脑子也还停在刚那句‘无业游民’上,这会儿想到一句他认为合适的措辞:“无业游民也没关系,不要给社会造成危害就还是好公民。”说完齐霁觉得这句应该看著胡蔚的眼睛说,给他以安慰和鼓励。未曾想这一抬头……

  胡蔚正在解裤子扣儿,齐霁那眼睛紧盯著他赤裸的胸膛。愣了。

  超完美的身材。都是人,差距怎麽就这麽大呢?

  不对不对,这不是问题之关键,他这麽脱衣服……

  “那什麽……”齐霁噌一下站了起来,“要洗澡是吧……浴室往里走,啥都齐全……要是没睡衣,卧室柜子里有,左手边是卧室。”

  胡蔚一愣。哈?

  “我带猛男遛弯儿去,不用等我,我有钥匙。”

  胡蔚还没组织好质疑问出来,齐霁已经给猛男套上了链子拉出门了。

  胡蔚站了一会儿,低头瞅了瞅安然闭目养神的小纯。

  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拉著狗,哦,不对,应该说被狗拉著疯跑的齐霁那颗心脏啊,扑通扑通跳──可不能犯错误,可不能趁人之危。

  齐霁被猛男拉著遛了一大圈儿,足有一个锺头。进门,只有玄关的灯亮著。猛男啪嗒啪嗒的踩著步子进去,进去就……平时抱著的小垫子被抢了也就罢了,现在,连它舒适的小沙发也被占领!猛男瞪著小纯,半天也不知道该怎麽对付。

  齐霁开了客厅的灯,但见俩行李箱都躺著,开著,里头没别的全都是衣服。齐霁凑过去,蹲下,看著……

  翻翻,不是阿玛尼的衬衫,就是范思哲的裤子。不翻不要紧,翻了发现下面还有鞋盒子,啧啧……也不是街边少年买得起的。

  这……这他该不是谁家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吧?

  齐霁苦闷,苦闷的抽了三颗烟,抓抓头起来,往卧室去也。开了壁灯,果然,大床被霸占了,但是比床被霸占更刺激的是……这人,这人居然裸睡!齐霁手忙脚乱的关了灯出来,满脑子还是那宽阔的肩、窄细的腰,修长的腿,以及……==

  胡乱的放下客厅的沙发床,他就进了浴室。

  这……大约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Act2.5小纯与猛男

  猛男受伤害了……深切的伤害。

  此刻,那只该死的猫安然的躺在它的沙发上,守著它的水盆,枕著它的小垫子!

  猛男在客厅来回溜达三四趟不止了。它想不出来该怎麽办!那麽巴掌大的一个东西,居然,居然欺负到它这麽一个大块头身上来!

  猛男想一巴掌拍死小纯,可是猛男怕自己还没拍著就被那猫爪子抓得面目全非。

  小纯一直闭目养神,但耳朵可没歇著,它听著那双肉垫啪啪啪的拍在地板上,听著那只蠢狗呼啦呼啦的喘气声儿。

  小纯就是相上猛男的沙发了,它就是相上它的枕头了,它就是相上这儿是全屋儿最通风的地方了!是是是,它知道这里是属於那只笨狗的,但已然霸占了,就别想老子再拱手相让。

  小纯在揣测猛男可能爆发的举动,并制定著反攻计划。

  你扑,我闪;你拍我,我抓你;你要是敢偷吃我藏在沙发底下的肉包,我就戳你眼睛!

  小纯仍旧很不安,这儿不是它的地盘儿,也不是胡蔚的地盘儿。它不知道自己能住多久,但住一天它就要舒服一天!

  忽然,小纯捕捉不到肉垫与地板共鸣的声音了,它机警的睁开眼睛,只见猛男蓄势待发,前腿抓著地板,後腿蹬著。小纯优雅的一跳,猛男已经出发。然後……

  水盆华丽丽的翻了,水毫不留情的洒在了小垫子和小沙发上。

  齐霁正在刷牙,听见动静从卫生间出来了。

  但见水洒的哪儿哪儿都是,猛男趴在地板上。

  “又调皮!”齐霁拍了猛男的头一下,伸手一摸,猛男的地盘儿都湿了,“笨死你算了,今儿睡地板吧。”齐霁说著拎起了猛男的行李,晒阳台上去了。

  猛男泪眼汪汪。那死猫溜的真快。

  待到齐霁回了卫生间,猛男颠著步子寻找小纯。不看不要紧,一看很生气!这只猫安然的卧在胡蔚身边,那大黑尾巴摇的万分哈皮。要知道,猛男长这麽大还没上过床呐!

  与小纯互瞪了几分锺,小纯露了露獠牙,猛男走了。

  齐霁到客厅规整了一下沙发,躺上去,关了灯。

  似睡非睡间,忽然遭遇一击。沈重的一击。

  “你这只疯狗!”齐霁简直崩溃了,猛男居然跳到了它身上。

  猛男很惨的被打了下去,刚想落泪,灵敏的鼻子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很近,近在咫尺。一阵猛嗅,猛男发现了目标──沙发下!

  小纯这一宿睡的很不踏实。虽然有软软的大床,虽然有胡蔚香香的味道,可是它总不放心它的‘藏品’。

  第二天一早,小纯发现自己果然失策了。没了,啥都没了。

  死狗,我跟你不共戴天!

   Act03孤独与混乱

  胡蔚是被毒辣的太阳晒起来的,浑身都是细密的汗。窗帘没拉,灼热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直接烘烤著胡蔚。

  他坐起来,身边的小纯喵呜了一声。

  胡蔚看看黑猫小纯,再看看这间陌生的房间,一时半会儿脑子转不过来。想了好一会儿,依稀想起了齐霁。

  哦,对,昨天跟一个男人回了家。然後倍儿清纯的睡他这儿了。

  齐霁,奇迹。难不成,真遇上奇迹了?

  下床,伸了个懒腰,人还没怎麽醒过来。裸体走到客厅,正看见齐霁脸上压著枕头睡成一团。

  弯腰,拿了茶几上的烟,点燃,又拿起手机看看,十点过一刻。昨天睡下就将近四点了。

  饿,很饥饿。

  胡蔚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拽了一件Tee一条短裤,套上,摸进了厨房。

  大约,这是胡蔚看到的非常另类的一个冰箱。小倒是不小,却空空如也。冷冻室里有几盒冰淇淋,冷藏室里码著一排啤酒,再无其他。

  这人,不过日子不吃饭?

  胡蔚叼著烟抽完,开水冲灭,进浴室洗脸漱口,看见齐霁这儿三支牙刷,哪个也没用,用手刷了。

  把自己收拾停当,胡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冲他笑了一下。又是无聊的一天,开始。

  地安门这一片儿胡蔚不熟悉,就连搬到东直门都是没俩月的事儿。他转悠半天了,也没踅摸著菜市场。去超市?不能够,兜儿里就26块6。正巧身边路过一大妈,拎著个装满青菜的菜篮子。

  “大妈,菜场跟哪儿啊?”

  大妈停脚,“就後面那条胡同里啊。”

  胡蔚顺著大妈手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是条商店街,卖肉的卖菜的卖米的一应俱全。

  26块6,胡蔚买了:二两香菜,二两香葱,一块姜,一张紫菜,半把虾皮,一斤馄饨皮,一斤半精肉馅儿。这显然不够,可……钱也不够了。

  溜达回去,进了小区,胡蔚犯晕。

  他拎著纸袋看著成片的楼群,迷路。

  干了!

  昨儿夜里过来的,还是坐车逗猫,根本没记住。

  这可麻烦了,哪儿找齐霁去?电话也没留啊。不说这个,这顿饭等著下锅呐,自己的行李、手机、猫……统统都在齐霁家!

  烈日下站了一刻锺,胡蔚往门卫那儿去了。

  门卫室是个灰房子,里头就一张桌子,一电风扇,一搪瓷茶缸,一大爷。

  “大爷。”胡蔚凑近了窗口。

  “诶。小夥子,什麽事儿啊?”大爷顶著老花镜看向胡蔚。唉这个男娃娃有意思,留这麽长的头发。

  “问您一下……”胡蔚组织著语言询问齐霁,可怎麽能精准概括呢?实话实说,齐霁没啥大特点,眼镜?戴的人多了。白?白的人多了。这人还不胖不瘦。昨儿他似乎说到出版社,可胡蔚不知道齐霁跟出版社干嘛啊──这日上三竿也不见上班的主儿。啊!猛男!!“大爷,猛男……”

  “猛男?猛男又闯祸了?”大爷一激灵,人都立了起来。

  好麽,这是一只什麽风采的狗哇?

  “不是不是,我问下猛男家怎麽去。他主人齐霁。”

  “啊,齐霁家啊!”大爷喝了口茶,坐下了。

  咳,看来老住户了,早知道就直接说找齐霁好了。

  胡蔚看著大爷,不曾想大爷半天不说话。

  “大爷?”

  “你是谁啊?”大爷不紧不慢的询问。

  “我……”盘查啊?

  “我没见你来过。”

  “我不是坏人。”胡蔚说著拎起纸袋示意自己无害。你见过拎著蔬菜的坏人嘛?

  “我没说你是坏人。”大爷顿了顿,“齐霁打小儿我看著长大的,他朋友我都见过。”

  胡蔚著急,肉一会儿晒久了不新鲜了。

  “我是他表弟!”

  “啊?”大爷扶了扶眼镜框,“文慧的亲戚?”

  “嗯,是,我姨妈。”

  “哦哦哦哦……她跟国外还挺好的?你别说老齐有出息啊!”

  “哈哈哈,过奖过奖。我昨儿晚上到表哥家的,没记住楼号,你看,这不买菜回来找不著了嘛。”胡蔚乐。我顺著你说呗。胡蔚又想到了陪著贼行窃的猛男……这大爷,也不著调啊,什麽都吐露出来。那贼也笨,搬大件儿身後还尾随一条狗==

  胡蔚是顺利摸回齐霁家的,他自己给自己留门儿了。门一开,脱鞋进客厅──剑拔弩张。猛男和小纯的互瞪很有气势==

  小纯看见胡蔚了,喵呜一声,蹭了过来。干留著猛男不知所措。齐霁还在睡,睡的倍儿沈。

  胡蔚低头摸了摸小纯,去了厨房。

  齐霁是闻见香味儿醒过来的,醒了,伸伸胳膊腿儿,浑身不太得劲儿。离开习惯的床,对他来说是种莫大的摧残。

  是什麽这麽香?这是个问题。

  厨房依稀有声音传来。不是人的。猫和狗叫此起彼伏。

  伸手摸过眼镜儿戴上,齐霁晃晃悠悠往厨房去了。

  踏进厨房,正看到一个围著灶台的身影。那人的长发松散的绑著,手里夹著的烟已经烧到了尾部。地上蹲了一只猫,身边是目光闪亮的猛男。

  “醒了?”胡蔚听见声音,回头。

  “啊……是。”齐霁直勾勾盯著火上那锅。

  “你这……”胡蔚瞅著齐霁。

  “嗯?”

  “你这内裤太难看了。”

  齐霁的脑子还木著,听到这句只是低头,看。灰色的棉质内裤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视线上移,对上胡蔚的,“呃……”

  看著齐霁慌乱撤退的身影,胡蔚呵呵的笑。这人真挺好玩儿的──这也脸红?

  上厕所、刷牙洗脸刮胡子。齐霁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敢离开卫生间。这辈子头一次遭人讽刺内裤。丢人!

  出来胡蔚已经在桌边儿了,餐桌上两大碗热腾腾的馄饨,桌下两只碗,小纯和猛男早开动了。

  “你……包的?”齐霁瞪著那碗热腾腾个个儿饱满的馄饨问。

  “吃吧,再放一会儿没法吃了。”胡蔚拿了勺子,开动。

  “天儿这麽热……你吃的下?”

  “你吃不下?”胡蔚眼睛一亮,他正发愁自己不够吃呐!

  “呃……”齐霁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才好,人家辛辛苦苦忙碌自己不吃太过意不去。

  “没事儿,少吃点儿,多的拨给我。”胡蔚乐。

  就这样,齐霁的多半碗馄饨到了胡蔚碗里。等吃上,齐霁後悔了──人间极品!这苦夏闹得他好多天没胃口了,有胃口的时候又都是各类面条充饥,这会儿冷不丁冒出一人间极品……这份懊恼唉。

  胡蔚美滋滋的吃著,纵使加上齐霁的多半碗也远远达不到他的胃部饱和,但,有总比没有强。

  齐霁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馋虫被勾了出来,虽说不至於到画饼充饥这会儿也猛灌汤了。好在,汤也美味,足足一大碗灌下去,顶事儿。

  盆儿干碗儿净,齐霁点了烟,瞅著胡蔚吃。瞅著瞅著,他的疑虑就都出来了。昨晚觉得他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这会儿又觉得不像,家里的大少爷可不该是个往厨房钻的,钻的还这麽有学问。

  “你是还想吃麽?”被齐霁盯了数分锺,胡蔚绷不住了。虽然舍不得分出去馄饨,但是吧……让人干瞪眼,尤其是房主干瞪眼这可不靠谱儿。

  “啊?呃,那个……”

  “你表达能力,有问题?”

  齐霁满脸效果线。

  “不够我再……”分你,这词儿胡蔚说不出,再分他就得饿肚皮了。遂,一咬牙,“不够我再买点儿给你做一碗?就是……你出钱。我没钱了。”

  “胡蔚。”齐霁认真的看著胡蔚。

  “嗯?”胡蔚不明所以。

  “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啊?私人问题?哦,你问。”胡蔚喝了口汤。

  “你不是离家出走的吧?”

  “什麽?”胡蔚晕。

  “我……我昨天跟猛男回来,瞅见你行李箱开著,我就看了看……”

  “哦。”

  “你说你无业游民,那什麽……无业游民买不起这些行头吧?”

  “呵呵。”

  “还有……你饭做的这麽好吃……也不应该是大少爷……”

  齐霁没说完就被胡蔚打断了,“好吃?”

  见胡蔚瞪著眼问,齐霁一愣,“是啊,极品了都!”

  “你再说一遍……”胡蔚不吃了,无比认真的看著齐霁。

  “说……说什麽?”

  “好吃?”

  “好吃啊!”

  胡蔚笑。先是微笑,然後是舒展的笑,接著是绽放的笑。

  “好多年没听人说过我做饭好吃了。”胡蔚推开了碗,拿过齐霁扔在餐桌上的烟,点燃,“呵。好多年。”

  齐霁还愣著,搞不清楚状况。

  “我不是离家出走的,真不是。”胡蔚摆摆手,“现在无业游民也是真的,没工作挺长时间了。”

  “以前是……”

  “猜猜看。”

  “厨师?”齐霁认真的看著胡蔚。

  胡蔚差点儿被自己这口烟呛死==

  “不是?”

  “不是。”

  “那是?”

  “模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此啊。”

  “嗯。”

  见胡蔚无意多说,齐霁感觉有点儿冷场。烟毕,站了起来,“我带猛男下去转悠一圈儿……”

  “哦。”胡蔚剩下那几个馄饨终究还是没吃下去,“你去吧,我收拾。”

  “行。”

  “诶。”胡蔚端碗起来往厨房走,又站住了,“遇上门口的看门大爷,你就说我是你表弟。”

  “啊?”

  “刚买菜回来迷路了,他盘查我半天,逼急了我说是你表弟。”

  “呃。”

  “他跟著就跟我说了一大堆,你父母在国外哈?”

  齐霁擦汗,这张大爷……服了。

  “一个人挺孤独的吧?”胡蔚淡然的笑。

  “……”

  齐霁下楼,猛男拽的他步履蹒跚。

  一个人挺孤独的吧?

  呵呵,是吧。

  要不然,怎麽会就这麽糊里糊涂捡个陌生人回家?

  这事儿,齐霁真想不出怎麽跟杭航说。虽然,他就是直觉上认定,胡蔚不是坏人。

  胡蔚叼著烟刷碗,没吃了的馄饨便宜了小纯。看著享受著美食的小纯,胡蔚愣了愣。

  好吃啊!

  齐霁说的无比认真。

  胡蔚已经记不清楚最後一个对他说这话的人是谁了。

  年代久远。

  胡蔚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以前。

  16岁,他就离开了故乡,来到北京。那时候仿佛觉得这里可以找到些什麽,梦想或者说将来。读了两年的模特学校,就一脚踏进了那个圈子。吃过很多苦,算是熬到出人头地。但,如果让胡蔚选他情愿自己从未成功过。因为,在那个成功的氛围下,他丢失了太多,最多的是自我。反而是一脚深一脚浅辛酸摸索的时候,现在想来比较快乐。

  成功的、光鲜亮丽的、镁光灯闪烁的生活,是胡蔚最不愿意去回忆的生活。

  那段生活,台上的日子还算不错,至少只要按照自己该做的去做就好了,而台下的……

  杂物林立永不停歇的後台、肮脏不堪四处是乱七八糟食物呕吐物的总统套房、漂亮的妞儿帅气的凯子三五个人不止凑在一起的性爱派对、成堆的大麻K粉随手扔开的注射器、口袋里的钱柜子里的名牌时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胡蔚知道,如果自己不离开,在他大放异彩的同时,消耗的就是生命。再不可能二次光临自己的生命。

  至今,胡蔚不知道是什麽勇气让自己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到手的梦想和未来,他就是什麽都不要了,因为他不知道要来干嘛使。

  然後,都放下之後,胡蔚也没觉得一切有什麽好转。他不想回家,他给不出一个交代,他希望能给继母一份好的生活,可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还是会伸手向她求助。

  然後,他跟过两个男人,动机他自己也揣测不出,似乎一度他想过要一种平凡的日子也算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然後,事实告诉他,没有。他想要的日子谁也给不了他,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日子。这不赖别人吧?不赖。他们就是认定他要很多,他们也尽力给他很多,只可惜,胡蔚要的很少,并恰巧是他们给不了的。

  离开最後一个男人是两个多月前吧,那男人回家看到胡蔚在做饭,很诧异的说,你干嘛要做,交给佣人就好了。他从身後抱住他的时候,忽然让他很恶心。那天晚上,胡蔚跟他SayByebye。

  然後就是那场租房风波,然後就是……

  很好吃啊!

  小纯喵呜喵呜的叫,胡蔚这才发现水已经溢出了水池。

   Act04寻

  “胡蔚。”齐霁放下饭碗撂下筷子,看著胡蔚。

  “嗯?”胡蔚叼著排骨,抬头。

  “排骨很好吃!”

  “好吃你就吃。”

  “……”

  “我觉得小炒牛肉今天发挥的最好,嘿嘿,很久没做过饭了。”胡蔚继续津津有味的吃。

  “嗯嗯。”齐霁又抄起了筷子。

  “晚上你想吃啥?”

  “……”

  齐霁咀嚼著,有点儿痛恨自己的性格。怎麽就不能直来直往?这个时候他总是很羡慕二愣子梁泽,虽然他时常说不著调的,但敢於表达的勇气特别可嘉。

  这是胡蔚落户齐霁家的第二个礼拜了。每天,胡蔚睁眼基本就是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发呆、逗猫、遛狗、小憩、睡觉。拜他所赐,齐霁感觉自己过起了有老婆的生活。这很好,很舒适,可是吧……

  胡蔚才24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该干点儿什麽的,而不是一头扎在家里。

  这意思不是齐霁嫌弃这位白吃白喝的房客了,喜欢还来不及。虽然,拜胡蔚惊人的食量和考究的生活所赐,齐霁的生活费直线上涨吧,可齐霁没什麽意见。事实摆在眼前,无论是他还是猛男,生活达到了一前所未有的完满。齐霁只是觉得,胡蔚这样一个年纪,这麽浑浑噩噩的过生活非常不著调。

  齐霁比胡蔚大五岁,他清楚的记得,他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是留校做助教的。虽然薪水少的可怜,虽然工作琐碎无限耽搁时光,虽然每天庸庸碌碌,但!但,他的事业是从这个基点开始的。没有最初的忍耐学习,就没有後来的逍遥生活。

  胡蔚对他说,以前做模特。齐霁这个丝毫没有艺术细胞的主儿,猜测不到那是什麽样的生活。和很多保守的老年人一样,齐霁认为那也是混日子。大概钱来得很容易,就不易於鞭策人上进。胡蔚的表现也很能说明问题,他就像很多时下的年轻人一样,好逸恶劳,有点儿挫折就不能忍受。是的,齐霁认为,胡蔚之所以不去工作了,是因为……受了什麽微不足道的小委屈。

  他想劝劝他。作为一位长者。他甚至想到了易可风。齐霁的朋友易可风是一位摄影师,不知道能不能给胡蔚踅摸著什麽工作。也许最初不是什麽体面的,但至少,不用再这麽游手好闲。只是,齐霁不知道怎麽开口拜托这位朋友。说是朋友,却也不那麽简单,他们在巴黎街头相遇的时候,齐霁是动心过的。只是当易可风非常淡定的说到自己的BF,齐霁知道自己没机会入局。是的,这就是齐霁,甭管知难不知难,总爱退。实话实说,齐霁跟易可风认识将近五年了,从未见过易可风口中的这位BF。至於BF是否存在,齐霁并拿不准。可他就是不动,愣是将这份心仪自动转换成了友情。

  老实说,齐霁现在对自己很莫名其妙。他是一眼看进胡蔚就拔不出来的,也是这辈子破天荒头一次去跟人搭讪。可後来的进程,非常酷似一部蒙太奇电影──扑朔迷离。齐霁搞不清楚胡蔚的性向==

  胡蔚是个很标致的男人,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啊表现啊,比较偏向於GAY。可是吧……这人又有直男那种特别不拘小节的地儿。好比,早上起床裸体跟家里行走,好比上过厕所忘记冲水,好比洗过那麽长的头发一点儿不打理就睡,好比……很多的好比。总之,他跟他,一点儿火花没有,就是俩人,住一个房子,每天你好你好,然後一起吃饭。

  齐霁现在很头疼──这到底是个什麽人?

  “齐霁,齐霁!”胡蔚喊了齐霁几声了,这人都回不过神来。这会儿,猛男已经趴桌上吃他的饭了,他居然还无所反应==

  “齐霁!”胡蔚用筷子敲了一下齐霁的手指。

  “啊?怎麽了?”

  问完,齐霁就瞅见了猛男的恶劣行径──偷吃。而且是明目张胆的。

  “猛男!”

  “你想什麽呐?”

  “呃……”

  胡蔚撂下了筷子,喝了一口冰镇啤酒,“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说?刚你说排骨好吃是想说别的什麽吧?”

  “这……”

  “拜托,哥哥,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一整句话?”胡蔚皱脸。

  “没……没什麽,我就想说排骨,哈哈,走神了,在想工作上的一些事儿。”齐霁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出来。他觉得,如果冒然说了,大概会伤害胡蔚的自尊心。

  “走神……你真行。”胡蔚起身,进了厨房,拿了一只新的碗出来,又给齐霁添上了饭,“吃饭最好别想事儿,对消化不好。”

  “诶。”齐霁点点头,又抬头,“胡蔚,你是本地人麽?”

  “嗯?”

  “是北京人吧?”

  “不是。”

  “呃……”

  “说话听不出来是吧?”

  “嗯。”

  “我十六岁就到北京了。”

  “哦……北方人?”

  “对,西安的。”

  “这样啊……”

  吃过午饭,齐霁进了书房。胡蔚收拾著桌子,小纯赖在猛男的沙发上打饱嗝。猛男怕热,这几天格外热,也就不跟小纯争了,就那麽趴在地板上,吐著舌头。

  胡蔚开了空调,收了盘子进厨房。

  这齐霁让胡蔚相当的看不透。不是一般看不透,是相当。

  他把他捡回来的时候,胡蔚分明在他眼底读到了欲望。可是跟他回来,就不是这麽回事儿了。这人对他,完全无动於衷!古今第一人。别的自信胡蔚没有,但对人的吸引力,他有。男的女的,鲜少有对他不在乎的。可齐霁偏偏就不在乎。裸体走过他身前,齐霁不看,该干嘛干嘛;洗澡完,他往床上躺,他把他揪起来给他吹头发,目不斜视;在他面前脱衣服,开始齐霁还脸红一下,後来也坦然接受……这人,到底直的弯的?

  胡蔚的性取向可以套用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他不挑。男的也罢女的也行,做爽了就可以。他没啥特定目标,只是厌烦一点儿女人的纠缠。以前混在那圈子里,折腾的都索然无味了,俨然想不出还有什麽不能折腾的。後来选男人比较多是因为可以更疯,可以不负责任,可以好和好散,并,男人总归比较了解男人,男人总归不会玩儿出人命==

  可是这个齐霁吧……

  根据胡蔚这些时日的观察,大约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单身男人。看看他从事的工作──史学类翻译。多麽没有情调,多麽枯燥,多麽耗费脑细胞。这个按部就班兢兢业业的男人,虽然29岁还是单身,可估计也是工作耽误的。大概到了差不多的时候,相个亲结个婚一辈子大抵也就那麽过去了。无风无浪,自在安逸。只是,那时候,他为什麽从他眼底读出了欲望?他为什麽过来跟他搭讪?他为什麽带他回家?他为什麽纵容他白吃白喝?是对社会的责任?

  胡蔚很迷茫。

  不过,迷茫归迷茫,胡蔚也没觉得哪儿不好。这一个多礼拜落户在齐霁家,是他最安逸的时光。每天什麽都不用想,就是随心所欲的爱干什麽干什麽。然後,每次出门买菜都很有干劲儿──有人等著他回来,有人惦记著他的饭菜。

  胡蔚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因为一场车祸过世。按说,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四年,很多记忆是不可磨灭的。但,在胡蔚这里就是愈发的不清晰。他对於父亲的记忆总源於母亲。

  胡蔚的母亲是在他八岁的时候离开家里的,她临走前,给胡蔚做了一顿饭。她问,好吃麽;胡蔚答,不好吃。母亲曰,妈妈要走了,去跟一个会夸我做饭好吃的人在一起。胡蔚在後来的很多年里,都觉得是自己推走了妈妈。直到渐渐长大,由继母口中听到事实:你爸爸那麽厉害的大厨,回到家里是从不做饭的。不做饭也就罢了,他还总是挑剔别人做的饭菜。胡蔚问,所以我妈妈走了?继母答曰,是,所以她走了,她也没错吧,她只是想要一个丈夫夸夸自己的厨艺。胡蔚曰,可她做饭真的很难吃。继母就笑。而後,胡蔚问,妈,那你为什麽不走?继母曰,我不在意他的挑剔,他挑剔我就改进。

  胡蔚跟继母的关系非常好。她嫁到她家的时候不过30岁,没有生养自己的孩子,对胡蔚关怀的无微不至。後来胡蔚的父亲过世,继母改嫁就一个条件,得带上我前夫的儿子。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继母多年都在守寡,後来嫁给了那个男人,一个没什麽出息每天喝两口小酒的男人。

  胡蔚离开家的时候,一半是自愿一半是迫不得已。他越长大越明白,自己留在继母身边,是她最大的不幸。少小离家老大回。胡蔚至今都没有回去过。没有脸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北京究竟是干嘛来的。胡蔚曾经得到过很多,那时候也时常给继母钱,继母很高兴,却对他说,你自己留著用吧,妈都不缺,你自己把日子过好,妈最高兴。他辜负了她。而当他口袋里只剩几毛钱的时候,他求助於她,她也并未苛责,她说,没关系,人都有起伏跌宕,日子过好就可以了。

  妈,可什麽日子算好日子?

  厨房规整干净,胡蔚洗了手出来。

  往沙发上一躺,抬头看著天花板,胡蔚想小憩一下,却怎麽都睡不著。

  “诶。”伸出半个脑袋,胡蔚看著齐霁的背影。

  齐霁正思索一个词汇这麽翻译是不是得当,一下给惊著了。

  “有书麽,找两本给我看看。”

  “书?”

  “嗯,有意思的。”

  “呃……你喜欢什麽样儿的?”

  “都行,有意思的就行。”

  “我这儿……都史学方面的书。”

  “靠。”

  “啊!给你这个吧!”齐霁起身,往书架处走,“这个很值得一看,虽然比较艰涩,但是……对人很有启发。”

  “哦?”

  胡蔚看了看书名《寻》。作者梁泽。

  一整个下午,胡蔚都在看这本书。

  这书理解起来确实有些困难,但是从中受到的启发匪浅。

  胡蔚选出了两句话记录在小本本上。

  ──人生是一本错误百出的书,没有修订再版的机会。所以,继续写吧,至少你还写下了。

  ──这个混沌世界,至少有一个地方你可以控制,那就是,你的心。

  胡蔚鲜少会去读书,他没读过太多的书,可他……还是有阅读欲望的。

   Act05新工作──管家?

  “我回来了”。

  胡蔚开门进来,小纯跟猛男俩赛跑似的扑了上来。第一个到垒的是猛男,这一扑要不是胡蔚有所设防,足以将他再扑出门外==

  小纯败北,又急了,尾巴一耷拉,掉头就走。

  “小纯……”胡蔚赶紧上去哄。这只猫脾气极差极爱吃醋……

  胡蔚一边往下拽tee一边追小纯。

  小纯感觉到被重视了,抬头看看胡蔚,身子立起来抱住胡蔚的腿。胡蔚一捞,大手就把小纯带到了怀里。

  这七月底的天儿热啊,胡蔚刚打完球更热,小纯一身毛N热。可二位还是相亲相爱。

  猛男这会儿不是滋味儿了,明明它第一个去迎接的,现在倒是好,人俩你侬我侬,不带它!

  猛男也热,猛男最讨厌夏天,结果这偏偏还是猛男经历过的最最难熬的一个夏天──失宠。以前家里就齐霁跟它俩,齐霁不时常跟它玩儿猛男也不觉得什麽。现在来了新房客胡蔚跟小纯,猛男不干了!你瞅瞅人家,啧啧,天天都一起玩儿。

  遂,这只笨狗在心理极度不平衡的状态下奔著书房去了,脑袋一拱,门开,吠。

  齐霁最近很烦躁,他的工作时间总出意外:不是猛男莫名抽疯,就是胡蔚动辄骚扰,再要不就是小纯玩儿纸。

  小纯玩儿纸是个高手,时不时就拖著卫生纸一路过来,喵呜一声,齐霁就能看到从卫生间蔓延过来的手纸==

  “笨狗!出去!一会儿带你玩儿!”

  猛男不动,大眼睛瞪著齐霁。

  “出去!不出去我殴打你!”

  猛男仍旧纹丝未动。

  二位就这麽互看了三分锺,猛男一蹲,大尾巴扑腾扑腾打地面。

  猛男没赶走,倒是把胡蔚跟小纯招过来了。

  “还忙呐?”

  小纯缩在胡蔚胸口,还在鄙视猛男。

  “又去打球了?”

  齐霁一看胡蔚这装扮就知道他干嘛去了──光著膀子,一身汗,大短裤,白袜子。

  “嗯,是,但是太热了,这不一会儿就上来了。”

  齐霁所在的这个小区很旧,还是他爹当年分的房,杭航家在隔壁楼,租出去不少年了。楼下有个篮球场,这会儿暑假了,院儿里孩子都放假,胡蔚头些天从楼上看见楼下一帮孩子打篮球,然後他就也去了。齐霁每每从客厅窗口看出去,都觉得胡蔚像个孩子王。

  “哦,是热,洗洗去吧。”

  “那个……”胡蔚没离开的意思。

  “嗯?”齐霁按了存盘,显然,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到工作中。

  “问你要点儿钱。”胡蔚看著齐霁。

  “没钱买菜了?”

  “……想给小纯买点儿浴液,总用狗的……”

  “呃。”

  “还想买点儿小玩意儿啥的给它,要不它总跟猛男抢。”

  齐霁点了颗烟,没吭声,拉开抽屉,拿了个信封出来。胡蔚看见很多粉色纸张边沿。

  “喏。”齐霁递给了胡蔚一摞钱。

  “给我这麽多干嘛?”胡蔚捏著那摞钱,感觉大约有两千左右吧。

  “那个……有1500是给你的,剩下的给小纯买点儿浴液啊玩意儿什麽的吧。”

  “给我?平白给我钱干嘛?”

  “就……你每天做饭打扫什麽的……”

  “这也给工资?”

  “算吧。也挺辛苦的。”

  “哦。”

  “以後每个月头我拿给你,这是这个月的,那什麽……你也有朋友什麽的吧,可以跟他们出去玩玩儿……别老闷在家里。”

  “没,我没朋友。”

  “……”

  “确实没有。”

  “那你也总有要用钱的地儿吧?”

  “我想想,那你这个意思是,包吃包住,额外1500一个月,我给你当管家?”

  “少啊?”齐霁挠头。

  “没,待遇挺好了,呵呵。”胡蔚把钱扔口袋里,抱著小纯出去了。

  1500。胡蔚笑了笑。原来他还能给人当管家。行,没一无是处。

  可以跟朋友出去玩玩儿。

  胡蔚收不住笑了,1500,酒钱都不够。而且,那些朋友,他从没想过再见。

  洗了个澡,胡蔚换了衣服,推开书房门,猛男还在,仰躺在地板上睡大觉。

  “你们这儿附近有宠物店嘛?”

  这一问齐霁傻了。有,怎麽能够没有呢?杭航的宠物店就在烟袋斜街。可是吧……

  胡蔚到齐霁这儿快一个月了,期间杭航夫妇约过饭局,可那时候齐霁正津津有味的吃著藕盒儿儿。藕盒儿儿不是关键,不知道怎麽解释才是关键。齐霁能想到,如果他告诉杭航自己街边儿捡了一男的回来……杭航估摸得给他脑袋几下儿。猛男也没带过去洗澡,胡蔚给猛男洗了,还是一礼拜两次==

  “喂,跟你说话呐!”

  “……有,就出院儿走胡同过去,烟袋斜街有一家。”齐霁开窍儿了,反正胡蔚自己去,又是给猫买东西,他怕啥东窗事发?

  “成,那我去了。”

  “行。”

  “诶,猛男要给买啥麽?”

  “不用,都不缺。”

  “嗯。”

  “你去吧。”

  “你不一起?”

  “呃。”

  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嘛!齐霁差点儿翻白眼儿死过去。他,带著胡蔚,往杭航那儿去?他吃拧了啊!

  “不去?”

  “不了,进度本来就不快。”

  “哦,好。那晚上想吃什麽?”

  “你看著来吧。”

  “成。”

  胡蔚出了门,下午三点多,路上基本没什麽人。一是工作时间,二是天儿太热,下火似的。

  双手插口袋,摸著那兜儿里的粉红毛主席,胡蔚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靠著别人吃饭的主儿,开饭总要晚一些。他惦记给小纯买点儿什麽很久了,今儿这个‘自然而然’的说,其实酝酿了得一个礼拜──不知道怎麽开口。

  胡蔚很少开口问别人要钱,唯一一个可以要的就是继母了,那也鲜少开口。跟什麽人一起,胡蔚也犯不上张金口,都是‘金主’很大方的扔给他。

  齐霁,是个怪人。

  跟齐霁生活的这不到一个月,胡蔚深有体会。

  客厅茶几上有个盒子,木头的,里面总有散钱。胡蔚用那些散钱买菜做饭,每次拿了没了,第二天又冒出来。冰箱里的东西开始多了,吃喝您随意。去超市也是想要什麽就扔进购物车,价格贵了齐霁也只是皱皱眉,啥也不说。

  胡蔚时常在观察齐霁。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与世无争,活脱脱一个隐者。他大约也不是很有钱,但至少不缺,每天窝在书房好几个锺头,翻著资料啊字典啊,稀里哗啦把文字变来变去。出门很少,回来一般手里拎著书。

  齐霁是胡蔚从未接触过的一类人。但,胡蔚觉得,待在他身边特别舒服。这麽多年,总是独来独往,要不就是酒肉朋友。认识齐霁,胡蔚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似乎多了一个哥哥。还是个安静的一点儿不事儿的特别具有修养的哥哥。

  可,这平白无故的,算啥啊?

  管家?管家。

  到烟袋斜街,胡蔚不认识也能认识,硕大一个牌楼,一看就是刚翻新过。上书四个大字──烟袋斜街。

  胡蔚一路走一路看,各种店铺林立,卖啥的都有。

  宠物店很好找。就一家。门口钉著门牌:烟袋斜街10号。

  这地址……挺人品。

  推门,是个小院儿,碎石子甬道边儿有一套铁艺桌椅,大树很古老枝繁叶茂,遮住了毒辣的阳光,环境挺赞。

  进到店里,宽敞明亮井井有条,收银台後头坐著一男的,正劈里啪啦的打字。

  梁泽听见门口风铃响了,无奈手里这句话没敲完,遂没抬头。这会儿打了一个句号,存盘,抬头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妈妈唉,哪儿来这麽一帅哥?比他们家店主还帅!就是……你说你好麽泱泱留个这麽长头发干嘛?

  “想买点儿猫咪的玩具,还有浴液。”胡蔚踅摸著货架,看了梁泽一眼。

  挺精神一小夥子,开口笑那牙齿真白!

  “哦,有,有!”

  梁泽从收银台後出来,往货架那儿去。杭航去上货了,留他看店。盈盈在给宠物剪毛,准备室呢。

  “有小皮耗子、麻绳编的耗子、逗猫棒、小球儿、磨爪板……那边儿还有猫爬架!”梁泽赔笑介绍。

  “皮耗子跟麻绳这个有什麽区别?”胡蔚一手抓著一个问。

  梁泽一愣,这问题,真有水平==

  “全看猫咪自己的喜好……”

  “那我们家猫会喜欢什麽?”

  “这我怎麽可能知道啊!”梁泽晕,“麻绳的可以磨牙;皮的是兔皮做的,气味儿比较受猫咪欢迎。”

  “哦……”胡蔚点点头,“那就一样一个吧。”

  “您最好多买两个,这个属於消耗品。是住附近麽?要附近没事儿,先买一样一个试试看,以後喜欢哪个再过来拿。”

  “是,不远,成。”

  “您爱跟猫玩儿麽?要喜欢买个逗猫棒吧!”梁泽继续推销。

  “这个怎麽玩儿?”

  “就这样儿,就来回摇晃。”

  “猫呢?抓?”

  “是啊!”

  “我们家小纯没这麽弱智。”

  梁泽崩溃,“你太神奇了!你咋知道你家猫不喜欢逗猫棒!”

  “多弱智啊!”

  “那是你看,你是猫嘛!”

  这句,很有水平,胡蔚瞠目结舌。

  “那我买了它要不喜欢怎麽办?”

  “你抱来,我给你逗!!”

  “……得,给我也装上一个。”

  “以前您养过猫麽?”

  “没,头一回,还是捡回来的。”

  梁泽转转眼珠,行,这位属於‘顶级顾客’。用杭航话讲,需要大力忽悠。

  “那多买些吧,花样儿多点儿,看看猫咪喜欢什麽,以後再按需求购买!”

  胡蔚点点头,“这主意挺好。”

  “是,也不贵,都是消耗品。”

  “哦,行。”

  “其实最想给您推荐的是猫爬架。”

  “那是什麽?”胡蔚一头雾水。

  “就这个,您过来看。”梁泽指导胡蔚往里走,“这个猫咪可以在家里更有乐趣。”

  “这麽大?”

  “对!活动空间充裕,还有迷你小房子可以休息!!”

  “这……这麽多种样子……”

  “是,有普通的,有豪华的。豪华的就大!”

  “都多钱啊?”

  “普通的300到500的都有,好一些的600到900之间,这个!”梁泽指著最高大那个说,“超豪华,现在特价1200!”

  “哦……”

  “您家猫什麽体型?好动麽?”

  “不大,挺好动的。”

  “那600这个怎麽样?”

  随著梁泽一通推销,胡蔚买了一堆,价格不菲==

  “你家远麽?要不要帮著送货?”

  “哦?能送货?”

  “嗯嗯,附近都管。”

  “那太好了,我就不拿了,我给你写个地址。”

  “成!店主回来我就给您送过去。”

  胡蔚自打上次丢了,就长记性了,不但记住住哪儿,连地址都倒背如流。梁泽递过来纸笔,胡蔚刷刷写。

  “还真不远!我一朋友就住这个小区!”

  “哈哈,是麽,那行,我走了,等您给送。”

  “行!”

  梁泽挥手跟胡蔚告别,心里美滋滋的──店主一定夸他!

  送胡蔚出院门,梁泽伸了伸懒腰。

  “你站那儿干嘛呐?”杭航的车驶进了後院,刚下来往前头走就看见梁泽立在前院儿门口。

  “帅哥!”

  梁泽这一嗓子吓了刚走出几步的胡蔚一跳,回头,看见刚卖他东西那男的冲另一个男的奔去。没事儿瞎喊啥,胡蔚皱眉。他还以为叫他呢。

  “你站咱大门口儿干嘛呢?”

  “我给你说,我刚给你忽悠一个大买卖!”梁泽乐不可支。

  “哦?”

  “一男的过来买猫咪用品,我忽悠了七百多!”

  “是嘛?”杭航笑,摸了摸梁泽的头。

  “童叟无欺!能忽悠的全忽悠了,他不想买逗猫棒,说猫咪不喜欢,我说不喜欢你抱来我给你逗!”

  “……你……”

  “我怎麽了?”

  “服了。”

  “对了,这他地址,我去送?你先歇著?”

  杭航拿过去一看……

  “这不是齐霁家嘛!”

   Act06泥鳅钻豆腐

  胡蔚七点多才开始做晚饭。热,太热,要不是怕再往後拖恐怕就不做了,他还能渗的更晚。

  今天也是四个菜一个汤,仍旧都是大分量的。

  鼓捣到这会儿八点多了,牛腩还在火上炖著,越烂越香。抬手掀起砂锅盖子,扔进去西红柿,胡蔚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芬姐。

  胡蔚瞪著手机,手指动动还是给按了。

  那句对不起,他情愿烂在心里。

  铛铛铛的切菜,胡蔚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厨房蒸锅一样的温度,还是刚才的那通电话。

  洗了点儿葡萄,没想到挤破一个,汁液一下就喷到了白色的tee上。

  胡蔚低声骂了一句,继续洗完,脱了tee扔进了洗衣机。

  齐霁结束工作从书房出来,抻抻胳膊腿儿,肩膀酸疼。杭航下午给他来了个电话,也没啥实质性内容,就问干嘛呢,没中暑吧,家里空调没问题吧,别瞎跑,去书店不差这两天,等等等……齐霁时常懊恼,这麽大了还得劳烦杭航替他操心。他是跟他说了别操心的,可没用,自己劣迹斑斑──几次生病都不在意,最後都闹到……用杭航话说:差点儿死家里臭了==

  “葡萄。”胡蔚正从厨房出来,“吃点儿吧,挺甜的,开饭还得有一会儿。”

  齐霁没去看那盆水灵灵的葡萄,倒是盯著胡蔚胸前那两颗葡萄看。小小的,圆圆的,浅色的,诱人的。

  废!大热天儿的居然还有……这方面的想法。丢人!

  “诶你这个人怎麽一天到晚走神儿啊?走路摔跟头吗?”胡蔚无奈,把一盆葡萄撂在了茶几上。

  齐霁还在盯著那‘葡萄’看。

  胡蔚可算出了蒸笼厨房了,往沙发上一窝,吹著冷气,下手抓葡萄。

  齐霁的视线上移了,移动到胡蔚的唇,看那两片唇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偶尔还能窥见那灵巧的舌头。

  “你傻了?真服了你,就跟你说别整天对著方块字儿,画圈儿的也别盯。小纯,吃葡萄!”胡蔚往猛男的食盆里扔了几颗葡萄,又去招呼小纯。

  “晚上我炖了牛腩,用西红柿炖的,应该比较清淡。这天儿闹得人食欲都低下。”

  “是,性欲都低下。”齐霁重复。

  “什吗?”胡蔚一愣。

  这一声叫拉回了齐霁的思绪。

  “你刚说什麽?”胡蔚非常不能够信任自己的耳朵,齐霁刚说了──性欲?

  “啊?我刚说什麽了?”因为是无意识的,齐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说了什麽。

  “你刚说性欲低下。”

  齐霁那脸,在耳朵捕捉到这句话的同时就红到了耳朵根儿。

  “诶,你有性欲麽?”胡蔚吃著葡萄,越看齐霁越逗。这也脸红?

  齐霁脑袋耷拉著,往饮水机去了,权当没听见。

  “葡萄想著吃,我继续做饭去。”一这样儿胡蔚一般就不逗了。这人脸皮太薄。跟窗户纸似的,一捅就漏。

  听著胡蔚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往厨房去,确认那人进去了,齐霁才抬头。脸跟发烧似的。

  有性欲麽?

  有。

  可光有管个P用?

  二十九岁一人了……还是一个处男==

  猛男从地上起来了,客厅溜达两圈儿,换了个地儿再次趴下。

  齐霁接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坐到了沙发上。点烟,看看烟灰缸里的葡萄皮,再看看盆儿里葡萄。嘴不受控制的念叨: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念了烟都快烧了大半截,大脑冷静多了。

  他确认,刚自己对著胡蔚……发情来著。

  抽了两颗烟,齐霁还是觉得心里忽悠忽悠的,硬著头皮去书房找了本儿书出来──叔本华《悲喜人生》。

  字儿,是字儿,可是看了N久,老是那几个字儿,读不下去!

  直到胡蔚招呼一声,“洗手,吃饭了!”齐霁才算得救。

  胡蔚端了菜出来,一脑门儿的汗。短裤几乎贴到了腿上。

  “你洗洗吧,凉快一下再吃,我盛饭码桌子。”

  “成,我是得冲一个。”

  齐霁码放碗筷,盛了两碗米饭晾著。给猛男盛了几块牛腩,给小纯夹了几筷子鱼,冷气又调低了几度,刚点上烟,门铃响了。

  “诶,你说是不是地址恰巧写错了?”梁泽抱著一堆猫咪用品,瞅著杭航,“你那狗罐头什麽的沈不沈?”

  “不沈。恰巧?也忒巧了吧?”杭航看了眼梁泽,继续按门铃,“下午我说过来看看他,他那个惊慌样儿我就知道有鬼。”

  “有鬼?是有人啊,你咋说人是鬼?”

  杭航无奈。

  齐霁一拉开门就傻了,隔著防盗门的纱窗,看杭航和梁泽一清二楚。再看看俩人手里的一堆东西……他非常後悔上次街道报名换门他没换──没有门镜!

  胡蔚是拎著菜回来的,齐霁还以为他没找著杭航的宠物店,好麽,原来是送货!不对,不对,送货他俩都来干嘛?更不对,下午杭航还打了电话!

  这……

  “开门啊,热傻了?”杭航瞅著齐霁。以他对他将近30年的认识──这人,没有猫腻都新鲜!好麽,家里多个大活人?

  喵呜,汪汪,一猫一狗都在叫。

  齐霁开了门,今儿……也就这样儿了。绝对跛脚马上战场──有死无活。

  “呦,一桌子菜!”梁泽一进门眼睛先落饭桌上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两步凑了上去,“真棒!”

  “装架子去。”杭航无奈,这人……

  “哦……诶!”梁泽换鞋,拖了猫爬架的箱子往里走,“那咱还出去吃饭麽?”

  杭航流汗。

  “天儿热哈。”齐霁说。

  “杭航你们俩喝饮料吗?”齐霁说。

  “你看怎麽你们还亲自送过来。”齐霁说。

  “吃饭了麽?还没是吧?”齐霁说。

  “上礼拜公交车爆炸了。”齐霁说。

  “水费又要涨了。”齐霁说。

  “杭航你今天这衬衫挺好看的。”齐霁说。

  打字机上的键盘──横竖不成话。

  “你想问什麽,你问吧。”齐霁放弃负隅顽抗。

  “你陈述吧。”杭航有预感,他今儿估计得被齐霁气死过去。

  齐霁抓头,看梁泽。梁泽丝毫闻不见诡异的气息,装架子装的特哈皮。

  “猛男,罐头!”杭航等著齐霁组织语言,拿了开罐器给猛男开罐头。

  猛男见了杭航很欢实──终於又有人爱我了!

  “这个事情吧,是这样的……随著……”

  “改革开放的春风?”杭航抬眼皮。

  “呃。”

  “少给我来这一套!”

  齐霁没辙,只得用非常朴实的语言,原原本本的陈述了一下与胡蔚同志的开始、发展、经过、结局。

  梁泽一边听著,一边鼓捣那猫爬架,听完就一句话:“帅哥,我每月给你两千,包吃包住,你能给我做饭嘛?”

  收到一句回答:我给你四千,你来。

  杭航与齐霁四目相望,问:“那位落难王子人呢?”

  似乎就是想用事实回答他,胡蔚正巧洗完出来。

  这个出来,很劲爆:裸体的。

  胡蔚从没有带换洗衣服进浴室的习惯,都是洗完裸著进卧室换。

  看见了,都看见了,三双眼睛六只眼球。

  胡蔚一点儿不在意,以前跟後台,谁不裸著?谁怕看?

  就是他觉得不打招呼不合适,“你们好。”而後转身进了卧室。

  梁泽:身材真好!

  杭航:……

  齐霁:……

  “是送货的是吧?”胡蔚套了条棉麻短裤出来,仍旧光著膀子,“辛苦。”

  齐霁的头基本抬不起来了,很可能永久性抬不起来,“那什麽……我朋友杭航,他朋友梁泽。”

  “哦,你们认识啊。”胡蔚理著头发。

  “是,可熟了!下午都不知道你跟齐霁一起!百年好合!”

  “哈?”胡蔚僵住。

  “帅哥!你也祝福一下啊!”

  杭航也想把脑袋摘下来了,这个梁泽听半天都听什麽呐!

  “他这人平时不认生。”梁泽拍拍杭航的肩膀,“帅哥是开朗的人!”

  胡蔚还是晕。这两位……

  杭航的脖子恢复了功能,抬头看著胡蔚,“你好,齐霁的发小儿,这是我BF梁泽。”杭航起立,诶妈呀,这人……可不矮。比自己得高个五公分。不过那也不惧,先给你个下马威!我们是一圈儿人。

  “哦……哦哦哦哦哦……幸会。胡蔚,齐霁房客。”胡蔚伸出了手。

  呦呵,可以啊,很镇定嘛!

  “那什麽,一起吃饭吧。”齐霁往餐桌那儿去,他闻见硝烟味儿了。这个杭航,干嘛那麽介绍啊,需要那麽直白嘛!你不是存心吓人嘛!

  胡蔚没说话,又进了厨房,开火,继续弄俩菜。来了两头狼,分食儿。

  “他怎麽又进去了?”梁泽第一个坐到桌边儿,“这麽多还做?”

  “……他……能吃。”齐霁擦擦额头的汗。

  饭桌儿上大家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胡蔚知道梁泽就是那本《寻》的作者後,夸赞了一番,但其中一句:齐霁的朋友果然都是文化人,刺痛了杭航。杭航认为,这句颇有点儿讽刺味道,他可不是文人。兽医。

  好好先生杭航对谁都一向和善,唯独……

  杭航不喜欢胡蔚,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欢。这跟他的喜好无关,只是,他知道,这不是齐霁该动心思的人。

  是的,好好先生杭航,护犊子。这小犊子就是──齐霁。两人认识这麽多年,他照顾他都成了习惯。杭航欣赏易可风,他觉得那样的男人,才比较适合齐霁。

  “哦哦,在後台,你们都是那样儿裸著走来走去?”梁泽一向自来熟,这会儿跟胡蔚相谈甚欢。

  “嗯,是,换衣服方便,大家都很习惯。”其实胡蔚很不想回答关於模特圈的问题,无奈,梁泽问。他不看人脸色。

  “女的也是嘛?都裸著?”梁泽叼著筷子继续问。

  “带你去看看?”这句胡蔚是跟梁泽说的,可他瞅著杭航。这男人看他,让他别扭,总觉得他看他像是在看……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舒服。

  桌下的四双腿这时候有了微妙的反应:杭航踩了梁泽一脚,齐霁踢了胡蔚一下。

  梁泽和杭航告辞,胡蔚收拾桌子刷碗,齐霁牵著猛男去送。

  梁泽走前头,跟著猛男奔跑,俩人一个扔球一个接,不亦乐乎。

  後头的杭航跟齐霁氛围可就没这麽好了。

  “杭航……你是不是生气了?”齐霁点烟,试探著问。

  “没。”杭航回答简短。

  “……他,人挺好的,再说就是借住……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我觉得他不适合你,除此之外我没别的意见。”

  “……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了……再说了……你怎麽知道人家会喜欢……男的。”

  “你问这个你就大有问题!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杭航崩溃。

  “……”

  “我不是想干涉你什麽,那事儿咱不干,没立场也没意思,我就是作为朋友给你提个醒儿。”

  “嗯。”齐霁应了一声。

  “他为什麽不做模特了?”

  “不知道,我没问过。”

  “……你家里住进个人,你就什麽都不问?”

  “问了,问了名字年龄。”

  “……”

  “别的我不想问,因为我觉得,他不想说。”

  这将近一个月下来,齐霁多少是明白点儿胡蔚的脾气性格的。挺爽朗的一个人,但他一点儿不爱提过去。仿佛,他没有过去。

  “你啊……”杭航揽住了齐霁的肩,“可让我说你什麽好。”

  “呵呵。”

  “就会傻笑。”

  “你跟梁泽最近还挺好的?”

  “挺好,还是一天八顿气。”

  “哈哈哈哈……你不说你爱生气,还有点儿小心眼儿。”

  “你亏心麽?”

  “我实打实。虽然梁泽那人脑思维不在人民总体思维这边儿,可他人好。”

  “呵。可不是嘛。”

  到院儿门口,杭航嘱咐了齐霁一句:“自己有点儿分寸,不该活动的心思少活动,感情给出去,大多数时候……难过的是自己。”

  齐霁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什麽模样。癞蛤蟆不吃天鹅肉。”

  “你怎麽又自卑!”

  “呵呵……”

  “帅哥!你俩说什麽悄悄话呐!”梁泽拉著猛男过来了,把绳儿给了齐霁。

  “没说什麽。”杭航笑了笑,“那我们走了。”

  “嗯,路上小心。”齐霁挥手。

  “没说什麽是什麽?”梁泽问。

  “说你一天气我八顿,比饭还多五顿。”

  “……”

  齐霁遛完狗上楼,客厅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胡蔚正跟电视前头看影碟。梁泽上次拿过来的──《ten》。一个关於十戒的黑色幽默电影。

  猛男进门就去喝水了,齐霁在胡蔚身边坐了下来。

  胡蔚叼著烟,没说话。

  齐霁就也靠著沙发背再看一遍。

  “他俩好了多久了?”

  在齐霁丝毫不留神脑子都在电影上的时刻,胡蔚抛出了这麽一句。

  “呃。”

  “看上去挺幸福的。”

  “哦,呵呵……”

  “诶,你说,人的欢乐,能持续多久?”

  “……”

  “呵呵。”

  “胡蔚。”

  “嗯?”

  “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这个问题,你蓄谋问多久了?”

   Act07无所谓

  我无所谓。

  齐霁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还是胡蔚的这句话,他把他吻得晕晕乎乎的时候,这声音以混响的模式立体声环绕。

  齐霁晕了。嗯,虽然不至於晕过去没知觉,但,晕了。

  那湿热的唇舌反复的纠缠著他的,烟草的味道在彼此口中蔓延,有些发涩。

  猛男趴在地上眼皮都不抬,小纯跟猫爬架上肆意驰骋。谁都不搭理那俩。猛男在思考这只死猫搞了个什麽玩意儿回来,傻了吧唧窜什麽呐,热不热!小纯居高临下同情的看著慵懒的猛男──它的舌头几乎耷拉到地上,是不是要挂了?活该,谁让你那麽大一只!

  金毛猎犬最苦夏。

  胡蔚的手开始往齐霁的衣服里钻,齐霁就跟个木偶娃娃似的,怎麽摆弄怎麽是。他现在像个白痴,完全什麽都不知晓。

  胡蔚觉得齐霁笨拙,相当的笨拙,舌头就像一条受惊的蛇,哽直著。胡蔚的舌滑入齐霁的口,舔他的牙齿,舔他的唇瓣,齐霁不推搪却僵硬。牙齿衔住那唇瓣,那人不知道嘴该维持一个什麽姿势。

  齐霁没有一点儿肢体动作,一切来的太突然,他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

  胡蔚揽著齐霁的肩,生怕自己一撒手齐霁就从沙发上掉下去。

  漫长的一吻结束,胡蔚看著齐霁的眼睛,齐霁也看著胡蔚的眼睛。

  “……这……不应该。”齐霁酷似总结似的发言。

  “什麽不应该?”

  “你……跟我……不应该。”

  “那我跟谁或者你跟谁才应该?”胡蔚哭笑不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总之,现在的你跟我不应该。”

  “那要怎麽样?领个结婚证书?”

  “……”

  胡蔚去勾齐霁的脖颈,齐霁闪躲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做爱麽?”胡蔚很直白。

  齐霁刚平静点儿的大脑又开始晕。

  做、爱……

  这属於他字典里非常劲爆级别的字眼儿了。

  “不想的话,那天干嘛在路边跟我搭讪?干嘛那麽看著我?傍晚呢,你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傍晚在客厅吃葡萄的时候,胡蔚洞察到了齐霁龌龊的眼神。

  齐霁的头垂的几乎要脱离脖颈,胡蔚捏住了齐霁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齐霁什麽都不说,对视几秒,立马放下了眼皮。

  胡蔚的唇趁机又贴了过来,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是钻一钻衣服,那双手企图扯下齐霁身上的衬衫。

  “热……”齐霁用最後一丝所剩无几的理智驱使著自己的手去推胡蔚。

  胡蔚很执著,齐霁点了他的火儿了。他很久没有过性行为了,虽然这一度让他厌烦,可是完全没有也是让人苦闷的。

  “我去洗澡。”齐霁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麽大的劲儿去摆脱一个男人的钳制,飞也似的奔进了浴室。

  胡蔚坐在沙发上,摸过了烟,看著猫爬架上欢呼雀跃的小纯。

  烟抽了半支,胡蔚踢踢踏踏踱步到了玄关,换鞋,开门,拿了挂在门口的钥匙,出去了。

  齐霁哗啦哗啦的冲水,让自己冷却。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怎麽这麽眩晕。向毛主席保证,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跟人亲吻。亲的他晕头转向。他本来就不容易看上什麽人,活到29,一共看上俩,发小儿杭航和摄影师易可风,奈何……他们都看不上他。他不是没想努力过,他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去努力。而其他接触的各类男人也都是那种矜持的。这个胡蔚……

  我无所谓。

  这话也让齐霁非常不舒服。性在他眼里是什麽?他忽然想到了胡蔚之前问他关於‘欢乐’的问题。是不是性对於他来说,就是欢乐。那麽,他又为什麽要问可以持续多久呢?

  齐霁的思考接连不断,想想这个想想那个,唯独没去想──他到底想不想跟他发生什麽。

  毋庸置疑他是想的。

  把这个搞清楚,他也不至於大热天冲著冷水澡发抖了。

  胡蔚溜达出挺远才瞅见一24小时药店,买了需要的东西,往回走。擦身而过的一辆M6里传出歌声:我想知道,流星能飞多久,它的美丽是否值得去寻求。夜空的花,散落在你身後,幸福了我很久,值我去等候,於是我心狂奔……

  车开远了,歌声还在夜空下弥漫。

  烟从口中到喉部,从喉部到鼻腔,最终,散去。

  干嘛要那麽问齐霁?干嘛要招惹他?

  胡蔚不知道。他就知道他那麽看著他,他不能不吻他。

  想起齐霁笨拙的吻技胡蔚就不自觉的笑。他似乎真的很纯洁,纯洁到连接吻都生涩。毫无疑问,齐霁是喜欢男人的,只是,他有过男人麽?这是个问题。

  齐霁从浴室出来,客厅空荡荡,就猛男跟小纯,这会儿二位都闭目梦周公去了。胡蔚不在。

  齐霁探头探脑,哪儿都找不见胡蔚。

  他是不是生气了?

  显然,他出去了。

  齐霁跟客厅愣了一会儿,机械的放下沙发床──已经被他专属很久了,久到身体都开始适应。床放下了,人却僵持,怎麽也迈不出步子去拿被褥。

  胡蔚干嘛去了?这麽晚了……什麽时候回来?齐霁不去想胡蔚或许就这麽走掉,他就是坚信他会回来。他习惯有他在的日子了。

  齐霁不知所措的时刻习惯咬手指,这会儿又在咬。咬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去摸自己的唇──刚胡蔚很细腻的舔过咬过……

  发烧。发烧。

  哢哒一声,铁门的声音,而後吱呀,内门也开了。

  猛男抬了抬眼皮,看见是胡蔚,继续睡。

  齐霁看著胡蔚进来,换鞋,长长的头发顺著一侧垂下来。

  胡蔚瞅见了放开的沙发床,皱了皱眉。

  “你……”齐霁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你是要睡客厅麽?”胡蔚说著,把手里的小口袋扔在了沙发床上。袋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齐霁的眼睛盯著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保险套、润滑剂。

  “你确定跟客厅?”

  “……”

  瞅著齐霁不置可否,胡蔚拿了扔在沙发上的瓶子盒子,“走啦。”轻轻一揽,就把齐霁带到了怀里。

  性欲也罢,有点儿春心萌动也罢,什麽都罢了。胡蔚认为,只要自己知道自己要干嘛,这就行了。

  “你……要干嘛?”齐霁坐到床沿,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没意义的问题。

  “做爱。”

  “……这不是我专业……”

  胡蔚一下就乐了,“那你专业是什麽?”

  “翻……翻译。”这会儿的齐霁又成了那打字机上的键盘──横竖不成话。

  “你老实告诉我。”胡蔚搭上了齐霁的肩,“做过麽?”

  齐霁诚实的拨浪鼓状摇头。

  “是连接吻也没有过吗?”

  继续拨浪鼓状摇头。摇完,齐霁觉得自己很丢人,29岁一人了……这有多麽可笑。

  “咱把头抬起来行麽?你没顶个凤冠霞帔。”

  “……”

  胡蔚看著垂著头的齐霁、看著他的侧脸,潮红潮红的。他去亲吻他的脸颊,白白嫩嫩。

  伸手取下齐霁的眼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是之前说了领证,还是刚才说了凤冠,再要不就是胡说八道的什麽,胡蔚现在真有种感觉──刚办完喜事==床上这是一个羞涩的不知人事的……小相公||||||||||||

  “胡蔚……”不间断的接吻中,齐霁捧住了胡蔚的脸,他深呼吸著,仿佛刚刚的吻夺走了他太多的氧气。

  “嗯?”

  “我不会是个好的对象。”

  废,这措辞……胡蔚拧眉毛,还是新婚夜啊!忒吓人了吧?这年头儿姑娘这样儿的都跟大熊猫一个级别了,更甭提这是一大男人!

  “我不太会表达……我……”

  “我也不是。”胡蔚笑。这是实话,自己才真不是个可以称之为对象的主儿。搞对象三个字儿,‘搞’跟他最合拍。

  齐霁不知道还能再说什麽。他这会儿已然不是往常的他了。

  “上还是下?”胡蔚脱著衣服。

  “……”齐霁发呆的看。

  “无所谓?”

  “……”

  “吭声一句能死麽你?”

  “我……”

  胡蔚无奈,“怕疼麽?”

  “……怕。”

  “得,明白了。”

  “……”

  “你看著我干嘛!脱衣服啊!”

  齐霁啥都没反应过来就跟胡蔚滚到了一起。他试著去摸他,凸出的骨骼宽阔的肩,滑溜溜的肌肤。太不真实了。梦里都没敢干的,这会儿实际上演。

  胡蔚仰躺著,笑眯眯的瞅著齐霁──他就像个好奇的孩子,小心翼翼慌张无比,东摸摸西看看。

  齐霁从不知道做爱的时候对方会是什麽模样,他偷眼看胡蔚,就觉得他很媚。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床单上,眼神带笑,丰满的唇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就像胡蔚的饭菜──同样,人间极品。可怎麽就……落自己脑袋上了?

  “你能有点儿实质性的吗?”胡蔚躺了十分锺,齐霁是在摸他,但是吧……部位在:锁骨、脖子、肩膀、胳膊……等==

  “……”

  “你别告诉我你连自慰都不会……”太纠结了。

  “我……”

  胡蔚做了一个明智决定,他勾住了齐霁的腰,顺势将他带倒,自己翻身上去。

  齐霁就剩下傻乎乎看天花板的份儿了。

  而後,胡蔚压了下来,亲吻他,细腻的,手顺著腰线向下。

  “呃。”

  那话儿被握住,齐霁出来这麽一声儿。

  胡蔚不搭理他,慢慢地套弄起来。唇也离开了身下人的唇,顺著下巴喉结一路向下亲吻。

  这都是齐霁所陌生的行为,他就知道自己很舒服,舒服的无与伦比。然後,大脑空白。

  胡蔚伺候著齐霁,一点点观察他的反应,以便更加有章法的去讨好他。齐霁乌里乌涂的哼著,脸红的一塌糊涂。

  唇抵达了紧绷著的小腹,挺起来那家夥离胡蔚的唇只剩零点几公分。

  胡蔚扬起了头,身体也离开了齐霁的身体,只有那只手还握著那灼热的坚挺。

  亲吻忽然散去,齐霁不舒服了,睁开了眼睛。然後就看到胡蔚伸手够著床头柜上的东西,他摸过了那个小瓶子,挤压著,然後那只手取代了现在包裹著他的那只。很清凉的感觉,滑滑腻腻的。

  “伸手。”胡蔚亲吻了一下齐霁的唇。

  齐霁老实木讷的伸手,然後手就变成了托盘,手心里被倒上了清凉粘腻的液体。

  吻不间断的又来了,齐霁大约找到了点儿方向,会去回应了。

  再笨的人对性事也有无师自通的能力,这是一种原欲,本能的性冲动。齐霁翻身上来,压住了胡蔚,就像胡蔚刚刚对待他那样,很自然的照猫画虎。他的手滑了下去,往胡蔚的两腿中间摸,那闭合的洞穴被他摸到,然後他就企图撬开它。

  胡蔚被压著,承受著齐霁笨拙的动作,没怎麽适应,就有东西企图顶进来。

  “慢一些,一点一点的。”胡蔚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按住了齐霁的手。

  齐霁挤压著那里,慢慢觉得那小孔松弛了下来。试探著用手指往里捅,马上,手指就被包裹住了。胡蔚哼了哼,抓著齐霁另一手往自己的阴茎那儿带。

  齐霁很老实的接受指导,被吞噬被包裹的手指与内壁严丝合缝,非常紧。

  “疼……疼麽?”

  胡蔚摇摇头。

  “哦……那就好。”

  齐霁仍旧红著脸,这是他第一次……问候别人的小弟弟,问候别人的……他的手指退出来,看到那洞口并没有马上闭合,又试探著加了一根手指顶进去。胡蔚一直套弄著齐霁的下面,并不快也不用力,这让齐霁很舒服。

  美色当前,齐霁是抵挡不住了,下面的小兄弟蠢蠢欲动。不一会儿,他仓促的抽出手指,分开胡蔚的腿,那话儿就顶了上去。

  胡蔚的脸皱了起来,他太粗鲁了。

  齐霁是不知晓自己粗鲁的,他就是遵从本能,用力的往里顶。那个洞穴很抗拒,就是不松口,这让他格外著急。

  “轻……轻点……”胡蔚抓著齐霁的胳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齐霁忽略了各类语言,专心的完成大业。那洞穴咬的他下面也疼,可伴随的,是相对的快感。他抬起了一些胡蔚的腰,一切顺利了起来,那话儿滑了进去。

  “嗯……”胡蔚一声痛苦的闷哼。

  可,这才是折磨的开始。

  齐霁动了起来,一点儿不给他以适应的时间,蛮横的动了起来。他一下一下的顶撞他,一下比一下重。

  胡蔚疼的几乎要喊出来,可他忍著,尽量克制著。

  齐霁折腾了好一会,才慢下来,腰塌下去,亲吻胡蔚的身体。他摸到了他软嗒嗒的那话儿,有些内疚。手忙不迭套弄起来。

  胡蔚搂住了齐霁,上下的摩挲著那光滑的背脊。

  齐霁手里的小兄弟没怎麽抬头,这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怎……怎麽样你会比较舒服?”

  胡蔚苦涩的笑了一下,“操我。”

  这粗俗的语言顿时刺激了齐霁的性欲,他掐住胡蔚的腰,又冲撞了起来。

  钝痛渐渐习惯了,胡蔚伸手下去自慰。那埋在他体内的东西一下比一下顶进来深,这让他开始有了性快感。

  唇间若隐若现的呻吟、潮湿的布满汗的胸口、半眯著的眼、长长的睫毛,齐霁看著胡蔚,这种视觉上的享受不亚於性本身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撑不住了,快感的极致就要爆发。他凶狠的冲撞起来,半点儿没有怜惜。

  胡蔚被压著,那话儿也硬的不行,齐霁越是这麽深这麽无所顾忌的顶他,越让他的快感翻倍。顶端溢出的透明液体染满了手心。高潮呼之欲出。

  虽然这是他俩第一次做爱,但和谐程度异常惊人。

  只是……

  事毕,齐霁趴在胡蔚身上,胡蔚的眼睛斜到那盒包装完好的保险套无比懊恼。齐霁一定是干干净净的,可关键……遗留物。他直接就射在他体内了==

  齐霁趴了很久才翻身下来,仰躺瞪著天花板,仍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就……

  这就……

  看著大衣柜上挂著的护身符,齐霁很无语。

   Act08难缠

  Passentlesjoursetpassentlessemaines

  Nitempspass!

  Nilesamoursreviennent

  SouslepontMirabeaucoulelaSeine

  几天或者过去了几个礼拜

  记忆没有消逝

  爱情也没有重来

  米拉波桥下塞纳河流过

  《米拉波桥》读完最後的段落,齐霁身边的胡蔚醒了。

  齐霁捧著书,木讷的看著身边人,紧张的程度不亚於他最後一次论文答辩。

  太多的‘第一次’接踵而来让他无以承受。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睡在“情人”身边,第一次睁眼看到一个赤裸的男人……

  “晃眼。”胡蔚的嗓子有点儿哑,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齐霁赶忙下床,合上了窗帘。

  胡蔚翻了个身,趴到了床上,一伸手摸到了一方块东西。够过来看看,半个字儿不认识||||||||||||

  齐霁目瞪口呆的看著一丝不挂露著性感小屁股的男人,即便昨夜的肌肤之亲不是幻觉相当真实,可他还是无法面对此情此景。

  “这什麽书啊?”胡蔚开了空调,摸过了烟,仍旧趴著。抽了两口,又够过了烟灰缸。

  “……诗……诗集。”

  胡蔚侧脸,看见了一身睡衣的齐霁。他就那麽逆光站著,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利索。

  齐霁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组织语言说点儿什麽却半个字儿说不出来。这不怪他,从小,他就对交流无能,以前还被怀疑过患有自闭症。但杭航否决了这一观点,在他看来,齐霁只是找不到恰当的交流方式,还有些不自信罢了。

  “我看不懂。”胡蔚仿佛喃喃自语。

  齐霁不大能找到自己的立场。

  昨晚,他们就是各自睡去的,谁跟谁也没说半句话。

  “念给我听吧,我听听看,虽然听不懂,但估计能找著点儿意境什麽的。”

  “啊。哦。好。”齐霁走回床边,拿过书,坐下,翻开,“La Nature est un templeo!devivants piliers,Laissent parfois sortir de confuses paroles;
L’homme y passe!travers des fots de symboles,Qu'il observent avec des regards familiers……”

  胡蔚叼著烟,听著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第一次发现齐霁的声音是这麽好听。虽然有些单薄,但,很清亮。

  细碎的阳光破碎却顽强的透过窗帘努力钻到室内,稀稀落落的投在地板上,投在两人的身上。夏天的潮湿气息随著风随著斑驳的阳光一起灌入室内,齐霁念著他喜欢的小诗,身边是叼著烟聆听的胡蔚。这多麽像他幻想过很多次的梦境,早上起床,不慌不行的,另一个人在随意的做著什麽,而自己满怀幸福感的献上一首小诗。虽然酸的掉牙,俗套的连爱情电影都不爱使了,这却是齐霁梦寐以求的生活。即便,现在的这现实跟他所期翼的完美生活还相差久远吧。

  “齐霁。”

  当齐霁结束一首诗歌,还沈浸在某种莫须有的幸福感中的这个时刻,胡蔚开了腔儿。

  “啊?”

  “你饿了吗?”

  齐霁的神游太虚彻底宣告结束。

  瞅著胡蔚下床,一丝不挂的往浴室走,齐霁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怒。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跳起来就抓住了胡蔚的胳膊,“你就不想说点儿什麽嘛!”好歹你也听了唉!

  “哈?”胡蔚一愣。

  齐霁死盯著胡蔚的眼睛,瞪了一会儿,那丁点儿勇气就没了,结果视线败北,习惯性的低头。这一低头不要紧,胡蔚可爱的小毛象就映入了眼帘。齐霁除了闭眼,啥办法也没有。

  “你……”胡蔚摸了摸齐霁的头发。他想让我说什麽?胡蔚不明所以。冥思苦想半天,忽然有了方向──不是这麽俗吧?想听情话?这後遗症可真难办!

  想组织语言调动嘴巴说个:我爱你。胡蔚惊觉自己竟说不出。这明明是他说的最习以为常的一句。默了许久,胡蔚低头亲了一下齐霁的肩膀,“我去洗澡。”

  齐霁在胡蔚走了三分锺之後还在原地立定。

  怎麽就不能赞美一下那麽优美的诗歌呢?

  胡蔚洗澡的时候有点儿苦闷──哪儿不对头。就是有哪儿不对,他能意识到有哪儿不对,可是吧……确切是什麽他不知道。

  拿过牙刷刷牙,规律机械的动作让胡蔚的大脑停止思考。

  齐霁换了衣服拉著猛男出去遛。十点多的光景,太阳已经显示出了毒辣的本质,猛男跑一会儿就得回来找齐霁要水瓶喝水。玩儿了半个多小时,猛男的就大舌头耷拉著拽著齐霁往家奔了。

  齐霁跟烈日炎炎下思考了许久,这目前算怎麽回事儿!他跟胡蔚似乎并没有什麽改变,仍旧是那个距离。胡蔚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似乎昨儿什麽都没发生,似乎,他对他丝毫没有化学反应。昨天於他,就是想作乐吧?呵呵。

  进门,猛男就冲到了柜机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吹了一会儿,掉头去喝水。

  胡蔚跟小纯不见影儿,倒是厨房有动静。

  齐霁没进去,而是从壁橱里拿出了塑料充气水池。接上气泵,齐霁把水池撑起来,又去卫生间接了进水管。十分锺,一个小型游泳池诞生了。

  猛男一直跟边儿上候著,这会儿水汪汪碧波荡漾,立马扑了进去。

  胡蔚听见一声‘扑通’,从厨房探出了脑袋,小纯也颠步儿到了门口。

  “没事儿,没事儿!”齐霁拖著墩布从卫生间出来,猛男游泳。

  “哦。”胡蔚点点头,“洗洗手吧,马上吃饭了。牛腩烩面。”

  “呃。不了,你吃吧,我马上要出门。”说完,齐霁低头擦地。

  胡蔚站在厨房里,瞅著齐霁,有点儿不高兴了。这还是齐霁头一次拒绝吃他做的饭。怎麽搞的啊,刚才还揪著他想听情话,这会儿阴冷阴冷的饭都不吃!

  胡蔚端著面出来的时候,齐霁正好开门要出去。他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走了。

  下楼取车,车里热的跟蒸笼似的。反光板一点儿作用不起。发动车子,开了空调,齐霁驶出了小区。

  齐霁没生气,也没闹脾气,他是今天被张树发约见了。这位张先生是齐霁博导的朋友。齐霁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他,後来留校做助教也没少跟他联系。张树发今年五十六岁,就职於中央编译局,用齐霁老师孙海洋的话说,我们一辈子的老朋友了。齐霁跟张树发时常要联系,比跟他前导师联系还多,因为他时常要帮他做一些工作。而这些工作主要是分配给张树发的需要翻译的枯燥作品。

  车拐进胡同,绕了几个弯儿,齐霁顺利到达了中央编译局。门口门卫放行,齐霁泊车,进楼门。

  张树发的办公室在七层,此时老爷子正伏案工作,见齐霁敲敲敞著的门,赶忙站了起来,“来啦?进来进来,热吧外头。”

  张老爷子迎了齐霁进门,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喝点儿冰水吧。”

  “张老师您别忙了,我不渴。”齐霁推辞。

  “夏天就要多喝水,预防中暑,预防脱水。”张老爷子给齐霁接了一大杯冰水。

  “谢谢张老师。”

  “你看你净瞎客气。”张老爷子笑眯眯的坐了回去。

  “今天是……有什麽需要帮忙的?”

  “哦,不是什麽急事儿,我这儿有个西方文化方面的要交给你,到时候年底你给我就行。”

  “哦。”齐霁点点头。

  “这个是原文的版本还有一些资料。”

  齐霁接过来,拆开了档案袋,像往常一样的粗略翻看。

  “齐霁啊……”张老爷子还是眯眯笑著,他今儿叫齐霁来可不是主要说工作的事儿,下面这事儿才是重点:“现在有合适的女朋友嘛?”

  齐霁的脑子跟资料上,冷不丁被这麽一问,愣住了。

  “是不是还没有啊?”张老爷子看齐霁这个表情,感觉自己估计没猜错,齐霁还没找著合适的主儿呢。

  “呃……这……”

  “别老说工作重要,你看看你,年纪轻轻,总这麽闭塞可不好。是这样,我们单位跟我关系特别相熟的一个同事,他小闺女啊,最近刚回国。”

  齐霁有不详的预感。

  “大学就出去了,在英国又念了一个master,工作了几年这才回来。”

  “张老师……”

  “你听我说完。”张老爷子一脸正色,“我也不是那爱说媒的人,主要是那天他一跟我说他闺女,我就想到你了。他小闺女上礼拜来过,我见著了,特别文静,人也耐看,关键是特别体贴,那天下雨,她是专门过来接她爸爸的。”

  “……”

  “年纪也不大,30,比你大几个月,可是面相跟小姑娘似的……”张老爷子滔滔不绝,齐霁这个脑袋啊,嗡嗡的。以前他导师也总惦记给他说媒,几次都被他跑了,今儿……

  “总之,我意思是你们见见,我给你们约在下周末凯宾斯基了,那女孩儿就住那边儿。”

  “啊?”齐霁傻眼了──什麽?都约上了??

  “你,不要跟我们拉锯战,老孙跟我说了,几次三番想替你解决人生大事儿,你小子就脚底抹油。你不能这麽下去,人多大,就得干多大干的事儿。女同志也不是那麽难相处……”

  後来一起用过膳,齐霁抱著资料上了车脑子还跳著疼。这张老师也忒狠了!先斩後奏。他什麽话也插不上,就接到命令──下礼拜六傍晚,凯宾斯基大堂。

  倒霉催的。

  胡蔚吃过饭收拾好屋子就跟小纯玩儿,小纯几次三番都试图用爪子抓猛男的游泳池。这不著调,就它那个尖利指甲,划一下屋儿里就得水灾。无奈,胡蔚就逗它,可是吧……

  小纯压根儿不睬那个逗猫棒!

  它要不玩儿,你抱来,我给你逗!

  你别逗了,哥哥==我就说我们小纯没这麽傻,盯著一摇摇晃晃的它有病啊它!

  後来没办法,胡蔚就跟小纯玩儿皮耗子。那个它贼喜欢,满屋追著跑。扔出去它就叼回来。

  胡蔚一直跟猫玩儿,可心思却绝大部分不在上面。他就想知道……齐霁怎麽了。

  是不是就是为早上的事儿生气?

  早上一睁眼胡蔚就挺舒服的──有人那麽安静的躺在他身边,有人那麽饱含激情的念诗。虽然他听不懂吧,可那也挺享受的。齐霁看著也挺开心啊,念的那麽沈迷。就是後来……他跳下来问‘你就不说点儿什麽嘛’让气氛不好了。不好就不好吧,还拒绝吃饭。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麽?

  难道真是非要听情话不行?

  虽然这不是啥419吧,虽然不是放荡的胡搞吧,可是……他是房东他是房客,昨天做爱了,我就得……哄你?

  靠,我让你爽到了吧?

  你怎麽表现的跟受害者似的?

  不是你情我愿,那算干嘛呐?我摧残你?

  小纯玩儿累了,趴到了地板上,胡蔚也累了,一并躺到了地板上。

  一男的,怎麽能像他似的那麽不爽快?

  胡蔚有点儿懊恼,早知道是这样,不如什麽也别发生。他喜欢住在齐霁这儿,多舒服啊,特别适合让他安静。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小纯趴在胡蔚隔壁,观察半天发现他仰躺似乎特舒服,它也学著,肚皮一翻,仰躺。猛男泡水里,本来比他俩都舒服,可是发现俩都这麽躺,就怀疑这样会更舒服……於是乎,这个幸福的傻子跳出了水池,也翻著肚皮躺下了。

  一屋儿,一人一猫一狗,三位翻著肚子,全仰天瞪著天花板==

  齐霁进门看到的就是这麽一幕。

  他本来就够莫名其妙的了,这会儿家里也上演:莫名其妙!

  “我回来了。”齐霁啥也没说,直不愣!进了书房。

  胡蔚躺不住了,他感觉齐霁的愤怒似乎有升级的趋势。无奈,起来,进了厨房。

  冷冻室里冻了很多冰块,主要是为喝冰镇啤酒。胡蔚一个个抠出来,放进碗里,倒了点儿温水,打碎。又从冷藏室拿了昨儿熬的红豆,本来是想今天蒸豆包的,便宜齐霁了──红豆沙冰。淋了点儿蜂蜜水,胡蔚觉得还是……估摸不能哄齐霁开心。於是乎从客厅的便签儿本儿上扯了一张红纸,叠了一个桃心。这是胡蔚以前很爱用粉红毛主席做的一个造型,英子教他的。英子是胡蔚刚到北京不久认识的,他跟她分租过房子。好多年没有联系过,胡蔚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齐霁瞅见胡蔚端著一碗进来,碗满满当当的,冒尖的红豆。上头还插著一什麽东西。送到他手里,瞅清楚了,一颗心。

  “要是没食欲,就吃点儿这个吧,败火。”胡蔚挠头。

  齐霁笑了,“有食欲啊,刚不是急著出门办事嘛。”

  “哦……”

  “红豆冰山啊,真不错。”齐霁挖了一勺,手指捏出了桃心,急急的拆。

  “诶你拆它干嘛?”胡蔚疯,他叠了半天呐!

  “呃……我著急看看你给我写了什麽啊……”

  这个男的……

  胡蔚头一次觉得,难缠。太不好对付了==

   Act8.5小纯与猛男2

  这是小纯新生活开始的第一个月。小纯出生在雪天,今年两岁半。小纯的妈妈是一只美丽的母猫,对此小纯印象颇深,虽然,它与它只相伴了三个月不到。小纯的妈妈是突然失踪的,而小纯的父亲从未露面。

  小纯从打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接受了现实──它是一只需要凡事依靠自己的野猫。

  小纯出生栖息的地头有三家饭店。小纯独喜欢黄记皇。因为这家店的温柔女招待们愿意赏给她一些鱼刺啊鸡骨头之类,运气好,有鸡翅!

  但,小纯最喜欢的人是胡蔚。从打他第一次给它买美味的猫罐头开始,小纯就对他萌生了好感。这辈子,头一次,有一个人为了自己买什麽。

  小纯是毅然决然跟著胡蔚离开自己称王称霸的地头的。别看小纯不大,可是在那一片儿,算是半个小猫王。

  只可惜……胡蔚带他来的地头儿,有一只笨狗。

  金毛‘猛男’今年五岁了,在猛男的一生中,齐霁是第二个主人。猛男说不上自己更喜欢第几任主人,它对第一任主人的印象至今仍旧深刻,那是个斯文的女人。它半岁的时候,齐霁将它带走了,因为美丽的女主人要结婚生宝宝了。

  齐霁待自己不薄,猛男是心知肚明的。总有美味可口的食物,总有任意长的放风时间,总有玩具,附带小沙发和游泳池\(^0^)/

  金毛猎犬,最苦夏,而苦夏唯一的缓解,就是那个不大的游泳池。

  猛男的生活一直很富足,很悠闲,很上流,很贵族。啧啧,是有漂亮姐姐给它洗澡剪毛的。後来胡蔚来了也粉棒!这个哥哥很美丽,这个哥哥总给炖肉吃,这个哥哥总喜欢给它洗白白。但!是的,有个‘但’。这个哥哥不是自己来家里的,他带了一只混蛋猫。

  猛男讨厌小纯,就好比小纯讨厌猛男。这份讨厌,它们不输给彼此==

  小纯对猛男的不满,主要纠结在:

  一,每次胡蔚进门,这只傻狗都流著哈喇子扑上去。喂喂,你到底搞得清搞不清你主人是谁啊?

  二,这只笨狗有很多玩具,各种各样的,小纯都没见过!这让它很嫉妒,很嫉妒。虽然小纯现在大约比猛男富足了,可它仍旧有些自卑。

  三,这只大块头的、脑子缺根儿弦儿的笨狗,它可以外出!!这是小纯最最生气最最嫉妒的一点。小纯喜欢现在的生活,衣食无忧,舒服满足,可,小纯也喜欢野外,小纯很想念原来的朋友们(T.T)

  四,这只笨狗仗著人高马大,并仗著是这家的主人,总是跟屋儿里随处溜达,甚至还敢挑战小纯的底线──几次将小纯私藏的食物偷吃光!你这只笨狗,你吃饭就比我吃的多,你怎麽好意思来偷我的藏品!!

  五,这只笨狗仗著熟人多,很拿架子,上次家里来了两个哥哥,它那个哈人的德行,真给动物们抹黑。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对著我了,开始不可一世。

  猛男对小纯的不满,主要纠结在:

  一,明明是一只猫,非要学狗扑人。诶,你别欺负我没见过猫,见过很多!以前住平房,院儿里都是猫,没一只像你这麽讨好人的。你到底有没有猫样儿啊?你是不是猫啊,甭想混进狗的队伍!

  二,这只猫一看就出身不高贵,一身黑毛非常不吉利。而且,非常小市民!动不动就私藏肉肉,动不动就显摆新入手的玩具。猛男愤怒了,它进门这一个月,得到:皮耗子、麻绳耗子、磨爪板、猫罐头等等等,最可恨的是,它有了豪宅!!

  三,这只猫粉幸福,可以随意跟家里上厕所,啧啧,卫生间有它的专用厕所唉,想去就去,一点儿不用憋著!老子我容易嘛,想尿尿都得等齐霁忙完,上个厕所都得看人脸色!

  四,小纯闯祸不挨打。无论是它偷了厨房的猪肝,还是撕咬了卫生间的纸,亦或cei了盘儿碗儿,再或者叼了他们的内衣,等等等,都不挨打。猛男效仿任何,绝对一顿胖揍(T.T)而且,而且……这只猫还可以睡大床,我跳上去齐霁就殴打我……

  五,这只猫,这只混蛋猫,居然,居然占领了我的了望台。阳台有个宽大的板凳,猛男最喜欢跳上去往楼下眺望,可是,那天,那只混蛋猫居然跟它说,诶,你别看了,你近视眼,还是我看吧!靠的!!你敢说你不是近视眼?你也什麽都看不清楚,你凭什麽占领?

  这里也就列举一些,其实它俩的矛盾还有很多很多,鸡毛蒜皮无穷尽。

  这一天,小纯与猛男又开始了对峙。

  小纯:笨狗,你怎麽总泡水里?

  猛男:混蛋猫,你嫉妒我是吧?

  小纯:傻子才洗澡洗的这麽开心!

  猛男:我就说你近视眼,你看清楚了,这是洗澡嘛!

  小纯:我看就是!

  猛男:这可是清水!

  小纯:那你就是等著被洗呗!

  猛男:这叫游泳,健身又降温。

  小纯:切……

  猛男:你嫉妒我,你就没有游泳池。

  小纯:破烂玩意儿我才不用!

  猛男:别掩饰了。

  小纯:有什麽了不起嘛,我就是不喜欢水!

  猛男:你怕淹死吧?

  小纯:你以为老子不会游泳?

  猛男:我看你真就不会。

  小纯:老子给你表演!

  猛男:……混蛋猫!你跳进来干嘛?别想占著我水池子降温!

  小纯:傻子狗,这麽泡著多难受啊!

  猛男:你那姿势不对,你那麽僵硬干嘛?

  小纯:废话!我不把边儿我淹死了!

  猛男:你撒手,你撒手没事儿。

  小纯:你就是惦记淹死我!

  猛男:你这只猫……你撒手,一定没事儿,就这麽浮著!

  小纯:信你我也是傻子!(跳出)

  画外音胡蔚:小纯,小纯……洗澡了!

  小纯:干了,他又想洗我。

  猛男:你都洗过了……

  画外音胡蔚:小纯?

  胡蔚:你看见小纯了麽?

  齐霁:没啊……

  胡蔚:奇怪了……

  喵呜……

  一声猫叫,小纯顶著一身水出来了

  胡蔚:诶,小纯,你咋自己给自己洗了?

   Act09有些烦躁

  “别吃冰淇淋了!马上就开饭。”胡蔚从厨房探头,叮嘱齐霁。

  “哦。知道了。”齐霁叼著冰淇淋勺子,点头。

  小游泳池里的猛男伸著大舌头等待下一口。齐霁挖了一大勺,猛男蓄势待发。

  齐霁有些六神无主,明儿就是“相亲”的日子了==这真比让他上刀山下油锅还挑战!严格来说,这不是齐霁第一次被拎走去相亲,他二十五、二十六那两年,时常被热心大妈大婶儿强行推销……有什麽办法?抹不开面子拒绝。後来岁数大了,此类活动少了下来,这一年半载已经绝迹。谁知道,又杀出张老师这麽个程咬金。

  齐霁还没对胡蔚说这事儿,不知道怎麽说。就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你怎麽还吃呐!盛饭!”胡蔚二次探头,发现齐霁还在挖那一大盒儿冰淇淋。

  “……我忘了。”

  “服了!”

  齐霁站了起来,腿有点儿发麻。进厨房,胡蔚正端著最後一个菜出来。

  “我怎麽觉得你又浑浑噩噩的?”擦身而过,胡蔚问。

  “呃……没。”

  小纯已经开始绕著桌子打转。猛男不甘落後,‘腾’也跳了出来。

  “别动!”

  胡蔚一声大喝,猛男僵硬。他快步走过去,抄起沙发背上搭著的浴巾就开始胡噜猛男。猛男立正,让抬哪条腿抬哪条腿。呼噜了七八遍,胡蔚撒手,猛男开始甩毛。

  齐霁已经给小纯跟猛男的食盆里舔了各自喜欢的食物,胡蔚洗了手过去,一家四口开始用膳。

  胡蔚发现齐霁今天吃的格外少,夹了几筷子菜给他,齐霁开腔了。

  “诶……”

  “嗯?”

  “那什麽……”

  “你组织语言我先吃。”胡蔚已经习惯了齐霁说话的支离破碎以及慢慢吞吞。一句话你盼著他完整明确的说出来,堪比盼著地球人移居火星==

  “……”

  齐霁举著筷子,想了三分锺,继续吃。

  胡蔚也没再询问──他要想说什麽一会儿就自己说了,不急。跟慢性子起急,那纯属自虐。

  晚饭在一片沈默中收场,齐霁终究还是没吃多少,烟倒是挺勤。可他却一直没有离席,等胡蔚吃完站了起来,他主动开始收拾桌子。

  “我来吧。”胡蔚叼著烟按上了齐霁的手。

  齐霁抖了一下,还是不习惯肢体接触。从打上次的肌肤之亲後,他对这些就格外敏感。可,一切并没有变化。亲吻都一个没有,晚上睡觉也是一人一地儿。胡蔚还在卧室,齐霁还在客厅。胡蔚只字没说过诸如一起睡之类的。胡蔚不说,齐霁也不问,就这样儿了。

  “不用,你歇著吧,我洗碗。”

  “哦。不忙了?”

  “嗯,不忙。”齐霁点头。

  “成。”

  胡蔚奔沙发走过去,开了电视。正是八点档热播黄金剧场,不知道演的什麽古装连续剧,那女的哭得哦,啧啧啧……

  胡蔚连著换了几个台,都没什麽著调的。小纯凑了过来,胡蔚也就没再搭理电视,爱演什麽演什麽吧,他跟小纯玩儿。

  齐霁洗好碗出来,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这碗刷的很省心,胡蔚每次做饭都是一边规整一边做,该洗的洗好,该擦的擦好,非常熟练麻利认真负责。齐霁看看胡蔚跟小纯,又看看电视。猛男又进了池子,泡著,闭目养神。齐霁点了颗烟,开始对著那古装电视剧消磨时光。

  看著看著,齐霁急了。这什麽狗屁电视剧,道具有没有点儿常识?官居几品官服补子图案都能表达,飞禽走兽。哪儿出来一猫头鹰?这也忒……糊弄观众啦!

  “你吃拧了?”胡蔚抬头一瞅见齐霁那脸色就一惊。

  “这电视剧也拍的忒不负责任了!”

  “啊?”

  胡蔚这声‘啊’,为他惹来了无妄之灾──齐霁开始滔滔不绝。从饰以禽兽纹样来区分官员等级的方法最早源於唐代女皇武则天时期,一直到袍服外面加穿外褂,是满族服装的一大特征。後来不知道怎麽地又串到了英国皇家近卫队==

  等胡蔚原原本本听完,他後悔开电视的情绪上升到了极点。

  不过,虽说话题枯燥冗长吧,可胡蔚观察了齐霁发言时候的神态,那种专注与认真,委实让他呈现出另一面──一丝不苟的学者。大多数时候,胡蔚的眼里齐霁都是迷迷糊糊生活不能自理的小笨蛋。

  齐霁语毕,感觉到了胡蔚不寻常的视线。登时明白自己又长篇大论惹人崩溃了:每次聊到史学方面的话题,杭航就逃窜。

  “那什麽……我知道我过分了,我就是……我就是见不得这帮人这麽不尊重历史与传承。虽说电视剧都是戏说吧……”

  齐霁还没解释完,就被胡蔚扥了过去。

  小纯一跳,地上去了。

  齐霁想不到胡蔚会突然的亲吻他,他僵硬了一会儿,手才攀上胡蔚的背,与之唇舌纠缠起来。胡蔚的吻很细腻很执著,齐霁抓著他的肩,努力的迎合著。

  本以为一吻完毕就算完毕,就各自该干什麽干什麽,齐霁未曾想到胡蔚还有下一步──他宽大的手滑进了齐霁的衬衫,揉捏著齐霁细嫩的肌肤,然後,那只手又来解他的裤子扣儿。

  齐霁连推带拽的勉强分开了一点儿二人之间的距离:“干……干嘛?”

  胡蔚被推开,也没表示不满,自顾自开始脱衣服。从打上次有过那事儿,齐霁就没再让他碰过,每天坚持拉开沙发睡客厅。胡蔚搞不懂他究竟什麽意思──干嘛不一起睡?怕热?嗯,是,胡蔚不开口邀请,那是因为他认为一切都该自然而然,可齐霁却等指示,结果,满拧。

  “你……你别脱啊,窗帘都没拉……”

  “就电视这麽点儿亮,谁看的见。”

  “……”

  胡蔚脱衣服的速度总是一等一的快,不知道这有没有吉尼斯世界纪录。齐霁这麽想著,胡蔚已经凑了过来。

  每次看见胡蔚的裸体齐霁都有一种要流鼻血的感觉──劲爆。画面过於刺激,应该打上马赛克。

  “你是不是比较喜欢我给你脱衣服?”胡蔚不懂。这人怎麽总渗著不脱衣服?是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啊,还是享受被人服侍的感觉?

  齐霁的脸红的不亚於一颗熟透的樱桃──红里带紫。

  胡蔚贴了过去,吻细密的落在齐霁的额头上、眼睑上、鼻尖上。齐霁试探著伸出手,摸摸胡蔚的肩、摸摸胡蔚的背、摸摸胡蔚的胸口……

  性冲动到来的时刻,人的大脑一般都处於悬空状态,只剩下最本能的索取。

  胡蔚的手钻进了齐霁的裤子,握住那话儿,揉捏著套弄著。

  齐霁亲吻著胡蔚的身体,恨不得是一寸肌肤一寸肌肤的。他的手矜持了很久才去探访胡蔚候著他的那话儿。那东西很有精神的挺立著,感受到抚慰,又涨了涨。

  呼吸声此起彼伏,他们交换著唾液交换著气息,交换著彼此的欲望。这种最简单的交换自慰让两人都舒服的难以按捺。

  精液射出来,不可避免的弄脏了沙发套。

  齐霁剧烈的喘息著,胡蔚也一样。他们靠在一起,谁都不说话。

  良久,胡蔚抽了纸巾,扔了几张跟齐霁的肚皮上,自己也抽出几张动手擦拭一番。

  齐霁闭著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犯懒。衣服脏了,还想洗洗澡,可就是懒得动弹。

  胡蔚点了烟,起来,套裤子,“你洗洗吧,我带猛男下楼遛弯儿。”

  “呃。好……”

  “嗯。”

  “胡蔚。”

  齐霁睁眼,看著胡蔚跟猛男勾手指。猛男跳出来,又是一通被擦。

  “嗯?”

  “那个……”

  “说。”胡蔚继续胡噜猛男。

  “我……”

  “你慢慢组织语言,我遛狗回来你能组织好就行。”胡蔚说著,放开猛男,去拿狗链。

  “我明天去相亲。”

  胡蔚听见这句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齐霁,“哦。知道了。好。”

  这是什麽反应?

  目送胡蔚跟猛男出门,齐霁一直被这个问题萦绕。

  胡蔚下楼到大院儿里,放开了猛男,点了颗烟。

  我明天去相亲。

  你去呗。

  胡蔚不懂齐霁跟他说这个干嘛。

  意思是你要相亲结婚?让我搬走?

  那你直说不行吗?

  靠。

  胡蔚的烟一直没断,猛男跑了多久他就抽了多久。

  有点儿不爽。

  可似乎,也说不出来什麽。怪没意思的。

  猛男跑了半个多小时,身上的毛儿都快干了。胡蔚拉著猛男上楼,开门。进门瞅见齐霁换了睡衣,想必是洗过澡了。他叼著烟窝在沙发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电视屏幕。胡蔚定睛看看,靠,广告也看这麽认真?

  猛男脱了狗链就满屋溜达起来,巡视一圈去喝水。胡蔚挂好狗链,换了鞋,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

  齐霁斜眼看了看胡蔚,看他脱了tee扔地上,又去脱裤子。

  他的背真好看。齐霁想。

  哦。好。知道了。

  你还真是什麽都无所谓啊。

  齐霁苦笑了一下。早知道如此,早说了不就罢了。你在意个什麽大劲儿?他就是无所谓嘛,他就是不在乎嘛,你还替他吃心?齐霁越想越觉得自己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哭半天不知道谁死了──自作多情。

  够过手机,齐霁给杭航发了个短信:【我明天去相亲】

  收到回复:【(==)倒霉催的,你自求多福吧】

  齐霁回:【呵呵】

  杭航问:【谁干的这缺德事儿?】

  齐霁回:【张教授……】

  杭航回:【聊表安慰】

  齐霁回:【收到】

  杭航回:【跟他怎麽样了?】

  齐霁没再回。

  胡蔚洗完澡擦著头发出来,见齐霁在放沙发床,他什麽也没说,踱步往卧室去。人刚沾上床,齐霁就进来了。

  “有事儿?”

  齐霁没答,抄起毛巾被扔在了胡蔚身上,转身出去,拿了电风吹进来。

  胡蔚也没再吭声,齐霁连了电风吹的电源,开始给胡蔚吹头发。

  电风吹嗡嗡的响,两人都有些烦躁。

   Act10程咬金

  吃过午饭胡蔚就一直在看电影,齐霁跟书房闷头工作。猛男和小纯都在睡,睡一会儿还要挪挪地方,躲开从窗口直射进来的阳光。

  电影看了三个,太阳日渐下滑,胡蔚一直没去买菜。就自己,没啥做饭的热情──齐霁今天要去‘相亲’。

  胡蔚不太懂得齐霁是什麽意思。如果是下通牒令暗示自己该离开,昨儿晚上为嘛又情儿情儿过来给他吹头发?

  烦。

  齐霁结束了今天工作的部分,也没从书房出来。一是头疼接下来那个相亲,二是头疼胡蔚。那人什麽表示都没有,只字不问相亲的事儿,也不提。一切似乎悉听尊便!

  这是代沟麽?

  齐霁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胡蔚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对情感究竟是一种什麽态度。是不是时下流行的爱与性分离他也是拥护者之一,是不是速食年代情感也像方便面,亦或……人家压根儿就是敷衍他,毕竟他就住在他家里……

  齐霁越想越不敢往下想。

  手机备忘录提示该出门,齐霁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著桌面上乱糟糟的资料文件,再看看杯子里剩下的大半杯果汁……那还是胡蔚榨好端进来的。

  烦。

  书房门开,胡蔚就偷眼看过去,齐霁一边抓著头发一边往卫生间走。两分锺,抽水马桶响,齐霁出来,进了卧室,关门。

  胡蔚从沙发上坐起来,摸过烟点上,端著烟灰缸瞅著卧室门。

  齐霁开了衣柜,拿了衬衫裤子出来,换上,照照镜子,发现自己愁眉苦脸。可别给人张老爷子张罗的事儿留下坏印象。亲,肯定是相不成,但齐霁不想张老爷子难办。

  对著镜子看半天,齐霁也没能让自己喜兴起来。苦瓜脸就是苦瓜脸。

  开门出来,齐霁瞅见胡蔚目不转睛的盯著电视,说了一句‘我出门了’,就拿了挂在钥匙箱里的钥匙开门走了。

  齐霁前脚走,胡蔚後脚回头,下巴搭在沙发背上瞪著大门口。

  手机又响了起来,胡蔚够过来看,仍旧是:芬姐。

  他又给挂了,今天第四次挂。

  只是这一次电话像发了威,紧跟著又响!

  连著不停的响,胡蔚绷不住了,特无奈的按下接听键。总躲也不是办法。

  “你什麽意思?”电话里传出一个干练的女声。

  胡蔚语塞。

  “胡蔚你告诉我,你到底什麽意思!不吭不响的失踪,你闹什麽脾气?解约了是吧?sisiy告诉我了,你干嘛这样?干嘛跟经纪公司解约?那麽大笔的违约金你哪儿来的?”芬姐炮语连珠,“你现在在做什麽?人间蒸发有意思麽?”

  “芬姐……”

  “好麽,要不是我联系sissy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亏得我傻兮兮的不停电你,你不接我以为你忙,你……”

  “您骂吧。”

  “……胡蔚,你干嘛啊,想干嘛啊?何苦非毁了自己?”

  “我不离开,才是往死里毁自己。”

  “我跟你说过吧胡蔚,是人就该有自制力是人就能自我约束是人就能抗拒诱惑!”

  “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

  “芬姐,对不起,真的。我也不想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可是……我不知道该对您说什麽。”

  “你现在住哪儿呢?时间方便麽?见面一下吧。”

  “我……”

  “我只有接下来一会儿没有安排,我非常想见你。”

  “……您说您在哪儿吧,我过去。”

  到长虹桥,胡蔚就下了车,散步进的街巷。芬姐的‘可洛’品牌总公司仍旧那麽安静的矗立著,散发著特有的艺术气息。胡蔚推门进,前台小姐望了过来,是张胡蔚陌生的面孔。

  “先生您找谁?”

  “跟芬姐约了。”

  “哦?是麽?稍等我给您联系。”

  电话毕,小姐站了起来,“先生这边请。”

  “不用,我知道怎麽走。”胡蔚径自往芬姐的工作室去了。

  推开门,芬姐正在给立体模特上的服装手工上装饰,听见门声,回头,“等我一下。”

  胡蔚点点头,望著一屋子的布料、机器、服装成品半成品,恍若隔世。

  芬姐忙了一会儿才停手,期间前台小姐端了饮料进来。

  “喝什麽随意。”芬姐拉了张椅子坐下。

  “又快有新装发布了?”

  “对,是。”芬姐敏捷的点点头,“你现在在做什麽?”

  “……待著,玩儿。”

  “可让我说你什麽好……”

  “呵呵。”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嘛?”

  “不知道。”

  “什麽?”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想再涉足模特圈。”

  芬姐看著胡蔚,点了一颗烟,细长的手指与细长的香烟非常搭配。胡蔚每次跟芬姐碰面,都觉得她远比实际年龄要来的年轻。

  “以後有什麽打算?”烟燃了半支,芬姐缓和下语气问。

  “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干嘛能干嘛。”

  “胡蔚啊,你真是……你知道我有多看中你吧?”

  “我知道,也是您给了我最初的机会。”

  “对设计感兴趣麽?”芬姐弹了弹烟灰。

  “呵呵,我不是那块儿料儿,设计图都画不好。”胡蔚苦笑。

  “想的美,你以为让你当设计师?”

  “啊?”

  “你要是暂时没有想干的,我这里缺一个做橱窗设计的,要不要试试看?”

  “橱窗设计?”

  “对,负责我品牌在北京十个百货公司的橱窗展位设计。”

  “那我也不会啊……”

  “不会还不能学?你如果想做,我会找人带你。”

  “您……不用这麽关照我。”

  “少来,我可不是慈善家,也就是还比较信任你的品味,又恰巧缺人。用你我估计比专门再请个设计师要划算的多。”芬姐笑。

  胡蔚没吭声。

  “现在生活都成问题了吧?我从sisiy那儿知道……你赔了不少违约金。”

  “呵……”

  “你也够傻的。”

  “是吧,但是……你知道麽,我就是什麽都不想要了。”

  “设计的事儿考虑一下,如果想重新开始,这个机会,你应该争取。”

  胡蔚跟芬姐聊了半个多小时,助理进来提示芬姐要参加晚上的一个时尚酒会。胡蔚告辞,顺著来时路出来。

  橱窗设计啊……听起来还不错。

  混了这麽久了,是不是该寻找一下生活的下一个目标?

  自己已经够无赖了,赖在齐霁家。他是怎麽看我的?

  胡蔚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此时此刻,他就是想到了齐霁。

  在相亲。他在相亲。

  “你跟哪儿呢?”胡蔚没多做考虑就拨了齐霁的手机。

  “胡蔚?”齐霁虽然已经看过了来电显示,还是不能置信的确认著。

  “嗯。对。你现在在哪儿?”

  “凯……凯宾斯基……”

  “知道了。”胡蔚挂了电话。

  这是干嘛?

  齐霁举著电话犯晕──胡蔚就这麽不明不白电话了他一下,两句话,挂断。

  对面的姑娘不紧不慢的吃著盘中餐,等著齐霁继续说话。

  两人接上头已经快一个锺头了,除了讨论吃什麽,还没啥深入话题。齐霁不爱说话,刚话题恰巧说到拿破仑,齐霁才进行发言。

  姑娘吃了好一会儿,也听不见齐霁的动静,抬眼皮,发现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桌面上的装饰花朵。

  “齐霁?”姑娘放下刀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齐霁还晕眩著,置若罔闻。

  “齐霁?”无奈,姑娘又喊了一声。

  “啊?哦……”齐霁回神。

  “有事麽?”从打齐霁接了电话,就没吭声过。

  “没,没事,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姑娘努力回想,“残军度过涅曼河进入东普鲁士。”

  “哦哦,是。”齐霁点头,“然後拿破仑并没有沮丧,因为巴黎的局势……”

  “齐霁,你是一直没跟女孩子们交往过麽?”姑娘打断了齐霁,显然不想就此话题消磨晚餐时光。

  “呃。”齐霁一愣。

  “我听张叔叔说,你基本都在做研究埋头工作。”

  “嗯。是。”齐霁点头。

  “上学时候也跟女孩子们不来往麽?”

  齐霁低头,他不想进行这话题。相亲本就是走个形式,对付过去就行。齐霁不想两人对著报家底儿。

  姑娘也挺烦躁,她不知道她们家怎麽给他相这麽一根木头。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生命!齐霁看起来是个挺不错的人,但不是姑娘的style,姑娘也努力了,可就是说不到一起去。

  胡蔚出现在凯宾斯基卡巴纳西餐厅,很多人眼睛一亮。侍者跟了上来,毕恭毕敬,“先生有预约麽?”

  “没,找朋友。”

  胡蔚踅摸著齐霁,侍者踅摸著胡蔚。啧啧,这位一身光鲜亮丽,来头不小吧?

  是那姑娘先看到的胡蔚,惊了一下,多麽的帅!齐霁还在一点儿胃口没有的扒拉牛排,都说要全熟了,还是有血丝。

  姑娘看了胡蔚好一会儿,见他往他们这边走,心跳更强烈了。

  齐霁感觉到光线发生变化,抬头,冷不丁看见胡蔚,叉子掉了。

  “真够笨的。”胡蔚先拾起了叉子才落座。

  “给您菜单。”侍者递上了菜单。

  “好,我看下,需要点餐的时候喊你。”

  “你……你今儿怎麽这幅打扮?”齐霁还在目瞪口呆,平时跟家里,胡蔚基本就是一件tee一条短裤,今儿打扮这麽……考究,真……不大适应。

  “哦,出门见了一下设计师。”胡蔚说著翻开菜单,好饿唉。

  姑娘一直没搞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儿,怎麽这麽个大帅哥出现在她的相亲晚宴上?要是罗曼蒂克一点,她甚至可以幻想这是白马王子来抢亲。当然,这位不会,三十岁的女人不是那十几岁的姑娘。

  齐霁窥见了姑娘探寻的眼神,她肯定是希望他给她个解释,可齐霁解释不出来。胡蔚也不吭声,翻看著菜单。半晌,招招手。

  “大虾沙拉、烤羔羊肉、五香烟熏牛肉、冷烤油鸡蔬菜……”胡蔚一口气点了很多。

  侍者刷刷记录,而後重复了一遍。

  “诶,你钱够吧?”侍者离开,胡蔚看看齐霁。

  齐霁咬牙点头。

  “这位是?”姑娘忍不住发问。

  “我表弟。”齐霁无奈。

  这顿饭吃掉齐霁半颗心,欲哭无泪。信用卡如果能不还该有多好(T.T)胡蔚这算什麽意思?报复嘛?你不是无所谓嘛,你不是不在乎嘛!跑这儿这麽吃我……

  拜胡蔚所赐,姑娘待了很久,一直跟胡蔚有说有笑。齐霁完全成了个陪衬,不尴不尬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干嘛。

  十点,姑娘收到家里催促,连忙告辞,胡蔚送她到酒店门外,直到她上了出租车。本该是齐霁送她回去的,可胡蔚就是这麽‘妥帖’的将之塞入出租车,挥手告别。

  胡蔚回来的时候,齐霁正将发票装起来,看著那数字,齐霁就揪心。

  “吃的很舒服啊。”胡蔚笑眯眯坐下,点了烟。刚碍於女士,谁都没抽烟。

  “……你可真会吃。”齐霁说的是实话,胡蔚点的东西都有品位,都好吃。他分给他那些可算让他告别了半生不熟的恶心牛排。

  “你也吃的舒服就好。”

  胡蔚是习惯上流社会的生活的,齐霁坚信。今天他绝对坚信了。他考究的服饰、自然的点餐习惯、餐桌礼仪、甚至包括跟女士的谈吐,等等等……

  “你……你今天干嘛过来?”齐霁没绷住问了。

  “找你吃饭啊。”胡蔚眯眯笑。

  “……”

  “吃的你很心疼?”

  “没……”齐霁打肿脸来充胖子,“你说你今天去见了设计师?是要开始工作麽?”

  “没想好。”胡蔚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齐霁知道他也问不出什麽了,起身,“回去吧。”

  “成。”胡蔚碾灭了烟。

  车开上三环,胡蔚看著窗外,身边还是有不少擦身而过的车。齐霁目视前方,无话。

  往二环去的时候,走了一段辅路,红灯。齐霁停车,手指轻敲著方向盘。

  胡蔚扭过脸,勾住了齐霁的脖子,亲吻了一下他的唇。

  “你……”齐霁一惊。

  “呵呵。”胡蔚只是笑。

  变灯了,两人还在对视,後面的车按喇狂响。

  重新上路,胡蔚说,“齐霁,相亲就刚那样儿麽?好像没什麽意思唉。”

  齐霁死抓著方向盘,巨崩溃。

  “诶,你怎麽不说话啊?听听调频?”

  “胡蔚。”齐霁顿了顿,“你今天干嘛来捣乱!”

  “我捣乱了吗?我就是过来蹭饭嘛。”

  “……”

  “我帮了你吧?很显然你不喜欢女的。”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哈?这什麽意思?”

  “意思是,不必担心别人不懂我,该担心的是我不懂人。”齐霁叹。

  “哦?呵呵。挺高深。这话谁说的?”

  “孔子。”

  “这样啊……”

  “他老先生这句你一定知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你……损我?”胡蔚瞅著齐霁。

  “捡乐儿的多,捡骂的少。”

  “靠!”

   Act11有工作了

  “用完了,谢了。”胡蔚晃荡出书房,径直走向茶几,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齐霁从书上抬头,‘哦’了一下。

  把酒瓶撂在桌儿上,胡蔚也窝进了沙发。他重重的靠到沙发背上,很疲惫。连著好几天了,都是弄那个设计图,这事儿他打毕业就没干过,真是吭哧吭哧一点儿点儿来,实话实说,这是他以前逃课最多的科目==因为齐霁白天要用书房,胡蔚只能晚上借用,齐霁问胡蔚为什麽不用电脑绘图,胡蔚答曰:不会。就连今天如何注册发送电子邮件,都是齐霁手把手教胡蔚的,更别提去扫描图纸。齐霁倒是很诧异胡蔚会画图,胡蔚答曰,那时候在模特学校强制学习的。

  “看什麽呢?这麽入神。”胡蔚歇了一会儿,凑了过去。

  “《围城》。”齐霁还在看。他最近很认为自己有必要再重读一下钱锺书老先生的这部著名作品。

  “这有什麽可看的?”

  “深了。”

  “得,那您继续深著,我洗澡睡觉。”

  胡蔚说完起身往浴室走,齐霁抬头,像往常一样凝望。打上次相亲完,齐霁的生活多姿多彩不少:先是张老爷子委婉表达对方姑娘对他不感兴趣,然後就是手法拙劣的打探胡蔚的种种;接著杭航例行公事一通损;再然後……

  再然後才是重点。那天晚上开始,他跟他一起睡了。这个事儿并没有谁用嘴说出来邀请,是胡蔚难能可贵的没躺床中间,而是挪到了左边,然後还对擦著头发出浴室的齐霁招招手。郎情妹意?大抵是吧。多姿多彩还表现在,俩人平时可说的话也多了些,他问问他画的图,他问问他看的书,亦或两人一起对电影发起什麽评价,再或者就是一起讨论一下晚餐。多姿多彩的表现还在,性。事到如今,齐霁坦然多了,也知道主动一点儿,虽然除了那晚分了上下,接下来这些都是用手互相解决,但两人都觉得舒服。

  胡蔚洗了澡出来,仍旧裸体往床上爬,齐霁拎著书进来,接吹风机。现在吹风机已经不放在浴室了,都放卧室床头柜。这人从不想著自己吹头发。

  胡蔚悠闲的趴著,任齐霁摆弄他的头发,很舒服,一舒服就又开始犯困。似睡非睡的时候,手机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先被吓一跳的是齐霁。他关闭电风吹,够过了胡蔚撂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温屿铭。

  齐霁伸手推了推胡蔚光滑的背,“电话。”

  “大半夜的,打错了吧?”胡蔚犯懒不想起来。

  “应该……没错。有来电显示,温屿铭。”

  “啊?”胡蔚一翻身起来了。

  “喂?胡蔚?”透著点威严的男低音顺著线路拜访了胡蔚的耳朵。

  “对。是。”

  “设计图我收到看了,明天到公司报道。”

  “呃……”

  “怎麽?还需要一些私人时间?”

  “哦,不是……”

  “那麽好,明天下午两点,总公司,211。”

  不等胡蔚有所反应,对方收线了。

  举著电话,胡蔚皱眉。

  上礼拜一胡蔚就电话了芬姐,他想要那份工作。芬姐已经飞往了米兰,於是请胡蔚跟这位温屿铭联系。联系之後对方请他提交一份设计图,并送入指定邮箱,一切稍後再说。胡蔚与之联系过後就对这人没什麽好感──刻板、公式化、自大。今天的电话也很无理。

  “吹头发。”齐霁拍了拍胡蔚的肩。

  “嗯。”胡蔚又趴下了。

  齐霁给胡蔚吹干头发,倒了两杯水给彼此。

  “明天要去公司。”胡蔚喝了口水,靠在床头。

  “哦,刚才是你上司?”

  “不算吧,应该是合作工作。好像是,我也不大懂。”

  “明天对人家谦虚些。”

  “犯得著嘛。”胡蔚出溜下去,拉了毛巾被盖上。

  “……”

  “睡了。”

  “定闹锺麽?”

  “不用,约的下午两点。”

  胡蔚是准时到达的,前台小姐惯例给联系:“温sir,胡蔚先生到了。”

  小姐简单说了两句,引胡蔚往二楼去。最深处,是211。

  推开门,小姐示意请进,自己下去了。

  这是间挺大的办公室,可是被杂物堆的琳琅满目,桌面上图纸一张摞一张,各种便签贴的温屿铭身後墙上全是。

  温屿铭抬头,只说了一句:“稍等。”他手里的这张视觉效果图急需审核。

  关於胡蔚,芬姐特地嘱咐过温屿铭,这反而让温屿铭对胡蔚产生了偏见。首先,他这人生来讨厌没本事走後门的;其次,他对模特极其反感。幸亏,胡蔚传过来的那张设计图让温屿铭捕捉到了一丝灵气,要不,胡蔚没机会过来。

  胡蔚打量了一下温屿铭。这是个年纪35到40之间的男人,衣服的色调偏暗,但质地讲究、搭配风格很独到。脸比较宽,五官犹如刀刻,气质给人感觉非常冷漠。

  这一等就是半个锺头不止,胡蔚很不爽,但仍旧静候。

  温屿铭一直在修改图纸,一点儿没在意胡蔚。还是一个电话提醒了他。

  胡蔚见温屿铭接的电话,那人本来就压抑的脸这会儿眉头皱起来更让人不舒服,“我讲过很多次了,工作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麽,就听见温屿铭一句,“这没有办法。”就收了线。

  温屿铭抬头,看见了胡蔚立在那儿,眉头锁的更深了,“我把你忘了。”

  “没关系,您忙。”胡蔚没有讥讽的意思,他就是这麽一个人,无所谓。

  但听在温屿铭耳里,就是一种活生生的挑衅。

  你有什麽资格?你是谁?

  “知道橱窗设计的流程麽?”温屿铭对上胡蔚的视线。

  胡蔚摇头,确实不清楚。

  温屿铭站了起来,扯下一堆便签,这时候胡蔚才发现:1.原来不是直接贴墙上,便签与墙面之间还有一块黑板。2.这男的够高,比自己还高==

  拿起油性笔,温屿铭没说话,刷刷的写。

  几分锺後,黑板上出现一手好字,就是内容让胡蔚觉得枯燥。

  视觉方案:首先决定展示主题与目的,决定特点

  综合规划:

  A.决定展示商品,并根据颜色、材料、尺寸、价格、设计风格决定道具与饰物;

  B.分析展示的条件与环境确定展示场面的色调、结构与模特姿势;

  C.工程预算、计算工作量及安排任务时间

  布置与装饰:准备物品完成主体及配置工作

  检查调整:进行效果评价及修改

  “看的明白?”温屿铭扔开了笔。

  “字儿明白了。”胡蔚答的诚恳。

  “具体步骤过程想不出来是吧?”

  “嗯,没参与过操作过,我想……”

  “你不用想。”温屿铭不给胡蔚插嘴的机会,“我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你去北京十家有可洛橱窗的百货公司,一家家看,看完记录给我,告诉我,你看出了什麽。”

  “我……”

  “地址你可以问earl,207。”

  胡蔚有点儿上火,心里骂了句脏话。

  齐霁对著资料冒火的时候,手机响了。杭航。

  “喂?”

  “你怎麽听著又半死不拉活的?”

  “资料狗屁不通!”

  “不是常有的事儿嘛!”

  “……”

  “都写得特顺,都特容易,人家随便找个翻译,何必找你?不就是需要你修正衡量吗?”

  “唉。”

  “别叹气了,休息一下,缓缓脑子。”

  “呵呵……你电我什麽事儿?”齐霁点了颗烟,站起来,踱步往客厅蹓躂。他需要换换心情。

  “例行询问一下啊。怕你又憋出什麽毛病来。”杭航在电话另一头笑。

  “这话说的……”

  “唉。我也不想说,你说你多大了?奔三的人了,还是没法让人省心。”

  “杭航!”

  “想反驳?”

  “……你这样总管我,我……”

  “得得,不说了,诶你答应梁泽给他整理的资料弄好了吧?”

  “啊!嗯。你看我都忘了,今儿周五是吧?”

  “弄好了一会儿八点左右出门吧,拿过来,咱一起吃饭。”

  “呃。这……”

  “很忙?忙你也得休息一下吧?”

  “不是……那什麽……”

  “你家里那个也带上吧。”杭航无奈。

  “他还没有回来……”

  “啊?买菜去了?”

  “不是。工作。”

  “哦?”

  “今天第一天上班,呵呵。”

  “你瞅你乐得那小媳妇儿样儿。”

  “……”

  “这样吧,八点你电话我,如果他还没回来,我跟梁泽就过去,给你带吃的,顺便取东西。”

  “也行。”

  齐霁挂了电话,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喝完,跟猛男玩儿了会儿,又窝进了书房。

  胡蔚进门就接受了一下猛男的示好,然後惯例哄下儿小纯。天儿还是热,热的不一般,他没敲书房门跟齐霁打招呼,而是直接去洗澡了。

  胡蔚不爽,很不爽,那温屿铭看他就像看垃圾。妈的。

  冲凉出来,胡蔚没穿衣服,裸著点了烟,躺到了沙发上。

  他究竟看不上我什麽?

  胡蔚是嗅出了不屑与敌意的。老子招你惹你了?

  便秘吧你!

  让我做记录?做呗,我害怕累?孙子你知道模特有多累嘛!你知道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後都是些什麽嘛?

  胡蔚不满,一是因为受到轻视,二是因为,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温屿铭的那句话:别当什麽工作都跟模特似的那麽清闲,不是摆摆pose就可以。

  你懂个屁!

  吹了好一会儿冷气,胡蔚凉快了下来,铛铛铛敲齐霁的门。

  齐霁一拉开门儿,鼻血差点儿喷出来==

  “你……”

  “我回来了,洗了澡,凉快了,正说出门买菜。晚上想吃什麽?”

  “咱把衣服先穿上行吗?”齐霁捂脸。

  “真服了你,谁没见过谁。”胡蔚说著踱步往卧室去。

  “晚上别做了。”齐霁终於能睁眼了。

  “啊?”

  “跟杭航他俩吃饭。”

  “哦,行。那你忙吧,忙完喊我。”

  相见欢。

  当然,这仨字儿单指梁泽。他见著谁都高兴,是人就高兴。

  饭桌上梁泽是边吃边说,胡蔚是只吃不说,杭航跟齐霁对著无奈。

  梁泽收到齐霁的资料一百万次道谢,坚持这顿饭他请。齐霁不拦著,好歹能减轻一次他荷包的负担,你说对不对?

  一餐晚饭用毕,大家又简单聊了一会儿,才离席。

  胡蔚话很少,齐霁注意到了,两人走前面他推推胡蔚胳膊:“你怎麽不跟他们说话?”

  回答是四个字儿:没得可说。

  这又让齐霁郁闷了。

  但其实胡蔚这句话让他懒得给掐头去尾了,原本该是:你们说文学跟历史,我不懂,所以没话可说。

  在烟袋斜街的牌楼下话别,齐霁跟胡蔚回了家。

  胡蔚进门就闻见烟味儿有些重,於是乎脱鞋去开窗,刚打开,就听见嗡一声。

  还没等看清楚,猛男就活跃了。

  猛男很讨厌带翅膀的玩意儿,那翅膀拍打嗡嗡嗡它就头疼。於是猛男练就了一身本领,抓各类飞行器。从蚊子到苍蝇──活脱脱一只青蛙。

  齐霁换了鞋进来,刚开灯点烟,就瞅见猛男庞大的躯体灵巧的一扑。

  然後吧……

  猛男嘴闭上没三秒锺,就好似得了摇头风,不停的晃脑袋,频率还特快,得晃了有将近两分锺。

  “猛男!”胡蔚先发现的猛男不对劲,“傻蛋你吃什麽啦?吐出来!”

  胡蔚快步走过去,猛地拍猛男的头。

  猛男沈吟了两下,张嘴,呕吐。

  胡蔚先是看见呕吐物里有一只扑腾不起来的蜜蜂,再是瞅见猛男伸著舌头流眼泪。

  齐霁傻了。

  “冰,冷冻室里有冰块儿,赶紧!”

  “诶。”齐霁赶忙往厨房跑。

  这一夜,猛男是含著冰块儿入睡的……

  “真不用找杭航吗?”齐霁还是不放心,靠在床头上叼著烟不安。

  “不用,没事儿了,就是估计明儿後儿的还得肿几天。”

  “……”

  “你说你都是怎麽带狗的?好麽,蜜蜂都敢吃!”

  “我……”

  “明天观察一下看看吧,要是难受的厉害,就带去杭航那里看病。”

  齐霁点头,扭脸看向胡蔚,“胡蔚……”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杭航跟梁泽?”

  “啊?”胡蔚一愣。

  “你说……跟他们没得可说……”

  “是啊,我又不懂,说了不是露怯啊?”

  “……这,这样啊。”

  “你想哪儿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朋友。”

  “神经。”胡蔚躺下,决定睡。

  “这就睡了?”齐霁望向胡蔚。

  “对,明儿北京一日游。”

  “……”

  “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嗯。”齐霁点点头。明儿还一堆工作,搞不好还要带猛男去看病==

  想到这儿,齐霁头一次发现,其实,以前他们三个,也是他跟梁泽话比较投机,杭航就是听。是不是,他俩太肆无忌惮了?

  “诶。”齐霁推了推胡蔚。

  “干嘛……”胡蔚都快睡著了。

  “杭航……似乎……这些话题也说不到一起去。”

  “哦,好像是吧。”

  “我跟梁泽话比较多,他也对历史感兴趣,他的小说……”

  齐霁没说完就被胡蔚打断了,“杭航学什麽的?”

  “呃。兽医。”

  “……不错。”

  好麽,怪不得也得当听众。不容易啊,兄弟==

  梁泽和齐霁一扯起来,就基本世外桃源了,说的艰涩难懂,两人还不亦乐乎。

   Act12不平衡

  胡蔚坐在温屿铭对面,点了一颗烟,等著审视的人给意见。

  这两个礼拜折腾死胡蔚了,他去了十家百货公司若干次,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三天基本就总结出了他的意见,可是想一想那麽一个苛刻的男人给他俩礼拜而不是三天,这必然得有缘故。於是乎再去看,进到橱窗内看、在橱窗外面各个方向看、然後不同的时间看相同的这一橱窗,反正有点儿不疯魔不成活那劲儿了。胡蔚觉得,大抵真是自己闲了太久,有个事儿干,尽管是挺无聊一事儿吧,也能从中找到点儿意思。

  温屿铭细致的看著胡蔚密密麻麻的报告,脸上虽没有笑意,但,心间是有喜悦的。这个人,还可以,有独到的见解、有细致的观察,有心。

  胡蔚坐了一会儿起来了,凑到右侧的窗边,向外俯瞰。说是俯瞰比较夸张,毕竟只在二楼的高度。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是可以跟芬姐的工作间一样看到院落与回廊的。树木郁郁葱葱,与回廊的搭配错落有致。这个人不简单啊,胡蔚想。他的office独立不说,风景还这般如画。只可惜,室内被这人糟蹋不善==

  “我看过了。”温屿铭放下纸张,“窗开一些。”

  胡蔚照办。

  “总结的很不错。”

  胡蔚乐。你个扑克脸还会说句人话!

  “但速度……”温屿铭摇头。

  “啊?速度怎麽了?你让我俩礼拜完成的,这话是你说的吧?”

  “时尚是瞬息万变的,这也是为什麽橱窗的展示部分时常更替。抓不住时间,也就抓不住潮流,看起来每个潮流要流行好一阵,但,你细致去揣摩,一分锺甚至一秒锺就有人去改良它。这与你T台走秀不一样,设计师是先驱的,你按照他的要求做展示。但,时尚离开舞台,离开刻意的设计与展示,融入到生活氛围,就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了。我给你两周,是底线,你应该试著去超越,用更短的时间做更有效率的工作。”

  胡蔚瞅著温屿铭,他受不了他那个劲儿,却不知道怎麽去反驳。至少,他的观点,很客观。

  “这个工作我们暂时告一段落,你可以算pass。”温屿铭喝了一口水,“下一步,我需要你布置和装饰。”

  “哈?”胡蔚皱眉,“那是店员的工作吧。”

  “现在我需要你来完成。”

  “……”

  “明晚十点,君太百货的橱窗要换,图纸我稍後会给你,你可以提早一些到,店长会跟你接应,你要独立的完成布置。”

  “这个工作,也有设计的理念在麽?”

  “没有。”

  温屿铭说完‘没有’,胡蔚倒是不知道接什麽话了。

  “那麽就这样吧。”

  “我……这算正式开始工作吧?”

  “算,一开始就算。”

  “那麽请问我的办公桌在哪儿?”

  “目前你还不需要。”

  妈的,这人怎麽这麽噎人?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可以离开了。明晚不要迟到。”

  “有。”

  “什麽?”

  “车费是给报销的吧。”

  “对,留好发票,月底给财务部。”

  “啊?”胡蔚心一慌,“没要发票怎麽办?”

  “自费。”

  齐霁带猛男去上了最後一次药,猛男已经活蹦乱跳了。齐霁跟胡蔚一开始都没想到猛男舌头能肿那麽大==这厮著实受罪了小半个月。

  “喝水。”杭航递了一杯水给齐霁。

  齐霁接过去,喝起来。

  “刚开始?”杭航往准备室了望了一下。

  “嗯,我也没预约嘛,盈盈刚领它进去。”

  杭航点点头。

  今儿猛男上完药,盈盈说该修剪一下毛儿了,齐霁想来都来了,就今天一起吧,可惜前头还有排著的。一等就是一个多锺头,就现在还算加塞儿。杭航中间出去了一趟,没想到回来齐霁还在等。

  “我去抽颗烟吧。”齐霁放下一次性纸杯,掏出了烟和火儿往门口去。

  “走,我跟你一起出去,透透风。”

  “你不热啊?不是刚回来麽?”

  “说说话呗。”

  两人在树荫下的铁艺椅子上坐下,那铁直接导入热量。秋老虎也不容小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霁点了烟,仰头望著斑驳的树叶,阳光被分割,细碎的折射。

  “还……挺好的?”静坐了一会儿,杭航开口。

  “哈?挺好的?我不是最近常来嘛。问的跟好久不见似的……”齐霁惘然。

  “我意思,你跟他还挺好?”

  “哦。胡蔚啊。挺好……吧。”

  “你加个‘吧’这麽不确定的字儿干嘛?”杭航皱眉。

  “诶,杭航……”

  “嗯?”

  “你说谈恋爱是怎麽一回事儿啊?”

  “啊?”

  “我好像从来都不明白。”

  “齐霁你吧……”

  “我觉得我跟胡蔚挺奇怪的。”

  听到这句,杭航倒是忙不迭点头,“能不奇怪嘛,大街上捡个人回家!”

  “……”

  “他跟你那儿住的倒是挺心安理得!”

  “没……不是,他都做饭收拾房间什麽的,挺照顾我的。”齐霁抓头。

  “是啊,你付钱请个管家,那你说你琢磨什麽恋爱!”

  “因为……”

  “你喜欢他,是吧?”

  “我……”

  “别,千万别辩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辈子还头一回干出此类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齐霁叹气,“如果只是我喜欢他,我就不……晕了。”

  “你这话什麽意思?”杭航的视线从甬道上收回,看向齐霁的眼睛。

  “就……就我们……”

  “你们什麽?说重点,跟我这儿甭装自闭症。”

  “你!”

  “有什麽说什麽,你不是迷茫嘛,说,说出来。”

  “就……我们也一起。”

  “什麽叫也一起?”

  “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聊天,做……爱。”

  杭航听著,前头的很自然,最後齐霁说什麽?

  “做爱?”杭航重复,声音倍儿大。

  齐霁尽量控制,还是脸红。

  “你……跟他……”杭航也语塞了。

  “是。”齐霁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时常觉得,我是跟他谈恋爱。”

  杭航还真被噎住了,嘛都说不出来。这算啥?419?显然不是。听齐霁这个意思……瞅齐霁这个情形……不是那路子。可……杭航的眼前浮现出了胡蔚的模样。这主儿要是挂什麽人,也轮不到齐霁吧?齐霁一不是富翁,二不风趣幽默、三长相平平、四交流障碍……他胡蔚图什麽?想要什麽?安身之所?以齐霁那个条件,看不上吧?

  “你说,他到底怎麽想的?”齐霁问。

  “这……”

  “恋爱是什麽呢?就是一起麽?就我们这样?”

  “好像……”

  “一点儿不浪漫唉,也没有真实感。”

  “浪漫啊,”梁泽这一声吓了杭航跟齐霁一跳,两人同时顺著声音往上看,梁泽从敞开的窗口探出了头,“就好比旅游胜地,人人喜欢。但,那终究不是居家之所。你说对不对?”

  “深井冰!”杭航崩溃,“脑袋缩回去,该干嘛干嘛!”

  “你又急……”梁泽苦脸,“得得,你们悄悄话,我继续码字儿。”

  “这个梁泽……”杭航摇头。

  “杭航。”齐霁将烟蒂碾灭。

  “嗯?”

  “我一直想知道……你这麽不羁的一个人……怎麽就突然……踏实吧,好像是踏实,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就是突然跟梁泽,就定下来了。”

  “不羁?”杭航一愣,“我给你这种感觉吗?”

  “难道不是麽。我一直认为,谁也不会握住你。”

  “那肯定是你的错觉。”杭航笑。

  齐霁看著杭航,看了很久,低下了头。

  “你啊。都不知道说你什麽好。总蹲在自己的小世界,总是自己认为什麽是什麽就是什麽,无论它符合不符合常识。”

  “我……”

  “你问我谈恋爱是什麽,我说不清楚,你问我怎麽就是梁泽,我也说不出来,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他。虽然他……不怎麽著调。我俩也不是总开心,总浪漫什麽的,甚至大多时候不怎麽热情。但……爱情的这个温度吧,不是越热越好,打个比方你洗澡,你肯定不爱冷也不爱烫,你挑合适的水温。”

  “呵呵。”齐霁笑了笑,“我跟他,似乎没一点儿温度。”

  “这不是你单方面决定的,也不是他单方面决定的。”

  “……”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齐霁,你得学会适当的表达自己。”

  “我……”

  “把什麽都放在自己心里,对你自己,负担重;对别人,同样。”

  “跟我交往是不是特累?”

  “累的话早不理你了。”杭航笑。

  “什麽啊……”

  “你说什麽什麽。”

  “我去看看猛男好了没。”

  “又躲,你属乌龟的?”

  “十二生肖没这个属性,还有,傍晚易可风约了我吃饭。”齐霁笑笑。

  杭航瞅著齐霁,摇头。易可风。这齐霁怎麽从来就不对他表达什麽?觉得差距太大?那捡回胡蔚算啥?更是天差地别吧?想一想,真揣测不出胡蔚的意图。杭航认为易可风更适合齐霁,而不是胡蔚。齐霁需要一个比他更成熟更包容的男人,而不需要一个小孩儿。

  胡蔚是买了菜才回来的,实在不想出去第二次。热。可进门就看见了贴在玄关的便条:【晚上不能一起吃饭,约了朋友,会尽早回来。】

  胡蔚换了鞋,受二位动物接待完,进了厨房。

  把买来的菜肉放进冰箱,洗了个手洗了把脸,脱了衬衫往客厅走。

  百年不遇碰上家里没齐霁。怪……空的慌。

  点了烟,不想冲凉不想做饭不想陪小纯玩儿。犯懒了很久,才起身。简单冲凉一下,冰箱里翻出昨晚的剩饭,热热,又下了碗面吃了,胡蔚进了书房。有太多东西他都不会,这让他意识到,以前的工作其实跟社会挺脱节。现在,好歹得学学。橱窗设计这个工作胡蔚接受,并不是他非常感兴趣,当然也不是全然没兴趣,只是……他就是不想游手好闲了,他能感觉到齐霁不赞成他这麽晃来晃去,齐霁不说罢了。胡蔚,不想被齐霁轻视。对,是,他居然在意他的眼光了。奇怪!

  齐霁将近十一点半才进门,跟易可风聊了太久。这次易可风请他吃饭,主要是感谢上次帮他简单鉴定了家里的一些古物。那大多是他父亲的藏品,易可风说他们兄弟两人都不感兴趣,有一些稀有的就捐献给博物馆,还一些就想变卖了。因为搁著也是占地方。对於闲置的物品,无论价值多大,如果你不感兴趣,也是……徒有其表。

  饭桌上两人聊得很投契,如果不是易可风有电话过来说要先行一步,他们还能再说下去。

  今天齐霁跟易可风说自己开始跟一个男人交往了,易可风表示恭喜。齐霁心里怎麽说呢,谈不上别扭吧,就是有点儿失落?他喜欢的人,总是不喜欢他。他们似乎都乐於跟他交往,可是吧,只在友情范畴之内。他们都说,齐霁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好人就是要这样生活,齐霁想过好多次,他情愿当个坏人。只可惜,不会==

  “你回来了?”胡蔚听见猛男吠,出了书房。

  齐霁看向胡蔚,发现他一切都很好,可这很好让齐霁觉得不好。我留了张便条说出去吃饭,还说尽早回来。现在十一点半,你也不知道我跟谁出去,你怎麽就一点儿不在乎一点儿不问?

  “你瞪著我干嘛?”胡蔚发现齐霁眼神不对。

  “没什麽。”齐霁低头换鞋。

  “今天没煮甜品,你凑合冰淇淋吧。”胡蔚见齐霁没什麽话可对自己说,又回了书房。

  齐霁蹲著换鞋,巨难受。

   Act13喜欢就是喜欢

  “不会开车?”齐霁立在门口,眼睛睁得贼大瞅著胡蔚。

  “对。不会。”

  齐霁脑子一跳一跳的。胡蔚出门都不在上下班高峰时间,齐霁一直不明白他为什麽不问自己借用一下车。开车会很方便。一直以来,齐霁都自动认为是胡蔚不愿意开口,结果答案居然是……

  “时下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就会吧?”

  “我没机会学,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再说,以前都是有车接送的。”

  前一句齐霁听著是人话,後一句就不像了。怎麽听出来讽刺的意味了?

  “红豆汤别冰太冷,对肠胃不好。我出门了。”胡蔚说著开门往出迈步。

  齐霁没有回去,也没有关门,就是看著胡蔚。这让胡蔚不明所以,“还有事儿?”

  “呃。没有。”

  “关门吧。”

  齐霁还是没动。

  胡蔚有些慌,这是什麽路子?见他大眼睛还望著自己,胡蔚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一下齐霁的额头,“早睡”。是要告别的吻吧?胡蔚感觉这个事儿没第二个理由可以解释。

  额头被亲了一下,齐霁惊诧。他是愣著看著胡蔚下楼的,良久才去关门。

  搞什麽嘛!

  虽然齐霁这麽想,可内心还是窃喜。

  对,是的,齐霁刚没有要亲亲的意思,他就是还琢磨那个‘有车接送’==

  猛男趴地板上咬著布骨头,小纯窝在垫子上小憩。齐霁趿拉著拖鞋回到了沙发上,捧起书继续看。

  看,是还在看,就是伴随心猿意马。胡蔚动辄就让齐霁过山车一把。他总是搞不明白他脑子里都是怎麽想的。爱情最大的谜题就是为什麽这个人喜欢那个人,那个人又为何喜欢这个人。齐霁正在挑战。我们祝他成功。

  胡蔚九点半到的君太百货,去可洛的柜台找了店长。店长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很会修饰自己。她跟胡蔚接洽後,告诉他,他们再过二十分锺就可以开始了。只可惜,这个二十分锺後来变成了一个锺头都不止,过来给橱窗铺地板的师傅严重迟到。果然,事事预计是预计,总有计划外。胡蔚考虑到,这些方面都得算进成本时间里。

  关门後的百货公司给人一种恐怖的氛围,华丽而空旷。胡蔚从橱窗後的小门望出去,那诺大的空间给人以某种压力。

  工作很容易,照猫画虎就可以,参考方案和图纸,他需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布置和装饰。店长一直跟在身旁,什麽都不做,就是偶尔清扫一下碎屑。

  “往常都是您一个人完成麽?”胡蔚摆弄著模特的姿势发问。太安静了,该说点儿什麽。

  “不一定,有时候是我自己,有时候还有别的员工。”这个矮个子女人得仰头看著胡蔚。

  “这样啊,挺辛苦的哈,要延长上班时间。”

  “工作的一部分吧,呵呵。”

  遇上投契的人,万句话不嫌多。与之对等的还有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

  胡蔚与这一位就确实没什麽好说的。

  整个布置工作胡蔚用了两个多小时。全部结束,他在橱窗内端详了一番,又辗转出去到橱窗外端详一番。无论怎麽看,他都觉得顶在模特脑袋上那帽子……非常不协调。

  “咱们就到这里?”店长已经收拾好私人物品打算下班了。

  “咱还有别的帽子麽。”

  “啊?”

  “这一顶不行。”

  “可是方案上……”

  “有咱们商品的画册麽?新品上市那种宣传画册。”

  “有的。”

  “拿给我看看。”

  “这……都在楼上的库房。”

  “那就一起上去吧。”

  店长翻翻眼皮,不情不愿的去找了保安,连声说给您添麻烦了,才上到四层。

  与光鲜亮丽的店铺不同,商场里的库房杂乱无章,而且占地非常小,光线也特别不好。胡蔚看了画册,店长还得钻进去找他需要的帽子。这让女店长很不高兴。

  终於部署完毕,两点都过了。胡蔚先送女店长上的车,自己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他还在看那份设计图,方案也反复的看。真的,这样看起来,并不觉得那帽子……不和谐。

  齐霁一晚上都在看书,中间吃了一碗红豆汤,洗了一个澡。他忽然感受到了老朋友孤独。这位老友最近都没有拜访过他。这大约是我们一般都不爱去怀念的一位老友。

  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呢?齐霁问自己。他不清楚他什麽时候开始跟孤独保持了距离。虽然,胡蔚住进来後,也还是各干各的多,可,即便是那些分头独处的时间,齐霁也并不觉得孤独,因为,他知道,胡蔚就在这间房子里,在他身边。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弱点。

  胡蔚是吃中饭的时候告诉齐霁他晚上要去百货公司的,齐霁当时没觉得什麽,就问你的工作怎麽总在别人不工作的时间。可现在,齐霁觉得有什麽了。即便猛男还一如既往的陪在他左右,却也不能令他踏实了。

  齐霁到一点就困了,他收拾好上床睡觉,可是……似乎胡蔚不开门回来,他就睡不踏实。辗转反侧,身边空的他没著没落。一点半齐霁不挣扎了,从客厅取了书上床,开灯看。

  听见那声‘哢哒’齐霁马上扔开了书跳下床。

  “还没睡?”胡蔚换鞋进来,很吃惊,这都快三点了吧?

  “……在,等你。”齐霁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算不上扭捏吧,可是,他就是不习惯说这种话。还没有人给过他机会说这种话。新鞋落地──头一遭。

  “等我干嘛?”胡蔚显然没有注意到齐霁的态度,他现在就觉得很疲惫,橱窗里的活儿不是一般的琐碎需要费脑子,一点儿注意不到就是麻烦。而且那麽小一个空间,又是商场打烊後,没冷气没窗户,闷的人头晕眼花。

  这一句‘等我干嘛’可著实刺激了齐霁,他就跟被人扎了一下似的,“对,我多余。”此句,堪称齐霁表达中最为铿锵有力的一笔。

  胡蔚的耳膜震了一下,被齐霁吓一跳。他这是……?

  齐霁什麽也没再说,回卧室爬上床拉上了薄被,关灯。

  胡蔚还愣著,看齐霁这样也不太敢招惹,於是进了浴室冲凉。洗完出来屋里四处一片黑。胡蔚开了卧室的床头灯,看见齐霁蒙头大睡。今天是肯定没人给他吹头发了。呃,难道他等我是等著给我吹头发?胡蔚不是梁泽,他定然不会这麽琢磨。但是一脉相承的是,胡蔚意识到齐霁等他是不是想……对啊,要不他急什麽?是想做吧?嗯,应该是。

  这就是胡蔚的思维,他不知晓感情是个啥,於是只能直观思考。他不明白,为什麽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等待。在他这二十四年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这般为他等待过。

  胡蔚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从身後搂住了齐霁。他确定他应该是没睡的。

  “干嘛……不热啊……”果然,齐霁立马就给了反应。

  胡蔚伸手去拽齐霁的薄被,齐霁死抓著,无奈力气悬殊,齐霁败北。胡蔚亲吻著齐霁的脖颈、後背,手去抚摸那人讨好那人。

  “别拿这个糊弄我!”齐霁翻身,瞪著胡蔚。对,是,他就是没睡,他是生气的睡不著!

  “你要上我?”胡蔚只能这麽理解。

  “哈?”齐霁晕。

  “你不是说我糊弄你嘛!”

  “你!”

  “我怎麽了?我发现你生气了,我明白你等我是想做了,那来吧。”

  齐霁很想翻白眼儿死过去。

  “诶你怎麽不说话了?”

  “我等你不是要跟你干这个!”齐霁坐了起来,这样他可以俯视躺著的胡蔚,可以用视线表达他的愤怒。

  “那你等我要干嘛?”

  又是这句,天杀的,又是这句!齐霁愤怒了,“我就是等你!你不在家我觉得不自在,我等你进门!!”原来愤怒时候说话就顺了。意识到这点,让齐霁很无奈。

  “这样啊。”胡蔚的表情并没有什麽变化,“我知道了。那天你不在我也不自在。”

  齐霁听见这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重复了一下,“你也不自在?”

  “嗯,不自在,不知道干嘛好。”胡蔚点点头。

  幸福感油然而生。可是吧……胡蔚还有後半句──“但是我也没你进门就给你脸色吧?”

  “你!”齐霁被噎的这叫一个死透透,“你这人到底怎麽搞的?”

  “我怎麽了?”胡蔚也疯。

  “不正常的是你吧?我就留了一张条就出门了,回来还那麽晚,你怎麽问都不问?”

  “问什麽?”

  “问我跟谁出去了啊,问我干嘛这麽晚才进门!”

  “我干嘛要问啊!”胡蔚抬高了声音。

  “对,你根本都不在乎!你干嘛要问!”齐霁彻底急了,拿过床头的烟就下了床。

  “是啊,我在乎什麽啊,你就是出门跟朋友吃个饭,大约聊得开心了就晚点儿,我问你这个干嘛?你要让我无理取闹嘛!”胡蔚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发火儿。这辈子他鲜少发火儿,因为从不在乎。齐霁让他火儿了,是真的火儿,不是讨厌啊不是不爽啊是愤怒。齐霁这一行为让胡蔚想起了以前交往过的那些人,都跟有病似的,一天到晚对著他东问西问。他齐霁是想让他也成神经病嘛!

  齐霁听见胡蔚的话了,非但没消气更挫火,好麽,你分明就说我无理取闹。是,我是无理取闹了,可是我干嘛非要跟你无理取闹!我怎麽不跟别人无理取闹?

  胡蔚也跟著跳下了床,因为他看见齐霁穿著睡衣就要开大门出去,“你到底怎麽了?”

  门被按住,胡蔚居高临下的瞪著齐霁。

  齐霁可以回视,却不知怎麽回答。

  尴尬的安静就这麽在两人间弥散。

  良久,齐霁坚持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是吧?”

  这句话一出来,委实把胡蔚问住了。

  诸如: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类字眼儿,胡蔚听的出奇的多,却一次也不能理解,不会当真。可是,怎麽,今天这熟悉的话语从齐霁的口里流露出来,他就……他就被一种不知道的无法控制的无形的什麽给击中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不在乎我的。确实,我没什麽好,各方面都一般的不能再一般,人也闷,还时常莫名其妙,我不会表达自己,跟人交流也有障碍,我……”

  胡蔚没有让齐霁说完,他捏住他的下巴就封住了那张滔滔不绝的口。

  齐霁被动的承受著,慢慢的开启了唇。虽然胡蔚什麽都没说,可是,齐霁忽然就释然了。不可言传的一种内心悸动。他搂上他的背,攀上他的肩,顺著他的脊椎抚摸他光滑的身体。

  我就是无理取闹了,跟一个小我五岁的孩子。原来情感这东西会这麽让人不理智。尤其是,在得到与得不到之间徘徊的时刻。

  齐霁很懊恼。

  唇与唇分开,齐霁认真的看著胡蔚的脸,原来对一个人说喜欢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麽难。在齐霁的意识里,对谁说出内心的爱慕比王子骑著白马一路被怪兽追还得从布满荆棘的高塔里救公主还难==怎麽就那麽对胡蔚说了呢?

  看了一会儿,齐霁又不好意思了,视线往下出溜,这一出溜……又是看见小毛象……

  “咱……跟家里,就不能穿衣服吗?”齐霁蚊子声儿。

  “你干嘛总害怕看我?”

  “因为会想到……那个……”

  “那是你太色情,不赖我。”

  “……”

  猛男跟小纯都醒了,观察一会儿发现没事儿又都闭上了眼睛。很知趣,很不想长针眼^_^

  跟胡蔚混到床上,感受著那人细腻不间断的爱抚,齐霁忽然觉得今儿跟杭航问他跟梁泽挺傻的。人跟人的相处方式一定是不同的,这由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决定。同样,幸福也是私有的,不是拿来跟别人或者说客观去比较的。

   Act14一家人

  所谓故乡,是一个从来不曾离开,但永远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胡蔚从睡梦中醒来,深切的感受到这一点。

  他梦见了那座城市,雨量适中、四季分明的城市。曾经,数代王朝在这里建都,它有过一个梦幻的名字:长安。

  离开的那一年,在胡蔚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回去的那一年,也未曾存在过。‘故乡’一词,在他这里竟成了空泛。

  朦胧中,仿佛听到了那旋律那首歌:

  风路过的时候没能吹走这个城市太厚的灰尘,多少次的雨水从来没有冲掉你那沈重的忧伤,你的忧伤像我的绝望,那样漫长……

  我思念的城市,许巍写给西安。

  到北京寻找的是什麽?

  这个极其空洞的问题又开始袭击胡蔚。

  离开家,离开那熟悉的城市,出来找寻的一度似乎是梦想与财富,可都得到了,却发现并没有意义。而在此过程中,丢了的东西太多太多。好比,家。虽然从小到大胡蔚并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完满的家,但,那也比没有强。他就连这麽丁点儿的幸福都给丢了。

  昨天,当齐霁说出,我在等你,我喜欢你,胡蔚有所触动,也是因为一种跟家一样的味道侵袭了他。住在齐霁这儿,胡蔚是踏实的,是有著某种归属感的。但这究竟源於什麽胡蔚并不懂得。所以,当齐霁传达给他某种情感的时候,他被撼动了。诚如齐霁说的喜欢他,他,也该是喜欢齐霁的。这种喜欢与往昔那种浮躁与糜烂的生活状态中肤浅的肉欲是完全不同的。这是由心开始的一种温暖蔓延。

  胡蔚翻了个身,手搭在了背对他的齐霁身上,抱了一会儿,就又困了。

  阳光覆盖眼睑,齐霁的眼皮动了几下,光渗透进来,他半眯缝著睁眼,房间里的一切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身上有一点点重量,齐霁还在试图爬出睡梦。有那麽好一会儿,他的脑子才开始运转。肌肉略微有些酸疼,昨夜性事过後的後遗症。

  待到看清,齐霁发现身上的那点儿重量来自胡蔚的手臂,他从身後环著他,他的前胸贴著他的後背。

  齐霁是尽量轻的拿开那只手的,以至於昏睡的胡蔚没有丁点儿反应。

  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点燃,齐霁半坐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地上的拖鞋整齐的躺在那儿。

  烟过半支,齐霁去看胡蔚,他侧躺著,身体的流线堪称完美。齐霁先是摸了摸散落在床上的黑发,又去抚摸那人宽厚的肩,接著,是光滑的背。胡蔚没有醒,睡的很沈。

  昨夜的情话仿佛依稀还在耳边,这让齐霁又红了脸。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麽他生的这麽腼腆。

  话语是一道连锁反应,藉由那些喘息与情话,齐霁顺著就听见了自己的呐喊:为什麽什麽都不问!

  这话让现在的齐霁听来很有自嘲的味道。为什麽会说出那样的话呢?颇有些贼喊抓贼的意思,即便现在再跟易可风坐在一起,那丝已被强压住的爱慕还是会微微抬头。齐霁从未见过易可风的BF,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样的男人可以吸引住那麽优秀的一个人。但,无论是何种反正也不会是他这一种。齐霁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上下的摩挲著胡蔚的背脊,齐霁渐渐回过神。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想到易可风干嘛。这不是无中生有嘛!该打。他现在是跟这个人在一起的,也是第一次跟谁在一起。以前的情愫,就埋在土壤里吧,也许生根但不会发芽。

  手机大唱著响起,齐霁又给吓了一跳。还是胡蔚的手机,还是那个来电显示:温屿铭。

  胡蔚也听到了电话响,伸手就往床头柜上摸,齐霁递给了他。看看表,还不到十点。

  “喂?”胡蔚对睡梦再次被打断表示出了烦躁。清晨他已经醒过来一次。

  “我希望你半个小时内到公司。”

  只有这一句,电话戛然而止。

  胡蔚听到了盲音,可还是回了那句:做梦吧你。

  “怎麽了?”齐霁看出了胡蔚的烦躁。

  “妈的。”胡蔚起身,去摸烟。

  “……”

  “不是骂你,骂那神经病!昨天干到那麽晚,现在九点多不到十点又告诉我半小时内到公司,他以为他是谁!”

  “呃。”

  “到底有没有脑子?飞也飞不过去吧?”

  “工作要是这麽不顺……咱就不做了。”齐霁捏了捏胡蔚的脸。

  “你不是希望我干点儿什麽吗?”胡蔚笑了笑,下床,开了衣柜。

  齐霁看著那赤裸的背影,被噎个半死,“……我,我没这样说过……”

  “有些想法不一定非要说出来。”胡蔚套上了衬衫。

  “我……”

  “你没错。人不该混著,总要找出件想做也适合自己做的。”

  “呵呵。”

  “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出门。”

  “醒了,你路上慢点儿,到不了也别死赶。”

  “嗯。我还不是神经病。”

  胡蔚站在温屿铭面前是五十分锺後,温屿铭瞅著他,直视眼眸。胡蔚一点儿不慌张,回视过去。

  “为什麽要换那个帽子?”

  “不协调。”

  “你只负责装饰和布置。”

  “不好的也要按照图纸来?”

  “你有什麽资格说那是不好的?”

  “长眼睛对服饰有一定见解的人都能看出来。”

  “你再重复一遍这句话?”温屿铭挑眉。

  “我相信你听见了,我想我没必要重复。你交给我的工作我都尽力去办了,但我不是傀儡,如果你需要一个傀儡,另请高明吧。”胡蔚说完,转身想离开。他就是这麽个性格,勉强不来也不甘於在蠢材手底下混饭吃。

  “我让你重复……”温屿铭不紧不慢的开口,“就是想听你说那个长眼睛。长眼睛为什麽看图纸意识不到?一定要装扮出来才发现有问题?二五眼也是长眼睛的,是吧?”

  胡蔚猛地回头,发现温屿铭在笑,笑得很自然。

  “收敛收敛你的傲气,你现在还不够那个资格。”

  胡蔚抿了抿嘴唇。又是无法反驳。是啊,看图纸怎麽看不出来?

  “你先坐下,然後看一下这个。”温屿铭动了动手指。

  胡蔚坐下,接过了温屿铭递过来的资料。

  “这是十一後要大力宣传的冬季新品。展示的服装是这些。我需要你做两套方案给我。这个方案要根据展示的条件与环境确定,大体上包括展示场面的色调、结构与模特姿势。细节你可以任意决定。展出的地点也有详细说明,你是去考察过的,但我建议你再去看看。”

  胡蔚看著资料,又抬眼看看温屿铭,越过他,看见了他身後那展板,这会儿又是便签密密麻麻了,可他第一次过来时候温屿铭题的那些大字还在。

  “你……为什麽让我倒著来?”胡蔚瞪著那些字儿问。

  “自己琢磨。”

  “……”

  “对了,你可以去後勤申请一张桌子了,让他们搬来这个房间。”

  “哦。”

  “今天你可以休息,明天过来上班,咱们这个部门没有上班时间规定,看你自己的习惯。”

  “那个……我还不会用制图软件。”胡蔚抓头。

  “你有纸笔。”

  “不是听说效率不好吗?”

  “那你就按需要学喽,这又不是我能教你的。”

  靠!胡蔚心里只有这一个字儿。

  去後勤申请了桌椅电脑等设备,後勤部的小敏同情的看著胡蔚,“温sir那人很不好相处是吧?他都赶走了好几个设计师了。”

  好麽,群众眼睛果然雪亮,这厮风评真差。

  正窃喜,手机响:芬姐。

  “你都回来了?”

  “今天早上到的,还没去公司,你还好?适应吗?”

  “我怎麽听出来讽刺的味道了?”胡蔚皱眉。

  “哈哈哈哈……”芬姐爽朗的笑,“屿铭那人比较苛刻,但是跟著他,你能学到真东西。”

  “比较这词儿恰当吗?”

  “恰当,跟他我也说的是你‘比较’孤傲。”

  “我听出来了,两头和稀泥。”

  “胡蔚,我知道你不怕吃苦。”

  “嗯是。”

  “所以,慢慢磨练吧,我希望你能有所建树。”

  “谢谢姐垂青。”

  “我好像也听出来讽刺了……”

  “你那是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头脑晕眩。”

  跟芬姐说了几句收线,又跟後勤确定好,胡蔚才离开。

  坐上地铁,胡蔚想了想这阵子忙都没给齐霁做什麽好吃的有些内疚,所以决定今天晚饭好好煮一顿。但其实他是不知道,齐霁要求很低==

  齐霁刚开始工作不久就接到了孙教授的电话,这让齐霁很意外。老先生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是还要得瑟之前相亲那事儿吧?

  “喂?孙教授?”

  “对,对,是我。”

  “您好啊。”

  “你这孩子怎麽总这麽客气?”

  “……”齐霁语塞。

  “最近手里的工作忙不忙?”

  “还可以。”齐霁如实回答。

  “不忙就最好,周五跟我走一趟西班牙。”

  “啊?”

  “咱学院又有个考察项目。”

  “关键……”齐霁犯懵,“我都不是咱学院的人了……”

  “你认为我老糊涂了?”

  “……”

  “哈哈哈哈……这次我们去五个人,都没有精通西班牙语的,我就提议找你过来当翻译。”

  “哦。”

  “你这孩子没点儿热情!别人听了要跳脚的你就一个哦!”

  “呃。李教授……不去?”

  “她要是去我还找你干嘛!她课排不开!”

  “那我知道了。”

  “你就不能高兴点儿吗?”

  “我……”

  齐霁心说了,我能高兴吗?我情愿窝在家里。

  “咱们去半个月左右,这边出费用,你还可以额外赚取一份!”

  “谢谢孙教授。”

  齐霁挂了电话就开始皱眉。谁都当他是随传随到那个==虽然,他就是吧。谁让他吃百家饭……

  西班牙啊。齐霁想想。半个月啊。齐霁想想。见不到胡蔚啊。齐霁想想。吃不上胡蔚做的饭啊。齐霁(T.T)

  “我回来了。”胡蔚一点半进的门。胡噜胡噜猛男,抱抱小纯,这才换鞋进屋儿。

  齐霁书房的门关著,胡蔚过去敲了敲,推开。

  “回来了?”齐霁回头。

  “嗯。”

  “脑门上都是汗。”齐霁笑。

  “是啊,大中午的折腾!”

  “辛苦了。”

  “你假吗?”

  “……”

  “不打扰你了。”

  “诶,胡蔚。”

  见胡蔚要出去,齐霁站了起来。

  “嗯?”

  “我周五要出差。”

  “哦。”

  “要去半个月左右……”

  “挺久啊,去哪儿?”

  “西班牙。”

  “不错不错。”

  “你有什麽想要的吗?”

  “我想想……”胡蔚凝眉。

  齐霁有点儿心慌,你可别要啥我得把自己当了的==

  “带块儿斗牛的红布吧。”

  “啊?”

  “嗯,就要那个。”

  “你要那个干嘛?”

  “回来斗猛男。”

  “……”

  “你忙,我去睡会儿,醒了给你煮螃蟹。”

  “真的!?”齐霁眼睛一亮。

  “正好是螃蟹的季节了嘛,这还能有假?”

  “那再买点儿虾吧。”

  “想吃了?”

  “嗯。”齐霁猛点头,“还要油焖的!”

  胡蔚瞅著齐霁,“……我为什麽忽然觉得你胖了?”

  “……”

  怎麽吃都不胖的人──真混蛋!

   Act15想念

  “猛男~牛肉~小纯~猪肝!”胡蔚给一猫一狗各自的食盆添好,招呼著。大清早人很精神,那俩只却昏乎乎的。

  毋庸置疑,中午胡蔚的主菜将是:土豆牛肉、溜肝尖儿。配以炝炒土豆丝,木耳鸡蛋。

  准备材料都弄好了,胡蔚却又忽然不想做了。一个人,总想对付。可是不做饭干嘛?要有的干他致於一起床就跟厨房鼓捣嘛!

  齐霁走了有些天了,胡蔚有点儿……不自在。下班回来家里没有那个眼镜男,周末屋里更是空荡荡,生活好像不怎麽完整。

  说到上班胡蔚也郁闷,温屿铭那个人让他极其崩溃,俩人在一间办公室,却半句话都少有。胡蔚去问他设计图意见,温屿铭就四个字儿:你看著办。

  胡蔚想学电脑制图,可是吧,借了软件都不知道怎麽装==跟公司不好意思问温屿铭,回家还没齐霁可问。

  齐霁。

  胡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迷糊蛋去了西班牙到底行不行……完全没有生活能力。

  这几天总惦记这人,让胡蔚比较晕。干嘛这麽挂心?好歹那是个奔三十的男人吧?至於嘛!

  胡蔚从厨房刚出来,小纯就跟了上来,嘴里叼著皮耗子。胡蔚明白,它是想玩儿了。

  胡蔚把小皮耗子扔出去,小纯奔走叼回来,胡蔚再把小皮耗子扔出去,小纯再奔走叼回来。一来二去,这俩足玩儿了小一个锺头。期间,小皮耗子被猛男叼走过两次==

  胡蔚累了,就躺在了沙发上,随手拿了公司的资料看。以前他从没想过要去了解可洛品牌的具体细节,对於模特来说,需要知晓的只有理念。这次做橱窗设计,实际上比他设想中需要知道的多得多。胡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合不适合这份工作,但,他感兴趣并想要这份工作。

  想到工作,胡蔚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司温屿铭。那人吧,你对他绝谈不上好印象,可是你却不得不钦佩他。胡蔚有时候画图烦了,就去窥视温屿铭。他发现他一分锺都不闲著,时刻都在工作中。泡咖啡都是速溶的,只需接水的三十秒;中饭一次没见他去吃过,好像这人不需要吃饭;就连上厕所……这个让胡蔚最佩服,一分锺之内就可以走到卫生间、方便、走回来,坐下。关於这个上厕所,胡蔚上次委实被温屿铭挤兑了──他上厕所完,洗手,照镜子。温屿铭曰:是看看自己调节一下心情麽?妈的,有他这麽损人的嘛!

  所以,那天前台小姐过来,说有位林先生没有预约要见他,温屿铭能马上出去,胡蔚就很震惊。这位地震都不一定能令其离开办公桌的主儿能那麽迅速出去──很不一般。

  八卦,大约是胡蔚做模特时候留下的职业病的一种──谁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都得观望一番。奈何胡蔚这办公室就一扇窗,还是往出只能看见庭院跟回廊的一扇,於是乎他下楼,决定打著买烟的旗号略微那麽巡视一下。然……一楼的会客区没人。这让胡蔚很不爽,但想想烟确实不多了,还是决定去便利店。

  上天果然照顾爱八卦的人,胡蔚从公司大门出来,那条笔直延伸的巷子里停了一辆车,灰色的雪弗兰,车边是温屿铭跟一个男的。胡蔚越走越近,看的也就愈发清晰。温屿铭对面的男人个子不高,人清秀也清瘦,纯白的衬衫,纯黑的西裤。走的近吧,自然话也听的清楚,两人虽然对话的声音很小,可胡蔚走过去的时候还是听见了一句:忙、忙、忙!你有不忙的时候吗?还是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忙?我不认为我比你清闲多少!

  胡蔚笃定温屿铭是看见他了的,只是,他一丝一毫没有看向他,权当他在空气里。胡蔚从便利店买了烟出来,拐回巷子里,那两个人还在。胡蔚倒是不好意思再走回去了。他就那麽遥望著那俩人,看他俩比划著说著,甚至後来那个矮个子的男人上去推搡,最後,车门合上,温屿铭拍了车窗,那车却毅然决然的扬尘而去。温屿铭站了一会儿,才往公司走。胡蔚看他消失进门口,才迈著步子折返。那天,温屿铭跟往常一样,在胡蔚离开的时候,仍旧没有结束工作的意思。

  胡蔚举著资料的手有点儿酸,放了下来。

  人的生活方式、生活追求总是不同的。温屿铭让胡蔚不理解,但他仍旧尊重有这样的人存在。人生短短几十年,胡蔚思考的总是欢乐能持续多久,人怎麽活著才是生存的有意义。虽然,他一次没想明白过。

  猛男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嘴衔住胡蔚的衣角,拽拽,那意思是:喂喂,你别躺著了,我该出去玩儿了!

  胡蔚伸手摸摸猛男的头:“知道啦!催命的!”确实,早起到现在,猛男还没下过楼。

  猛男见胡蔚站起来,撒了欢儿,围著胡蔚一通转。胡蔚趿拉著拖鞋到玄关处,换了鞋,给猛男套上了狗链。

  一只狗的欢乐是什麽呢?

  西班牙南部城市塞维亚的夜生活,绝对是精采的、让人驻足留恋的。不论是路边的咖啡店,古老的酒吧,或是彻舞狂欢的俱乐部,都足够让孤独的人消磨夜间时光。不过最特殊的、在其它国家地区享受不到的,就是弗拉明戈。

  此刻,齐霁瞪著舞台──吉他、响板、‘刷’一声打开的扇子,还有舞者配合节奏的呼喊声──整个弗拉明戈秀的气氛正到最高潮。只可惜,齐霁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想什麽呐?”

  被身边的孙教授推了一下,齐霁回神。

  “到底是年轻人啊,就知道盯著姑娘们的大腿看。”

  冤枉啊!齐霁心里大喊。他才不会去注意裙摆飞扬下舞者们的大腿==

  到西班牙这是第几天齐霁已然没了概念,他就知道大家休憩了一天,然後接下来就是工作考察交流。巨忙。今天好不容易解放了,齐霁很想回旅馆洗个澡,早早睡下,然後起来精神饱满的给胡蔚打个电话。怎奈何……孙教授他们安排了晚宴。

  “跟你说话呐!怎麽心不在焉的!”

  “啊……没,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们这些老家夥!”

  “……”

  “再等等吧,九点还不到,九点半咱回旅馆。”

  三道式的晚餐到现在齐霁还没吃完,一点儿胃口没有。齐霁厌烦太过於嘈杂的环境,但这却是娱乐场所无法避免的。齐霁不惊奇孙教授他们非要来看演出,这不赖他们,赖那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宣传──弗拉明戈从传统的民族舞蹈到现在的观光化,对旅客的便利就是有许多的餐厅在塞维亚都提供表演。餐厅的简介信息从旅客一下火车,就可以在广告上看到,旅馆也多半都提供餐厅的介绍。

  正无聊的坐著,一位西班牙女郎拍了拍齐霁的肩,接著就拿给他好些照片。孙教授一行都扭过了头,看著齐霁跟女郎白话。说了好半天,女郎才悻悻的扭著屁股走了。

  “干嘛啊?”孙教授凑过来问。

  “卖照片的。”

  齐霁是领教过这类餐厅的,他们会主动帮观众照相,但这是要收费的。忽悠早就被忽悠过了,但齐霁吃一堑长一智──你不可能避免被拍照,但是你可以选择不买他们提供的照片和纪念品。

  但凡是旅游区,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该怎麽赚钱,尤其是怎麽赚外国人的钱。

  终於躺在客房的床上,齐霁已然神志恍惚了。累,格外的累。他最为厌烦的就是同声传译,这东西能让人早死个好些年。精神处於高度集中的状态,丁点儿不敢有怠慢。虽说并没有多难,但这对慢性子不爱著急的齐霁来说,十成十的磨难。

  点了烟,齐霁拿过日程安排表:从明天开始,密密麻麻的观光活动==

  杀了我吧。

  (T.T)

  抽了两颗烟齐霁才爬起来往浴室去,开了水洗澡人仍旧浑浑噩噩。时差虽然早已调整过来,但水土不服才让人郁闷。没有一天觉得脑袋轻。这就是所谓的──一个头两个大。

  洗好上床,齐霁倒头就睡。

  手机劈里啪啦开始唱,齐霁已经睡下很久,这铃声催命似的搞的齐霁以为闹锺响。我的天,这就天亮了?

  摸过手机,齐霁欠身起来,一看不对──这不是闹锺响了,实打实是电话。胡蔚。

  有没有搞错啊?齐霁崩溃,客房里的时锺显示:这是西班牙时间夜里四点!

  “喂?”齐霁没好气儿的接了电话。

  “猛男跟你说话。”

  胡蔚说完这句就没了动静,接著齐霁就顺著电话线听见了猛男的犬吠声。

  “如何?它很想你。”换胡蔚说话,齐霁听著胡蔚呵呵的笑。

  “我也想它……”齐霁无奈。

  “你声音怎麽听著那麽哑?”

  “……我正在睡觉……”齐霁皱眉,摸了颗烟点上。

  “啊?都十点了还不起床?”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时区。”

  “呃。”胡蔚听了一拍脑门儿,干了,居然忘了时差的事儿!

  “有时区就说明有时差。”

  “……”

  “西班牙是东1区,中国是东8区。而且现在是夏时制,也就是说,你那里十点,我这儿四点。”

  “靠!你不带这麽恶心我的!谁不知道时差啊!”胡蔚鼻子都歪了,他待在国外的时间一定不比齐霁少!

  “我没恶心你……就是你那句十点还不起床……惹得我不得不……”

  “算了我挂了,你继续睡,我就是忽然想跟你说说话,呵呵。”热脸贴个冷屁股──胡蔚很不爽。

  “你说什麽?”齐霁一激灵。

  “没什麽。”

  “你是……想我了吗?”

  “不成啊?”

  “成……”

  “成什麽啊成!睡吧,我挂了。”胡蔚的声音故意表现的很不愉快:你让老子不爽,老子也绝不会让你舒服!

  “别!”齐霁一声喊。

  “嗯?”

  “我也很想你……”

  “今儿是山楂半价吗?”胡蔚说完终於舒坦了。

  “……”

  “不损你了,没想到打扰你休息了……是我脑子一热就……”

  “最近你还挺好的?”齐霁蜷缩成一团,夹著电话。他生怕胡蔚这就把电话撂了。他想他,很想。

  “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

  “顺利。”

  “小纯也挺好的?”

  “……”胡蔚皱眉,“长途话费挺贵的,你就问这些个?”

  “呃。”齐霁语塞。

  “你啊……怎麽老傻乎乎的。”听著齐霁这动静儿,胡蔚投降,欺负这种人一点儿快感没有。这麽憨厚一人……谁欺负他谁是恶魔。可……越是这老实憨厚的主儿,一旦偶尔挤兑一下人,就让对方受不了。为啥?那天天打嘴仗的你习惯了,你知道他没恶意,而这老实巴交的,偶尔来一下,你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我……”

  “到那边还习惯吗?时差适应了没有,气候怎麽样?”胡蔚仰头看著天空,有些许无奈──他就是很惦念他。没辙没辙的。

  两人通了挺久的电话,挂的时候还都挺舍不得。

  胡蔚这边儿猛男趴地上半天了想上楼,齐霁这边儿烟一颗接著一颗抽,尼古丁也好,胡蔚也罢,总之齐霁被搞的睡意全无。

  下床,拉开窗帘,齐霁从旅馆窗口向外俯瞰,西班牙的夜尤为迷人。

  齐霁动动手指,给胡蔚发了一条短信。

  【西班牙的夜色很美^_^】

  两分锺後收到回复:【你下半句不会是亦如我的脸吧?】

  齐霁呵呵笑出了声,【不生气了吧?】

  後来这条回复让齐霁这一宿再没合眼:【生气?干嘛生气?我向来无所谓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宿,自己滚在一张大床上的胡蔚倒是睡的香甜──恶魔一旦出来遛弯儿,不那麽容易回家^_^

  你丫的齐霁,蹲墙角哭吧。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挤兑我!两回了,次次还都挤兑我没文化。老子就是没文化!怎麽著吧?

  後来齐霁顶著黑眼圈给诸位大叔教授们当的向导,越想越生气,给胡蔚发了一个【你是无赖嘛?】

  几个小时後有了回复:【你不是刚知道吧?】

   Act16非同凡响

  兄弟相见分外亲。

  这一句刚好用来形容齐霁与猛男。

  齐霁拖著行李进门,被猛男撞得一个七荤八素。本来这时差就让齐霁昏昏沈沈,回来这麽冷也不大适应,赶上黄金周机场还那麽多人出租车都抢不上……总之,种种的种种,再加上猛男这一撞……幸亏胡蔚手疾眼快把齐霁带到了怀里。要不,齐霁就不是被撞得七荤八素这麽简单了,就直接撞出去再顺著楼梯滚下去也。

  齐霁晕乎乎抬眼看著胡蔚,这看在胡蔚眼里就是齐霁满眼桃花讨亲亲。於是乎……胡蔚不得不低头亲了亲齐霁的唇。这情形暗示他──不亲就是你不厚道了。

  被这麽一亲,齐霁又活过来了,嘿嘿的乐。这唇碰唇也变成了法国式深吻。两条舌头拧得像一根麻花似的,火光四溅。

  “很想你。”齐霁搂著胡蔚,吻毕羞涩的表白。

  胡蔚胡噜了一把齐霁的头发,“小媳妇儿样儿。”

  猛男注视了这一幕发生的全过程。猛男不干啊!好麽我欢迎你半天,末了你扑胡蔚怀里去了?这不干了必然不单单是想想,还必然有所行动,於是乎,猛男闷头就往俩人中间钻,左一下右一下,脑袋一下,身子一下。胡蔚一把按住了猛男,“再折腾打断你狗腿!”

  猛男僵硬,抬头看胡蔚。胡蔚看回去,眼神百分之一百二的严厉。

  “你别这麽吓唬猛男……”齐霁连忙伸手去胡噜猛男,猛男得势,又开始趾高气昂。

  “你说它叫什麽猛男啊,叫小可爱得了,别的不会,就撒娇拿手。”

  齐霁继续胡噜著猛男,抬头,“那小纯也别叫小纯了,叫小恶魔吧。”

  胡蔚气结。躺沙发垫子上的小纯也睁眼了,一起气结。

  “果然,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嘴挺厉害,很有进步。”

  齐霁蹲下换鞋,胡蔚拉著齐霁的行李箱往客厅走。

  “你会说古文了唉。”

  胡蔚一脸效果线。

  齐霁去洗了个澡才勉强缓解了一下疲惫,出来看见胡蔚正给他收拾行李,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别!别管!”

  正往出分拣脏衣服的胡蔚一惊。

  “我来,我来……”

  “你愿意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吧。”胡蔚耸耸肩,收拾行李他非常擅长,谁知人家压根儿不需要。哦,不对,不是压根儿不需要,走的时候齐霁的行李是他规整的,那打开箱子绝对井井有条,才不像现在这样,跟被小偷洗劫过一番似的。

  “呃。”齐霁这人本就敏感,没事儿还要琢磨琢磨,更别提胡蔚刚这句话并不好听了。

  “呃什麽呃,你一会儿收拾好睡吧,中午不开火,晚上做饭。”

  “不开火?”齐霁重复。

  “难不成现在你就饿了?”

  “没……不是……”

  “那就这样了,我还得占用你书房一下。”

  看胡蔚踱步进书房关了门,齐霁蹲在行李箱面前苦著一张脸。嘴怎麽那麽笨呢?齐霁就想不明白了,怎麽就那麽笨!

  齐霁骂自己脑子笨其实是他偏颇了,他不是笨,他是轴。他快步奔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胡蔚看见他压在箱子底下的小盒子。那是个包装很精美的盒子,里面有几个造型独特的装饰戒指。齐霁发现胡蔚很少会戴项链、手链之类,倒是戒指总戴著,各式各样的,大的,装饰性的。虽然胡蔚告诉他不用带礼物,给猛男带块儿斗牛的红布就行,可齐霁是个爱浪漫的人,胡蔚要的红布明显不在齐霁礼物的范畴之内。这件事儿轴就轴在,既然胡蔚已经开始收拾了,你现在拿出来不就结了麽?不行,齐霁就是这麽一个按部就班的人,他就轴到一定要等晚上,两人吃过饭,靠在一起独处的时候拿出来==

  矫情吗?看上去这是个挺矫情的事儿。但在齐霁这儿,他不过就是轴了罢了。

  蹲了一会儿,齐霁起身,往卧室去了。他是需要睡觉,不睡的话缓不过来那股子疲惫劲儿。猛男跟了上来,亦步亦趋的跟著齐霁进了卧室。他躺下,它也躺下。床上一个,床下一个,一起梦了周公去。

  9月25日,胡蔚领到了他新工作的第一笔工资,扣了税,加上话费补助、车费补助、饭费补助等等一系列补助,总计是七千多。胡蔚恨死了温屿铭,因为他死活不肯在车费补助上签字──没票就是不管。胡蔚瞅著这麽点儿钱,非常……不平衡。人一旦习惯了某种收支就很难再去适应另外一种。由低到高的不是困难,由高到低就……

  还不够买两件衣服的。

  这就是胡蔚对他身为橱窗设计师拿到的第一笔工资的最直观评价。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还存在一种莫大的落差感。这落差感也不是从一个走红模特到一个设计师,前台到幕後这麽简单。最主要的是,胡蔚没了认同感。这是胡蔚所最不能接受的。他曾经吃过很多苦,经历过很多的历练,周旋过人际关系,最後获得成功。然後,一夜之间,他又把到手的这些全部放弃了。一切从新开始。可,这个开始,却又是如此艰难。美其名曰设计师,但胡蔚清楚这一个多月来自己都在做什麽,其实就是打杂的。他没有独立完成的作品不说,从事的还都是傀儡向的工作。挫败,很挫败。

  胡蔚现在也说不出他放弃得到过的东西是不是後悔,但……不甘心是显而易见的。他离开了一个他熟悉的世界,然後投身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中,找不到位置。高科技竟然如此复杂:计算机、软件、就连打字他都困难。

  这第一笔工资,胡蔚算算是买不起计算机的,於是乎去後勤部申请了一台笔记本,又借了专业方面的软件。之後就是去书店买书:计算机的书、软件指导的书,等等等等。胡蔚发誓,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学会这些。学的越多,受温屿铭挤兑的机会就越少,这是成正比的。胡蔚渴望认同感,非常的渴望。如果不是这种好胜心支持,他也不会短短几年就能走红。

  好斗的老虎转身变了一只家猫,这就是胡蔚目前对自己的整体感觉。

  异常崩溃的学习软件,胡蔚的耐性一分锺比一分锺接近崩塌。十一黄金周,别人都在尽情享受假期,而胡蔚却在进行地狱般的电子化集训。

  太阳滑坡,胡蔚算是摸著点儿门道,可冷不丁一抬眼看见时锺,疯了──五点半。

  推开椅子胡蔚就站了起来,这点儿恐怕新鲜蔬菜都被挑完了==

  是的,别的都可以提前储备进冰箱,胡蔚也这麽做了,领了工资就填满了冰箱。可是吧……新鲜蔬菜那是存不住的。

  奔去菜站,果然,蔫头耷脑的蔬菜们占据了主要市场。平时这个点儿兴许还能有漏网之鱼,可今天是长假第一天==

  胡蔚翻拣半天,最後只能矬子里拔将军了。

  回到家,卧室的门仍旧关著,齐霁还在睡。胡蔚想了想,把菜放厨房案板上,就又回了书房。

  齐霁一梦醒来,伸手够过手机,看看:21:23。

  隐约好像闻见了饭菜香。

  嗯,饭菜香。

  饭菜香……

  齐霁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干了!他走这麽久,忘了给胡蔚留钱==没饿死这个大胃王吧!今天看见胡蔚……是觉得他瘦了唉。怎奈当时自己想的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你个傻蛋!

  “你是不是饿坏了?”齐霁是踉跄著跑进厨房的,脚没注意踢翻了立在地板上的垃圾筐。

  胡蔚给吓了一大跳,正在炒菜的手停了下来,“你睡糊涂了?”

  “就是饿瘦了。”齐霁扑上去摸著胡蔚的脸,“就是饿瘦了……”

  “一顿饭我至於嘛!你怎麽间歇性的抽疯!”胡蔚拉开齐霁的手,扒拉了两下菜,关火。

  “盛出来!你看你弄这一地垃圾。”

  炒菜勺子被塞到齐霁手里,齐霁举著不明所以。

  胡蔚拿了笤帚、簸箕扫著地面上的厨余垃圾,眉头紧皱。

  待到收拾好,抬眼瞅见齐霁还傻站著,气得胡蔚很想把簸箕拍他脑袋上。

  “盛啊!”

  “我……”

  “服了!”胡蔚洗了个手,拿过了齐霁手里的炒菜勺子,盛菜。

  “我……我出门著急,没给你留下生活费……你……”齐霁小声嘟囔著。

  “哦,你意思是这个啊……然後我饿坏了?”胡蔚噗嗤笑了。

  “你还笑……我都急死了……”

  “急也没用吧,该饿死早饿死了。”胡蔚耸耸肩,端了菜出去,“你要饿了就先吃,不急就等我把最後一个菜弄好。”

  “我……那你……怎麽吃的饭?”

  “月初你不是给过我零用钱嘛,那个我一般用来中午吃饭,也用不完啊。”

  “呃。这样啊……那我等下拿给你这个月的,多给你些吧。”齐霁抓头。

  “不用。发工资了。”胡蔚一边刷锅一边说。

  “哈?”

  “别往过凑,脏!”

  “发工资了?”

  “对,月底发的。”

  “待遇好不好?多钱啊?”

  齐霁问完,胡蔚僵了一下。齐霁看著胡蔚,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非常不礼貌的问题。

  “当我没问。”

  “很少,呵呵,买两件衣服都不够。”

  “呃。”

  “总之以後不要拿钱给我了。”

  “啊?那怎麽行?不是都不够买衣服嘛!”

  “试著换换生活方式就行了,跟你这儿也锻炼的差不多了。”

  齐霁越听越觉得不对,“你这个很少……是多少?”

  “这个月才七千多,当然也赖我那上司,他不肯给我没有发票的车费签字。”

  “这叫少?”齐霁机械的重复。买两件衣服都不够……是,分什麽衣服吧!你刺激死我算了(T.T)

  “别跟这儿转悠了,统共才这麽点儿地方。”

  齐霁默念著我是穷人我是穷人我是穷人出了厨房。

  晚饭有齐霁最喜欢吃的油焖大虾、香菇炖鸡、西红柿牛腩,可齐霁的胃口差的离谱──被刺激坏了。

  绷了良久,在胡蔚几次三番让他多吃点儿之後,齐霁终於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一句:你能告诉我多少算多吗?

  胡蔚专心吃饭,猛这麽一被问根本反应不过来,“什麽?”

  “就……你以前赚多少钱?”齐霁说著,想著胡蔚那些价格不菲的衣服、配饰、讲究的生活细节……等。

  “哦。不一定啊。没个准儿。”胡蔚继续吃。

  “那大概呢?”

  “一场走秀好像除去经济公司的抽成大概几万块吧。”

  齐霁那筷子当啷就问候了地面。

  “安啦,赚的多还花的多呢,出去喝个酒就哗啦哗啦几千块,还是便宜的。现在赚的少,也没什麽要花钱的地儿嘛!一样的!”胡蔚赶忙安慰。

  “你说过……你是模特对吧?”齐霁仍旧感觉天旋地转。

  “对啊。”

  “那得是……非常有名气的模特吧?”

  “名气又不是我给的。”

  “……”

  “吃饭啊。”

  “我去找百度。”

  “啊?”胡蔚一愣。

  “万事百度皆知道……”

  “什麽跟什麽啊?诶,你哪儿去啊?饭你都没吃完!!”

   Act16.5小纯与猛男3

  猛男看见胡蔚抖落那块儿布就不行了。

  切莫误会猛男有公牛血统,它就是单纯的好动外加牙痒痒。是的,它想咬那块儿布。

  奈何……

  胡蔚手里那块儿布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前一会儿後……

  傻狗猛男一次次的往上扑,想咬住,一次次落空。

  下过雨的泥土还没有干,猛男跳起落下一次爪子就陷进去一次。

  猛男是色盲。这不是特例。狗都是色盲。

  所以,会拿一个红色食盆一个绿色食盆问狗狗喜欢哪个的,都是……对自然生物缺乏研究的主儿==

  胡蔚抖落那块儿红布很上瘾,这会儿很当自己在西班牙的斗牛场。猛男就是那头受了刺激的牛,奋勇搏斗。

  一来二去,猛男跑的四肢都发软了,也没咬上那布边儿==

  二位气喘吁吁上楼,胡蔚进门就换了鞋,猛男想往里奔,被胡蔚按的死死的。

  “洗澡~”

  猛男想哭。

  “洗好碗了。”齐霁从沙发上回头。

  “好,我带猛男洗澡。”

  “辛苦~”

  齐霁看著猛男进去,又拿起了书继续看,可趴在身边的小纯不大对头。咳咳的咳嗽,听著特别吓人。

  齐霁给小纯胡噜了半天背,丝毫不见起色。

  “胡蔚!胡蔚!你出来看看小纯吧!”

  “啊?”胡蔚跟浴室正给猛男冲水,听不真切。

  “小纯咳嗽的不行不行的!”

  胡蔚关了水听清了,立马开了门。

  “我给猛男洗吧,你去看看。”

  “你按住了它。”

  胡蔚听见小纯咳嗽的特别厉害,赶紧奔过去了。

  小纯咳嗽半天了,这会儿偷眼看见胡蔚过来,格外加重了几下。

  小纯这个咳嗽的毛病要始於它的野猫时代,以前吃东西不注意,卡住过,就落下了毛病。但这毛病吧,其实也不算啥毛病,基本可以做到收放自如。这会儿这麽咳嗽,是不乐意了──胡蔚又带那只蠢狗玩儿去了。喂喂,它主人都回来了!

  胡蔚胡噜了小纯好几下,看小纯那个眼圈红的啊。心疼。更为心疼的是,小纯泪眼汪汪的往他这儿推著小皮耗子。

  “想玩儿?”

  小纯站起来,抖落抖落毛。诶,它就是这个意思。

  胡蔚叹了口气,刚猛男就给他累的不善==可……这样的小纯根本不可能拒绝嘛!

  将小皮耗子丢出去,小纯就去追。这是它乐此不疲的一个项目,其深爱程度不亚於猫爬架。

  他俩足足实实是玩儿了半个多锺头。

  齐霁给猛男洗澡洗的一点儿魄力没有,狗没洗多干净,倒是他自己一身水。门一开,猛男半干不干的就往出奔。

  “猛男!”

  齐霁这一声喊吓了胡蔚一跳。

  胡蔚一哆嗦那小皮耗子就扔的没了准星儿。

  小纯盯著那皮耗子,跟著就追,结果猛男正抖落水,地板湿了,小纯踏上去,那麽一滑……直接俩前滚翻==这俩前滚翻还不要紧,翻完小纯直接就滚进了沙发下头。

  “呃。”齐霁是看见了全过程的,一下傻眼了。

  “呃什麽?你看你也不拉住猛男!猛男,过来,擦擦!”

  “你……”

  “我什麽我?”

  “你猫……”

  “我猫怎麽了?”

  喵呜……小纯惨叫。

  胡蔚左看右看找不见小纯。

  “卡沙发下头了!”

  “靠!你怎麽不早说!!”

  胡蔚过去就往上托沙发,小纯见沙发动了,噌就往出钻。

  “小纯!!”胡蔚明显发现猫惊了,上去追。

  猛男抖落舒服了,看著傻了眼的齐霁,再看看追猫的胡蔚,最後视线落在了门口那红布上。

  嘿!让老子逮著了吧!

  猛男颠著步子就过去了,一口咬上红布──解恨!磨牙!舒服!!

  等胡蔚抱了小纯出来,等齐霁回过神来,猛男已经做好了它毕生的第一件工艺品──门帘。

  是的,西班牙斗牛红布,被猛男扯成了一条一条的,酷似茶棚进门一掀开挡苍蝇的门帘。

  ┐(┘_└)┌

   Act17龌龊

  【如果BF曾经是了不得的人怎麽办?】

  【什麽叫曾经?】

  【就是以前】

  【你这个问题就没头没脑,就算现在也还了不得,又碍著你什麽了?】

  【……】

  【你到底想说什麽?】

  【没事儿闲的】

  【这趟差出的==脑子落西班牙了?不是还让牛踢来踢去吧?】

  【杭航!】

  【哈哈哈哈,你啊,别老莫名其妙的】

  【不说了,睡了】

  【长假怎麽安排的?跟我们出去旅行怎麽样?】

  【没安排,你跟梁泽玩儿好】

  【怎麽听著你口气这麽幽怨?来来来,哥管你^_^】

  【深井冰!】

  齐霁扔开手机躺在大床上,两眼直勾勾的瞪著天花板。万事百度皆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关键字:胡蔚模特

  然後就是……铺天盖地的网页信息。虽然那照片上是个短发的男人吧,那也能一眼瞅出来是家里这位==

  我是不是真太迟钝了?

  齐霁反复问著自己,然後另一种疑问油然而生──这麽光鲜亮丽的一位,怎麽就……蹲街边儿了?

  “洗好了。”胡蔚擦著头发出来,天儿凉了有一个好,胡蔚能裹上浴巾之类的了。

  “嗯。吹头发。”齐霁起来,从床头柜里拿了电风吹。

  “你怎麽这麽爱给我吹头发啊?”

  “你自己不在意嘛!”

  “呵呵。”

  “诶,你干嘛留长发?”齐霁琢磨了一下,几次跟胡蔚问起模特生涯他都不接茬儿,这次换个方向。

  “没特意留,就是总不剪就这麽长了。大概也是闲的,没听人说‘闲人头发长得快嘛’!”

  “哦。”

  吹风机的声音比较大,两人这麽聊著,耳朵都得竖著声音都得喊著。

  “你以前短头发多精神。”

  “什麽?”胡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以前短头发,很精神!”

  胡蔚没吭声,他俩吃完饭就分头忙去了,齐霁是进了书房,後来刷碗,胡蔚是先带猛男玩儿又跟小纯玩儿。一晚上,胡蔚是觉得齐霁有哪儿不对。现在他说这话……

  後头就剩吹风机的声音了,胡蔚没说话,齐霁也没说话。

  吹干,齐霁扔开电风吹,感觉这尴尬要这麽下去不是事儿……没觉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怎麽……

  “诶。”齐霁从身後搂著胡蔚,下巴搭在了胡蔚宽阔的肩膀上,小声的在胡蔚耳旁说,“一会儿……那个吧。”

  “好啊。”胡蔚笑了笑,“难得你主动一下。”

  “……”

  你短发挺精神。

  短发。

  短发的自己是什麽模样?胡蔚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怎麽不说话了?”齐霁亲了亲胡蔚的耳垂。两人这麽搂著一前一後坐一起,齐霁觉得很舒服。

  “没啊。”

  “我是上网搜到的……我就是……”齐霁感觉胡蔚似乎生气了。

  “你喜欢那时候的我吗?”胡蔚点了颗烟。

  “喜欢!”齐霁答的干脆。

  “呵。”胡蔚轻笑了一下,“人人都喜欢。”

  “啊?啊!”齐霁推了胡蔚的腰一下,让他坐直,自己跳下了床。

  “大半夜一惊一咋干嘛呐?”胡蔚往床头靠过去。

  “等我!”

  齐霁把他那礼物给忘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真理。

  晚餐之後的时光跟他设想的大不同!

  该死,都是去百度闹得。他一进书房,胡蔚就带猛男下楼了。

  “给你的。”齐霁再度跳上床的时候,手里举著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哦?”胡蔚伸手接了过去。

  “好看吗?”

  胡蔚拆开盒子,齐霁就凑了上去,大眼睛瞅著胡蔚。

  是两枚装饰戒指。简洁的造型,却很精致,镶嵌的饰物也很考究。大大的,很漂亮。

  “喜欢不喜欢?”齐霁凑的更近了。

  胡蔚那种预感又来了,这会儿你不亲他一下,他得窜了。於是……亲之。

  齐霁按惯例觉得胡蔚浪漫,乐呵呵的。

  “戴上戴上……”齐霁比胡蔚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给……BF选礼物。对,他现在就是这麽称呼胡蔚了。

  “戴。”胡蔚也微笑著。这个齐霁吧……有时候跟小孩儿似的。不对,大多数时候==

  “真好看!”齐霁攥著胡蔚的手,脸上笑容漫溢。

  齐霁的手机是这时候响起来的,拿过来看看:杭航。

  接了电话,杭航再次确认十一要不要一起出去,两人说了得有半个多锺头。胡蔚靠在床头,看著齐霁,他脸上的表情特别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平和、一会儿激动。

  “杭航问我十一要不要跟他们出去旅行。”

  “哦。”胡蔚叼著烟看著杂志。

  “你说去吗?”

  “想去就去呗。”

  “你呢,你想去吗?”

  “我要画图,你去吧。”

  “……”

  胡蔚碾灭了烟,把烟灰缸放回了床头柜上。

  “你要是没时间,那我也不去了。”

  “杭航这人其实特别逗,他就是生人话不多,熟了特有意思。”

  “小时候我们家跟他们家……”

  “高中毕业那年,他说要学兽医大家都惊诧了……”

  “宠物店开张的时候……”

  “其实跟杭航出门很不错的,记得那年我有个关於民间艺术的考察,就杭航陪我去的,行李他背不说,他不让我带抱枕我就抱著他睡。”

  齐霁一口气说了很多杭航,他总觉得胡蔚跟杭航不怎麽喜欢对方,於是,试图调解。最好一起出去玩儿,这样就会很好吧?

  可是,这些话听进胡蔚的耳朵,你说他能乐意吗?

  好麽,半个多月没见,咱俩还没好好说点儿什麽,你倒是一口一个杭航。

  “你跟他睡过?”胡蔚又摸过了一颗烟,叼上。

  “是啊,经常睡一起,不过後来大家岁数都大了,就不常了。”

  “我那‘睡’是动词不是名词。”胡蔚皱眉。

  齐霁没马上反应过来,但是这‘睡’字儿……他心里一翻个儿……

  “说什麽呐!”齐霁急了,“那是我好朋友,他很照顾我,从小到大都是!”

  “喊什麽?”胡蔚抬眼皮。

  “你怎麽这麽龌龊!”

  “‘睡’这个事儿很龌龊?你觉得龌龊?”

  “你!”齐霁给噎的啊,“你真……”

  “我怎麽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齐霁说著,起身,下床拉开衣柜就拿被褥。

  胡蔚叹了口气,下地,按住了柜门,“别急。”

  “躲开!”被胡蔚这麽圈著,齐霁不自在。

  “你是不是觉得性很肮脏?尤其是没目的性的只有原欲的性?”

  “你说这个干嘛……”齐霁想回头,却被胡蔚圈的死死的,他压低他,拉开他的睡衣就去亲吻他的肩膀。

  “随便问问。”

  “不知道……是吧。”齐霁想到了杭航,想到没有梁泽前,他的那种生活状态。

  “呵呵。”胡蔚的手指一颗颗解著齐霁的扣子。

  “别……”

  齐霁的这种欲拒还迎让胡蔚很享受。

  衣服两下就跟地板亲吻去了,齐霁的背抵著大衣柜冰凉的门,身前却是胡蔚温暖细密的吻。他勾著他的脖颈,身上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了胡蔚身上。

  那双手绕上了齐霁勃起的那话儿,以他熟悉并喜欢的方式套弄著。

  齐霁喘息,手也往胡蔚那话儿摸。

  舒服。非常的舒服。

  “别,别让我射出来……我想……”齐霁蹭著胡蔚的脸,说话断断续续。

  胡蔚一把环住了齐霁的腰,顺势将他带到了床上。

  人被压在下面,齐霁恍恍惚惚的,胡蔚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摸著润滑剂。

  齐霁就搂著胡蔚,任他亲吻,直到……冰凉的液体沾染在他的股缝间。

  “你……”

  “分开点儿,不会让你太疼。”

  “你要?”

  “要你。”

  “……”

  齐霁糊里糊涂就被胡蔚捅了後门儿,那手指钻进来让他一激灵。

  胡蔚的另一手绕上了齐霁的那话儿,握住,套弄。

  “难……难受……”齐霁去抓胡蔚的胳膊。

  “不会吧?”胡蔚低头看。是那戒指,戒指的边沿抵在了那小孔处。

  “难受……”

  胡蔚抽出了手指,把戒指摘了下来,“现在好了。”

  “呃。”齐霁看了看那戒指,“真可怕……掉进去怎麽办?”

  胡蔚疯。

  後面进行的还比较顺利,胡蔚捅进了两根手指,动著,齐霁也没再喊难受。

  戴上保险套,胡蔚分开了齐霁的腿,那话儿顶在入口处。

  齐霁看著胡蔚,“你为什麽……忽然……要这样?”

  胡蔚的回答是:性欲使然。想了。

  这话又招齐霁不爱听了,不过他还来不及跟他理论,就感觉到被针扎了。那种疼实在……变态。先是被针穿刺的感觉,继而肿胀、撕裂……

  胡蔚是一点一点顶进去的,齐霁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都被他一一捕捉到。

  “我……不想做了……太难受了……”齐霁整个身体绷著,冷汗爬上了额头。

  胡蔚俯身吻上了齐霁,齐霁仿佛在躲避他的吻,手也在推他。

  两人这麽僵持了一会儿,胡蔚退出了齐霁的身体。

  齐霁一下瘫软下来,放松了,大口的呼吸。

  胡蔚滑下去,口含住了那头已经低头的小毛象,齐霁惊诧了一下。他俩可未曾做过此类活动。

  “你……”

  “龌龊吗?”胡蔚抬头,笑了。

  他哪里不对?齐霁觉得胡蔚哪里不对,可他说不出来。

  口交让齐霁的欲望迅速的回归,那话儿不断的胀大,一下下顶著胡蔚的口腔粘膜。

  胡蔚不知道自己先前为什麽要问齐霁那个‘睡’,他是个雏儿他比谁都清楚,他何苦要那麽问齐霁?问过之後又为什麽一发不可收拾成这样?真的,过去无法抹杀,尤其在你面对一副纯洁躯体的时候。而齐霁的那句‘是吧’……更像一把尖刀。可,人,就是荒唐过,那又怎麽样?就不能重头再来了吗?

  “胡蔚……”齐霁快要射出来了,他难耐的呻吟,粗重的喘息,紧紧抓著胡蔚的胳膊。

  胡蔚松开了口,取而代之,一鼓作气的顶进了齐霁的身体。刚松弄过的洞穴很容易的就接纳了他。

  齐霁一下就射精了,然後就是这辈子都未曾尝过的剧烈快感。胡蔚狠狠的顶著他,头发扫过齐霁的脸颊,让齐霁觉得痒。

  这场性爱下来,齐霁精疲力竭,胡蔚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最後搂在一起,呼吸埋在两人的缝隙间。

  “胡蔚……”良久,齐霁抚摸著胡蔚光滑的背,试探著问,“你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怎麽会。”胡蔚放开了齐霁,翻身,摘下套子扔进了垃圾筒。

  齐霁凑了过去,头枕在了胡蔚的肩上,“如果你有什麽不高兴的,尽可以告诉我。”

  “嗯。知道。”

  “……你是不是,真的因为杭航生气了?”

  “呵……你觉得可能吗?”

  “……对,你都无所谓。”

  “是,无所谓多好。”胡蔚摸过了烟,点上。後半句留在了心里:千万别去有所谓,自虐。

  “我有些不舒服。”躺了一会儿,齐霁起来了,套上睡衣去了卫生间。

  胡蔚看著那背影,碾灭了烟。

   Act18生病了

  “一起吧。”

  “借点儿钱给我啦。”

  “sue那儿有刚搞到手的,特劲!”

  “信用卡的账单又来了……”

  “诶,听说了嘛,king挂了。”

  “九点,过来经纪公司一趟。”

  “susie抑郁症了。”

  “我又看见小周在卫生间抠嗓子吐了。”

  “还行吧,我是已经一口东西都不想吃了。”

  “不做了?你怎麽可以这样说不做就不做了?”

  “妓女赎身吗?那也得有大爷管吧?没见过你这种的!”

  “就是……脱轨了吧?”

  ……

  妈妈的摇篮曲一遍遍唱著

  不要哭我的小宝贝

  不要哭我的小小孩

  好像只要不哭泣

  一切就会很平安

  妈妈的双手一遍遍摇著

  快快睡我的小宝贝

  快快睡我的小小孩

  好像只要闭上眼

  一切就会很平安

  妈妈其实我很怕一个人哭泣

  一个人一辈子走一遭

  我要面对自己的问题

  妈妈其实我很怕一个人哭泣

  时间是一条长长的道路

  我会找到自己的路

  妈妈其实我很怕一个人哭泣

  时间是一条长长的道路

  我会找到自己的路

  妈妈的摇篮曲一遍遍唱著

  不要哭我的小宝贝

  不要哭我的小小孩

  ……

  胡蔚睁眼,人昏昏沈沈。人在做梦的时候,眼球是高速转动的,几分锺,甚至几十秒就是一个长梦。却让人疲惫不堪。

  半坐起来,胡蔚看到齐霁背对他缩著,怀里的抱枕被搂的与身体严丝合缝。

  点上一颗烟,胡蔚的脑中仍旧回荡著的是那《摇篮曲》的旋律。这是小时候她母亲时常唱给他听的。她说,我要去跟那个不会挑剔我饭菜的人一起生活了。

  那你,现在生活的好吗?

  拿过手机看看,中午十一点多了,满室的阳光。

  一颗烟燃烧殆尽,胡蔚下了床。洗漱完毕就窝进了书房。他现在没有一点儿食欲,也半点儿不想做饭。遂决定等齐霁醒了饿了再说吧。

  捧著指导教材,胡蔚继续学习软件。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会做那样一个梦,梦到过去,清晰无比的过去。是因为昨晚在杂志上看到了时尚报道中出现熟悉的名字?还是因为齐霁昨晚说‘不知道……是吧’。也或许,什麽原因都没有。

  齐霁醒过来,太阳都开始滑坡了,人很晕,口很干,觉得房间里特别冷。他翻了个身,拽过了胡蔚的被子也盖到了身上,还是觉得冷。伸手摸摸自己的後脖颈,热。

  发烧了。

  烦,怎麽又发烧?

  齐霁想著,头沈的厉害,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窗外已满是橘色的余晖。

  什麽症状都没有得到缓解,头沈的几乎坐不起来,口干的好似能喷火,眼睛总有液体溢出来,睁都睁不开。

  踉跄著下了床,蹒跚的往卧室外踱步。齐霁决定先上个厕所,然後找药。

  胡蔚跟书房听见了冲水声,抬眼看看时间,好麽,都五点多了?齐霁……可真能睡。弄完手里这点,存盘,刚要出来,他就听见!啷一声。

  齐霁把药箱打翻了,胡蔚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他皱眉烦躁。

  “这是……?”胡蔚走过去,看著齐霁。

  “没事儿。”齐霁摆摆手,可他脑袋沈的站都站不稳,只得扶著沙发坐了下来。

  胡蔚蹲下去拾掇满地的药,全捡起来放回去,大手又覆盖了齐霁的额头。

  “温度计呢?”胡蔚拧著眉毛问,“这叫没事儿?”

  “……药箱……放药箱那个柜子,下头那抽屉里。”

  胡蔚过去取了温度计,是老式水银柱那种,甩甩,看看没问题,递给了齐霁。齐霁接过去,夹胳肢窝下,索性闭目靠在了沙发上。

  “好端端怎麽发烧了?”胡蔚这话类似於自言自语。想想,昨儿睡觉前齐霁好像就说不太舒服。这……胡蔚发誓昨儿做爱的时候他没弄伤他==

  “不知道……”齐霁的声音一点儿没有生气,“可能出差累著了吧……也可能回来以後还没适应。”

  十分锺後,胡蔚对著光看温度计:38.9

  “去医院吧,三十九度。”

  “不想去……难受的厉害……我吃退烧药。”

  “不想去就不去?发烧肯定是有炎症,光吃退烧药有什麽用?”

  “大约还是嗓子发炎,早起就不舒服。咳咳。你把药箱给我就是了。”

  胡蔚很无奈的把药箱递给了齐霁,又倒了一杯温水给他,然後进了卧室。

  床单被滚的乱七八糟,被子也小山一样堆著,抱枕躺在地上,无辜的仰望天花板。

  胡蔚先把被子叠起来,放在椅子上,又捡起抱枕摞上去,最後去抻床单。

  齐霁吃了药进卧室,看胡蔚居然在收拾床,急了:“觉都不让睡?”

  胡蔚抬眼皮扫了齐霁一眼,“睡也不用睡猪圈吧?”

  “……”

  把床铺好,胡蔚示意齐霁可以钻进去了。齐霁滚上床,把自己捂了一个严严实实。胡蔚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活脱脱把齐霁裹成一个大阿福。

  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冰块,裹在毛巾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冰袋。胡蔚把这冰袋放齐霁额头上了。

  “好舒服……”齐霁伸手揉了揉眼睛,总觉得眼睛快要被封上。

  “手缩回去!”

  “哦……”

  “睡吧,我看著你,不出一身汗别想离开被窝。”

  “……你也忒……狠毒了……”

  “一般吧,眨眼也没用。”

  “……”

  齐霁睡不著,溜溜睡了一天了==可是头疼,浑身也酸疼,嗓子还干的难受。

  “我想喝水……”

  “我想吃香蕉……”

  “我想吃云吞面……”

  “我想看电影……”

  “我想……”

  齐霁躺在被窝里,一个个的幻想著一个个的报著。

  “你想什麽也没用,睡。”

  “你……你有没有……爱心啊!”齐霁很想愤怒的喊,以前病了杭航都是我伸手要啥他给我啥的。但,最後一丝理智让他没喊。他还记得昨儿胡蔚生气呢。

  “你把这些都干了,烧只会更高。听话,闭眼睡觉,出一身汗,什麽都会有。”胡蔚给齐霁的冰袋挪了挪地儿。

  “真……真的?”

  “真的。”

  齐霁闭眼了。

  胡蔚一直看著齐霁,本来想等他睡老实了出去给他买吃的。可是这人吧……非常不老实,一开始是咳嗽,咳嗽就翻身。胡蔚压被子。然後大抵开始出汗了,就胳膊伸出来点儿,腿伸出来点儿==胡蔚再压。就这麽一来二去,活脱脱──游击战。

  杭航接到齐霁的电话的时候,正在给行李打包,他跟梁泽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厦门。可接起来,说话的不是齐霁,更大的噩耗是:齐霁病了。

  杭航停下手里的事儿就要往齐霁那儿去,梁泽非要一起。杭航说你别捣乱,你去了就是添乱。梁泽曰不会的,我会老老实实探病。杭航曰,探病不给口粮。梁泽曰,可惜了,他家胡蔚做饭很好吃的。杭航气结==他就知道这个二愣子脑子不一般!

  杭航接手的是昏睡中的齐霁。这一位跟汗水和棉被进行著艰苦卓绝的斗争,总企图释放自己==

  胡蔚出去了,杭航就对付著齐霁,汗出的不比这个被裹著的少。

  说来也巧,胡蔚每天都会收拾房间,唯独今天没。一是没心情二是也不怎麽乱。可是吧……杭航跟这儿看著齐霁他没事儿干,於是乎眼睛就四处踅摸,企图找点儿事儿来干。他要是先瞅见那杂志兴许就好了,可他先瞅见的是垃圾桶,垃圾桶里大剌剌的躺著──保险套。还是用过的。

  尴尬。

  “水……”这个时候齐霁发出了呓语。

  杭航拿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凑到了齐霁唇边。

  齐霁咕咚咕咚的喝,杭航还得拿纸巾给他擦溢出来的。

  喝了一大杯水,齐霁翻过身仰躺,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

  杭航?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我这是烧糊涂了……啊啊啊啊啊啊……胡蔚啊,我不是故意要梦见杭航(T.T)我对他,我对他真没那个心思了……我冤枉啊……

  胡蔚买了香蕉等食物回来,先去卧室跟杭航打了招呼。他说他没事儿,一直出汗呢。後来去厨房做的云吞面。包了六个大虾仁的馄饨,又下了面,最後还卧了一个鸡蛋,点缀上了香葱。

  胡蔚给齐霁拍起来喂饭,杭航拉了猛男出去遛。一天了,还没人搭理它。

  齐霁睁眼就看到了云吞面,眉开眼笑,一口气全吃了,又追加一大碗汤。吃的这叫一个心满意足。

  汗又出了一身,再试表:37度了。

  “都……都没退烧这麽快过……”齐霁擦著额头上的汗,人舒爽了很多,也有了些精神。

  “一会儿还得吃消炎药,糖浆也给你买了。”

  “嗯。”

  “温度计递给我,我收起来。”

  “猛男……猛男还没出去吧?”齐霁不晕了,头一个想起来的是他那宝贝狗。

  “杭航带它下去遛了。”

  “哈?”齐霁瞪大了眼睛。杭航?

  “嗯,我出去买药买菜,你一点儿不配合,来回的踢被子,我就用你手机给杭航打了电话。”

  “呃。”齐霁愣住,原来刚看见杭航不是做梦,可……“你不是……不是……昨天还因为杭航生气吗?”

  “我至於嘛!”胡蔚拿了温度计出去。

  这个‘至於’,比‘无所谓’听著受用,齐霁昨儿晚上那点儿积怨下去了不少。他就讨厌胡蔚那个‘无所谓’,特别伤人。

  杭航带猛男回来,猛男见齐霁半靠著就奔了进了卧室。杭航见胡蔚陪著齐霁,就抓抓头说要告辞回去。让杭航想不到的是,胡蔚说,不急,你再陪齐霁待会儿吧,正好买了不少材料,我包些馄饨你带回去。

  胡蔚去厨房了,齐霁乐呵呵瞅著杭航,“他……他人挺好的吧……”

  “嗯,挺好。”杭航点点头。原来人不可貌相,很有几分道理。但是接下来想到的俗语……就……不厚道了──小姐的身子丫鬟命。

  “嘿嘿。”

  “还傻乐呐,”杭航叹息,“下次有朋友过来记得收拾垃圾。”

  “哈?”

  “怎麽会有你这麽迷糊的人……”

  “咋了啊?”

  “你自己看看垃圾筐。”

  “哦?”齐霁侧身望过去……

  “我再睡会儿吧……”

  齐霁钻进被子连头都盖住了,杭航拨浪鼓状摇头。

  杭航走的时候,拎了五个饭盒。两个饭盒的汤,两个饭盒的馄饨,一饭盒蛋羹。还有一小袋面条,一小袋葱啊香菜啊的辅料。

  回家後二愣子梁泽吃的风卷云涌,吃完就躺沙发上拍著肚子挺尸。

  杭航怎麽也不明白,好好一个厦门大学干嘛请这种人去做演讲==若不是自己很久没去过厦门,想去旅行,他打死不陪同。

  他人挺好的吧?

  杭航一边刷碗一边想起了齐霁美滋滋的那张脸。

  挺好。

  杭航笑了笑,挺会照顾人的。

  愿意这麽花心思,是真的喜欢齐霁吧?

   Act19阴影

  “然後呢?”

  胡蔚抱著本子,关闭提示错误的窗口,漫不经心的问。

  “没然後了,完了。”齐霁躺在胡蔚的肚子上,手举著一本两块砖头大小的书答。

  “这就完了?看见一个断了插在地上的冰柱就完了?”

  “完了啊。”齐霁抬眼看向胡蔚,“你都没认真听。”

  “我认真听了。”胡蔚捏头,“我就是不明白怎麽这样就完了。”

  “较真儿……”

  “是,哪儿有您顺其自然啊。”

  “……你损我。”

  “你又多心了。”

  “你欺负病人……”

  “你病都好了。”

  “没有!浑身都疼!”

  “还疼?”

  “嗯。”齐霁放下了书,拉了拉被子。

  “那不行医院吧。”胡蔚说著要起来。

  “不用不用,这样吧,你去把药箱拿给我。”

  “吃药能管用?不是不烧了吗,怎麽还浑身疼?”

  “管用。小时候开始就这样,发烧过後浑身就疼的不行。”

  齐霁挪到枕头上,胡蔚起来,趿拉上拖鞋往客厅走。

  “水也再给你倒一杯?”

  “那还梨水吧。”齐霁呵呵乐著。以前从没觉得生病好,现在却忽然感觉生病也是一种幸福──有人围著你、伺候你。

  这就是齐霁。说他什麽好呢?29岁一个大男人,心思堪比妙龄少女。不是说他娘,他这人吧,就是小心思特别多,特别的……怀春,特别的不现实,特别的……胡浪漫。

  “药箱给你。”胡蔚把冰糖梨水放床头柜上,药箱递给了齐霁。

  “你帮我拿吧。”

  “你是骨头酥了吗?”

  “……”

  “什麽药?”

  “氟比汀。”

  胡蔚开药箱的手僵硬了。氟比汀就是盐酸曲马多跟埃托啡片等一样,都是止痛类药品,并,也都被用作毒品范畴。

  “是不是不认识那个字儿?我来吧。”齐霁注意到了胡蔚的僵持,以为是那个药品名胡蔚不知道。

  “你吃这个药?”

  “一般不会用,但是长假明天就结束了,你得去上班,我希望疼能缓解的快点儿。”齐霁够出药瓶,拧开,“你知道氟比汀?”

  “……嗯,是。”

  齐霁倒了两粒在手心,拿过杯子,吞服了,“你怎麽这张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是看过报道吧?是不是看见很多青少年以这个替代毒品?我不会啦。”

  胡蔚抓了抓头,把药瓶收了进去。

  “真的不会。”齐霁凑了过来,“这是医生开给我的,处方药,主要就是对付疼。我不是滥用药物的人。”

  “是,我知道。”

  “可是……你好像不高兴了。”

  “没。”

  “那怎麽不说话了?”

  “想想晚饭给你做点儿什麽。”

  掰西蓝花的时候,胡蔚仍旧有些愣神。

  氟比汀。

  想到它胡蔚就感觉自己被一种非常不好的东西抓住了。他从不是一个能控制自己远离诱惑的人,这诱惑包括很多,其中就有毒瘾。虽然已经戒掉了,可是……近在咫尺的诱惑……

  真该死!

  胡蔚扔开那西蓝花,用力的按了按额头,然後是眼睛,不住的挤压,最後点了颗烟,靠著厨房的墙蹲了下来。

  以前那麽多乱七八糟的药、粉,其中就有这个氟比汀。

  胡蔚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远离了那种糜烂的、看不见太阳的生活,可……事实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只要存在过,就无法一笔勾销。

  别再去碰。

  胡蔚对自己说。

  可……

  对於没有自制力的人来说,大约没有人给才是……正途。

  “你……”齐霁推开厨房的门就看见胡蔚靠墙蹲著,手里的烟,烟灰积的很长。

  胡蔚抬头,瞅著齐霁,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

  “……都我把你累著了吧?”齐霁也蹲了下来,看著胡蔚的眼睛。

  “说什麽呢。”

  “我这一病特给人添麻烦……你这几天都是照顾我……”

  “没有,就是可能昨天睡的不太好。”胡蔚将烟在垃圾桶内碾灭,起身,也伸手拉起了齐霁,“你躺著去,一会儿做好我喊你。”

  “胡蔚……”

  “嗯?”

  “我觉得……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好人?

  呵。

  “别做晚饭了,你歇著吧,不行喊个外卖。”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胡蔚说著继续拿起了西蓝花,“诶,你进来干嘛的?”

  “呃。”齐霁语塞,他是进来告诉胡蔚他手机响了的。完全给忘了==

  胡蔚做完饭吃完饭、带猛男遛弯儿的时候才给温屿铭回电话。事实证明,这也是对的。

  “但今天不是工作日。”看著奔跑的猛男,胡蔚沈著脸回答。

  “对,确实不是,但是这个图这个部分不解决的话,一定会影响後面的进度。”温屿铭说的很平和,从中听不出来他现在是个什麽态度。

  “那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今晚能改正过来,明天一早交给我。”

  胡蔚点了颗烟,“我家里有人病了。”

  “这样啊……那……明天再说吧。”

  温屿铭的这个态度让胡蔚大吃一惊,他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基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温屿铭会说:就是你妈死了你也得把图给我改了。真的,以胡蔚对温屿铭这个工作狂的观察,这话他说的出来。

  “你没事儿吧?”

  “啊?”

  温屿铭的一声“啊”让胡蔚不知道往下接什麽好了,沈吟了一下儿才再度开口:“我一会儿改好发你吧。”

  这下换成温屿铭失语。

  “那就这样,改好我发你邮箱。”

  “方便的话你过来吧,过来我告诉你怎麽改,速度还快些。”

  “哦,也行,你在公司?”

  “没,家里。”

  温屿铭告诉了胡蔚地址,胡蔚挂了电话。

  太反常了。

  先是说明天再改,後是说指导工作……

  这他妈是怎麽了?

  遛好猛男上楼,齐霁还在看书,给他切好的苹果一口没动。

  “少看书,多睡,苹果怎麽没吃?”

  齐霁抬头,吐了吐舌头,“忘了……”

  “吃,吃了睡。”

  “啊?还不到九点。”

  “多休息吧,我出门一趟。”

  “哈?”

  “工作上有点儿事儿。”

  “……你们单位……真不人性化。”

  “就是太人性化了,呵呵。”

  “那你……几点回来?”

  “不一定,别等我。”

  “哦。”

  齐霁又闪著大眼睛看著胡蔚,胡蔚弯腰,欠了欠身,吻了一下他的唇。

  “胡蔚……”吻毕,齐霁按住了胡蔚的肩膀。

  “嗯?”

  “加件夹克,出门别感冒。”

  “哈哈哈……怎麽会。”胡蔚用脑门儿顶了顶齐霁的脑门儿,“倒是你,少看书,早点儿睡。”

  按著温屿铭给的地址,胡蔚摸上了门。这是市中心一带很高级的公寓区,落成没几年,再加上维护的好,给人感觉特别崭新。温屿铭的公寓在21层,胡蔚坐电梯上去,发现偌大一层就三户。走廊都金碧辉煌的==和那人你别说,非常搭配。

  2102的房门已经打开了,胡蔚探头进去,客厅空空如也。敲敲门,听见一声,“进来。”

  胡蔚低头看看码放整齐的拖鞋,再瞅瞅一尘不染的房间──这人洁癖吧?

  可怎麽办公室能那麽乱?

  温屿铭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咖啡,“坐,随意。”

  “哦。”

  “加糖了,没问题吧?”

  “没啊,挺好。”

  “哦,呵呵。还以为你们模特要杜绝甜食。”

  胡蔚刚端起杯子,刚感觉这人待客之道算周全,这就……

  “首先,我不做模特了;其次,我从来不怕吃甜食;再三,你是不是对模特有意见?”

  温屿铭喝了口咖啡,将杯子放回了杯垫,“可能有意见吧。”

  “你这回答倒是挺坦率。”胡蔚笑。

  “我不坦率过吗?”

  “从未,伴随刻薄而已。刚那个回答也是。”

  温屿铭皱眉。

  “你不是被女模特甩了吧?”胡蔚继续悠闲的喝咖啡。

  “我看你也挺刻薄。”

  “哈哈哈……一般不刻薄。”

  “图纸我简单改了一下,打印出来了。”温屿铭说著站了起来,去了书房。

  胡蔚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打量起了温屿铭的‘豪宅’。似乎,对一个人来说,这也忒大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待温屿铭出来,胡蔚开腔。

  “嗯,是。”

  胡蔚转了转眼珠,“真的?那怎麽什麽都是两套?”胡蔚刚注意到了,茶几下的杯子都是成套的,每套两个。沙发上的靠垫也是两组,门口鞋架上的拖鞋也是一个样式两双,就连书房……都是两间,一个挂著officeA,一个挂著officeB。

  “你问的不是现在进行时?”

  “欺负中文没时态?”

  “呵呵。”温屿铭笑,“看图纸吧。”

  “你不是刚离婚吧?”胡蔚低头看图纸,嘴上却问出这一句。果然,刚电话里一定是错觉,这人还是这麽不招人待见。

  “正在协议离婚。”出乎意料的,温屿铭答的坦然。

  “呃……”

  “上次我们吵架你见到了,对吧?”

  “啊?”胡蔚一愣。

  “我主要改的是你模特身後的这一部分。有一些设计会显得累赘不够简洁,咱们这一季的主题是……”

  胡蔚听著温屿铭的说明,很认真,温屿铭还做了效果图,很细节性的给他讲解这幅图的缺陷。两人就此说了将近一个小时,胡蔚把温屿铭说的、重要的记录了下来。整幅图纸基本是温屿铭在改胡蔚在看。看完胡蔚就一个想法:学习软件真的很重要,这是什麽速度啊?

  处理完毕想告辞的时候,下雨了,雨势来的凶猛,敲打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胡蔚问温屿铭借了伞,可是刚开楼道门就发现这雨下的就是打伞都没用。一场秋雨一场寒,那风刮的卷著冷气袭人。

  “上来吧。雨停再回去。”

  在胡蔚挣扎著是跟楼道蹲会儿还是冒雨出去的时候,温屿铭打过来了电话。

  胡蔚再次登堂入室,不尴不尬的耗在人家家里,心里还有点儿惦念齐霁,生怕他又没睡看书。他发现,他跟温屿铭真是没什麽话题,什麽都是开个头就进行不下去。这人太冷了,比站在台上的模特还要冷。

  “你为什麽不做模特了?”良久的无语後,温屿铭又起了新话题,“我记得你当时非常有名气。”

  “不想做了。”

  温屿铭哪里知道他这话题踩了胡蔚的雷区,也就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那为什麽忽然就不想了?”

  “不想就是不想。”

  “呵,好吧。”

  “本来就是嘛,好比我就不会问你为什麽要离婚。”胡蔚说著摸出了烟,“可以抽烟吧?”

  “不是我要离婚,是他。”温屿铭说著,从茶几下拿出了一只水晶的烟灰缸。

  “……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八年。”

  “好麽,抗战啊,不容易。”

  “嗯,非常不容易。”

  “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工作法儿……”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麽多年……不行你再跟她谈谈?”

  “没用,他那个人啊,呵呵,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哪儿有那麽绝的人。”

  “有,怎麽没有,他跟他父亲都能十年不来往。”

  “啊?”

  “嗯,因为我们的事儿,他没跟未婚妻结婚,他父亲因为这个就跟他断绝了关系。”

  “未婚妻?”胡蔚懵,然後,猛地想起刚温屿铭说上次他们吵架他见过,“你……你说的是……”

  “嗯?”

  “你是正跟一个男的协议离婚?”

  “对,我们是注册结婚过的。”

  “我……靠!”

  “你不是刚明白过来吧?”

  “……废话!谁想到‘结婚’不是一男一女啊!”

  “哦,这样啊。”

  “你……你是gay?”

  “你能别搞的我好像很惊世骇俗吗?难道你不是?”温屿铭捏了捏鼻子,早知道这人什麽都没明白过来,他跟他扯这些个干嘛?

  “我当然不是!”

  “有什麽好遮掩的呢?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跟後台跟那些男模特接吻。”

  “……”

  “呵呵。”

  “你知道吗,跟你说话可真让人……不舒服。”胡蔚碾灭了烟。

  “双儿就比纯gay好吗?”

  “雨好像小了。”胡蔚站了起来。

  温屿铭抬眼看了看胡蔚,“你不是觉得我要对你怎麽样吧?”

  “您还没那个本事。”

  “那你怎麽好像很紧张?”

  “纠正你一下,我不紧张。我只是不舒服而已。”

  “为什麽不舒服呢?”

  “你无权过问吧?”

  ……

  “伞,别忘了,还在下。”

  胡蔚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温屿铭走过去递给了他伞。

  “谢了,明天带给你。”胡蔚接过来就开了门。

  “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麽,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逃避,没用。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难道你天真的认为,什麽事儿都是可以解决的?”

  门哢哒一声合上,温屿铭瞅著那门,一掌拍了上去。

  是的,大多数问题都是无法解决的。这就好比,你永远不知道纳税人的钱都去了哪儿。

  胡蔚上出租车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如此烦躁,也不知道干嘛那麽去揶揄温屿铭。他知道他不是坏人,即便他苛刻他刻薄,他也是一直在带他,虽然方式方法不怎麽地,可是效果很好,他令他上手很快,甚至,现在他还愿意去亲自指导他,而且还跟他讲了私事。但……事实上,他就是让他不舒服了,他指出过去的他让他极其烦躁极其不舒服。

  到家,那三口都睡了,开了卧室的壁灯,胡蔚就瞅见齐霁戴著眼镜,手里攥著书,被子踢得一团乱。

  叹了口气,胡蔚凑过去,拿下了齐霁的眼镜、收了书,将被子给他盖好。

  出来到客厅,进浴室前,胡蔚折返了,取而代之直接走向了客厅的储物柜,拉开柜门,拿出药箱,够出了那瓶氟比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扔了,他就看著那垃圾桶,良久,蹲了下来。捞起那药瓶,胡蔚将头埋进了双臂间。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嘛?逃避?

  那瓶氟比汀最後还是被规规矩矩的放了回去。

  不试著抵制诱惑,那其实就未曾改变。

   Act20倾谈

  胡蔚的两张设计图都变成了实物,并得到了芬姐的大力肯定。那一刻,胡蔚感觉到了欢乐,遗失了多年的欢乐,因为遗失的太久,他几乎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抓住过这种欢乐。

  当然,这个世界,肯定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Earl的两张图全被刷了。从胡蔚搬进温屿铭办公室的那天起,这位小夥子就有了危机感,虽然胡蔚被训的跟三孙子似的,可,实际上,温屿铭那个人,朽木他都懒得说半句,事实证明,他最喜欢干的不是训人而是唰人。Earl知道胡蔚是芬姐带进来的,他也曾天真的以为温屿铭是卖给芬姐一个面子,甚至,他认为这麽浮华的人做不久。但,目前面临的结果是,马上要做不久的是自己了。

  Earl从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这点从他跳了几家公司就可以看出来,但,让他挫败的是,当他终於如愿以偿跳进这家最炙手可热的可洛品牌,跳进拥有可洛品牌的一流公司,他却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人才济济。真的是人才济济。现在已经是兵临城下了,怎麽办,成了关键。显而易见,一,胡蔚有後台;二,胡蔚有才能。那如何才能挤走他稳住自己呢?

  Earl思考这一问题很多天了。最後总结出,不下狠手不从背後推,那肯定是不行。什麽能让人迅速被打垮?什麽能让人还手不出?什麽最能杀人於无形?

  流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而流言之所以能伤害人,不仅仅是你的敌人攻击你,还得有你的朋友告诉你。

  办公室,再加上人多到记不清脸的办公室,再加上凡事皆有可能的时尚从业人员满聚的办公室。还有比这更好的温床吗?最最重要的是,时尚集散地从来就是八卦集散地。谁管你真假?只要够劲爆,人们乐得口头传播。

  内线电话的声音打断了Earl的思绪,“Earl,胡蔚。”

  “啊,什麽事?”

  “君太橱窗里那女模特的配饰想调整一下。”

  “好啊。”

  “我希望能换成那种流苏样式的,你看是你去还是我去?”

  这本就是Earl一直负责的店铺,当时抽给胡蔚Earl没想到那会是长期的。现在还在问我,什麽意思嘛。但是从胡蔚的这个问句,Earl明显感觉到,胡蔚是想要他去。凭什麽?

  “你去吧。”Earl皮笑肉不笑。怎奈,这句话说完,他就从电话里听到如下对话:

  “今天又不行了,还是得跑百货公司。”

  “无所谓,吃个饭嘛哪天不一样。”

  “成,真不好意思。”

  “那就我去吧,你还有什麽意见什麽想法吗?可以一起探讨一下。”胡蔚跟温屿铭说完,又跟Earl说了起来。

  Earl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我想了想,还是我去吧。”

  “哈?”

  “嗯,我去吧,今天周末,我正好跟朋友约的那边,你就别折腾了,来来回回的堵车。”

  “这样啊?那谢谢啦!”胡蔚挂断电话的时候很开心。

  从打听温屿铭说单独完成的case还会有额外收入开始,胡蔚就惦记请温老先生吃饭了。一是感谢人家的‘教导’,二是想缓解一下那天的不愉快。於情於理,都是自己不对,严师出高徒,这道理胡蔚很懂,若不是温屿铭之前那麽损他督著他讽刺他折腾他,胡蔚保证他自己现在还得是一头雾水。大前天领了工资更加坚定了胡蔚的信念。颇丰。再加上那天中午吃饭遇上後勤的小敏,小敏夸他是上位最快的一个,就更加更加坚定信念之。当然,他先请了小敏午餐,这小丫头跟他关系一向不错。

  约温屿铭也很顺利,虽然招来一顿损──你不咬牙恨我不给你签字了?

  可,偏偏时间不凑巧,这两天温屿铭格外忙,好不容易今天没有安排了,胡蔚又要跑百货公司,所以,他才会给Earl打那个内线电话。现在好了,万事OK。

  挂了电话Earl也在乐,本来他还不知道散布什麽流言最让人能8起来,现在有了──桃色事件。

  在公司待上个半年,无人会不知道温屿铭是个gay。再了解一下,更加知道他有个爱人,是个金融从业者。两人那是一起多年,也有法定婚姻的约束。

  Earl想到了,可想到了。

  你胡蔚真是恰恰好成为众人的茶余饭後谈资──啧啧,年轻、帅气、以前很走红的模特。

  你说这不就是……都不能说凡事皆有可能,是你正中红心啊!

  而且现在看来,搞不好还真不是流言那麽简单了。

  Earl盘算的很开心,手指轻敲著桌面。

  “你确定现在过去能有位子?”

  周五的三环堵的一塌糊涂,温屿铭看著车窗外长龙一般的车河皱眉。

  “肯定是没有问题,那家素斋不是那麽多人知道,但是味道特别好。”

  “行吧,信你。”

  “不信也不能够吧,你看你就不知道。”

  “谁像你们年轻人总出来混。”

  “说的你跟有多老似的。”胡蔚撇撇嘴。给齐霁发过短信了,齐霁已然决定去找杭航解决。

  “明年就四十了,还不老?”

  “还可以吧。”

  “但愿吧,四十不是十四。”温屿铭笑了笑。

  “你做设计师多久了?”

  “有……七八年了吧。”

  “啊?”

  “太久了?”

  “我还以为得十几年……”胡蔚挠头。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那麽久。”

  “那你以前做什麽?”

  “制版。”

  “哈?”

  “想不到?”

  “那干嘛转行到橱窗设计?是有机会成为服装设计师的吧。”

  “没。”

  “为什麽?”

  “在国外啊,很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後来回国,也是芬姐建议我试试看这个。那时候她自己混的也不大好。”

  “诶。”

  “嗯?”

  “我发现吧,离开办公室,你像个活人了。”

  “其实胡蔚……你知道吗,说话不招人待见的肯定是你。”

  “那你知道的可太晚了。”

  “……”

  到餐厅果然人不多,空位有几张。胡蔚选了靠窗的位置,跟温屿铭面对面坐了下来。

  人不多就意味著点餐快开饭也快。但这些都比不上胡蔚吃饭的速度,而这速度与食量……著实惊著了温屿铭。

  “你怎麽吃这麽少?”胡蔚擦拭著嘴角,喝了一口小酒。

  “少,是相对的。”温屿铭握著酒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你直接说我吃的多不就完了。”

  “是……太多。”

  “我有什麽办法,要不你不给我签字我急,你看我每月填饱肚子就得多钱啊。”

  “……”

  “当然,那什麽我请你吃饭不是声讨你。”胡蔚抽出了一支烟,“主要是感谢吧。”

  “哦?”温屿铭挑了挑眉。

  “跟你学到不少东西,虽然……你这人不怎麽……嗯……让人产生好感吧。”

  “我听著还像声讨。”

  “呃。”胡蔚语塞,“不是,真不是,确实是感谢,包括你的严格和苛刻。还有……你的指导。”

  “你不是又惦记我给你签字呢吧?”

  “你这人……哦,还有,上次不好意思。”

  “上次?”

  “改图那次,去你家。”

  “哦。”

  “我……只是不愿意别人提起我的过去。”胡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麽,这本就不是他喜欢的话题,他却主动提起。

  “是不是……以前职业需要饿坏了你了?”

  “你!”胡蔚气结。

  “哈哈哈哈……”

  “你是羡慕我吧?我就是怎麽吃都吃不胖,纵观老先生您,正好到了发福阶段吧?且得刻意控制呢吧?”

  “胡蔚。”温屿铭喝了一口酒,看向对面的胡蔚,“你很适合当模特。”

  “……对,别人节食抠著嗓子眼儿吐,我却能随便吃。”

  “别又企图逃避话题,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你想说什麽?”

  “你是个比较容易讨人喜欢的人,也善於利用别人对你的好感。”

  胡蔚吐出口烟,不置可否。

  “为什麽放弃呢?我不认为那时候的你已经到了巅峰。”

  “嗯,我不是什麽功成名就全身而退。”

  “是啊,逃避什麽呢。”

  胡蔚看进温屿铭的眼睛,沈吟了良久,重重的碾灭了烟,“自己。”

  温屿铭再没有开口,只是浅浅的一口口的喝著酒。继续或者放弃这个话题,由胡蔚决定。人有时候就是很奇妙,别人逼问你什麽,你一句都不想说,可当别人沈默了,你却松口,抑制不住的想要表达。尤其,是对……长者。

  “我十六岁的时候,离开的西安。”

  温屿铭没有抬头,而是看著桌面上的某一点。

  “到北京之後,挺迷茫的,但是我有个信念,我想出人头地。这就要说到我家了,我爸是个厨师,下班回家总挑剔我妈的饭菜,然後我妈就跟一个不会挑剔她饭菜的人跑了,那时候我还很小。後来我爸再婚,继母对我很好,可惜我爸又出了车祸过世,然後就是我继母带著我。後来她也再婚了,她那个男的吧,旁敲侧击的表示出我很碍眼。所以,我就走了。我不爱让人看不起。”

  温屿铭点了点头。

  “我想你也知道吧,模特不好混。想混出个模样,挺……不容易。念了两年模特学校,毕业根本一片茫然。”

  “後面的故事是不是跟我时常听到的没两样?”

  “你都听到过什麽样的故事?”胡蔚又续起了一颗烟。

  “我不懂……什麽样的人,会自主的出卖自己。真的,即便接触那麽多,仍旧不懂。”

  “呵呵,看来不是你的故事太俗套就是我真的是幸运星。”胡蔚笑了。

  “哦?”

  “我得到第一个机会,真的是靠自己争取,而且这个争取,跟你的故事版本完全不同,我没把自己卖了。”

  “呵。这样啊。”

  “後来我还算挺顺利吧,一点点的,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嗯。”

  “可惜……我不是一个能抵挡诱惑的人,环境是什麽样的,我很容易随波逐流。”

  “明白了。”温屿铭给自己跟胡蔚又续上了酒。

  “真的,越到後来我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麽了,钱、地位、毒品、性……每一样都刺激人,可……”

  “你麻木了。”

  “是恶心了。”

  “胡蔚。你其实很了不起,是你摆脱了它们。”

  “不是,不是这麽简单。你知道吗,我害怕人提起这些,我害怕那时候的自己,我……我发现,这些存在过,就是存在过……”

  “谁没荒唐过?你告诉我,谁没荒唐过?”

  胡蔚沈默了。

  “那天我说你在逃避,我收回这句话。你能这样直白的对一个人说出来,就表明,你正视它。真的,胡蔚,谁都荒唐过,尤其是年轻的时候。”

  “但谁也没走到我这一步吧?”

  “有的是比你走的更远的人。我相信你看到的也不少。”

  “……你还挺会开导人的。”

  “那我现在荣升良师益友了?”

  “哈哈。办公室之外,算吧。”

  “……”

  “我都没有过什麽真正的朋友。”

  “人被光圈笼罩的时候,又怎麽会珍惜?”

  “诶,你知道吗,你忽然给我一种爸爸的感觉。”

  “你这张嘴吧……”

  “哈哈哈哈哈……”

  温屿铭招了招手,服务员走了过来。

  “有烟吗?”

  “有。”

  “要0.3的中南海。”

  胡蔚怔了一下,他抽烟?还跟齐霁一样抽空气?

  “你这麽看著我干嘛?”温屿铭注意到了胡蔚的视线。

  “不知道你抽烟。”

  “很少,但是你这样一颗接一颗,反正我也要吸二手烟,不如主动点儿。”

  “好,挺划算。”胡蔚笑。

  温屿铭点燃烟的时候,胡蔚碾灭了他的那颗,并扔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还是没有缓和?”

  温屿铭顿了顿,转著烟,最後点了点头。

  “很可惜啊。”

  “又有什麽办法,电话他都不接。”

  “直接上门呢?”

  “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好像是酒店。”

  “单位呢?”

  “不可能,他上班的时候,没人能打扰他。”

  “哦?”

  “他是个操盘手。”

  “……我看你俩,都挺忙。”

  “但他总能安排好,是我太不会协调。”

  “我……”胡蔚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去形容齐霁,“我家里那个,也挺忙。”说出‘我家里那个’胡蔚舒心的笑了笑。

  “哦?”

  “每天都看著鸟语,天天敲敲打打。”

  “呵呵。”

  “工作时候像个学者,闲下来基本就是个孩子。”

  “多好,跟这种人交往不会累。”

  “累。”胡蔚叹息。

  “哦?”

  “不用心你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换作是谁也是这样吧?”

  “不一样,肯定不一样,他就是……唉,我也说不出来。”

  “女孩子吗?”

  “男的。”

  “那了解起来容易些吧?”

  “不知道。”

  这一晚两人聊了挺久,直到齐霁的催促电话响起来,才宣告饭局结束。这一晚两人也聊得挺多,孤独的人有倾诉对象,那是闸门拉开就难以合上了。胡蔚对温屿铭有了看法上的改观,这人除了是个工作狂人,其他都挺温和挺厚道。这种可以放下心与之交谈的男性长者,在胡蔚的一生中一直是缺失的。为什麽对他这麽放心呢?大约,真的是没有利害关系吧。与此同时,温屿铭也很宽心,能跟人随意的聊聊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求了。

  胡蔚到家的时候齐霁已经上床了,正举著书看。胡蔚进来打招呼,他亲了亲他,一身酒气。齐霁没说什麽,可是有点儿不舒服。他感觉到胡蔚正在融入一种新的生活,而那生活里,他似乎占不上位置。他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得到他,可现在,这情形好像完全不同了。

   Act21疏离

  【奇迹:诶,那种小说你还有吗?】

  【总舵主:哪种?】

  【奇迹:就……那种……】

  【总舵主:那种是哪种?】

  【奇迹:就同志小说!你非让我说出来!】

  【总舵主:你不说我怎麽可能知道?】

  【奇迹:烦人(ˇ︿ˇ)】

  【总舵主:你再给我撇嘴一个】

  【奇迹:……】

  【总舵主:等我给你找找,网页行吗?】

  【奇迹:行^_^】

  【总舵主:嗯,我跟店里呢,这机器上没有】

  【奇迹:诶】

  【总舵主:?】

  【奇迹:你要是现找的话……】

  【总舵主:说】

  【奇迹:你给我找点儿就俩人都特纯洁的吧,最好是特唯美那种】

  【总舵主:好比?】

  【奇迹:就……就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唯一呗……嘿嘿】

  【总舵主:你几岁了?】

  【奇迹:==】

  【总舵主:不是我说你,就说咱看故事吧,好歹不那麽离奇行吗?】

  【奇迹:我怎麽就离奇了?】

  【总舵主:梦幻少女心==】

  【奇迹:杭航!!】

  【总舵主:诶,在】

  【奇迹:烦!】

  【总舵主:呵呵】

  【奇迹:你找吧,找好发我hotmail邮箱】

  【总舵主:要出门?】

  【奇迹:嗯,是,去趟编译局,然後还想去可风那里一下】

  【总舵主:後面那个才是重点吧?】

  【奇迹:说什麽呐!】

  【总舵主:呵呵】

  【奇迹:你要再这麽说我跟你急了】

  【总舵主:啧啧,你急一个我看看】

  【奇迹:走了,8】

  【总舵主:真急了?找易可风干嘛去啊?这可光天化日的】

  【奇迹:拿书给他,顺便让他给我洗点儿照片】

  【总舵主:哦?】

  【奇迹:胡蔚说我在西班牙拍的一组照片挺好看的,想按等比放大挂客厅】

  【总舵主:这样啊,挺好。你俩……】

  【奇迹:?】

  【总舵主:处的不错?】

  【奇迹:嘿嘿,嗯,挺好】

  【总舵主:去吧,小媳妇,路上保暖】

  【奇迹:==走了】

  关了计算机,齐霁下床。他今天一觉睡到11点人特别饱满。昨天在他的艰苦奋斗下,答应张教授年底前给他翻译的西方文化资料可算完活儿。齐霁上床的时候胡蔚已经睡的很沈了,於是乎他蹑手蹑脚的钻进去,搂著胡蔚蹭了蹭也睡了。

  处的不错?

  杭航的这个问题齐霁的回答是:嗯,挺好。

  但其实好不好呢?

  齐霁不大能答出来。

  胡蔚变得很忙。时不常就晚归,不是跑商场就是有应酬。齐霁虽然不懂得胡蔚的行业但齐霁知道时尚是个折腾人的活儿,因此,他没说过什麽。可没说过不代表不在意。齐霁很在意,齐霁也很不舒坦。一周七天,五天至少吃不到胡蔚做的饭;一周七天,五天他睡的时候胡蔚还没回来或者在弄图;一周七天,他吻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虽然,胡蔚说他每天早上出门都会亲亲他,可齐霁无从考证,因为那时候他通常还在睡。胡蔚的工作是没有硬性时间规定的,齐霁不懂胡蔚为什麽每天非要固定十点就出门。

  好麽?他跟他处的好麽?

  好吧,至少他们没有争执;至少他们一周还有那麽一天能坐在一起吃饭;至少,他们会做爱。

  “猛男看家,小纯别捣蛋。”齐霁一边换衣服一边嘱咐。又沦落到每天跟动物说话,也是齐霁不爽的原因之一。可,不爽也说不出口。他以前总觉得胡蔚跟家里晃不著调,可现在看来,忙起来也不见得著调多少。

  到编译局的时候三点多,晚秋的落叶积满了胡同,大院儿里倒还扫的一堆一堆。门卫开门放行,齐霁把车泊好钻进了大楼。

  张教授的接待仍旧很热情,齐霁跟他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离开时候又带走了另一项工作。

  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了,西单北大街堵了一个水泄不通,齐霁起步停车起步停车,最後终於嘎悠到了西安门大街的入口。拥堵并没有缓解,前头的车全在缓慢挪步。齐霁万幸他跟易可风没约死时间,要不一定黄牛。

  等终於到了宽地摄影,比堵车更烦的来了──没地儿停车!

  齐霁这叫一个无奈啊,最後决定喊易可风出来算了。可电话打过去,语音信箱。想必,人家在忙。

  无奈的坐在车里等啊等,终於看见有个女的从里头出来,开走了一辆奥迪。齐霁钻过去,停的歪歪扭扭就下了车。

  进宽地摄影,接待小姐乐呵呵跟齐霁打了招呼,他本想放下书跟Sim卡走人,易可风却恰巧把电话回拨了过来。

  “我就在你们店里。”

  电话挂断,易可风随後就走了出来,“真不好意思,刚有个摄影。”

  “知道。”齐霁笑了笑,“Sim卡和书我拿给凡凡了,放在一个纸袋里。”

  “忙麽?不忙一起吃个饭?”易可风温和的笑,“忙了一天了,没顾上吃口东西。”

  “好啊,想吃什麽?”齐霁正愁晚饭没处解决。胡蔚两点多的时候短信他了──晚上晚归,勿等饭。

  在餐厅里坐定,齐霁看著易可风点东西,他问他什麽他都说好啊,搞的易可风又是那句──随便先生。

  齐霁点了一颗烟,看著跟服务生交流的易可风,这人什麽时候看来都是这麽温和沈稳。曾经,他的一个眼神就让他怦然心动。

  “你最近还挺好的?”服务生离去,易可风合上了菜单。

  “还是老样子,呵呵。”

  “注意工作时长,别老一天到晚窝在计算机前面。”

  “没办法啊,吃这碗饭。”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啊?有麽?”齐霁愣了一下。

  “有啊。”易可风笑,“你今天不怎麽爱笑。”

  “呃。不是吧……”

  “跟你BF处的好不好?”

  “怎麽你们见我都是这个问题……”齐霁郁闷。

  “哈哈哈……杭航也问了?我们这是关心小同志嘛。”

  “好,非常好!”

  “好就行,有空大家见见。”

  “呃,行,那我取照片时候带他过来吧,只要他有空。”

  “别当任务啊。”

  “呵呵。”

  “他太忙忽略你了?”

  “哈?”齐霁没想到易可风会忽然这麽问,怔了怔。

  “你刚才那句‘只要他有空’咬的挺死。”

  “没有吧?”

  “有。”易可风还是浅笑。

  “他……”齐霁又点了一颗烟,“我也不知道说什麽,就是忙吧。”

  “知足吧,你要赶上我们这种呢?时不时有可能出差,时不时就塞case进来,你不苦闷死?”

  “你们老把我当孩子哄著……”

  “你就是啊。”

  “是什麽……快30的人了。”

  “那你最好做下心理测试,一定能发现自己很年轻。”

  “这话说的……”

  “不过比你更……孩子气的,是杭航他朋友。”

  “呃。”齐霁挠头,“梁泽又干嘛了?”

  “前几天,他过来拍照。”易可风摸过了烟,嘴角上扬著,“之前有个女明星拍写真,有个道具是一盆樱桃,蜡质的,做的特别逼真。”

  “他不是给吃了吧?”

  “这不神奇,神奇的是他咀嚼了好一会儿说没味儿咽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齐霁爆笑了出来。

  “你笑了,笑了才对,别让自己不开心。”

  “你啊……”齐霁呵呵的乐著,“可风你人真好。”

  “好吗?”

  “好啊。”

  “那昨天还被训了。”

  “哦?”

  “我们家那位嫌我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那一定是他太苛刻。”

  “呵。他有苛刻的理由。”

  “哦?”

  “不说了,说点儿别的。”

  “你好像每次……都不爱多说他。”

  “是不知道说什麽好吧。”

  跟易可风相处的时间在齐霁感觉总是格外的快,因为易可风接下来还有工作,饭局在八点前宣告结束。将易可风送回宽地摄影,齐霁折返,到家猛男欢迎。

  这房子太空。齐霁摸著猛男,顿感没有胡蔚的家,空而大。

  “玩儿?”

  猛男听见这声‘玩儿’猛摇尾巴猛得瑟。

  “走,玩儿去。”齐霁去拿狗绳儿,手机响。

  备忘录提示:下周胡蔚生日!

  小纯趴在垫子上,瞅了瞅齐霁跟猛男,又合上了眼皮。哥哥很久没陪它玩儿小耗子了。

  胡蔚在笑,在人人领到新名片而自己去後勤扒拉箱底之後还在笑。

  这算什麽呢?

  不就是挤兑人嘛,挤兑的还没什麽水平。

  胡蔚从不怕被人挤兑,最初是泰然处之,後来是见怪不该。

  还是那句话──算什麽啊?

  跟新单位遇到的种种问题,胡蔚都觉得不算什麽。

  不就是前头一位打完水回头看见是胡蔚跟後头翩然走之嘛,不就是等胡蔚去扛那一大桶纯净水嘛。

  不就是办工资卡不让出纳陪著下楼扔他张流程让他自己跑嘛。

  不就是时不时大谈户籍扭脸问诶你不是北京人吧。

  不就是偶尔走过谁身边挨个白眼嘛。

  不就是……

  不就是这些芝麻绿豆点儿大的事儿嘛?

  算什麽?

  胡蔚就是笑。不知道该说这帮人幼稚呢,还是该说以前的圈子太深。这种毫无实质性的伤害,屁都不算。

  爱怎麽著怎麽著,爱谁谁,老子也没空搭理你们。

  胡蔚乐著喝完半杯水,继续埋头对付软件去了。因为艰苦卓绝的地狱式集训,他已经把几个软件摸得差不离了。跟温屿铭慢慢熟络起来,胡蔚脸皮也厚了,不会问呗。鼻子底下长著嘴──别浪费。

  “晚上跟我参加一个活动。”在胡蔚潜心琢磨的时候,温屿铭忽然冒出这麽一句。

  “啊?”胡蔚抬眼皮。

  “八点开始。”

  “什麽活动?”

  “Chill的男装新品展示。”

  “我……一定得去?”

  “我没强迫。”

  “哦。”

  “就是觉得你应该多看看,也多认识一些人。”

  “得。”胡蔚皱脸。你话说这份儿上,不去就是我不对了==郁闷的点头,胡蔚随後给齐霁发了条短消息:【晚上晚归,勿等饭。】

  十分锺後收到回复:【知道了,别太辛苦^_^】

  抬头看看温屿铭,他仍旧埋在铺天盖地的图纸资料里。每当这时候,胡蔚想想,总觉得温屿铭看起来那麽……可怜。完全自由的生活,恰恰是最不自由的生活,因为没限制也就没自由可言。这是相对的。

  胡蔚对Chill选的展示场地很有好感。一家中等规模的pub被临时改良,一切不那麽刻意,却又贴合展示的主题。加入大量东方元素的设计大胆不流俗,Chill的设计师高田出生於日本,本来就是东方人,虽然以往他很少直接把‘东方元素’放进设计里,但在‘中国风’的影响下,Chill黑色天鹅绒的面料上也刺上了抢眼的图腾。尽管Chill对民族风的演绎有些西化,但这并不影响全局。

  注视著舞台上来来回回走秀的模特,胡蔚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的是那种不变的氛围陌生的是一张张面孔。跟他同期的那些人,不是已然看不上这种舞台就是业已离开。

  整个展示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後面的场合才让胡蔚头疼。这辈子他最不爱记的就是名字,符号嘛,可目前这正在挑战他的极限。在这种公式化的机械性的场合,胡蔚很难不去钦佩温屿铭。一般人很难在这一行业坚持这麽久吧?不会厌烦?

  “你就不能用心点儿吗?”温屿铭递给胡蔚酒杯的时候暗暗皱眉。

  “我已然挑战极限了……”

  “你啊,这麽下去,混不出什麽大出息。”

  “无所谓,随意就好吧。”

  温屿铭叹口气,不想再说什麽了。

  “咱公司不是你就拎了我来吧?”胡蔚这会儿轻松了,开始东张西望。

  “除了你,别人不用拎。”

  “说的妙。”胡蔚点头,眼神左顾右盼,看来看去这些张脸全差不多了。锁住胡蔚视线的是那张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浮於人群之中格外醒目的脸。不幸的是,那张脸上的眼睛也恰巧正看向他。

  “靠。”

  胡蔚的这一声“靠”让温屿铭顺著胡蔚的角度看了过去,“你熟人啊?”

  “我怎麽听出幸灾乐祸的意思了?”胡蔚低头,将酒杯放在了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上,“你最不上进的员工打算撤了。”

  “好好休息。”温屿铭笑得浅淡。

  出了会场,瑟瑟的冷风问候了胡蔚,他点了颗烟,收紧衣领,迈著步子向大道方向走去。还不算太晚,十二点不到。刚想给齐霁拨个电话,身後就响起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脚步声,接近於小跑吧。

  “胡蔚?”

  听著那声音,胡蔚又把手机扔回了裤兜。转脸,吴凡正乐呵呵的看著自己。

  “你怎麽留这麽长的头发?看了半天我都不敢确信是不是你。”

  “这不还是看出来了嘛。”胡蔚吐出一口烟,垂下了眼睑。

  “几年没见了?”对方很热络。

  “夸张了吧,没多久。”胡蔚浅笑。

  “你怎麽……”

  “嗯?”

  “让我觉得陌生?”

  “头发闹得吧。”胡蔚不抬眼皮。他真是想不到会跟这儿遇上吴凡,刚温屿铭那句‘你熟人啊’还令他心有余悸。

  吴凡是以前最常跟胡蔚混一起的一个,乱七八糟的事儿俩人没少干。

  “你不吭不哈的就消失,大家都挺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你……”

  胡蔚没有让他说完,“不都知道世界真奇妙嘛。”

  “胡蔚……”

  “呵。”胡蔚将烟蒂丢到了地上,碾灭,“anyway,很高兴今天见到你。还有事儿,拜~”

  手腕被拉住,胡蔚皱了眉头。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追上来就打个招呼吧。”

  “别让我烦你。”

  “……”

  “算我谢谢你,别挡著我做个好人。”

  “你这是什麽话?”

  “痴人说梦?”胡蔚甩开了那只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到了吴凡的唇边。吴凡叼住,借著胡蔚点燃的火儿深吸了一口。伸手拿下那颗烟,他笑了笑。

  “真走了?”

  “嗯,走人,回家。”

  “家啊……”

  “对,家。”

  “再听我说一句话。”

  “说。”

  “短发更适合你。”

  “得,知道了。”

  胡蔚上车以後靠在了後座上,手里的烟盒翻来翻去。吴凡最後还是吻了他,虽然只是唇碰唇,可……那感觉真糟糕。

  “你回来啦?”齐霁听到门响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嗯,真冷。”

  “是啊,就跟你说多加件儿衣服,这两天正大风降温。”

  “呵呵,该听你的。”胡蔚换了鞋挂好大衣,走到沙发旁摸了摸齐霁的头。

  “诶,下礼拜你生日了吧?”

  “哦?还真是哈。”

  “自己都不记著?”齐霁抬眼看著胡蔚。

  “你不是记得嘛,我好像就跟你说过一次吧?”

  “耶~我上备忘录了。”

  “真是高科技。”

  “你想要什麽礼物啊?”齐霁凑近了胡蔚。

  “我先去洗手。”

  “呃。好。”

  胡蔚进了卫生间,洗了手,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洗了一把脸。

  稍有些狼狈啊。

  他对自己说。

  出来齐霁还窝在沙发里,捧著书跟阅读灯下看,他听见胡蔚出来,闪著大眼睛问,“想好了没?”

  “嗯?”

  “礼物啊!”

  “……你把自己绑一蝴蝶结给我,我都没意见。”

  “你……”

  “哈哈哈哈……”

  “烦人!”

  “不烦人难道我去烦猛男?”

  小纯不知道什麽时候蹓躂到了胡蔚脚边儿,叼著小耗子不停的用尾巴扫著胡蔚的腿,“我烦小纯吧。”

  “……”齐霁无奈。

  “诶,你干嘛老说烦人不说讨厌啊?”胡蔚将小耗子扔出去,坐到了齐霁腿边儿。

  “我干嘛要说讨厌?”

  “我好接‘不吃炒面’。”

  “这话你都知道?”

  “嗯,知道。”

  “後半句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说,我一会儿还想吃点儿啥呐。”

  “哈哈哈哈……谁教你的?”

  “忘了。”小纯把小耗子叼回来,胡蔚胡噜著它的背,再扔。

  很多很多,都忘了,可遗忘其实不是坏事儿,那是给过去最好的纪念。

   Act22生日快乐

  “早~”

  齐霁甜甜的一声‘早’,吓了胡蔚一个魂飞魄散。

  你问为什麽?

  试想,大清早,你,迷迷糊糊睁眼,然後就瞅见一双闪烁的星星眼,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嘴,蓄谋的跟你说声:早!还带著颤音。你害怕吗?

  “你……”胡蔚拧脸。

  “是不是很香?”

  “啊?”

  齐霁又凑近了胡蔚一点儿,“用的柠檬草的浴液~”

  让齐霁靠过来,胡蔚稍稍欠身看了眼闹锺:九点过一刻。闹锺旁边还多了一个花瓶,插了一大束鲜豔欲滴的玫瑰。

  这……这什麽路子?

  齐霁心满意足的蹭著胡蔚。今天是胡蔚25岁的生日,这一天胡蔚推了所有工作上的事儿,休息。齐霁七点就醒了,醒了就睡不著了,睡不著就开始折腾了。先是刷牙洗脸刮胡子,後来感觉不够消磨时间,就洗了个白白,再後来发现还是太早,就牵著猛男出去遛。早市上的花儿特水灵,於是乎齐霁就扛回来一大束。再之後吧胡蔚还睡著,齐霁想想又脱了衣服上来了,瞪著大眼睛等著跟胡蔚说早安。

  本来吧,早起小兄弟就精神,结果齐霁这麽贴著胡蔚蹭,他那小兄弟就愈发……

  “生日快乐~”

  “你昨儿晚上就说了。”

  “……说完我不就睡了嘛。”

  “你不睡想干嘛?”胡蔚说完,起来,裹上睡袍,去了卫生间。

  上了厕所,挤牙膏刷牙,一边刷胡蔚一边回想刚齐霁那表情──怎麽那麽像思春期的猫?不是大早清儿就惦记胡搞吧?

  待到胡蔚出来,齐霁仍旧是维持刚才的姿势窝在被子里。

  “不起?”摸过床头柜上的烟,胡蔚点燃。

  “……今天,怎麽安排?”齐霁开腔了。

  胡蔚低头瞅著齐霁,一般来说,以他对他的了解,齐霁这麽问,目的不在这个‘问’,而是想要表达陈述。这跟胡蔚的性格密不可分,无论齐霁问什麽,他都随便无所谓,结果就导致了齐霁出ABCD几个选择,然後胡蔚选个。其实‘选’胡蔚也不是那麽上心,只是这要都不选……等著别扭敲门吧您。

  “来几个提议。”

  “我是这麽想的。”齐霁裹著被子起来靠在了床头上,摸过自己的烟,对著胡蔚叼著的那颗就点了起来,“计划一呢,是……一会儿热烈的那个一下,中午简单吃点儿东西,下午去海底世界,傍晚去看电影,看完还可以逛逛街,然後用餐,之後回家。这个比较悠闲。”

  “嗯,计划二?”

  “计划二是,一会儿热烈的那个一下,然後咱们开车去郊区,泡泡温泉,吃吃饭,简而言之农家乐!这个也比较悠闲。”

  “嗯,计划三?”

  “计划三比较紧张,一会儿热烈的那个一下,之後收拾收拾去火车站,哪儿的票买起来方便就去哪儿看看冬天的海。”

  “……”

  齐霁美滋滋的陈述著,猛一抬眼皮看见胡蔚一张苦瓜脸,惊了。

  “都不好?”

  “说说计划四。”

  “计划四是……一会儿热烈的那个一下,然後组织去滑雪。”

  “……你……”

  “哈?”

  “我觉得吧……”胡蔚碾灭了烟。

  “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踊跃发言!”齐霁挺高兴,胡蔚难得能表态一次。

  “我觉得就是……”胡蔚拿过了齐霁手里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现在就起床,然後一二三四选项都可以。”打齐霁跟他说话不磕巴之後,胡蔚倒是愈发的怀念起齐霁磕巴的时候──说不出来也比说出……很神奇的话强。

  “……”齐霁不满的盯著胡蔚看。这人怎麽可以这样!他暗示的很明显了唉!他还,他还……唯独去掉了──热烈的那个一下。要知道胡蔚平时那麽忙,这个事儿总是睡前匆匆解决,而且多数时候手口并用十分锺就可以解决他==这让齐霁很不满,觉得很公式化很不浪漫很有糊弄事儿的嫌疑。更直白的解释齐霁的设定,那就是一二三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二三四之前的那档子事儿。可惜吧……就这个被一笔划去了。齐霁如此暗示(其实这得算明示了,还是明白到不能再明白的明示)也是因为,挺久了,他没让他进入过他,这让齐霁不爽,倒不是说非要怎麽怎麽样,关键是这个怎麽怎麽样有个地位问题。齐霁这些天总在不经意间感觉他快要握不住胡蔚了。这个握不住不是床上谁上谁下这麽简单,这方面齐霁没什麽特别的坚持,这个握不住在──他总是隐约觉得,他会失去他。无疑,胡蔚的生活蒸蒸日上,他又要融入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了。而齐霁,却只属於一个安静淡泊的空间。他与他,不是一类人,他较之於他,太过优秀。

  “起啊。”胡蔚托著齐霁的背,往起推他。

  “你存心的……”齐霁爬出被子,愤愤的换衣服。

  “嗯,对。”胡蔚呵呵的笑。

  “你还对!”齐霁瞪著镜子里那张脸,咬牙切齿。

  “怎麽不对?”胡蔚贴上了齐霁的背,手按住了那双系衬衫扣子的手,“晚上比较好吧?想想看,晚上你去洗个热水澡,出来看见屋里点著蜡烛……”

  胡蔚一边说著,手一边往下滑,钻进了齐霁的睡裤。毛茸茸的小象被触摸到,齐霁激灵了一下。

  “蜡烛摇摇晃晃的,我就一点一点的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床头柜上大约有一块儿没吃完的蛋糕……”

  胡蔚性感的声音萦绕在齐霁的耳畔,手很有规律的套弄著手里那头小毛象。齐霁觉得自己快要没了力气,就那麽靠在了胡蔚的胸口上。

  “蛋糕上的奶油白的无比的诱人,草莓作为点缀让人舍不得它失去新鲜的光泽……”

  “胡蔚……”齐霁的喘息粗了起来。他到底想干嘛?

  “怎麽能让它一直新鲜呢?那就吃掉它,红色的汁液顺著你的嘴角淌下,奶油也不能浪费,是不是?就慢慢的涂在你的身上……”

  “胡蔚……你……”

  “涂在哪儿呢?胸口?”随著话语,胡蔚的左手捏上了齐霁胸前的小小颗粒。

  “嗯……你干嘛……”

  “是啊,干嘛呢?”

  “你别闹……”

  “奶油是不是很滑呢?是不是涂在皮肤上更香甜?你是不是想我尝尝?单单是胸口吗?下面那话儿……”

  胡蔚的色情故事没讲完,齐霁就弄脏了他的手和自己的睡裤。

  齐霁的胸口起伏著,难以按捺住那欲望过後剧烈的喘息。

  “看吧,早上热烈的那个一下的结果就是,你一定敏感的超不过五分锺。”胡蔚低头啃咬著齐霁白皙的颈子,呼吸的热度围绕在齐霁的耳根处。

  “你……”齐霁说不上来自己是气愤还是懊恼。

  “我分析以为,你是想上我,如果我估计错误的话,”胡蔚说著,把齐霁撂倒在了床上,“继续?我保证你满意。”

  齐霁恍惚的看著胡蔚,有那麽一霎那完全想爱谁谁了,可最後关头,理智提醒了他:本末倒置了==

  “晚上我肯定……”齐霁推开了胡蔚,“我肯定……”

  “嗯,你肯定不像刚才那麽敏感了。”

  齐霁无比的想骂人,可惜,从小到大他不擅长这项技能。

  又把自己洗了一遍,齐霁选择了计划一,跟胡蔚俩人出门去了海底世界。站在水下隧道里,仿佛置身海底,形色各异、近在咫尺的海洋生物於四周游弋。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和巨大凶猛的鲨鱼嬉戏、小巧玲珑的海马在缤纷的珊瑚丛中穿梭……他们跟太多叫不上名字也未曾认识过的海洋生物展开了奇异的旅程。

  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午餐时间,可谁都没有去用餐的意思,於是乎趁著不是周末人少,二位奔赴了百货公司。齐霁从来想不到胡蔚的工作是这麽直观,就曝露在众人眼下。不少从橱窗前路过的人都要回眸再瞻仰。透明玻璃上映出的K.LO格外的醒目。以前齐霁从不认为橱窗是有生命的,但是这次驻足凝望,推翻了他的陈旧观念。模特也好布景也罢,那个小小的橱窗世界,也是一番世界。

  “不冷啊?进去啊。”被齐霁那麽瞪著自己的‘杰作’,让胡蔚挺心虚的。温屿铭那麽苛刻挑剔的人说啥不客气的话胡蔚都不怎麽紧张,可他却不知道齐霁的注视为何让他紧张了起来。

  “了不起的工作啊。”齐霁笑著仰头,那温暖的笑却让胡蔚不好意思了。他从不认为非专业人士的认同感有什麽意义,可这个刹那,那种认同感让他得到了满足感。

  宽敞的试衣间里,齐霁把领带挂在胡蔚的脖子上,胡蔚把帽子按在齐霁的脑袋上,俩人哈哈的笑,像两个捣乱的孩子。他们都察觉到,原来,有个人在身边,生活会变得完全不同。接吻的时候,小姐在试衣间外敲门说找到了合适的size,谁都听见了,却都当作没听见。安抚满脸阴云的小姐的方法是:齐霁买了一条领带一件衬衫给胡蔚,胡蔚买了顶帽子给齐霁。

  电影这项日程被cancel了,取而代之他俩在蛋糕店买了个大蛋糕。齐霁隔著窗子看糕点师流畅的操作,结果脸红的跟苹果似的。没辙,早上那色情构想这会儿还没散去。

  晚饭还是胡蔚掌厨了,齐霁本不同意,可无奈胡蔚的话让他无可反驳──有什麽比能跟家更自在更美味的吗?是的,没有。有什麽能比得上胡蔚的厨艺?有什麽能比得上二人世界?

  晚饭猛男和小纯跟著沾光了,都吃的肚皮朝上。一切都很好,好的不知道还能怎麽再好,好的比那蛋糕还甜。直到……

  胡蔚遛狗的时候齐霁在布置蜡烛,後然胡蔚的手机响了,齐霁拿过来看看,短信提示:收到新邮件。明明白白的显示──温屿铭。

  “你邮件。”

  胡蔚牵著猛男进门就接到了齐霁扔过来的手机。

  “啊?这会儿?”

  “嗯,刚你手机提示的,你去看吧。”

  “哦,行,那你等我一会儿。”

  “好,我去洗澡。”齐霁说著往浴室去了。

  胡蔚进了书房,把本子连线,开机。邮件是温屿铭发的,挺简短的生日祝福,附带贺卡一张。

  胡蔚笑了笑,点了颗烟。小纯这会儿扒开门进来了,叼著小耗子瞅著他。

  “得,玩儿。”胡蔚起身,走过去,拿过小耗子逗著小纯往客厅去了。刚才的邮件下面还有一封未读邮件,标题是:抄送。胡蔚想想算了,公司的抄送看不看两可,全是废话。

  等齐霁出来换胡蔚去洗了,小纯已经趴在了沙发上。齐霁关了客厅的灯,看见书房还有灯光从门下透出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胡蔚又忘了关灯。

  进去,别说灯没关,本子的指示灯还一闪一闪的。齐霁过去,在触摸区点了两下,想帮胡蔚把本子关上,却发现邮箱还没有登出。这是用还是不用了?他出来时候胡蔚是在逗猫啊……

  邮箱一页显示20封邮件,齐霁看了看,百分之八十发件人都是温屿铭。最上面一封标题叫做:happybirthday。你要让齐霁说他没不舒服,那肯定是违心的。虽说他们是同事吧,虽说这是工作邮箱吧,可是信件往来也……有些太频繁吧?齐霁哪里知道一张图他俩提交审核提交审核就得数次?齐霁哪里知道没用的邮件胡蔚看过就删除?他只知道这个人总给胡蔚打电话,没时没晌的。他只知道这个人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约胡蔚,打著工作的名义。他只知道……但,无论他知道什麽,无论他怎麽不舒服,齐霁也不是个会随便看人邮件窥视人隐私的人。可惜……

  那封叫做‘抄送’的未读邮件的黑体字混在一群已读邮件里格外醒目。那也是这页上鲜少的几封不是温屿铭发送的邮件。

  “本子还用不用了?”齐霁出来,敲了敲浴室的门。

  “嗯?什麽?”水声停了下来,胡蔚应和著。

  “本子还用吗?”

  “啊!我又忘了关了!”

  “对,邮箱还开著,有一封未读邮件。”

  “叫抄送是吧?”

  “是。”齐霁叼著烟,眼睛瞅著缩在窝里的猛男。

  “帮我删了吧,然後关机。”水声又响了起来。

  “你不是还没看呢嘛!”

  “没用的,抄送的基本都是垃圾邮件,直接删就行。”

  齐霁踱步回了书房,勾上选项,选择删除。可删除前还是不太放心,於是就点开看了一下,想帮胡蔚确定这是没用的垃圾邮件。结果……

  邮件正文就一句话,标准字体:温sir&胡蔚。

  齐霁没道理不点开那个附件,齐霁也没道理看过之後不失神。

  胡蔚擦著头发来喊齐霁的时候,齐霁已经将那封信扔进了垃圾站并清空了。

  “喊你呐!”胡蔚拍了下齐霁的肩膀,“诶?怎麽还没关?半天你干嘛呐?”

  “哦……发呆……”

  “哈?”

  “呵呵,好像今天出门累著了,走路太多。”齐霁说著关闭了胡蔚的本子,然後跟胡蔚擦身而过走出了书房。

  累了?不能够吧?就走走路就累了?莫名其妙。胡蔚犯晕。

  琢磨了一会儿,胡蔚擦著头发也进了卧室,蜡烛都没有点亮,齐霁那边的床头灯还黑著,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有个小盒子,包装的很精致。

  “准备什麽礼物了?”胡蔚乐呵呵的爬上床。

  齐霁没吭声。

  “神秘一下?”

  “你自己看吧。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齐霁拉严了被子。

  “你这是害羞啊,还是要睡了?”

  “睡。太累了,你也早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这是报复吗?”胡蔚凑了过去,拉齐霁的被子。

  “什麽啊……”

  “你说什麽啊!你不是为早上那事儿吃心吧?”

  “胡蔚,我真的很累。”

  这句一出来,胡蔚觉察到这不是一场玩笑了。这人怎麽搞的,忽然就来个变脸?又怎麽招他了?我招他了?我好好的怎麽招他了?难道是花儿拿出卧室他不乐意?没办法啊,再久就花粉过敏了!亦或是晚上没买到新鲜的虾?不对啊,虾球他也挺喜欢吃的。再要不然?啊,啊,是不是因为又忘了关灯?不至於吧!

  索然无味的拆了盒子,是一对袖扣。

  胡蔚也不大高兴了,随手放回了床头柜上,躺下,关灯,睡觉。

  齐霁听著胡蔚的动静呢,他没睡,他怎麽可能睡的著?那照片足够他三天三夜睡不著都富余。那就是温屿铭吗?那个高个子亲吻胡蔚的人?他的上司?照片拍的不是那麽清楚,却足以反应出二人的行为。温屿铭挡住了胡蔚的脸,可那长发不是胡蔚还能是谁?背景一片奢靡的场景,红男绿女暧昧灯光。你怎麽能这样呢?这就是你的交际应酬吗?这就是……你的生活?

  盒子被扔到床头柜上的声音反复的在齐霁脑中回响。选那对袖口的时候杭航还在嘲讽他小媳妇嘴脸,那天他还对杭航说了自己跟胡蔚一起很开心。呵。

  胡蔚也没睡,他来回来去的翻身,湿漉漉的头发让人的心情跟著潮湿。他就真不明白齐霁什麽路子了,好端端的忽然就这样,连平时一定要给他吹干的头发今天他都不管了!这什麽毛病?不是一两次了,胡蔚察觉到齐霁忽然而至的不自然与别扭。齐霁从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阴转晴也都是自我调节,似乎,他的内心,从不愿与别人分享。胡蔚本是不在乎的,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开始搞不懂不在乎的定义了。不在乎的话,干嘛睡不著?

   Act23对盘

  “胡蔚……”小敏等在公司门口有一会儿了,才看见胡蔚低著头踱著步子出来。

  胡蔚抬头,循著声音而去,但见小敏穿著桃红色的羽绒服卖力的挥手。

  “你……等我?”显然,公司大部分人马都已经倾巢出去觅食了。

  “是啊,还挺冷的。可能快下雪了。”小敏跟胡蔚并肩走著,说话的时候总要仰著头。身高落差。

  “找我有事?”公司附近就那麽几家餐馆,胡蔚倒是时常跟小敏遇上,然後就坐一起吃东西。但是谁特意等谁这事儿实属罕见。

  “嗯,请你吃饭。”

  “怎麽?这月有额外收入?”

  “想什麽呢,我们做後勤的一个月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也就年终有点分红。”

  “这也没年终呢吧?”胡蔚点了颗烟,风有点儿起来,打火机灭了两次。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小敏白了胡蔚一眼,“走快两步,巷口有停著的出租车。”

  胡蔚晕乎乎的就跟小敏挤进了出租车,小敏说了个地址,车就上路了。

  中午,路上车不多不少,多数都是出来吃饭的。

  在一家不大的门脸前停下,小敏先一步下了车,小脚紧倒著往店里迈。

  胡蔚给了车钱,跟著小敏往里走。啧啧,店子果然不大,看著还有些杂乱。人也没几个,就靠窗根一桌儿。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敛著一桌儿吃剩的饭碗,大手拿著抹布特灵巧的擦。

  “小敏啊!”大妈抬头,瞅见小敏坐下立马笑了出来,四川口音很重。

  “曾婶儿,给拿两碗担担面,一碗多加点辣,然後来几个小菜,对了,醪糟汤圆也要两碗……”小敏没拿菜单,却一口气说出不少菜名。

  大妈点著头,说了一句‘马上’就端著盆进了後厨。

  “时间紧任务重,你一会儿抓紧吃,回去晚了我们是得扣钱的。”小敏呵呵的乐,搓著小手。

  “那你还非要中午出来。”

  “晚上?等下班你看吧,根本就没地儿了。”

  “啊?”

  “排队的能出去一条龙。也就是这边不挨著商业区,中午还行。”

  “这麽好吃?”

  “那是!”

  “得,一会儿我尝尝。”

  “嗯嗯,多吃!”小敏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你还没说干嘛特意请我吃饭呢。”

  “不是……看你这些天特低落嘛。”小敏拿过包,翻找著她的520。

  “有吗?”胡蔚愣了一下。是,一个多礼拜了,齐霁都……怎麽说呢,挺让人头疼的。倒不是态度有什麽不好,挺好,就是……仿佛隔著一层什麽。照旧是能赶上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能赶上有空就看看碟,偶尔一起遛狗。可……就是有什麽不对。肯定是不对。光相敬如宾就不是一般吓人。最反常的是齐霁不等他了。以往回去多晚,齐霁都捧著一本书揉著眼睛等他。可目前,如果胡蔚进门晚,屋里那是悄无声息半点无光。

  “跟我你就别掖著了,我知道……任谁赶上这种事……”小敏终於够出了那盒520,掀开盒盖,抽出细长的一支,点燃。

  “嗯?”胡蔚没听明白。

  “你别太在意就是了,本来咱公司就乱。而且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还没有这麽简单。人手一张,你想吧,诶,你得罪谁了?”小敏盯著胡蔚的眼睛看。

  胡蔚这回连‘嗯’都出不来声儿了,完全的十足的百分百的听不懂了。

  “你放心,还是有人不屑一顾的,比如我。”小敏眨著眼睛,“那个……我就8一下哈,没别的意思,跟他们肯定不一样!”

  胡蔚继续用眼神询问。

  “你跟……温sir……”

  “我跟温sir?”胡蔚皱眉。

  “嗯,你俩……”

  “还那样儿呗,”胡蔚也点了颗烟,“我都不知道橱窗设计会这麽繁琐,感觉大方向没问题了吧,小点上总出问题。反正每次他骂人都挺狠的。”

  “胡蔚。”小敏意识到不对头了。那豔照公司人手一张,这胡蔚……他这些天是表现的愁眉苦脸啊,可怎麽这会儿完全跟不知道似的?根本还不像装的。小敏努力的回忆,没错,那长长的抄送目的地里有胡蔚的邮箱。

  “嗯?”胡蔚吐出一口烟,“你今天怎麽一惊一咋的?”

  “你……不是……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麽?我怎麽可能知道你怎麽了。”

  “什麽我怎麽了!”小敏皱眉,拉过包继续翻。PDA这东西大,这次一下就够著了。小敏是看完那封邮件就关了的,删没删她给忘了。按说,她没有删公司邮箱的习惯。

  一通翻找,果然,还在。

  “你要是没看过,最好心理准备一下。要不……”小敏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吃过再说吧。”这不是给人添堵嘛!

  “什麽啊?”奈何胡蔚胳膊长,直接从小敏手里拿过了PDA。

  “等久了吧?”

  大妈这会儿正从後厨那儿出来,端著俩碟子,“先吃,面马上出来。”

  胡蔚看著屏幕,看了会儿,抬眼皮,眼睛转转。然後把PDA还给了小敏,接著拿筷子,开动,吃饭。

  “……是……化悲痛为食欲吗?”小敏傻了。

  “悲痛什麽?”胡蔚夹菜,“果然好吃。”

  “……”

  “吃啊你。”

  “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吓人?”

  “早知道我不多事了,这下你更得不痛快了。”

  “算什麽啊。”胡蔚笑,“芝麻绿豆点儿的事儿。”

  胡蔚刚看完的停顿是在回想,当时是个什麽情形。如果记忆没模糊的话,应该是他告诉温屿铭领带夹歪了,於是乎温屿铭低头,胡蔚贴著他帮他调整。不知道什麽角度看起来就像在接吻了。嗯,是的,如果不是记忆清晰,他胡蔚都得想想是不是自己真干嘛了。

  别人不信任自己并不是伤害。若你懂得什麽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别人的不信任又算个P?

  呵呵。

  但可悲的是,即便怀疑,人还是爱自己的,虽然会做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但最终还是爱自己。所以,谁会真正放弃得了自己呢?

  即便残缺,仍是既定的完美。

  胡蔚一万次的否定过自己,逃避过去的自己,鄙视并唾弃他曾经的生活。但,这又有什麽用呢?你能拿起刀把自己杀了吗?你不能。

  就像温屿铭说过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逃避,没用。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就像那天在梁泽的书里看到的:选择错了,一定因为选择太多。就像跟鞋铺选鞋。鞋铺已经够杂乱,每一双鞋都有固定的尺码。不是鞋不合适,是你的脚还在长大。

  年底,出版社并没有太多的活儿。一年的忙碌时刻在什麽时候也不会在年底。该上报参选的书上报了,该翻译上架的书上架了。年底,挺慵懒。马上要迈进十二月了,齐霁的闲散时刻正式到来。

  起床带猛男玩儿了一大圈,齐霁回来看了会儿书,也不饿,就没急著吃饭。一年了,算算收支,挺有盈余。

  瞅著那账簿吧,齐霁说不出来是什麽感觉。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应该是挺有满足感的,可是今年这种喜悦却淡如水。是挫败感?应该不是。没什麽可挫败的,工作稳妥,自主时间挺多,不赶上几个活儿压一起还挺轻松。那是有愿望没有达成、目标没有实现?也不是啊,本就没什麽愿望没什麽目标。

  啊……

  齐霁想著这个‘愿望’、‘目标’,茅塞顿开。

  就是太没有目的性了。

  父母几次三番的动员过他换换工作,为长久打算打算,他都是一笔带过。後来年纪大了,说的次数也多了,自然而然也就维持现状了。齐霁从打毕业就不接受编排,除了出国进修、考察要拿短期签证进使馆,他不感兴趣。他不愿意做公务员,不想升官发财,不想二十多岁就把日後的生活全安排好。齐霁不排斥按部就班,他可以按部就班,但前提是别让自己意识到。任何规定好的一路望到结尾的,都是令人恐惧的。後来齐霁通过留校摆脱母亲的游说,结果越待越觉得吧,颇有些换汤不换药。所以在众人的疑惑不解中,齐霁就这麽离职了。

  齐霁虽不喜按部就班,但这也不意味著人有多折腾。别人倒腾什麽的都有,可他自始至终还是坐在书卷前。不过是更贪图自由而已。每天做些工作,然後剩下的属於自己的时间就看看书、听听音乐、看看碟,总之做自己爱做的事。

  用齐爸爸的话说,四个字足以概括──胸无大志。

  齐霁从没觉得如此胸无大志的自己有什麽不好。直到……

  不能说胡蔚让齐霁有了压力,里外里他也没白吃白喝他多久。可……胡蔚越是上进对齐霁就越是刺激。凡事没有对比总没好赖。

  随著接触的越深,齐霁愈发觉得他看不懂胡蔚。

  最开始,他觉得他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不知道从哪儿翘家跑了;然後,发现他生活能力超靠谱,打扫房间做饭样样无可挑剔;再之後又自己讨了生计,怎麽也得算个有为青年;接著更惊奇的发现,这一位原来是个超级模特;最後的最後……当这些一点点的袒露在眼前,齐霁算是明白──他与他,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想到这儿,齐霁就控制不住的又去联想看到的那张照片。再上上下下把自己瞧一遍──呵。哪里配跟人家演对手戏?

  最近这一闲,再加上跟胡蔚生气,齐霁是白天看小说晚上睡大觉。

  爱情小说果然都是胡说八道。动辄就来个麻雀变凤凰,再要不就是情有独锺,再不济也是个什麽青梅竹马、异想天开。

  现实里能有吗?也许有,但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纵观自己与胡蔚──就如同那爱情小说。

  齐霁都想自己写一个了:样貌平平的大龄男青年路边捡了一个超级模特,之後王子与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小说。

  故事。

  不是生活。

  可是你让齐霁看现实的吧、惨的吧,他还不看。生活本来就够添堵了,哦,完了没事儿还自主给加堵?那不是自虐是什麽?

  烦躁的合上账本,脚边的猛男动了一下,半睁眼,看了看齐霁,又合上了。

  出来书房,小纯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睡大觉。猛男跟在齐霁身後,哥俩一起看著小纯。

  杭航那儿今儿是不打算再去了,连著去了两天了。

  那接下来干嘛?

  齐霁立在客厅想了十分锺,未果。最後进厨房随便扒拉了点儿吃的,拿了外套直接奔书店了。

  西单从不是一个能安稳让你停车的地方,图书大厦也从不缺人。於是乎,齐霁打著看望张老师的名义,把车扔在了编译局,徒步往西单图书大厦去了。

  这是个文化越来越枯竭的年代,想要找到一本好书比寻找失踪儿童容易不到哪儿去。看看上架推荐吧,保准是你看了一遍就不想看第二遍的。齐霁也跟梁泽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都不明为什麽全民都开始不严肃了。可杭航明白,并一语道破天机──现代人,速食。

  在原文区选了两本看上去差不离的,齐霁又去了历史区,最近引进的一套日本史还不错,他就是惦记买这个来的。

  出来,满大街的人,太阳也没了踪影。看看表:五点四十五。

  拎著一袋子书往编译局去,上了车齐霁才发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易可风。

  倒车出来,齐霁戴上耳机,回拨。

  易可风电话接的挺快,“刚看见电话响?”

  “嗯。”齐霁笑,“怎麽,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找你?”

  “……这话说的。”

  “让我猜猜,你刚从书店出来,对吧?”易可风的声音也带著笑意。

  “啊!是啊!”

  “果然,能让你听不见电话的也就书店了,还得是图书大厦。”

  “呵呵……”

  “晚上要没事儿过来取你那照片吧,都多久了?”

  “呃!”齐霁语塞,他把这事儿都忘到姥姥家去了。

  “你是真能忘啊,快一个月了吧?”

  “你等我吧,我这就过去。”

  “行,我等著。诶,晚上有饭局了吗?”

  “我能有什麽饭局……”齐霁堵在西单北大街,手指轻敲著键盘。

  “呵呵,要没有就喊上你BF,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这……”

  “嗯?”

  齐霁在跟胡蔚冷战,可是齐霁又不想在易可风面前失了面子,这不是易可风第一次说大家一起吃个饭了,再拒绝……似乎就矫情了。

  “没事儿,那我问问他吧。”

  “成。”

  挂了易可风的电话,齐霁仍旧被堵在路上,他这个烦唉。车堵的他烦,接下来要给胡蔚打电话,更烦。

  胡蔚没事儿人似的每天该如何如何,完全不把自己的不快放在眼里。齐霁很想特别有骨气的跳起来给他一拳质问他一句,咆哮著撕扯他一番。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就是自己闷在那儿,脸上还挂著笑。

  有什麽了不起啊,齐霁几次对自己说,他都那样了干嘛不摊牌,大不了不跟他交往了。

  但,与此同时总有另一个声音:没了可就是没了。齐霁舍不得胡蔚没了,可齐霁又不能像多数男同志似的对这类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不贪个欢啊?他就卡在这儿了,上不去下不来的。

  齐霁也很想说服自己算了算了,男人天生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再加上胡蔚那个环境那麽复杂……

  可,不行。

  他就是觉得恶心。

  所以这些天,别说做爱,接吻都未曾有过。

  梦幻少女心。

  杭航讽刺的很有道理。

  等车都爬到景山後街了,齐霁这个电话才给胡蔚拨出去。

  胡蔚接电话的态度良好,听到齐霁喊吃饭还挺开心。只是说手里还有些工作,让他们先吃,自己晚些过去可以一起说说话。齐霁心说也好,省得我看见你又没食欲。齐霁没食欲好麽些天了,就算胡蔚做了雪菜鱼片,他都没兴趣。要知道,他是很迷恋这道菜的。

  胡蔚结束工作到约好的餐厅的时候,九点都过了。饭店里没几桌客人,比看见齐霁更早,胡蔚先看见了易可风。因为齐霁背对他易可风正对他。若不是看见齐霁那件熟悉的灰色外套,胡蔚肯定认为齐霁回去了。这世界不能够这麽小吧?小也不怕,不能这麽个交织法儿吧?

  易可风看见胡蔚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而是收回视线继续跟齐霁说话。可是越想越不对。随著胡蔚走近,他又看了一眼。

  这不是胡蔚嘛!

  怎麽跟这儿遇到他?

  齐霁看见易可风一直往自己身後看,也就回了头,正看见胡蔚走过来。

  “这边~”他起身招呼了一下。

  胡蔚落座,齐霁给双方介绍了起来。胡蔚配合,易可风也配合,权当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愚钝如齐霁之人,定然不会觉察这二位是认识的。

  愚钝如齐霁之人,只能感觉到双方并没有什麽投契的话题。

  齐霁还纳闷儿呢,按说摄影师跟模特应该很说得来的==

  事情的不和谐彻底暴露出来是在结账离开饭店之时。齐霁走在前面,易可风跟胡蔚走在後面。

  齐霁脑子里光想著车是不是好倒出来,毕竟停进去的时候挺困难。於是乎後头的紧张气氛他毫无觉察。

  直到……他回头想问问是不是先送易可风回宽地摄影取车。

  齐霁回头之时正看见胡蔚笑著在易可风耳边说了句什麽,再然後齐霁就见识了易可风从未露出过的愤怒。他在他眼里,永远是沈静温和的,与暴虐无缘。

  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胡蔚身上。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齐霁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然後,一塌糊涂。

  这辈子,齐霁没想过会跟谁动手。更加没想过,对象是易可风。

  照片散落了一地,被冷风卷著转圈。

   Act24陷阱

  “稍微侧一下脸。”胡蔚捏著齐霁的下巴,仔细的端详著他眼角的血痕。

  狼狈透了。齐霁想。

  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怎麽会闹成这个模样呢?

  最後的最後,大家连不欢而散都算不上。胡蔚拉走了齐霁,易可风半句话不说,嘴角也挂了彩。

  “别动啊,可能有点儿疼。”胡蔚说著,捏著棉签的手就按下去了。

  齐霁倒抽一口凉气,那双氧水非一般刺激。

  “别皱眉,别闭眼。”胡蔚拿著棉签涂抹著,手抚摸著齐霁的脸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齐霁睁著眼看著胡蔚,眼角是模糊的棉签阴影。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为什麽?

  他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了,可动手过後,他总得知道个为什麽。

  胡蔚扔了棉签,盖上药箱,踱步进了卫生间。

  投毛巾的时候,看著不断从龙头里流出的水,胡蔚觉得时间似乎是在以慢动作存在於他的周围。龙头里的水柱不是水柱,而是一滴一滴的水珠,它们以个体存在,最後,融合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你最好离齐霁远点儿。

  为什麽?

  你说为什麽,你这麽一个人,招惹齐霁干嘛?耍腻了想换换口味?你还是找别人吧!

  呵。对了,你那个妖怪弟弟怎麽样了?

  然後就是那一拳。

  这不是胡蔚第一次挨易可风的拳头了。这也不是胡蔚第一次因为冒犯易水寒挨易可风的拳头。由此可见,胡蔚是故意。如果说上次的那一拳,胡蔚成功的害易可风离开那个圈子,实属意外;那麽这次这一拳,胡蔚成功的让他离开齐霁,就是蓄意的。

  你怎麽那麽坏呢?

  胡蔚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你怎麽那麽坏呢?

  你的良心,何在?

  可胡蔚却无法不原谅自己。即便他清楚,任何一次对自己的原谅,都会导致下一次更大的错误。

  回想往事,胡蔚觉得自己一点儿不占理。20出头,正是胡蔚风头最劲的时刻,目中无人、不可一世。那天究竟是为哪个品牌拍什麽?胡蔚冥思苦想不得其果。可他仍旧记得那个化妆师──易水寒的模样。那是个拄著拐杖,左脸边头发明显长於右脸边的男人。若他低头细致的给你上妆,你就能看见他左边脸颊上那些明显的伤痕。他话很少,几乎无话,就是默默的做自己的工作。按说,他不是一个会跟人起争执的类型。奈何……

  胡蔚现在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究竟受不了这个男人什麽。也许是他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也许是他站一会儿就不得不坐下的笨拙姿态,也许是他身上香水的味道,也许是……

  呵,也许只是那天自己心情不好,也许只是那天拍摄後还有应酬而易水寒弄得那麽细致,也许……

  现在想来,肯定、一定,是自己无理取闹。

  总之,胡蔚烦了,胡蔚烦了就伸手推了易水寒一下。易水寒本就个子不高身体不壮,再加上走路都需要拐杖,还得加上那张高脚椅重心不稳……他就是那麽推开他,可结果,他就让他摔得很重。

  摄影师易可风走过来的时候,胡蔚还没觉察出异常,不仅没有道歉的意思,还语露嘲讽。所以,那一拳挨的结结实实。片场是一下炸锅的。胡蔚的脸挂了彩。

  这一场拍摄就这麽黄了,看著易可风扶著易水寒离开的身影,胡蔚并没有半点负罪感。他只是不明白,那个平时温和的摄影师怎麽就能不过脑子自己砸自己的饭碗。缘由,还是旁人告诉胡蔚的──被他粗鲁对待的是易可风的弟弟。

  後来,胡蔚再没见过易可风,倒是偶尔能见到易水寒。

  再後来,离开那个圈子,就谁也再没见过了。

  後来的後来,就到了今天。他还记得他,他也还记得他。但胡蔚清楚,并不是那几年大家共事的缘故,而是,当年的那场争端谁都没有忘记。易可风什麽态度胡蔚不知晓,大约是还在记恨。而自己,是因为仍有愧疚吧?

  可愧疚有什麽用?这次他是明摆著又摆了易可风一道。明知道侮辱他弟弟会成这个局面,却……

  但,有什麽办法呢?

  易可风让胡蔚害怕了。

  无论易可风对他说的是什麽,有什麽意图,胡蔚都觉得,那是威胁。

  人人害怕报复。

  齐霁仰躺在沙发上,之前的场面一次又一次的在眼前重现。易可风的脸,愤怒的脸;易可风的眼,泛红的眼;易可风的唇,抖动的唇。究竟,这都是因何而起?

  很明显,胡蔚与易可风这绝不是初次见面。没人会跟初次见面的人大打出手。没道理的,他们之前并没有起争执,就算互相没好感,也不至於闹成这麽一个境地。

  齐霁努力的回忆饭桌上的细节,真的毫无预兆。

  那……

  最後的场景是什麽?

  是胡蔚贴著易可风的耳根说了什麽。

  对,他说了什麽。

  他,究竟说了什麽呢?

  “毛巾,擦擦脸。”胡蔚从卫生间出来,把毛巾扔给了齐霁,“注意别碰著伤口,我带猛男下楼遛一圈儿。”他说著,踱步到玄关,原本趴在齐霁脚边儿的猛男腾一下就起来了,奔过去,撒欢儿。

  门哢哒一声闭合,齐霁摸过了烟,点燃。

  眼角的伤口很疼,大约就是现在立在门口的那水晶相框的杰作。

  怎麽就这样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叫胡蔚过来。

  但,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更让齐霁想不明白的是,为什麽在认识了多年的易可风和仅认识半年的胡蔚中,他站到了胡蔚的阵营?还是在胡蔚狠狠给他一刀之後。

  跟易可风认识多久了?五年有了吧?虽然对他的爱慕他无法给与,可,他们是关系那麽亲密的朋友。

  想到亲密,齐霁惊诧了一下。他,究竟了解易可风什麽呢?答案是,都是无关紧要的。都是普通朋友也一目了然的。

  这是选择胡蔚的原因吗?

  齐霁头疼。

  无论他怎麽去想,他都无法跨出胡蔚的阵营。胡蔚能说什麽?他还是个孩子吧?易可风你干嘛要跟一个小孩儿起急?

  烦躁。

  胡蔚还迟迟不给半个理由,只字不提。先是上药,再是投毛巾,然後就带猛男出去了。

  时锺滴答滴答,流逝的格外慢,齐霁抽了几颗烟,又起来挂好毛巾、沏茶。胡蔚不回来,胡蔚还跟猛男在遛弯儿。

  齐霁的耐性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刻,门开了,猛男跑进来,跟齐霁腿边蹭啊蹭。齐霁弯腰胡噜著猛男,又从抽屉里拿了狗饼干。

  猛男见到吃的开心的不得了,围在齐霁身边转个没完。

  “你俩玩儿,我去洗澡。”胡蔚换了鞋,往卧室走。

  “你就没有什麽想跟我说的吗?”

  听见齐霁这句,胡蔚僵了一下,“洗过吧。”胡蔚没回头,进了卧室。

  等待总是一种煎熬,好比猛男等待下一块饼干,口水哈拉,没有尊严。可是不等不行,不等就没有。

  胡蔚洗的挺快,擦著头发出来之前却已经想好了措辞。这麽多事儿堆在一起,他必须保证他的说辞不会让情况更糟糕。而至於究竟为什麽要把事态扳回来,胡蔚却不是那麽清楚。一定要给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他,不想,失去齐霁。这是一种什麽心态呢?很值得深究。但,胡蔚现在没这个时间。

  “两个事儿。”胡蔚在沙发上坐下,拿过了烟。

  齐霁看著胡蔚,不置可否。

  “按顺序,一个个来。首先,”胡蔚顿了顿,“你已经挺多天不高兴了。我一直不知道为什麽,但是今天知道了。”

  “哈?”

  “想来想去……”胡蔚看过小敏展示的豔照後,就有了个大概。齐霁开始反常是从那一晚开始。公司每个人都收邮件的那一晚开始。小敏确定抄送人里有胡蔚,可胡蔚回去看邮箱是没有的。应该有,却没有。说明什麽?说明被删除了。他没删,那麽谁能删?显然,他的本子多数是齐霁关。齐霁干嘛要平白无故的删除他的邮件?答案显而易见,齐霁看了邮件。这不是重要的含有信息内容的邮件,也足以让齐霁恼火。那麽直接後果就是──被删除。

  “嗯?”齐霁还在等下文。

  “你看到我跟温屿铭的照片了是吧。”

  齐霁登时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胡蔚会说起这个。

  “我不是一个愿意解释什麽的人,我也不在乎这究竟是什麽路子。但,你在乎。所以我想跟你说,那个照片,看上去我们在接吻,但其实是他领带夹歪了,我给他调整了一下。我不知道谁出於什麽目的要这麽来拍下来,还要满公司的邮箱发。我不想知道也不屑於去知道。我只想跟你解释一下。”胡蔚说的诚恳。

  齐霁看著胡蔚,说不上心里现在什麽想法。满公司的发?这麽一说,齐霁倒是想起来那信件名称首先叫:抄送。然後收件人确实已经开始用省略号显示了……有人,设计胡蔚?假……假照片?

  齐霁不知道自己是太想相信胡蔚了,还是客观存在提醒他去分析。总之,听到胡蔚的说辞,他承认两点:一,这个照片的角度是有些奇怪。二,他并没有亲眼所见他们唇贴唇。

  “这是一个事儿,然後,就是刚才的事儿。”胡蔚碾灭了烟,“我跟易可风以前就认识。我不知道你们是什麽时候认识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圈内挺有名的摄影师,给很多明星模特拍照。”

  齐霁抓抓头,摸过了茶几上的烟。

  “我跟他起过争执,那时候我不大,人也不怎麽……总之,挺不懂事的。他弟弟是个化妆师,我们也算共事。纷争就出在他弟弟身上,他弟弟有残疾……”

  “啊?”齐霁彻底的讶异了。这是他从不曾知晓的。

  “走路要靠拐杖,脸上有很明显的伤痕,可能是出过车祸之类的,具体……没人知道。他化妆很细致,所以时间不短。我急躁,就推搡了他。然後……我没想到他摔得那麽重,然後易可风就跟我动手了。”

  “……这……”

  “今天我们见到,你看见了,气氛很不好。出来的时候,他警告我离你远点儿,我生气了,就故意说……你那妖怪弟弟最近怎麽样。於是……”

  “他为什麽让你离我远点儿?”齐霁叼著烟,烟雾迷蒙了胡蔚的脸。

  “因为……”胡蔚说不出。

  “因为什麽?”

  “大概他对我有偏见吧,也许认为我不是一个……”

  “好人?”

  胡蔚笑。齐霁总会帮他自圆其说。

  “那你为什麽生气?因为他对你的偏见?”齐霁碾灭了烟。他在等一个他期待的答案出现。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我故意惹他生气也是想……你不再跟他来往。”

  齐霁眼睛瞪得很大,这就是他要的回答,可……他仍旧不可置信似的看著胡蔚。他不能相信。

  “你要是觉得我卑鄙,那就是我卑鄙了。”

  “你……”

  “我说完了。”

  “……”

  齐霁哑口无言。

  胡蔚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喜欢我?

  齐霁满脑子现在都是这句话。

  他跟我解释,他故意惹火可风,他……什麽都告诉我……

  他……

  他。

  胡蔚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卧室去了。

  躺了片刻,齐霁进来,没头没脑的一句:“我饿了。”

  胡蔚起身,“想吃什麽?我看著给你弄点儿。”

  齐霁反手关上了门,踢开拖鞋爬上了床,用行动回答了胡蔚他想吃什麽。

  唇舌纠缠在一起,胡蔚踏实了。这接二连三的行为,他只想达到一个目的。那就是,齐霁跟易可风掰了。易可风清楚的知道过去的他,易可风没有不报复他的道理。所以,你露出爪子,我就清理你出局。

  胡蔚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样,好像是习惯也似乎是本能。他就是可以撕开自己最丑恶的嘴脸,为了隐藏自己更龌龊的动机。

  在乎,真是最可怕的利剑。

  随著长时间的交往,胡蔚开始懂得齐霁是个怎样的人了。他单纯,因此也要求别人单纯。这不现实,可你必须要配合他。但,对胡蔚来说,这是最难办到的。因为,他,太不单纯。

  做事成功的秘诀就如同钥匙开锁的道理一样,如果你不能准确对号,那麽一定无法打开成功之门。

  可现在胡蔚面临的问题是,他压根儿没有那把钥匙。

  “我喜欢你在我下面。”事毕,齐霁满足的搂著胡蔚,恬淡的笑。

  “为什麽?”

  “嗯……不知道,感觉上的东西。”

  “哦?”

  “就……诱人?性感?妖娆?唉,我也说不上来。”

  可你怎麽从来不想想为什麽呢?

  胡蔚当然不会这麽说,他只是说,别压著左边,伤口不容易长好。并以此换来齐霁一句,你真好。

   Act25激情与迷惘

  对所有人来说,郁闷的事儿总有那麽几件都共同经历过。好比,想去卫生间,恰巧里面有人;好比,到公共汽车站,车久等不来,刚转身进商店买瓶水,出来,车开走了;好比,两小时前刚洗完车,下雨了;好比,路上遭遇小偷,钱没丢多少,证件一个不给你剩;好比,难得一个周末想陪陪爱人,结果上司打电话叫你去加班;好比,好比。

  胡蔚刚遭遇了这何其多的好比中的一种──不到十点被温屿铭叫起来。胡蔚郁闷,不是一般的郁闷。

  齐霁捧著书靠在床头,斜眼窥探著胡蔚,小心翼翼。昨天胡蔚进门又是很晚,说先是去了店铺,又回单位改图,里外里都是工作上的事儿。看齐霁嘟嘴了,胡蔚指天指地,信誓旦旦说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这也正是回来晚的原因,打包票周末两天踏实陪他,齐霁这才嘴角上扬算是满意。可这会儿来这麽个叫早电话,齐霁不放心了。他不是女的,我们不能说他有女性的第六感,我们姑且称之为预感与经验杂糅。反正,齐霁不安了,他就是感觉那电话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胡蔚睡得特别沈,这麽被闹起来,趴著听著电话,一点儿好气儿没有。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坚定自我的,听著温屿铭的陈述,胡蔚半句话不想说,更不想大冷天儿哆嗦著奔赴办公室,更更更不想最後挨齐霁的脸子。於是乎,他‘嗯’著,‘是’著,最後却以这麽一句话结束──我周末不想考虑工作上的事,让我喘口气。

  温屿铭是目瞪口呆迎来的电话盲音,放下手机,他都反应不过来。

  他怎麽敢这麽对他说话?

  他怎麽敢?

  Earl离职前对温屿铭有这麽一些话:温sir,这件事我一点没想针对你。你怎麽认为我都可以,无可厚非。但我想说,我就是看不上胡蔚,我不认为他有资格取代我的位置。也许我没有他所谓的才华没有他所谓的灵感,但,我付出的努力不比他少,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无论他怎麽说,温屿铭最後还是没有再给他机会。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我就是觉得他仰仗关系,我就是觉得他玩世不恭。

  这些话交织在温屿铭的脑子里,他轻敲著桌面,杯里的咖啡泛著水纹冒著热气。

  你是不是著实偏袒他了呢?

  那天与芬姐吃饭,温屿铭提及胡蔚与Earl的纠葛,芬姐如是问。

  温屿铭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他心中有数。

  胡蔚的设计理念、品牌策略总是能得到他的认同与欣赏,但,与此同时,小细节上的马虎与浮躁比比皆是──小到配饰与整体服装的冲突,大到设计可操作性。温屿铭对此种种的态度是尽量在问题落为现实前加以修正。一定意义上来说,这是应该的,他是他的监督人,他有义务提点帮助他;但从另一方面,这就是纵容。你不让他碰钉子,他总会碰上更大的钉子,大到无法铲除。

  温屿铭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开始对胡蔚严肃不起来的,又是为什麽。是关系熟识了?是他逐步成长了?是……?

  不行。

  温屿铭现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或者应该说从周四胡蔚咄咄逼人的对他说话开始,他就隐约意识到了。他还是应该对他严厉,一如他们刚刚开始共事的时候。只有严厉,才能约束浮躁的人。胡蔚足够有才华,但与此同时,浮躁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想过为什麽Earl会以你为目标麽?

  嫉妒,因为我所能够到达的高度是他望尘莫及的。

  胡蔚缺少谦虚。

  这也是温屿铭最初不喜欢胡蔚的理由。嚣张。这份嚣张无论是与生俱来的亦或是後天培养,都足以让胡蔚身陷两极分化的境地──要不一举成名,要不一败涂地。在模特圈,他闯荡出一番模样,但这并不代表作为设计师他还可以成功。与机缘占比重的前者不同,後者需要扎实的基调。

  胡蔚挂了电话吻了齐霁的额头一下,下床去了卫生间。上厕所、刷牙洗脸,迷迷糊糊从卫生间的窗户望出去,胡蔚惊觉,窗外正下著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雪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下的胡蔚并不知晓,至少他昨天进门後雪还未光临,可现在却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映著日光炫目的耀眼。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的从天空坠落,风助著雪势,只见那一团团的雪花跳著华尔兹烂漫的旋转。

  这会儿,胡蔚完全清醒了过来,可伴随到来的还有内疚。似乎那样对温屿铭说话太欠缺礼貌,可……胡蔚一万个不希望自己步上温屿铭的老路。一生中重要的事情有很多,绝不单单是事业。如果一个人的一生只有他的事业,那即使再成功,也不是完美。

  想到事业,想到公司,胡蔚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Earl的离开。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却并没有胜利感。只觉无聊。温屿铭也没有让他失望,果然,以他的个性,考证清楚,半天都不会多留那人。

  从小敏那里得知了绯闻事件胡蔚就没想坐以待毙,只可惜遇上了易可风事件。後来他借了小敏的PDA,认真的研究了一下邮件。邮件从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发出,抄送了整个公司通讯录。胡蔚是从这份通讯录下手的。在这份通讯录里,并不包含公司的高层人员,这就说明这是一份员工通讯录,当然,想来也不会是毫无瓜葛的董事之流要跟自己过不去。员工目录很齐全,主要抄送人集中在後勤、设计、市场等等几个部门。胡蔚起先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直到去拿可乐的时候遇上Earl。他皮笑肉不笑的跟胡蔚打招呼,语气里透著讽刺。胡蔚猛然想起似乎并没有在通讯录里窥见Earl的名字,於是他试探著来了一句:绯闻你不是信了吧?Earl轻蔑的回: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蔚貌似焦急的解释,反而换来Earl一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一个并没有收到邮件的人何以眼见为实呢?

  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制造流言的人没必要给自己发送邮件,并,他的通讯录中一定没有自己。

  胡蔚回到办公室又确定了一下,果然,抄送地址里没有Earl。

  当问及温屿铭是否知晓此事,温屿铭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示,只是说这种事很多,清者自清吧。

  胡蔚当然明白清者自清的道理,只可惜,他并不相信。太多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软柿子不可当。

  於是乎,胡蔚开了易拉罐,慢吞吞的喝著可乐,并给了温屿铭提示。

  诸如:那天都有谁一起参加了那个酒会?员工中有谁没有收到邮件?为什麽是他们没有收到邮件?又为什麽他们之中有某个特定的人能在没有看到过邮件的情况下也成为流言的传播者?

  范围是逐步缩小的,小到最後只剩下一个人。

  Earl离职後,温屿铭跟胡蔚简单的谈过这个事儿。胡蔚记得温屿铭问了自己为什麽,为什麽Earl选中的是他?

  胡蔚给了回答,可温屿铭似乎对他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胡蔚不想去解释什麽。谁都不是天生就无所谓,只是在经历了太多的有所谓而你却无力辩驳之後,你也就愿意去无所谓了。这就像一种催眠,久而久之,必能成功。

  胡蔚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成为别人靶子时候的那种情形,他不明白为什麽自己规规矩矩、勤勤恳恳也要被人算计。这个世界提倡逻辑学可本身并不合逻辑,不是有因为才有所以,很多事情就是毫无道理。有才华的人容易招惹嫉妒。胡蔚早已忘记是谁在什麽情形之下对他说过这个道理,但到此时此刻他也永难忘记这个论调。想平凡就平凡,想安静就安静,想自我就自我,那是神不是人。你的要求可以很简单,但,更简单的是,神他不给你实现。没人可以保护你,只有你自己。

  当当当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胡蔚的思绪,“你是洗澡呢吗?”

  胡蔚听到齐霁的声音才发现自己走神已久,只得模模糊糊的应,“啊,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跟他人分享,胡蔚不愿意去跟齐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那是单纯的、远离人群的齐霁所不明白的另一个世界。一人都有一个梦,何苦去打破?

  胡蔚偶尔在面对真诚的齐霁的时候也会反思自己的不坦诚。但,有个道理胡蔚明白,那就是──坦诚,也不都是最佳选择。不同的人,所能接受的肯定不尽相同。在你明知道他不会接受的前提下,坦诚就是最赤裸的伤害。隐瞒,与此同时倒成了一种体贴。

  “下雪了……你看到没?看窗外~”齐霁的声音里透著笑。

  “看见了。”

  “嗯嗯,你洗吧,就是看见下雪了跟你说一声~”

  听见卫生间响起哗哗的水声,齐霁踱步回了卧室。窗帘大敞著,窗外随风起舞的雪花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今天齐霁也是八点左右就醒了,醒了仍旧是再也睡不下,於是索性洗漱完毕开始看书。那时候屋里并不亮,室内温暖的温度也没让他动‘是不是下雪了’这个念头,毕竟,阴天有那麽几天了。

  虽然天气近来阴沈,但在齐霁跟胡蔚间,却挂著放晴的小太阳。前些日子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齐霁安心的不能再安心。可,唯独让他放不下的,是易可风。那天大打出手过後,谁也没联系过谁。以齐霁的这般性格,他是挂念易可风的,也是舍不得就这麽将友情掩埋的。只是……胡蔚的态度让齐霁摇摆不定──他不希望他继续再跟易可风来往。

  若齐霁是个没心没肺、重色轻友的那倒便捷的多,可惜,齐霁不是,他非但不是,还是个优柔寡断、情意绵绵、体贴包容……的主儿。就算不说易可风曾是齐霁动心的对象,光凭俩人这麽些年来的友情,齐霁他也放不下。对於闭塞、不善於与人相处的齐霁来说,半个知己都值得珍惜,更别提是一个对自己关爱有加、体贴入微的哥哥样人物。

  齐霁这个思来想去啊,足以要他的命。他又不是个信手就能拈来谎言的主儿,甭提游刃有余,就连自保他都危。

  於是,在易可风与胡蔚之间,齐霁无从选择,恨不能把自己劈了==

  电话是几次三番的想给易可风打过去,可每每调出号码,胡蔚那张脸就浮现出来,那句“不想你再跟他来往”就跟齐霁眼前飘啊飘。

  齐霁你是个值得结交一生的朋友。

  易可风这句话曾让当年的齐霁伤心欲绝,可对於现在的齐霁来说却是莫大的温暖。试问,人的一生,有几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不是那种肤浅的友情,而是深刻的、值得珍惜的。有句话如是说:人生所贵在知己,四海相逢骨肉亲。可以称作知己的,对齐霁来说就俩人──杭航、易可风。於杭航,只要一起经历过长大和成熟的过程,就足以使最肤浅的相识变为最亲密的知己。於易可风,知己肝胆相照。

  现在好了,别说肝胆相照了,这都大打出手了。

  “想什麽呢?又抱著书发呆。”胡蔚的大手压下来,齐霁一愣。

  “你这种人是不是就应该叫书虫?”在齐霁身边坐下,胡蔚笑笑的。

  “呃……”

  吻是从肩窝开始落下的,轻轻的、柔柔的。有胡蔚嘴唇的温度,有胡蔚呼吸的温度。

  睡衣的扣子被熟练的解开,那双唇开始了探索。

  齐霁觉得手发软,手里厚重的书似乎变成了砖头,沈的他手腕端不住。

  “窗……窗帘……”

  齐霁躲闪著,可在胡蔚看来却更像调情的一种。

  “挺好的,你正好赏雪。”

  “什麽啊!”

  “别动。”胡蔚说著去按齐霁。

  “对面儿会看到!”

  “看什麽啊?反光!”

  那吻流连在胸口,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齐霁瞪眼往对面人家瞅,啥也看不清,至於真是反光还是他眼睛度数又深了就不得而知了。

  吻滑到腰侧,齐霁抑制不住的哼哼起来。胡蔚笑,不怀好意的笑。

  齐霁的耳根都开始发烫,说不上是羞涩还是享受。

  睡衣跟地板接吻去了,齐霁有些冷,往被子里钻。胡蔚却没让他得逞,勾著他的腰就让他趴了下来。

  齐霁的手被迫的撑著床,胡蔚的体重压了上来,那唇并没有停止问候,此刻正顺著脊椎线一点点的亲吻他的背脊。齐霁闷哼著,那唇就快要让他招架不住,更奈何那双温暖的手配合著、有规律的摸著他敏感的腰。

  “嗯……舒服……”

  “是麽?”胡蔚咬了咬齐霁细嫩的皮肤,与此同时左手探到了齐霁胸前的小颗粒上。

  “……干嘛……”嘴上虽然这麽说,可莫大的快感让齐霁很受用。

  持续不断的爱抚中,齐霁的小兄弟闷在睡裤里不爽了,於是他的腰几次三番试图塌下去,让小兄弟蹭蹭床单也好啊,可胡蔚每次都将其勾住。齐霁想让胡蔚摸自己下面,又说不出口,憋闷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最後绷不住了,只得吞吞吐吐的暗示,“下……下面……”

  “嗯?”

  “下……面……”

  “你自己弄啊。”胡蔚笑,那笑听进齐霁的耳里就是淫靡。

  “不……不要……”自慰本就是私密的事,哪里能摆上台面让人看?

  “不要啊?”

  “……”

  “不要?”

  “……”

  齐霁打死不吭声了,胡蔚也不想再继续追问。兔子急了也咬人。

  探出身子,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够著润滑剂,胡蔚的右手也没闲著,很配合的帮齐霁拽下了睡裤。可他那说辞足以气死齐霁──这麽说来你很想体会一下从後面高潮?

  “你!”

  齐霁刚要抗议,就感觉到了凉凉的液体沾染在了股缝间。继而,温热的手指挤压了过来。

  “它跟你一样害羞。”

  “……”

  “小嘴闭的紧紧的。”

  “……”

  “别这麽矜持嘛。”

  污言秽语一一刺激著齐霁的神经末梢,本来下面就憋屈,这会儿孤零零没人问候不说,还净有那煽风点火的。可真正让齐霁把手伸下去的,是那只手指,它滑进去,指肚有意的挤压内壁。

  自己哪里懂得控制?摸到那硬挺的小棒子,齐霁就抑制不住的开始套弄。胡蔚那修长的手指恶意的挤压、轻刮,这还不算,它动动就退出来,然後再插进去。随著润滑剂被不断的推进去,手指的数量也在增加。它们有技巧的动著,点著齐霁的火儿。

  小兄弟愈发的兴奋,前端溢出来的爱液湿润了齐霁的掌心。一只手臂已经很难撑住自己的身体和胡蔚部分的体重了,背脊被舔的发酥,齐霁的肩膀挨著了床单。

  胡蔚的手指退了出来,拽下自己的睡裤,那兴奋的小毛象就跳了出来,顶上了齐霁的後门。他一点点的往进顶,换来齐霁断断续续的呻吟。

  整根还算顺利的滑进了那湿润的通道,内壁饥渴的压迫了过来,齐霁不成人形的被压著,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贯穿了。

  後面不怎麽疼,疼的是左肩和膝盖,他想调整姿势,可怎麽都不得劲儿。

  “换……换个姿势,你快压垮我了……”齐霁调整著呼吸,断断续续的说。

  “哦?这样不舒服?”

  “嗯……”

  “可是我很舒服。”胡蔚说著,故意又往里顶了顶。

  “不行,我撑不住你……”

  “那这样吧,”胡蔚压低了腰,紧密的贴著齐霁的背,“你骑上来。”

  “哈?”齐霁一激灵,後头也跟著收缩。

  胡蔚想退出来,却被那张嘴咬住了。

  “喂你这样咋换姿势?”

  “……”

  啃咬著齐霁的脖颈,胡蔚的手勾住了齐霁的腰,等他放松下来,他退了出来,躺下,把齐霁拉到了自己身上。

  齐霁脸红的比成熟的樱桃差不了多少──红得发紫。

  “试试看嘛,会很舒服。”

  “我……”

  “嗯,你。”

  “……”

  胡蔚扶住自己的小兄弟,另一手分开了齐霁的臀瓣。

  齐霁扭捏著,头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被单。

  感觉到那凶器一点点的没入,羞涩渐渐的被情欲所取代。

  齐霁不动,胡蔚就顶他,他仍旧不动,小毛象蹭著胡蔚的肚皮。

  矜持了好一会儿,性欲才主宰了齐霁的大脑,他渐渐直起腰,遵循快感而去。

  後面被填充的异常的满,满的齐霁简直无法承受,可一下下的入侵惹得他浑身战栗,小兄弟也热情高涨的不一般。

  手自然的滑过去套弄,节奏都由他来控制,舒服的不得了。

  想要释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临近射精,胡蔚却抓住齐霁的腰以不分离的方式将他压在了身下。

  齐霁看到天花板的同时,猛烈的冲撞让他射了出来。粘稠的精液喷溅在小腹上,胡蔚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撞击著。

  他的长发扫过他的肩,让他觉得很性感。

  待到胡蔚抽出鼓胀的小兄弟射在他身上,齐霁已经感觉精疲力竭。

  两个人摞在一起都粗重的喘息,被子以蹩脚的姿态压在齐霁的腰下,可他却连抽出被子的力气都没了。

  齐霁病态的一下下咬著胡蔚的肩膀,最後吻上了那双饱满的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过来时窗外的雪还在下。

  揉著眼睛张望,屋里很安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两腿间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掀开被子看看,内裤套的整整齐齐。一定,又是他帮他收拾过了。

  “胡蔚。”齐霁试探著喊了一声,没人应。倒是猛男啪嗒啪嗒的肉垫声由远及近。

  拿过床头的闹锺看看,三点过一刻。

  闹锺拿过来,压在下面的便签落了下去,齐霁弯腰去捡。

  【去下公司,晚上我做饭。】

  唉,怎麽就这麽忙?

  齐霁郁闷。

  但,更郁闷的不是这个,而是几分锺後响起来的手机。

  来电显示:易可风。

   Act26凶相

  跟易可风在後海一家咖啡馆内坐定,齐霁的心仍旧是忐忑不安的。雪的趋势是愈演愈烈,正像目前这糟糕的局面。钻进易可风车里的时候,齐霁就跟拐带了人口的罪犯似的,左右张望,生怕撞上回来的胡蔚。

  点的热饮上桌,齐霁的手圈著杯子,尽量的摄取温度。他低著头,不知道要用何种面貌去面对坐在他对面的这个老朋友。

  “结疤了。”易可风温热的手是忽然之间伸过来的,指肚抚摸著齐霁左边眼角的小小疤痕。

  齐霁微微闪躲,杯里的热奶茶泛起了涟漪。

  易可风收回了手,浅淡的喝了一口咖啡,而後拿了砂糖过来,撕开,慢慢的倾倒。无形的尴尬弥散於看似安静的二人中间。

  “可风……”沈吟许久,齐霁张了张嘴。

  “嗯?”易可风望著齐霁,嘴角的肿已经渐渐消褪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歉意终究还需说出口。

  “何来的歉意,毕竟是我先不理智的。呵呵。”易可风淡淡的笑,“我比他大了一轮可能都不止,於情於理……”

  “我听胡蔚说……你弟弟他……”齐霁插嘴。

  易可风垂下了眼睑,深呼吸,顿了顿才再开口,“我弟弟……多年在国外,他像你这麽大的时候才回国吧。”

  齐霁凝眉听著,点了点头。

  “在国外他一直很顺利,从事造型师的工作也很成功。但……一次事故,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自我,所以……我很难不去袒护他。”

  “我懂,这是本能。我知道胡蔚说了过分的话,还不止一次。”

  “呵,他跟你讲了?”

  “是……”

  “那时候,我弟弟的事业刚刚再度开始,并不顺利,再加上过往经历给他的自卑感,总之,是个艰难时刻。”

  “明白。”

  “齐霁,你我之间一直很坦白。”易可风见齐霁点烟,推了打火机过去,“我很少跟你谈及我的私生活,也甚至不谈论我的家庭,但,我相信你知道,从我这一个体出发,我们是无话不谈的。”

  “我知道,都知道。”

  “我不清楚胡蔚有没有对你讲我们这次起冲突的点,不单单是因为我弟弟,也因为你。我不认为胡蔚这样的人适合你。”

  “什麽叫这样的人?”齐霁皱眉,“可风我想你对胡蔚的看法一定有偏颇,他不是你看起来那种不知深浅的孩子,他很成熟,也在渐渐开始懂事,他是成长著的,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待问题。那天他开诚布公的告诉我了,你对他说,不希望他跟我来往,这之後他才反唇相讥。”

  易可风并不打断齐霁,眼神还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真的,可风,我不希望你们关系如此之糟糕,固然他做过很过分的事儿,但是你应该给後辈一个改正的机会,他……挺内疚曾经伤害过你弟弟的,我看得出来。”

  “还有呢?你继续说。”

  “我……”齐霁抓抓头,“你知道我这人不是太会说话,反正,我是希望你们能给彼此机会重新认识。”

  “齐霁,你要明白一点,”易可风说著,也点上了烟,“我,跟胡蔚,我们没有矛盾。即便有过,也是多年前,我也同样会原谅他的傲慢。”

  “你的意思是?”齐霁看进了易可风的眼,那里平静如水。

  “我说过,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欣赏你,愿意跟你分享工作外的时间,喜欢跟你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别的什麽。”

  “……”

  “自认,我挺了解你的,齐霁。”

  “嗯,是。所以今天也是你主动约了我。”齐霁笑。

  “就因为知道你是什麽样的人,也知道胡蔚是什麽样的人,所以我并不看好你们,我不希望你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齐霁想要插嘴,易可风却举手示意让他说完,齐霁只得点点头,继续聆听。

  “齐霁我比你年长,从年纪上说,我足以充当兄长的角色,这你承认吗?”

  “嗯。”

  “我也知道你单纯,你想问题总不复杂,也总对人抱有好感和期翼。你说胡蔚对你开诚布公,这很可贵,但,不是所有错误都是可以修正的。一个人他行为方式的养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从头再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齐霁瞪大了眼睛,他不懂易可风在说些什麽。

  “不懂?我只是希望你不被他祸害。”

  “你为什麽要用这样的字眼儿?”

  “那你又为什麽不肯面对现实?”

  “胡蔚他是年少的时候不懂事,他不会接人待物,他……”

  “超过十八岁的人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吗?一个浪荡惯了的花花公子可能收心吗?你知道吧?知道有多少人跟他纠缠不清,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耍的团团转!你也不会不知道他踩过多少人当跳板,对吧。”

  “什麽?”齐霁呆滞了,易可风在说什麽?纠缠不清?耍的团团转?跳板?

  易可风也僵住了,齐霁的一个‘开诚布公’让他以为他一切都知晓。他不是个会去揭开人面具的人,若不是齐霁表示他什麽都知道,他不会跟他说这些,好似在挑拨两人关系,还是以一种卑劣的手段。

  “可风……你刚才说什麽?”

  “我……”

  “你可以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吗?”

  “齐霁……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是你所不了解的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无所谓对错,只有成功与失败,我想……也许他也是身不由己……”

  “你是在替他辩解麽?”

  易可风捏著额头,无从回答。

  胡蔚发现温屿铭很严肃,相当严肃,一张脸比窗外那雪还要冷。他真不明白这是为什麽,就算自己早上话说的很不客气吧,这不还是扔下假期奔赴来办公室埋头工作?

  “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胡蔚关闭网页,靠在了椅背上。看看表,四点多了,他准备搞定完毕就回家。

  “你认真的想过了吗?”

  “哈?”胡蔚晕,这话没头没脑。

  “对设计图,对我提出的不合理之处。”

  “有什麽好想的,最後总要你满意才算合格。”

  “胡蔚你的工作态度是什麽?”温屿铭喝了一口咖啡。

  “唉,你怎麽搞的,你今天……”

  “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态度是,没态度。”胡蔚这是一种嘲讽。是啊,能有什麽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要你说了算,那我的态度还有什麽意义?

  这话在温屿铭听来挑衅的味道十足,那种嚣张的气焰弥漫在室内,伺机想要发动一场战争。但温屿铭并不想开启这场战火,那不是他的目的之所在。於是他没有再开口,而是开了邮箱,打开设计图。

  浮躁,浮躁的感觉扑面而来。那不是一张精心修订过的图纸,倒是像街头潦草的涂鸦。

  “周三前,我要一张新的设计图。”

  “什麽?”胡蔚听完温屿铭这句差点儿跳起来。

  “最迟周三,不要晚,要全新的。”

  “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胡蔚走到温屿铭的办公桌前,直视著那人的脸。

  “别让我失望,周一你就可以使用Earl的独立办公间了,别让我觉得留你不留他是个错误。”温屿铭说完,又忙碌了起来。

  “我哪里得罪你了吗?”胡蔚不肯罢休。

  “胡蔚。”温屿铭沈著的抬头,正视胡蔚的眼眸,“这不是你以前的圈子,没有谁得罪谁就没活路,就换来报复之类无聊之事。这是设计室,是一个合格的设计师所存在的地方。我的团队我要求大家有所作为,如果你这麽思考,试问你跟Earl又有什麽区别?”

  胡蔚走到巷口的时候都还在生气,他无法了解温屿铭这个人,他时常在你意外的时候给你来个大转弯。

  还是看不起我。这是胡蔚愤怒的原因。他一度以为自己得到了认同,现在看来,无稽之谈。可愤怒归愤怒,胡蔚并不气馁,他知道,他终究有天会证明给他看,自己,一定会出类拔萃。

  匆忙的去菜场买了蔬菜肉类,急急的进门,小纯早已蹲在门口等候,猛男也晃荡著出来迎接,唯独,不见那喘气的大活人==

  茶几上便条一张:【出门一趟,速归】

  字写的还是那般清秀,胡蔚笑笑,逗了会儿小纯去厨房了。

  人寻求伴侣,终究是寻找一份安稳。胡蔚最近切实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关於情感,关於生活,关於存在。我们很难改变周围的事物,但,可以试著改变对它们的看法。

  跟齐霁在一起,胡蔚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表现在方方面面,大到树立目标,小到心有所念。有所谓的根开始生长。

  再去回首以前的生活,胡蔚也相对的平静了很多,因为他知道,它们,过去了。虽然不能一笔勾销,可,那些痕迹会在全新的生活里越来越淡薄。胡蔚相信,并愿意一直如此相信下去。

  锅里的猪蹄窜出香气,胡蔚听到了门响。跟小纯和猛男的动作整齐划一,胡蔚也探出头来迎接。

  “回来了~”他笑眯眯的打招呼,看著齐霁把帽子围巾往衣帽架上挂。

  “嗯,回来了。”齐霁的口气还是那般淡淡的,让胡蔚听得入迷。

  “外头冷吧?你跑出去干嘛了?”

  “哦,去了下儿书店。”

  “不是速归嘛,这都几点了。”

  “比海归迅速吧。”

  “哈哈哈哈……你这个幽默……很有格调。”

  “呵呵。”齐霁嘴角扬了扬,胡噜著一劲儿起腻的猛男。

  与易可风三个多小时的会面让他後悔了。早知道结果如此,他一定不出这个门。

  要想毁掉一棵树,最为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暴露它的根。想要毁掉一个人,方法相同。

  易可风并不想毁掉胡蔚,但齐霁却期盼他蓄谋如此,这样,他还可以在知己跟情人间摇摆摇摆,信与不信,毫无定论。可,现在这般模样,你让他可怎麽接受?齐霁知道自己在易可风面前说的胡蔚的那些好都是逞强,他需要什麽支撑住他。他无法坦然的说什麽过去就是过去,你说了就表明你正视过去想要摒弃,重新开始。是的,就算胡蔚全盘诚恳的托出,齐霁也不可能照单全收。更何况,面对一场蓄谋的欺骗。胡蔚事事都采取回避态度,可你真的回避的了麽?那个他所不认识的胡蔚,和面前这个胡蔚,哪一个,才是他的真本性?

  齐霁不想去想这些,可,思维神经它就是不放弃。

  无数的男女关系,与设计师不干不净的来往,有钱有权人的背後支撑……

  胡蔚,我又能给你什麽?跟这样普通的我一起,是你累了找个地儿歇歇脚麽?

  情感淡漠的人,不付出就是不付出,可一旦付出,就覆水难收。

  齐霁把这麽多年来期盼的爱情放到了胡蔚的身上,事实却告诉他,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麽好,甚至,可以称之为糟糕。

  托尔斯泰说,随便什麽都比虚伪和欺骗好。

  齐霁不能说胡蔚欺骗了他,他只怨恨自己太容易信赖别人。

  在沙发上躺下,弥漫著的熟悉的饭菜香却让他没半点儿食欲。齐霁他不明白,就是想找一个人,两人相伴,彼此是彼此的唯一,怎麽就那麽难。他如此的小心翼翼,却掉进了一个精心构筑的貌似甜美实则吃人的糖果屋。不,不对,精心麽?算不上吧,是自己看见甜食太容易上当。

  这一餐晚饭是齐霁跟胡蔚吃饭有史以来吃的最没味道最难以下咽的一次。横亘在他俩中间的不是愤怒,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齐霁你到底想找个什麽样儿的主儿啊?

  杭航如是问。

  就……就其实没什麽要求,人好一些,单纯一些,我是他的唯一,他是我的唯一,那什麽要是可以附注说明的话,最好是个超级英俊的王子!

  齐霁如是答。

  这是他们多年前的一段对话,杭航当时笑得直不起腰。他说傻子你什麽时候能成熟点儿?

  可这就是齐霁,无论他多大,总是一成不变的执著於梦,而不是现实。

  这该赖谁呢?

  是不是将他的梦保护的太好的……那些人?

   Act26.5小纯与猛男4

  那抽屉有道缝。

  有、道、缝!

  小纯围著客厅的抽屉来来回回蹓躂十来圈儿了──小耗子就在里面。全新的、白白的、耳朵尾巴齐全的兔毛小耗子\(^0^)/

  竖起耳朵听听,别说客厅,整个房间都安静的离奇。

  齐霁是在专注的工作吧?

  小纯很想去书房那里窥探一下,可又怕离开抽屉它就莫名关上了,就如同它的莫名打开。

  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过後,小纯终於确定了安全更为重要,於是乎蹑手蹑脚的奔著书房去了。

  用爪子稍微扒拉开一道缝,小纯往里看。先是那双厚实的棉拖鞋,接著是浅蓝色的睡裤,然後就是深蓝的椅子背,再之後是一动不动的齐霁的肩膀。

  安全。

  小纯颠著步子回来,抽屉也安然无恙。今天,一定是黄道吉日!

  用爪子一下下的扒拉抽屉,抽屉挺沈,不大好对付。可是从那抽屉里散发出的迷人的兔毛味道……

  小纯拼了,要知道流浪在外的经历可不是乱盖的!耸著背,四肢用力,小纯又到抽屉缝隙那儿去全身心的拱抽屉。

  动静是这时候传过来的──午睡的猛男醒了,站在窝里,大力的抖落著毛儿。

  这猛男是舒服了,拱抽屉的小纯毛儿全炸了。好麽这麽大动静,等著把齐霁招出来呐!

  小纯基本上是顺著地板将自己滑过去的,到达目的地,猛男还不知道访客来意,就结结实实的挨了小纯一爪子。

  要吠还没吠,小纯一跃跳到了猛男正对面。

  这只死猫又要干嘛?

  猛男还昏乎乎的,大眼睛迷离的瞅著小纯。

  小纯摇摇尾巴,招呼著猛男跟它走。

  小纯现在有两个动机去招惹猛男。

  一,以自己的小身子骨儿,抽屉不好开。二,防止猛男弄出大动静。

  猛男感受到小纯的召唤,并从中嗅到了好处的味道。

  跟著这只猫,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是挨欺负,但,偶尔的,也有甜头。

  比如,鸡脖子刚酱好,胡蔚放在厨房里晾,小纯就招呼它一起偷。

  再比如,齐霁买了巧克力,书桌上一摊,人去了卫生间。小纯就跟它配合著往出运。

  还比如,胡蔚买了新衣服,小纯就跳上去滚,滚完还会扔给猛男当撕扯物。

  此类比如有很多很多,每一样都让猛男跟著沾光。

  对,狗记吃不记打。每次猛男都挨打,可唯能记住的只有欢乐==

  跟著小纯来到抽屉前,猛男不明白了,不就一个破抽屉嘛!围著它转个什麽大劲!吃饱了撑的!

  小纯围著抽屉转,越转越兴奋,可一扭头,猛男正转身要走。

  这只傻狗!

  小纯这叫一个怒,跑猛男前头拦住了它。

  猛男不耐烦的想胡噜开小纯,奈何小纯灵巧,跳来跳去猛男除了晕毫无办法。

  疲了,猛男就不想跟小纯争了,到了被欠著鼻子领回了抽屉那儿。

  不同的是,小纯示意猛男闻闻。猛男不闻不要紧,一闻就要发狂──是最最喜欢的狗饼干的味道!狗、饼、干!

  一旦建立了合作互惠关系,夥伴间就会格外亲密。

  小纯拱猛男勾,那抽屉啊,哗啦,就开了。

  小纯得小耗子,猛男得狗饼干。

  皆大欢喜。

  唯一对此不欢喜的,是揉著眼睛出来的齐霁。

  那故事写到:

  【“丁文,谁告诉你我有女人的?我跟她根本没什麽。”

  “我亲眼看见了,你们搂在一起跳舞。你说没什麽,指的是你们还没上床麽?”

  他沈默了。

  “陈威,咱俩不是一年两年了,我有多纵容你你心里明白。我本来以为就这样下去也挺好,起码你还回家,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看见你跟别人搞在一起我也会吃醋,也会疼……”

  对不起……”

  “谁对谁错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再等下去了。”

  “丁文我错了,你别这样行麽?”

  “……”

  “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就什麽都没有了……”

  “别说了。”

  “丁文……”

  “别说了……”】

  (故事节选自《随欲望下坠》BY芫爆)

  齐霁看过哭了一会儿,眼睛不舒服就出来洗,没戴眼镜,结果就看见客厅白花花一片。

  “小纯,你吐啦?”

  齐霁也顾不上洗脸了,奔著那片白花花就去。

  小纯哪儿明白这是咋了,就觉得惹祸被抓,慌了神儿,三跳两跳就上了柜子顶儿。

  “小纯!你别跑啊,是不是不舒服?”

  那茶几横在客厅中间结结实实绊了齐霁一下,齐霁被这麽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眼睁睁的就趴在了那片‘呕吐物’里。

  没有异味,没有粘稠的感觉,倒是摸到一把毛茸茸。

  齐霁不戴眼镜就跟半个瞎子差不离,这现在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没事找事。这麽一摸起来,拿到眼前一看──妈呀,耗子!

  若不是齐霁发现‘耗子们’不动,非请灭鼠队不可。

  这事儿後来倒霉的又是猛男,本来齐霁就憋屈,憋屈完还著急,著急完还被吓,等戴上眼镜看清楚,猛男又挨揍了。

  猛男苦闷啊,凭什麽你就认定我是主犯啊?唉还有没有公平可言啊!

  小纯人每天听到的都是:祖宗怎麽啦,宝贝如何如何。

  可猛男听到的截然相反:你又找揍呢吧?欠殴打了?等等等等……

  这年头,个儿大没好处。

  人,穿衣废布。

  狗,黑帽子挨扣==

   Act27伤害

  祈祷,不如思考。

  可怎麽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为了不空洞的祈祷,也为了上帝他老人家别老没事儿傻笑,齐霁接了一部文艺小说的翻译,结果搞到自己更郁闷。他就不明白了,是自己文学水平远比不上这主儿呢,还是这主儿匪夷所思的就被出版社看中==写的那叫一个……云里雾里。云雾半天吧,还没个主题,压根儿不知道这麽一位写出这麽一个故事是为了什麽。

  打电话给编辑跟她反映可能接不了这个活儿,编辑问为什麽,齐霁如实回答说自己都看不懂,翻译完就更没人能看得懂了。编辑那回答差点儿没让齐霁鼻子歪了:要的就是看不懂,这一位就是以谁都看不懂成名的。看不懂,才有深度。

  枯燥的敲著键盘,翻页,继续敲键盘,继续翻页。齐霁烦躁,猛男也烦躁。屋儿里太乱了,乱的恨不能没法下脚。

  从十二月初开始,胡蔚就变得异常忙碌,今天是礼拜六,可就如同之前的两个礼拜六,他早早就出门去了公司。

  齐霁不爱收拾屋子,可齐霁酷爱哪儿拿了东西不放回哪儿去,这一点跟梁泽不相上下==

  小纯跟屋里蹓躂半天了,这会儿瞅见猛男趴在齐霁脚边儿,它也凑了过去,紧挨著猛男一躺,肚皮朝天。对於小纯来说,再没有比隆冬季节挨著一条浑身热乎乎的大狗更惬意的事儿了。

  齐霁是坚持敲了八千多字儿缴械投降的,实在撑不住了,再翻译下去就不是绞尽脑汁的问题了,肯定大脑爆炸。

  推开椅子起来,猛男一激灵小纯也跟著一激灵。两只齐刷刷的起立,目送齐霁离开书房,而後对视,又一起趴了下去。

  齐霁出来到客厅就头疼──怎麽这麽乱?

  唉,你问谁呐。

  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齐霁回了客厅,扔开沙发上的衣服、靠垫,躺了上去。精致的咖啡杯混迹在杂乱的茶几上泛著香气。

  齐霁看向天花板,空荡荡的天花板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烦躁的情绪。

  仍旧是这样的跟胡蔚生活在一起:每天睡觉前帮他吹干头发,中午吃他准备好的午餐,晚饭或者一起吃或者外卖,睡前得到一个吻,早上总发现自己的被子被掖的严严实实。这样生活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摆脱。

  齐霁总是羡慕爱情小说中的主人公,幸福的时候羡慕人家比他更甜蜜,悲伤的时候羡慕人家洒脱的就可以说分手。

  最近齐霁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问题──开始一段恋爱艰难,结束一段恋爱更是难上加难。

  是的,齐霁想跟胡蔚散了。可想归想,让他说出来比登天还难。然而比说出来更难的是,想来想去又不想分。每每想到自己是跟这样的一个人过日子齐霁就想放,可再得到胡蔚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念头就如同一缕烟,越飘越淡。

  恍惚中,齐霁觉得胡蔚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可再恍惚恍惚,他又不是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可怕,可怕的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当井底之蛙也还不错,可愣是有人打井底将他拽了出来,亲眼让他见证天鹅的世界。

  人是不是可以改变呢?齐霁现在到达了易可风原先怀疑的高度。

  监狱都提倡改过自新,从新做人。可是监狱又有多少底气?

  就像看过的那部电影──《发条橙子》。脑子都给洗了,可……结果仍旧不变。

  齐霁不是一个没感觉的人,相反,敏感的不得了。胡蔚对他到底怎麽样他是心中有数的,可与此同时,长久以来的自闭和不由自主的自卑还监控著他的大脑。客观来说,胡蔚对他也许不是刻意的欺瞒,他太知道他是个无所谓的人,对过去只字不提也许只是全然不在意。可全然不在意你又怎麽能保证他在意你呢?是,他对你很好,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他无意识的行为?一个对什麽都无所谓的人,他根本就没所谓嘛。

  齐霁的脑子又是一团乱,跟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一天一样,如出一辙的乱。一个莫大的悖论始终将他推入深不见底的漩涡。那就是──齐霁想跟胡蔚分开,因为他害怕胡蔚终有一天厌烦了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重回五彩缤纷的世界。但与此同时,齐霁所面临的是,胡蔚他就是在混乱的世界混烦了出来找安宁,安宁也同样会让人厌烦,所以,胡蔚他一定会走开。结局是一样的,他们会分开。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为什麽不现在放手?甩掉一个人总比被人像抹布一样甩掉要来的好吧?当你倾其所有留住他,他还是走了之後,你给自己能剩下什麽?毫无意外是更为彻骨的伤害。

  你为什麽现在不放手?

  其实答案齐霁不过是回避而已,就像他的名字,他在等待奇迹。他骨子里梦幻的特质让他不自觉的去期盼,历经艰辛,王子与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渴望胡蔚已经完全背弃了过去,成为一个全新的自我,就像现在他所看到的这个自我。

  归根结底,他,陷了。

  齐霁又开始努力去归纳他与胡蔚的幸福生活,任何小的细节都让他心情愉悦,这样用心的人应该是认真的表现吧?但不安并不会放过他,谁能保证逢场作戏的过程中,他不是真的投入?是啊,是啊。短暂的投入也是投入,只是,它什麽都不代表。

  齐霁猛地坐了起来,胡乱的抓过烟,点燃。

  与害怕失去成正比的,困扰齐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纯洁。就像齐霁对自己说过的,即便胡蔚真诚的全盘托出自己的过去,他也是不会接受的。不是不想,是不受控制。即便不能像爱情故事里,两个毫无恋爱经历的人遇到,一起收获恋爱的果实,那至少,也不能是这样吧?哪怕是只是处过几个朋友呢,这可能都让齐霁接受起来都有点儿困难,但至少有接受的可能。一去设想胡蔚跟多少人什麽样形形色色的人有过……齐霁就要发狂。他觉得他脏,肮脏的无与伦比。上帝即便能再给你一个干净的灵魂,也不能再给你一副干净的躯体。为此,齐霁就连跟胡蔚躺在一张床上都别扭,他的晚安吻、他不经意伸过来胳膊给他的拥抱、他蜻蜓点水式的告别吻……统统,统统都让齐霁抓狂。齐霁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样,他明明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屋子乱成这样都可以坦然处之,怎麽,怎麽就在内心深处,如此纠结於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躲避胡蔚是不是很明显,但他就是会找出各种理由拒绝跟胡蔚发生性行为。不行,怎麽都做不到。就连最简单的帮彼此自慰他也做不到。两个礼拜了,他没有碰触过他一下,也不让他碰触。

  小纯从屋里窜出来的时候,齐霁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咖啡,凉了。猛男也出来了,跟小纯齐齐蹲在门口。然後,门从外面被打开,胡蔚拎著一口袋的蔬菜进门。动物能分辨出人的脚步声,但齐霁不能,他被吓著了。

  “怎麽……这麽早……”

  “嗯是啊,弄完就赶回来了,很久没给你做饭了,你再看这屋子……啧啧,也就你看得下去。”胡蔚脱下外套挂上,进了厨房。

  胡蔚很烦,异常的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踩温屿铭哪根尾巴了,被他这麽整。橱窗设计上的事儿怎麽都好,胡蔚就是不明白温屿铭吃错了什麽药把店铺设计的一些活儿也扔给了他。跟他理论这不是他的工作,只得到一句,我派遣给你,就是了。

  岂止一个‘操’字了得。

  Earl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临走给胡蔚扔一重磅炸弹──就是因为有奸情,胡蔚才唆使温屿铭赶走他。是非黑白也全颠倒了,本是Earl不光彩的设计胡蔚,结果却从坏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这些天在胡蔚感觉就是:无数张嘴、无数双眼,铺天盖地的压向他。他很想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冲著黑压压一片人大喊,都他妈闭嘴。可,这又有什麽用呢?继续无所谓吧。胡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温屿铭这麽整他。太不爷们儿了。你想撇清什麽?莫须有都莫须有了,你撇清不是拿给人家看你们有什麽吗?操,有什麽又怎麽了?胡蔚觉得自己快被气糊涂了,以至於那天早上上班,他想干脆把温屿铭压办公桌上俩人打一炮算了,但索性这想法就跟脑子里过了一秒。

  人言可畏。

  胡蔚知道人言可畏。

  但胡蔚现在才意识到,在一群伪君子里,人言可畏与跟啥都无所谓的模特圈是多麽的不同。原来,流言蜚语最大的温床,是在一帮假卫道士中间。都他妈的指不定有什麽烂事儿的人,却道貌岸然的对别人横加评论。

  准备好晚餐材料,胡蔚才从厨房出来,齐霁还是那样儿瞪著大眼睛盯著天花板。齐霁也让胡蔚烦躁,他不是木头,他知道齐霁又别扭上了,可他实在无力再去搞清楚他又为什麽别扭。你别扭,别扭著,我哄你,往好了哄,行、不、行!胡蔚不知道齐霁那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麽路数,每次别扭都从性事下手。这样虐待一个男的很爽是吧?很到位是吧?很他妈杀人不见血是吧?够狠,够重磅。我天天上班下班,连个解决的地儿都没有,你天天家里一待,反正虐待不到你自己。

  默默的开始打扫房间,狗毛、猫毛、脏衣服、灰尘……

  胡蔚无比的佩服齐霁的忍耐力,对脏的忍耐力。

  齐霁躺著,看著胡蔚忙前忙後,心里再怎麽跟胡蔚较劲也不大看得下去。绷不住了,只得加入打扫的队伍。俩人也不怎麽说话,就是低头干活。收拾出个大概,胡蔚说了一句你擦地吧,我做饭去,又进了厨房。

  这是走什麽背字儿?胡蔚不明白。上班挨脸色,回家也得不到温暖。这齐霁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可把缘由死埋在心里。佩服,这得是个多能自我摧残的人?可自残的人了不起啊,看似只虐待自己,实则虐待旁人。

  晚饭烧得不复杂,但都是齐霁喜欢吃的菜。胡蔚企图讨好齐霁的意图表露无疑。齐霁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胡蔚对他上心他总能看出来,可……

  这餐饭吃的仍旧沈默,胡蔚被这沈默折磨的喘不上气来。他就尽量让自己说话,什麽菜咸不咸啊,小说翻译的进度怎麽样啊,天冷注意别又感冒啊,齐霁倒是也应和。

  真正难熬的是晚餐後的时间,俩人对著电视,一个喝茶一个喝啤酒。屏幕上的人白痴的卖力演出肥皂剧,屏幕外这俩深沈的卖力上演默片。胡蔚都开始後悔回来这麽早了,还不如跟办公室对著设计图。

  胡蔚不是个愿意往心里压事儿的主儿,想到办公室,想到设计图,想到温屿铭,那份积压的怒火就上扬,顶的他想呕吐。不说出来就绝对能吐出来。

  “我最近糟糕透了。”胡蔚已经喝了六个600毫升的喜力,这会儿瓶子重重的被撂在了地上。

  “哈?”齐霁被吓了一跳,扭过脸看著胡蔚。

  胡蔚不清楚自己是酒喝的上头了,还是积怨压得太多,话匣子就这麽打开了。从那无中生有的照片,到Earl临走的诽谤,到办公室人人觉得他吹枕边风,到温屿铭怎麽不合理的整他,到……

  齐霁一直听著,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胡蔚,他知道身边人烦躁的不行,他知道他渴望听到他的劝解,他知道。可,齐霁的脑子里想到更多的是,其实温屿铭就是跟胡蔚有什麽,他甚至想到他们是怎麽调情的,然後每一次加班他们都是怎麽在空荡无人的办公间里苟且。齐霁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後面的话语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倒是他自己勾勒出的世界越来越清晰。最後的最後,齐霁认为,胡蔚说这些就是为自己的辩解,还有,对温屿铭的退缩表示愤怒。他想到这里胸中的怒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到底,把我当作什麽?你在我面前这麽肆无忌惮的谈论另一个男人,你在我面前把你那些恶心的事儿尽情的抖落,你……满腹经纶却不会为人处世,就像带著整袋黄金上街却没有打电话的零钱。这就是齐霁。

  安布罗斯,比尔斯说,如果在愤怒时说话,将会作出最出色的演讲,但却会令你终生感到悔恨。齐霁遵从先人的道理,齐霁不说话。可齐霁不说话齐霁就郁闷的想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捅进身边的胡蔚体内。

  当胡蔚说到“我真不知道温屿铭是怎麽想的”这个时候,齐霁给出了他唯一能给出的反应。他粗鲁的吻上了胡蔚。这是除去呵斥停止胡蔚言语的唯一方法。

  胡蔚的酒瓶已经追加到了八瓶,酒量好的人也架不住胸中有气。会喝醉的人,往往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胸中的闷气。齐霁这般的吻上他,让胡蔚难以招架,人被按在了沙发背上。

  这个时刻的胡蔚看到齐霁眼里格外的诱人。泛红的脸颊,软绵绵的身体,凌乱的长发,细腻的肌肤……但与此同时,他越是散发出诱惑,就越让齐霁恼火。他不想碰他,可他在诱惑他。他就像路边拉客的妓女,一定要趴在车窗边卖力的推销自己。而一个压抑了很久的‘客人’很难摆脱这份诱惑,只得一边嫌脏一边享受。不巧,齐霁也性压抑。两个礼拜了,和尚生涯。和尚也没啥难做,除非寺庙里有个妙龄女郎。

  齐霁不知道自己可以这麽粗鲁,这粗鲁首先震惊的是他自己。他扯下他的衣服,丝毫不管会不会弄疼胡蔚。他拉下他的裤子,揉捏他的腿。

  “轻点儿。”胡蔚很想跟齐霁做爱,但对方的这份粗鲁让他招架不住。

  胡蔚看著齐霁,看他仓促的脱著自己的衣服,看他夹杂著不耐烦的态度,看他眉宇间那份不能理解的压抑。让胡蔚想不到的是,齐霁对他一点儿爱抚都没有,他就那麽抓过茶几上的护手霜急躁的挤在了他的股缝间,然後,那完全勃起的家夥就往里顶。

  那份疼唉,胡蔚不知道能用什麽言语来形容。他想推他,可连躺著都晕的胡蔚又能推开什麽?两个人拉扯间,胡蔚扒拉掉了齐霁的眼镜,当啷一声,小纯吓得跳上了柜子。随之,那凶器顶了进来,一点儿不给他适应的过程,残暴的开始抽插。胡蔚喊了出来,却又被齐霁的唇堵了回去。狭窄的沙发上,这麽一场毫无情趣的性爱就此上演。

  齐霁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正在进行的活塞运动让他觉得自己还具有思维。

  这场性爱以愤怒开始,以羞愧告终。

  白色的沙发上,血痕触目惊心,混著粘稠的精液,无比的龌龊。胡蔚的头发顺著沙发边沿垂下去,修长的身体就像一滩泥。

  羞愧,齐霁很羞愧。理智回来,只剩下羞愧。

   Act28如何能够转身离开?

  人的回忆是一个不断修正的过程,增加应做的好事,删除已做的坏事。

  对胡蔚来说,应做的好事还有很多没做,但索性已做的坏事正在逐渐减少。这是良性的,他如此暗示自己。

  疲惫的从沙发上起来,浑身都不得劲儿。抬眼看看挂表,两点多了。难得的可以赖床、可以休息的一个星期天,胡蔚的心情却糟糕的难以用言语表达。

  昨天那样的做了爱,当然,或许说被迫做了更合适,胡蔚没回卧室。他用这种方式显而易见的告诉齐霁──你太操行了。胡蔚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温和的齐霁可以制造的行为,对一个郁闷到极点、喝酒喝成那样儿,信任你并期待你给与宽慰的人进行一场性事上的折磨。是,即便胡蔚喝大了,他仍旧记得那时的齐霁那般的模样。

  我,究竟招惹你什麽了?

  胡蔚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推开身上的毯子,胡蔚坐了起来,那份别扭唉。拿了茶几上的烟盒儿,抽出一支烟点燃,胡蔚的视线回到了毯子上。

  昨夜情景再现。

  先是那场粗暴的交合,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言语。

  “你……没事儿吧……”

  “起来?我帮你……清理一下?”

  “去卧室休息吧……”

  齐霁的声音一直都在发颤,但胡蔚给他的回答总是那句:走开。

  後来不知道是怎麽睡著的,就是觉得冷,於是胡蔚抱过了靠垫,浑身上下披的就是地上捡起来的几件衣服。

  一定,是齐霁後来又出来了,给他盖上了毯子。

  假慈悲。

  从毯子下面露出的一角污渍让胡蔚恶心,他套上裤子,叼著烟,粗鲁的扯著沙发套。沙发套很无辜,可胡蔚觉得自己比它还无辜。

  烟灰积了很长,随著胡蔚大幅度的动作掉在了歪七扭八的沙发上。小纯始终趴在小垫子上没敢过去蹭胡蔚,它觉得,这样的哥哥挺可怕的。

  沙发套终於离开了沙发,沙发也没能幸免,虽然不像沙发套那般惨烈,但,也留有痕迹。

  一支烟燃烧到了尾部,胡蔚从唇边拿下,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呆立了一会儿,他赤脚往卧室走。

  推开门,趴在床边的猛男站了起来,一边抖落毛一边大幅度的摇著尾巴。躺在床上看书的齐霁放下了书,眼睛瞪得比灯泡小不了多少。

  胡蔚什麽话也没说,走到衣柜那儿,推开门,拿著衣服。

  “你……你醒了?”齐霁拿开书,看著胡蔚的背影。他赤裸著上身,裤子仅仅是挂在腰上。

  “睡……睡的不舒服吧?没……没著凉吧……”齐霁磕磕巴巴的问,仍旧换不回半点儿声音。

  胡蔚选好了衣服,看都没看齐霁一眼,合上衣柜门,扣上房门就离开了卧室。

  猛男不明白了,摇著的尾巴越来越趋於静止。

  哥哥进来=哥哥要带我去遛弯儿了=马上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

  可,结果却是,胡蔚……又走了,不带它。

  怎麽搞的嘛!猛男郁闷,它分明看见他拿衣服了,他就是要出门!

  齐霁傻呆呆的看著闭合的房门,食指不断的推著眼镜缓解他的紧张。

  从昨晚胡蔚一直对他说‘走开’开始,他的紧张不安就没停过。是,他有一万个憎恶胡蔚的理由,可,他却没有半个可以自圆其说昨天行为的方法。

  “愤怒”一旦与“愚蠢”携手并进,“後悔”就会接踵而来。

  愤怒是什麽?愤怒是拿别人的失误惩罚自己。

  於人於己,都没好果子吃。

  齐霁做完就羞愧了,羞愧完就後悔了,後悔完……胡蔚就……非暴力不合作了。连锁反应。

  你怎麽是个如此卑劣的人呢?

  一个自己提给自己的问题,齐霁却回答不出。

  以何种理由伤害人的人,都将遭到报应。齐霁的报应来了,幸亏来的还算体面──没有怒骂、没有争吵,只有不屑与鄙夷。但,显然,後者较之前者更为万劫不复。

  现在好了,有理变没理。如果胡蔚是个骗子,那自己就是个暴徒。

  胡蔚是洗过澡换好衣服收拾好房间离开的。洗澡的时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忽然很同情那个映像,看看吧,看他那副倒霉相。换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惊觉那被自己系错的扣子。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嘲笑自己的病态。

  难得的,这是个阳光饱满的冬日下午,可胡蔚走在路上却半点儿没有朝气蓬勃的味道。他就像个落魄的老者,身边一切与己无关。

  胡蔚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要干什麽,他离开,仅仅是离开这一行为本身。

  顺著所能走到的每一条道路漫无目的地走著,胡蔚只觉得擦身而过的路人是一种无声的背景,有模糊的面貌,却没半点儿声音。

  感觉到疲惫的时候,胡蔚早已估算不出自己走出了多远,走到了哪里,眼前这座空洞的城市似乎处处都一样。天幕暗淡了下来,华灯初上,属於夜晚的城市愈发露出张扬的面孔。

  给小敏打电话是一种毫无意识的行为,胡蔚并不是特定的想找到谁,且,电话簿里没几个号码,与过去有关的早已删除,与现在有关的寥寥无几。若不是偶然间翻到小敏的手机号码,胡蔚真想嘲笑一把自己。

  你究竟把你的生活营造出何种境界了?

  什麽是你想要的?

  放弃与得到,徘徊之间,模糊一片。

  “胡蔚?”电话响了六七声小敏才接,接起来一副吃惊的样子。

  “嗯,我。”胡蔚淡淡的答,身後倚靠的路牌冰冷、牢固。

  “你……没事吧?”小敏从胡蔚的声音中嗅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最近胡蔚的状态不好,公司里是个人就有目共睹。

  “嗯没事。”

  “……”

  “你干嘛呢?”

  “我?跟准老公出来选婚纱照的店铺呢,看了好几个,眼都花了。”

  “要结婚了?”

  “还不一定,初步是定在五一吧。”

  “哦,挺好的。你们继续看吧。”

  “啊?别挂!”小敏的声音骤然抬高,“我们看的差不多了,正要散,他晚上还有应酬,不如……你跟哪儿呢?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别啊,那多不合适。”

  “不是跟你说了他反正不能继续陪我了吗,呵呵,你这时候打电话,绝对是老天爷派遣的!就这麽定了!哪儿呢?”

  “跟……”胡蔚向周围巡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处,“算了,我过去接你吧,你跟哪儿呢?”

  “东四,那我就不动地方了,东四这边,薇薇新娘。”

  胡蔚打车到东四接上的小敏,影楼小姐看得一愣一愣的,除了觉得小敏若是跟这一位拍婚纱照效果会更好,还一并觉得他们影楼挂的宣传照上那男的再也不帅了==

  “想吃什麽?”胡蔚侧脸看著小敏。

  “都行,听你的。”

  鉴於小敏没什麽想法,胡蔚决定了用餐地点。不是以味道决定的,而是取决於安静、氛围好。小敏果真很满意。

  这是一家富有中国装饰特色的酒吧,提供简餐。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吧台前面几个男孩正喝酒谈笑。调酒师擦著杯子,时不时与客人搭讪几句。

  胡蔚跟小敏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坐定,服务生拿著水单、菜单过来,热情的很。

  胡蔚点餐完毕小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一贯食欲惊人的胡蔚基本没点什麽。待到服务生离开,小敏点了一颗烟,眼神直视著胡蔚。

  “郁闷坏了?”伴著淡淡的背景音乐,小敏轻声问。

  “还好。”胡蔚也摸出了烟盒。

  “Earl的事……我知道让人挺难熬的,但是流言就像细菌,总会被太阳消灭。”

  “那事儿谈不上什麽事儿。”

  “别硬撑著了,你看这些日子公司那气氛,啧啧……”

  胡蔚笑笑,没接话。Earl制造的流言确实让人厌烦,但,仍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真正让胡蔚郁闷的,一是温屿铭,二是齐霁。可无论前者後者都不方便跟小敏谈论,那还说什麽呢?笑笑就过吧。

  “说说啦,有什麽郁闷就全说出来,闷在心里小心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小敏弹了弹烟灰,那烟灰落在烟缸内潮湿的纸巾上,迅速就氤氲泛开灰色的条纹。

  “没什麽想说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胡蔚盯著那灰色痕迹,顿觉人生也是这麽一个过程──干干净净开始,乌里乌涂结束。

  “好,不说就不说,可也别干瞪眼啊,我给你讲笑话吧。”小敏说著兀自笑了起来,一口气连著讲了数十个笑话。

  胡蔚就笑,每一个都笑,可哪一个笑都不是会心的。

  侍者过来送餐,两人就默默的吃,胡蔚的芝士焗饭没动两口就被搁置在一旁,倒是後来要的掺水威士忌灌了好几杯。每每想到齐霁昨晚的行为,就一定能坚定胡蔚喝下一杯的决心。

  为什麽。

  始终有一个为什麽萦绕在凡事无所谓的胡蔚心间。

  小敏很感谢吧台那边的四个男孩过来搭讪,若不是一场牌局,小敏还真不知道怎麽继续跟胡蔚交流。

  那几个男孩凑过来,问要不要玩儿敲三家儿,小敏不打磕巴就同意了。

  扑克牌洗了又发,牌局就这麽不停的继续。

  坐在胡蔚对面的男孩每局都打的漂亮,可这一局被小敏砸的,别说全家跑,自己都走不了。

  一句:牌局如情场,输了无可挽回。说的颓然无比。

  小敏乐著接了一句:孰能无错,还有下一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围绕著牌局在说,可胡蔚的心思本就不在牌局上,听到这样的话就联想开来。

  没有不犯错的人。谁伤害谁都是在所难免。

  胡蔚不懂感情,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微妙在何处,更加不知道齐霁对自己来说是什麽,他只知道,他让他难受了。这感觉太过於糟糕。那种心里被人扎一下的疼,胜过身上挨一顿鞭刑。

  生命是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长跑,每人都以每小时六十分锺的速度前行。这一道路上,得到什麽又失去什麽?

  胡蔚喝净了杯中最後一口褐色液体,身边的男孩儿一边顺牌一边开腔,“男人深夜在外喝酒,一般就俩原因,或者,家里缺个老婆,或者,家里有个老婆。你哪种?”

  斜对面的男孩接话,“肯定後者,还用问嘛,家里一个美娇娘,结果身边还一美同事,他不喝谁喝。”

  “少来!”小敏呵斥一句,但脸上的笑容仍旧维持,“我哪儿有本事钓得上这麽一位?”

  面对大家的调笑,胡蔚只是微笑。

  小敏的男朋友十一点多给她去了电话,小敏告知了地点,牌局散场。

  胡蔚意思送她出去,小敏说你千万别,你等我走了再走,省得无端惹是非,我跟他说是跟女同事出来的。胡蔚想了想,没说什麽,找了张空桌又要了杯酒。

  慢慢的小口的喝著,胡蔚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昨天自己说了太多的温屿铭,结果齐霁……那个模样?这不无可能,但,关键是,那之前又是为了什麽生气?

  累,很累,想这些有的没的让人无比疲惫。

  可即便疲惫,胡蔚又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而更加让胡蔚一万个不明白的是,以自己的性格,对齐霁,干嘛不能转身离开。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存在於他的生活?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喜欢他什麽呢?

  说不清楚。

  只是,胸中的怒气消了很多,早上起来他是一句话不想跟齐霁说,可现在,想想他早上那副模样……

  “结账。”酒尽,人彷徨。

  齐霁一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傍晚绷不住开车出去满世界乱转。他有一种很确定的感觉,那就是,胡蔚不会再回来了。虽然他什麽都没带走,可……他就是觉得,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房子里。

  齐霁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出门找,去哪儿找,可他就是耐不住性子匆匆上路。

  这是他要的结局吗?

  不是。

  可不要这个结局,还有什麽可供选择的结局?

  十点锺饥肠辘辘的回到家,齐霁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茫然无措。平时胡蔚在总觉得拥挤的房间此刻竟然无限放大,大到一望无际。

  小纯蹓躂了很久,齐霁只觉得是个黑点,可移动的黑点。

  牵著猛男下楼遛,冷风呼呼的往衣服里钻。有风的夜星星总是很明亮。齐霁抬头看著天,茫茫然不知所措。

  猛男一直没停步儿,冷风里跑的带劲。

  齐霁松开了狗链,点烟,停在小花园前有一口没一口的抽。

  有爱就是这种感觉吧──你爱他就不怕等待,时间多晚都不算晚,多远的地方都不算远。

  曾经,无数个夜里,他就那麽等著胡蔚回来。

  而现在,他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追上去麽?有什麽理由去追?往哪儿去追?

  缓缓的蹲下来,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草枯了,花谢了,冬天,萧条的氛围笼罩万物。

  不知过了多久,猛男跑了回来,靠著齐霁蹲在他身边。

  一人一狗,都漫无目的注视著前方。

  良久,猛男站了起来,箭一样的奔了出去,汪汪的吠。

  齐霁没精打采的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竟然愣住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怎麽跟这儿蹲著?不冷啊。”

  胡蔚在齐霁面前站定,丢掉了手里的烟蒂,用脚碾灭。

  “你……”

  “猛男遛完了?”胡蔚俯身去胡噜猛男,猛男撒欢的围著胡蔚转。

  “嗯,下楼半天了。”

  两人是跟著猛男一前一後上楼的,胡蔚进门挂好大衣问齐霁饿不饿,齐霁不可置信的望著胡蔚的脸,不自觉的点点头,他是一天水米未进。胡蔚说了句我去下点儿面吧,就进了厨房。

  做上水,胡蔚踱步出来,点了一颗烟,逗著小纯。

  齐霁什麽也说不出来,坐在沙发的一角偷眼看著胡蔚。

  “相片,一直没挂上。”

  胡蔚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齐霁一愣。

  “在西班牙拍的那照片,不是还特意放大了吗。”

  “啊……是……”

  “我挂上吧。”

  “……”

  胡蔚说著起身,去玄关拿了相框,撤下墙上那张老的,将之挂了上去。

  西班牙的夜色尽收广角镜头。那是齐霁在那一晚再也睡不下的时刻从酒店的窗口拍的。

  那时候多麽幸福,他想。

  水沸腾扑打锅盖的声音传来,胡蔚进了厨房,关小火,洗了个手,将挂面下锅。

  看著那僵硬的面条逐渐柔软,胡蔚浅笑了一下。哪儿有过不去的死结?想通了,不过就是──饥来餐饭倦来眠。齐霁哪里好?不就是因为他给了他一段平静的生活吗?气吧、闹吧、醋吧,都多大点儿事儿?这就是齐霁啊,任性起来不可理喻的齐霁,时常要求浪漫的齐霁,纯洁的眼里揉不进半粒沙的齐霁。齐霁一直是温和的,可谁没点儿脾气?

  走上归家的路的那一刻,胡蔚就不生气了,双脚都选择往回走,他又怎麽能走开呢?既然不能转身走开,那不如过去就算。

  勿以小恶弃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

  齐霁踱步进来,看著胡蔚的背影,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的长发就那麽散落著,人站的闲散。齐霁是不由自主的从身後抱住胡蔚的,他垂著头,冰冷的脸颊贴著他温暖宽阔的背。

  你离不开他啊,他对自己说。

  你是多麽害怕失去他。

  你想不接受,可你不能不接受。

  “咸点儿还是淡点儿?”

  “都行,随你。”齐霁轻声的回应,“我……昨天……”

  “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我知道。”

  “……你身上酒味真重。”

  “嗯,喝了几杯。”

  齐霁明白,他让胡蔚难过了。

   Act29疏导

  

  闹锺一响齐霁就伸手给按了,揉著眼睛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另一只胳膊仍旧维持姿势不变,牢牢的圈著胡蔚的腰。

  是什麽时候开始离开抱枕的呢?齐霁的脸贴著胡蔚的背,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个想法。

  齐霁睡觉从来都离不开抱枕,没有抱枕他根本睡不安稳。就算是旅行、出差,行李里也总不会少了抱枕的位置。杭航戏言这就是长不大的表现,更加讽刺齐霁的抱枕是口水小人儿。但,无论杭航如何冷嘲热讽,抱枕总是齐霁不可或缺的朋友。

  但,现在,没了。抱枕没它的位置了。包括以前时常堆放在床的另一边的形形色色的书也都回到了书架上,只剩正在看的仰躺在床头柜上。

  宽阔的大床,因为有了胡蔚的位置变得紧凑起来,不再那麽空荡荡。而齐霁的抱枕也下岗了,其职责由胡蔚接替。

  齐霁半坐了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点燃,靠在了床头上。他的视线落在胡蔚身上,他就那麽凝视著他,半晌,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胡蔚光滑的背脊。

  胡蔚感觉到了那只温热的手,舒服的被摸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醒了。

  “早……”他揉著眼睛,伸了个懒腰。

  “把你吵醒了吧?”齐霁浅笑。

  “还好。”胡蔚伸手拿下了齐霁唇边的烟,深吸了一口,“几点了?”

  “才六点半,你继续再睡会儿吧。”

  “啊?六点半?”胡蔚皱了皱眉,却没有再翻身睡去,而是撑著坐了起来,“今天是要跟杭航去雍和宫是吧?烟,拿著。”

  下了床,胡蔚披了件运动服,拢拢头发就往卧室门那儿走,齐霁拿著烟,一愣,“干嘛去?厕所?”

  “没,看看给你弄点儿早点。”

  胡蔚说著开门出去了。齐霁这个心跳啊……他对他是如此的体贴。

  两人一起吃了煎蛋和火腿三明治,一人一杯热牛奶,再加上没什麽主题却很温馨的对话,构筑了一个美好的清晨时光。

  齐霁看著胡蔚,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临出门的时候,齐霁问胡蔚要不要帮他求个平安符。胡蔚回答说,佛不在庙里,佛在路上。齐霁皱眉思考了半天,觉得这说辞对也不对。

  “还真起来了。”杭航站在烟袋斜街的牌匾下,见齐霁的车停稳,拉开车门就上去了。

  “起不来也是你起不来。”齐霁笑,起步上路。

  “啧啧,这话说的。”

  “烦,这点儿就开始堵。”

  “北京嘛,更何况是上班高峰。”

  “唉。”齐霁叹了口气,看著窗外。

  “说说吧,怎麽突然想起拜佛来了?”杭航靠在副驾驶里,感受著阳光的照耀。

  “不说了就是想拜拜嘛。”

  “我怎麽嗅到一丝不详的味道呢?”杭航侧脸,微笑著看著齐霁。

  “你别咒我。”齐霁也转过来看著杭航。

  “什麽不太顺?工作?还是……”

  “你为什麽非觉得我不顺啊。”

  “那得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你。”

  “这圣诞气氛还没过去啊。”杭航看著路边店铺玻璃橱窗上的圣诞老人涂鸦喃喃自语。

  “嗯,你又喜迎元旦了吧。”

  “哈哈哈哈……你看吧,咱俩谁不知道谁。”

  “狗粮特价麽?”

  “皇家特价。”

  “赚了!”齐霁美滋滋的笑。

  “你这家夥啊!”杭航伸手胡噜著齐霁的头发,“老这麽可爱。”

  “夸小孩儿呐?”

  “呦呵,成家的人果然不一般是吧?”

  “你怎麽那麽烦人啊!”

  “这不好久都没烦上了吗,逮著还不可劲儿烦。再来一声儿烦人。”

  “手下去,开车呐!”

  齐霁最近一直没去拜访杭航,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太依赖杭航了,在那麽纠葛的状态下,他一定会对他和盘托出。可他不敢,他不知道说了之後杭航会作何反应。大约,还是怕杭航就给一个‘分’字儿吧。可现在,见到杭航了,齐霁虽然平静了一些,但抑制不住还有倾诉的欲望。看到杭航他就安心,这麽多年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都是彼此相伴,更何况,杭航总是特别的关照他。

  齐霁时常会羡慕杭航,差不多的家庭背景,没什麽差异的教育经历,怎麽他跟他就如此不同呢?杭航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特别会跟人相处,说话办事都成熟。可反观自己……接人待物一点儿不著调,与人交往处处有困难,除了能养活自己,别的事儿一件处理不好。怎麽差别就这麽大呢?就这麽大!

  “跟胡蔚处的还挺好的?”杭航从包儿里摸出水瓶,拧开,自然的问。这家夥从不让人放心,与之交往的人没十成十的耐性、包容,肯定不行。这也是为什麽杭航起先特别看好易可风的原因。

  “挺……挺好的。”

  “你犹豫什麽?”

  “呃……我……没,没啊。”

  “那你结巴什麽?”

  “怎……怎麽会,他……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很体贴……很……很会照顾人……”

  “你那麽紧张干嘛?”杭航笑,“感觉的到他挺能照顾你的。”

  “嗯,就……就是嘛。”

  “处的好就行,呵呵。”

  “就是……”齐霁在接近大功告成的关头,嘴一不留神没管住。

  “就是?”杭航喝著水,看著齐霁。

  “没事儿……”

  “说。”

  “……”

  “甭装死。”

  齐霁抓了抓头,车龟速前进,他跟杭航两人同在车里无处躲无处藏。没别的办法,只有──破釜沈舟。

  倾诉也是一种发泄,当齐霁把那些由易可风那里得知的堆积在心里的事儿一股脑的说出来,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杭航一直听著,点点头或者‘嗯’一声,让齐霁吃惊的是,他居然没有露出激动或是气愤的神色。这让齐霁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你……没什麽……想说的吗?”半晌,齐霁绷不住了,盯著杭航问。

  “那麽如果是我呢,你能坦然接受吗?”杭航回视著齐霁。

  “这是什麽话……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或者什麽的……我……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齐霁皱眉,莫不是他的话让杭航产生歧异了?他该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吧?他知道杭航的生活方式,也没……没觉得怎麽样啊。

  “那为什麽同样的事儿放我身上就没问题,放胡蔚身上就是问题?”

  “你这是什麽话啊!”

  “因为我不是你BF?”杭航笑。

  “你倒是也得肯当。”

  “你啊,”杭航吹了一下头发,“跟过去纠结什麽,谁能没点儿过去?是现在的他跟你处朋友吧。”

  “你怎麽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觉得,这样的他,不值得信任,他也许还会再过回以前的生活!”

  “你这是偷换概念吧,你刚不是就‘不干净’在陈述嘛。”

  齐霁语塞,“我……那总之这也是一方面吧。”

  “好,我们就说这是一方面,那你还是骂我啊,你意思我肯定要背著梁泽去偷人?”

  “崩溃!”齐霁恨不得按喇叭发泄了。

  “你别总把自己困在一个自己构筑的世界里,你总是从‘我’这个观点出发,能得到什麽客观立场?”

  “我不是自我啊,我只是……”

  “那麽好,散了吧,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跟胡蔚在一起,我劝你的时候就能想到他不是个简简单单的人。滥交是一方面,那麽个圈子,他就是药物滥用我都不惊讶!我以为你是做好这种心理准备的。现在看来,完全不能接受,那别耗著了,散!”

  “你说什麽呐!他怎麽会有那种毛病,真是的!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我……真的,他对我很好,我有感觉,我知道,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他总是让著我,总是哄著我,总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我……”

  “那你还说这些个干嘛啊!”

  “你急了?”

  “没急。”

  “你就是急了。”

  “我真没急,你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世界就是以你自己为轴心的,你要往左旋转,我们不能让你往右,我也好,叔叔阿姨也好,我们都顺著你……”

  “别说了,我知道,你们到现在都觉得我自闭,我心理有问题!”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吧,你到底什麽时候能像个有担当的大人?你几岁你才能真正长大?”

  “我怎麽没有长大?”

  “你活在真空里,你活在你自己安稳的环境里,你说你哪儿长大了?”

  “你看你还是急了……”

  “一点儿而已。”杭航无奈。

  “唉,我没想说这些。”

  “我也没想教育你。”

  “……”

  “胡蔚这个事儿,行,你就继续,接受不了,好和好散。”

  “我不想散!”

  “那就放宽心,他过去如何也是过去,将来是将来,齐霁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我爱你你爱我俩人就能在一起,你明白吗?过去才是多麽一丢点儿的小事儿?你能估算到以後有什麽更大的存在於你俩之间的问题,那才算你对这段感情有信心,你能继续。”

  “我……”

  “真的齐霁,我特别希望你好好的,可是你知道,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我让你失望了……”

  “并线,看什麽呐!”

  “啊!嗯。”

  “你啊,给我一个很大的悖论,一方面我希望你好,另一方面,我知道……你……”

  “杭航,大约……可能……我真的有问题。”

  “你没问题,我从来都说你没问题。唯一可以称之为问题的是,我们都太溺爱你了,可还不得不继续。”

  “我这人还真是挺失败的,呵呵。”

  “那倒不是,你有你成功之处。”

  “哪儿成功?”

  “工作上啊,多出色的大翻译。”杭航笑。

  “如果我要是能有一半儿你跟人交往的能力,我也不用离开学院。”

  “可离开你不是更差是更好,对不对?多少人羡慕你的生活唉。”

  “你又哄我……”

  “我不哄你谁哄你?害叔叔阿姨打越洋电话哄你?”

  “烦人!”

  “哈哈哈哈……”

  “早知道当初就死赖著你算了。”齐霁也笑。

  “也不见得好。”

  “哦?”

  “跟你我大约不会有谈恋爱的感觉。”

  “我多浪漫一人啊。”

  “那也没有。”

  “那什麽感觉?”

  “看孩子吧。”

  “你!”

  “真的,估计一起也还行,就是我肯定出去四处打猎。”

  “凭什麽啊!”齐霁笑著问。

  “没性冲动。”

  “你真恶心,说什麽呐。”

  “诶,你脸红了。”杭航爆笑。

  齐霁也跟著笑。

  杭航不知道自己跟齐霁说这些有什麽用,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倾吐的机会吧。齐霁总是把事儿闷在心里,说出来有益身心健康。

  到雍和宫的时候八点半都过了,齐霁嫌人多,杭航讲话谁让你迟到。齐霁说我有什麽办法,胡蔚做了早点,就一起吃了,吃饭又不可能不说话,说话肯定就耽误时间呗。杭航回曰,有本事你再洁癖点儿,连他做的东西都拒吃。结果话题越说越扯,扯到後来都带色儿了,什麽做爱啊上下啊,搞得齐霁直给佛磕头。罪孽。

  让杭航喜闻乐见的是,齐霁给胡蔚求了个平安符。你可不就是离不开嘛,何必较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没谁谈个恋爱就能定终身。这一点杭航比谁都坚信。现在杭航很庆幸自己没有硬性的去干预齐霁,爱过就算,伤心过,一定有所成长。谁也不可能终日活在玻璃塔里,不敲碎走出来,只会原地踏步一成不变。而玻璃塔碎的越晚,伤害也可以预见越大。好事儿。鸟还会弃子离巢,狮子还会踢幼崽下山。叔叔阿姨放手了,他也早该放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书里书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想到这儿杭航忽然想到那天与梁泽探讨爱情这个问题,虽然很无聊,可俩人却还争著各抒己见。梁泽的见解之一挺发人深省──谈恋爱就像俩人从两端对著挖隧道,如果能精确吻合,那麽你们就得到一条通往幸福的捷径,但大部分人不能合拢,於是得到两条。而在这些错综复杂不能合拢的通道里,你再挖挖,兴许就跟什麽人挖到一起去了。

  杭航到现在也不能确切说出他爱梁泽什麽,大约,就是,新鲜感吧。他从不会让他觉得乏味。反观齐霁,就像自己对他说的,他对他,除了平淡不会有其他。但杭航坚信,这一定不是因为齐霁乏味,而是,他欣赏不到他的那一层美。谁可以?胡蔚吧。一个愿意并肯耐心的讨好齐霁的人,他不爱他他爱谁?

  总之,分手也罢,就这样处下去也罢,杭航认为,这都是对齐霁的一种锻炼,是好的经历。

   Act30分崩离析

  圣诞、元旦,马不停蹄的忙碌,气儿还没喘上一口,春节就开始虎视眈眈了。不做饭,不知柴米油盐贵,同样,不切身去设计店铺、橱窗,不知‘简简单单’一个展台背後有多少辛酸。

  胡蔚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灿烂的日光下,午後的倦意阵阵袭来。眼前堆放的图纸、文件、琐碎之物杂乱无章,可他实在没力气去一一捋顺。

  太疲惫了,由心理到身体。

  胡蔚有些动摇,付出这麽多还天天挨骂到底值得不值得?自己究竟适合不适合这份工作?可如果让他现在放弃,那也定然不会甘心。随著时间的推移,流言蜚语的威力开始变弱。这世界上有这麽多需要人去关注的事儿,什麽都是新鲜劲儿过去就算。但由此事,胡蔚算是了解了白领一族的风貌,那就是──多嘴。多嘴的人事事都内行,你问他现在几点,他就告诉你怎样做手表。就这麽个操行。原来哪儿哪儿都一样,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每每想到这些,胡蔚就嫉妒齐霁──人老先生多好啊,家里一坐,工作完成。但嫉妒归嫉妒,胡蔚明白,齐霁所拥有的是过去所付出的结果。

  内线电话响起,胡蔚一点儿都不想接,可想归想,也就是想想罢了。

  “喂?”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这麽一句话,挂线。

  胡蔚握著电话,眼前浮现出温屿铭那张脸。瞅著那脸他就想揪下那头,掏空了能当存钱罐,煮熟了够一人吃两顿。

  “温sir。”胡蔚推开温屿铭办公室的门就对上了一张阴沈的脸。不用说,肯定又没好事儿。

  “我需要一个解释。”温屿铭看著胡蔚,态度里的强硬不由分说。

  胡蔚没去看温屿铭,视线紧紧的锁定在他手下按著的那张图纸上。

  “衡量橱窗设计和相关空间好坏的直接标准就是看商品销售的好坏。因此,让顾客最方便、最直观、最清楚地‘接触’商品是首要目标。现在你告诉我,你这个店铺的设计,为什麽要如此喧宾夺主?”

  “我说过我对店铺设计并没有把握。”胡蔚撇了撇嘴。

  “你不是没有把握,你是根本没把它当个设计来做。”

  “怎麽没设计?就是因为设计了才这麽‘前卫’。”

  “别把这事儿不当事儿,商业空间设计,基点起於橱窗设计。你现在把一个店铺搞成……这麽一个模样,你自己衡量吧,这将近半年的时间,你都学到了什麽?”

  温屿铭的话字字句句像刀子,刻在胡蔚心里。他就是在恶心他,意图明显的恶心。

  “胡蔚,我几次三番的告诉过你,你现在还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这个case能接那个case不能接,你没有这个资格。我让你去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至於你喜欢不喜欢,乐意不乐意,没有任何意义。”

  “你能别以这个态度跟我说话吗?”胡蔚目光锐利的回视温屿铭。

  “我态度怎麽了?”温屿铭挑了挑眉。

  “看我就像看一滩泥!”

  “那你倒是把自己扶上墙啊!”

  胡蔚的拳头攥的死死的,最终,还是放开,粗鲁的拿了温屿铭桌上的图纸就转身离开。深深的挫败感让他无力招架。真的,濒临极限了。这麽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所犯得各种各样的错误被温屿铭摆在面前,他若是借题发挥也就算了,无力就无力在,自己确实没有把事情处理圆满。每一处设计,总有失误。

  有自信这是件好事,但过分绝对地自信则不成。过分地自信,则会有很大的失败在等待著。

  胡蔚为自己树立起的自信心基本全线崩塌了。

  这种慢性的,长期累积的挫败、压力,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选错了路,高估了自己。

  凝视著摊开的那张设计图,胡蔚揉烂了扔进了废纸篓。他承认他有故意对著干的成分存在,这也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让他无法逃脱的是──被束缚的手脚,以及,以往工作中那些无可推卸的错误。

  细节见成败。

  温屿铭如此对他说过几次。

  再具备灵感的设计,在细节上出现瑕疵,也等同於垃圾。

  胡蔚在办公室耗到了八点仍旧徒劳无功,这期间他设计了几个样式又全部统统删除。哪个都不好,在他看来哪个都不够好。

  做不好。根本做不好。

  胡蔚在一团糟的状态下离开的公司,走的时候,温屿铭办公间的灯还亮著。

  地铁摇摇晃晃的,酷似小时候母亲推的摇篮。胡蔚靠在车门上,听著列车行驶的声音,听著旁人细碎的耳语,听著角落里那老人哗哗翻报纸的声音。

  没有位置了,胡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他只身闯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本以为能求得生存,可,虽然到处都是树,却没有一棵结果子的树。

  你到底都在干些什麽呢?能干些什麽呢?

  这是胡蔚告别模特生涯前问过自己的一句话。现在,他再一次把这个问题提给自己。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亡,毫无目的地可言,却能让人精神奕奕。等到发现跳出牢笼竟是一片苍茫,回不去也走不出,却为时已晚。

  进门胡蔚做的第一件事是开灯。除去小纯的眼睛泛著绿色光泽,整个屋里漆黑一片。猛男跟小纯争相欢迎著胡蔚的归来,胡蔚却没心思哄哄它们,而是挂上钥匙就躺到了沙发上,外套以扭曲的姿态被压在身下,胡蔚翻了个身,将其扯了下来。茶几上有齐霁留的便条:去杭航店里了。

  客厅的吸顶灯憋了一个灯泡,这使得光线不如以往明亮。胡蔚睁著眼睛,笔直的注视著那灯,直到眼前晃起光的条纹。

  他反复的劝说自己振作起来,不要被这突然而至的情绪化所打到,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干劲儿。

  心浮气躁的扫视著客厅,胡蔚的视线是在那柜子上凝固的。他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走过去,拉开抽屉,印著红十字的药箱刺眼的躺在里面。

  “要不要试试看?”

  “什麽东西啊?”

  “好东西。”

  “有多好呢?”

  “让你忘记一切烦恼。”

  小心翼翼的拎出药箱,胡蔚合上了抽屉,将药箱往茶几上一放,坐了下来。他的手放在药箱的搭扣上,仿佛有所挣扎,却在几秒锺之後就将它掀开,然後,那瓶氟比汀就握在了手中。

  没别的可选择的情况下,手边的无论是什麽也是首选。

  胡蔚是在拧开瓶盖後停下的。

  手,自动的停止了。

  吞下它,暂时的烦恼没有了,可……

  胡蔚胡噜了一把脸,点了颗烟。

  现在的脑子一团糟乱,各种各样的想法层出不穷。他对自己说,偶尔一次有什麽了不起,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连声叹息,它同情他的前功尽弃。

  你要什麽,究竟要什麽,两个声音汇聚在一起,拷问著胡蔚的心灵。

  什麽都得到过,也什麽都放弃过。什麽都尝试过,也什麽都背负过。

  没有了敢与不敢。只剩下,想与不想。

  胡蔚的意识仿佛剥离身体,赤条条的飞往了过去。

  镁光灯下自信的步伐、前卫设计感十足的霓裳,世人瞻目的焦点。掌声、鲜花、金钱和荣誉扑面而来。头顶美丽的光环,一切事物都显得精致而美妙,然而剥开光鲜的表面,背後的真实却令人窒息──强暴、滥交、毒品和绝望。更无法摆脱的是,被名利冲昏的头脑,傲慢、嚣张与愚蠢齐头并进,看似逍遥实际却不思进取,为了所想达到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你陷害我,我陷害你,你找到支撑,我就要找到比你更强有力的。作为娱乐圈的相关行业,时尚圈也注定是个要命的大染缸。SophieAnderton一个人的丑闻能拍出另一部《性谎言录像带》,还有什麽不会发生?在这儿没有最乱、只有更乱。谁在乎什麽?什麽又去在乎你?一切在国际时装模特代理界赫赫有名的公司都在把你当作商品出售、任人观赏,最後却只扔给你点儿辛苦钱,那些被碰掉的瓷,摸褪的色,铺天盖地的灰尘没人去管你,他们只需坐在那里等下一件瓷器上架,替代你,并将你扔进垃圾桶,再等著扫垃圾的把你的碎片清理走。

  胡蔚你要怎麽办呢?继续拾起这些麽?

  骤然而来的种种画面让胡蔚不自觉的颤抖。再拿起让你逍遥的药品,就等同於你将再次出卖自己。否则,靠什麽来维持逍遥?你真要自己一片骨头都不剩吗?如此这般,当初跳出来又是为了什麽?你下了多大的决心,扔了多少已得的报酬才换来今天的安稳?

  胡蔚反反复复的问著自己,一次次的敲打自己的脑袋。

  承受过那些,还有什麽是你承受不来的?

  是,新的工作压力大的不一般,你得不到认可。可与做模特相比,难出去多少?一点儿不多,你做模特也是吃了太多苦的,也是最初不被认可的,不是吗?并且,你有没有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你想不想坚持?如果就又这样放弃,你如何去面对给你机会的芬姐?温屿铭逼迫又怎麽了?你就不能再相信自己一次麽?你就不能鼓励自己去战胜他麽?男人总该有些担当吧?你就甘愿一辈子只当个花瓶?

  是,齐霁总是阴晴不定,上次闹过那麽一次,算是有所收敛,但仍旧有摩擦,仍旧有让你心烦气躁的地方。可你放的开他麽?他有什麽特别不能让人忍受的麽?你忘了你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动了感情麽?好,离开,离开又能如何?这麽温和的人都处不来,你还能跟谁处的来?索性不要感情?继续跟有利的人挂一起?再或者只单纯为性而性?你恶心吗?你有乐趣吗?这跟过去又有什麽区别?或许齐霁没有太多的优点,可他的随和、温暖、有学识、小情小调等等,不都在简简单单的日子里将你打动吗?

  如果,这些都是你想拥有的,又何须放弃?何须逃避?你所需要做的,只是正视并面对。你给了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你要珍惜。你还有需要照顾的继母,你还有需要照顾的……小纯。

  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胡蔚不会拧上药瓶的盖子,而既然拥有了坚强的意志,他相信,一切,都能熬过去。

  猛男睡著,小纯也睡著,胡蔚觉得,现在最好的缓解方式,就是自己也睡下。雨过,总会天晴。

  齐霁是悄无声息走到胡蔚背後的,他想吓唬他一下,然後给自己一个狠狠抱他的理由。

  人的自我调节需要过程,他齐霁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想开,但最近,他要求自己放轻松,要求自己坦然处之,要求自己对胡蔚有信心。为什麽不呢?面对一个如此体贴的情人,你有什麽非钻牛角尖的必要?

  跟杭航混一起人也会开朗,宠物店里那麽多生命等待关爱,就如同那麽多新生儿等待开始一段人生。那种朝气蓬勃的力量让齐霁调节自己调节的很到位。他可以去主动的亲亲胡蔚了,可以率直的去抱抱他了,虽然性事上还有些别扭,可是,至少也还是可以做top的。齐霁相信,慢慢地,慢慢地一切都会好。他愿意尝试著去相信,过往的经历造就现在的模样。

  可……

  胡蔚合上那瓶氟比汀的动作狠狠的抽了齐霁一个嘴巴。

  他,在干嘛?

  他,还可能是在干嘛?

  那天杭航无意中说到药物滥用,齐霁就急了,慌忙帮胡蔚辩解。可是,一瞬间闪过他生病时候胡蔚给他拿药的神态……他就……他依稀还有记忆,胡蔚很了解这个处方药。当时他还吃惊著对他说,是不是看见很多青少年以这个替代毒品?我不会啦。

  是的,我,不会。可,你会。

  你会。

  我居然还说服自己药物上瘾的人是停不下来的,停不下来就会不断升级,他也就不会生活的这麽健康。

  天!多麽狠的抽了自己的嘴巴。

  他,居然,在偷他的药!

  不是第一次了吧?是啊,怎麽可能是第一次?天知道持续多久了,也许……他一直都是这麽的在偷窃。

  胡蔚是感觉到视线回头的,回头的时候他刚刚把那瓶氟比汀放回药箱。猛然间对上齐霁的视线,胡蔚一哆嗦。那里面的愤怒,能赶上一座火焰山的喷发。

  “你……”

  胡蔚紧张的百口莫辩,并确实有一丝如同被捉奸在床的恐慌与心虚。

  “滚出去。现在、马上,从我的家里,滚出去!”齐霁的脑子里嗡嗡的,他甚至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

  “齐霁,你……”

  胡蔚站了起来,企图表达,可齐霁完全不给他机会,他再也容不下他了,震撼与绝望将他奋力的击倒。这些日子以来的矛盾挣扎,究竟都是为了什麽?为了证明这场徒劳无功吗?嘴,跟混乱的大脑纠结在了一起,它们发动了进攻,彻底地、决裂的进攻。

  “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失望了!”

  愤怒,一定能培养出‘出色’的演讲人。

  “胡蔚,你怎麽可以这样?易可风什麽都告诉我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原原本本的都告诉我了!你滥情、你滥交,你为了得到别人所不能得到的出卖自己,你玩弄一个个对你可以有所帮助的人,你利益熏心,你……”

  齐霁的话滔滔不绝,与他的愤怒一起发泄著,他用的词汇一个比一个刺耳,虽无半个脏字儿,但那种鄙视与唾弃却成倍的胜过脏话。他趾高气昂的告诉他,我原谅了你的种种,你却还让我承受这种刺激与背叛!

  胡蔚忽然间就不想辩解了,他从来不知道,他在他眼里是这般模样。他原来一直什麽都知道,然後轻视著他,并把自己放在一个上帝或者说救世主的位置上。他就仿佛施舍给路边乞丐一碗饭的善人,清高而又傲慢。他忽然让他恶心了。

  “你说话啊,为什麽不说话?你觉得不说话就能掩饰一切吗?你这个可耻的骗子!你这个无耻的吸毒者!你这个小偷!你这个……”

  无所谓了。

  这就是胡蔚此刻的感觉。他这样的形容著他,他何苦还去有所谓?他不想辩解也不想吵,他半句话都不说,半句话都不屑对这样的一个人说。他,片刻都没有信任过他。他,片刻都没有看得起过他。

  胡蔚不去看齐霁了,他蹲下来,揪著小纯的後腿拽出了躲在沙发下瑟瑟发抖的小黑猫。他抱住它,拿了放在地上的外套、包儿,转身就往玄关走去。

  猛男一直缩在墙角,这会儿动物的第六感让它有了不详的预兆,他汪汪的吠著回应著小纯喵喵的叫声。

  胡蔚换了鞋,开门,小纯死命的蹬他,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我从不滥情。”

  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话。

  齐霁看著那道关上的门,手里攥著的钥匙哗啦就扔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为什麽眼睛会湿润。或许因为那人偷得不是药,而是他的心。偷走了,揪住他,他也还不出来。

   Act31浮尘

  附近的酒店谢绝带猫入住,胡蔚抱著小纯坐在路边,这落魄的情形一如他第一次见到齐霁时那般。可此时连彼时都不如,冬夜彻骨的寒风吹得小纯窝在胡蔚外套里头都不露。

  胡蔚此刻一点儿都不想去想齐霁,可……思维似乎停在了最後经历过的那个时刻,如何也抽不出来。

  事实证明,他们完蛋了,可一切又那麽不真切。

  懊恼吗?

  懊恼。

  气愤吗?

  气愤。

  烦躁吗?

  烦躁。

  可,这些最後糅合在一起,却只剩下无奈。

  胡蔚最终连辩解都没辩解一下,首先那麽一个情形之下,他说什麽他也不会听;其次,也真是觉得没必要说了,索然无味。这不是绝望,大抵,是内心深处深深的失望。何苦来的要喜欢一个人?最後结局不正是这般落魄?

  胡蔚打了两个喷嚏了,这持续下降的温度让他的身体难能负荷。

  小纯可怎麽办?

  带著它胡蔚连自己的栖身之所都找不到,可,他又不能丢弃它。他不会再让小纯成为一只流浪的野猫。经历了富足的生活,它又怎麽能再去四处讨生活?

  怀里的小纯大约是睡著了,胡蔚只能感觉到它一动一动的呼吸。

  这个时候胡蔚有种深切的体会,没朋友,没顾虑的同时也是作茧自缚。

  将近三点这个时间,显然,不能拜托小敏。那还能有谁呢?

  电话簿里统共就那麽几个人,除了同事再无其他。

  胡蔚想到了杭航,可这麽一个时间一是没他电话,二是不好登门拜访,三是……他是齐霁的发小儿。

  又看了一遍电话簿,胡蔚发现自己只能毫无退路的给温屿铭拨个电话试试看。可他是一万般的不想。想起温屿铭那张脸胡蔚就想揍人。不求他,就是不想求他。

  然後胡蔚想到是不是可以去公司呢?至少公司还暖和。可,明天温屿铭看见猫……还是等骂。公司里肯定是不让养动物的。而且上班那麽忙,小纯如果乱跑……给其他同事添麻烦不说,丢了那是极有可能。

  最後胡蔚权衡了一下,这般地步了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去公司,至於温屿铭明天骂人也罢,同事们明天碎嘴也罢,至少不能一人一猫冻死街头。明天把小纯关在办公室,下班就去找住处,年底这个时候租个房子大抵应该不太困难,管它房子怎麽样呢,先过渡一把。

  温屿铭刚吃了一点儿宵夜,推开残羹剩饭也没收拾就继续做策划,还剩一点儿了,他不想留给明天。如果一切按计划得以履行,那麽这将是他最後一次统筹设计橱窗。过完春节,等到开春,他将升职为可洛品牌形象负责人。这也就是说,小到橱窗、店铺,大到宣传、接洽、走向等等各个方面全部归属他负责。自此,他就迈进了公司高层的位置。这一决策芬姐很早就对他提及过了,是上个月底的时候正式确定下来的。而他现在的职位,由他推荐一人接替。人选温屿铭是有的,可是吧……始终不能定下来。

  眼睛有些疲惫,温屿铭敲了几个字儿就靠在了椅背上。

  思绪也开始乱了起来,那张脸不住的往眼前飘。半年了快,他一点儿不给他机会,协议也迟迟不提出来。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麽意思。他反复的告诉过他,这一段时间再熬过去,工作就能缓解下来。站在决策人的位置,必然跟设计师不同。这是统筹与技术的区别。可他偏偏就不买账,就……

  温屿铭听见了猫叫==

  半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猫叫。

  接著是细碎的声音:钥匙声、开门声、喷嚏声。

  温屿铭站了起来,开了自己办公间的大灯。推开门,就看见胡蔚以蹩脚的姿势站在他的办公间前鼓捣。

  胡蔚也是这个时候回头的,回头就看见了温屿铭。好麽,这叫一惊,差点儿被小纯跑了。他,还在?不能够吧,刚走过来的时候没看见门缝里有灯光泄露出来啊。

  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随後胡蔚的视线越过温屿铭往他的办公间里看,发现工作灯亮著,怨不得刚才没注意到灯光呢;与此同时,温屿铭的视线向下,笔直的落在了黑猫小纯身上。

  “无家可归,猫就放一天,下班我去找房子。”胡蔚言简意赅,说话的工夫儿门也开开了。

  “跟……你BF吵架了?”这是目前温屿铭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

  温屿铭会这麽问出乎胡蔚的意料,他问这个管个蛋用?傻子也看的出来吧?取笑?

  “没,散了。我保证猫不会惹麻烦,也保证就放白天那麽一会儿。”胡蔚说著想进办公间。

  “你打算今儿晚上就睡办公室了?”

  “哦,要不行的话,只放猫,我去找酒店。”胡蔚不卑不亢的看著温屿铭。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这麽睡这儿,明天上班可能……”

  “还没传出咱俩同居的传言吧,想也知道不是你轰我出来的。”胡蔚笑著说,“要不就是你担心大家传我带著猫搬出来想赖上你?”胡蔚就是恶意的,这种话说出来他很暗爽,若不是他给他如此之大的压力,他又怎麽会去动摇会去拿那瓶氟比汀,又怎麽会跟齐霁……冤有头债有主,没有胡蔚他也要找出来。

  “你说这话算什麽意思?”温屿铭皱眉。

  “什麽意思?”若有人能让你心无旁骛的发泄,没人愿意错过此机会。他对他无半点儿顾虑,他可以随意说什麽,他现在就想把他树立到敌人的位置,“你不就是怕那些流言蜚语吗?你不就是急著跟我撇清关系吗?你不就是做给大家看的整我吗?鼓掌,干的漂亮,你形象多伟大啊,我是一多麽称职的合格的充当婊子的人选啊。标准让人唾弃的人物,说出来谁不信啊……”

  “胡蔚!”

  温屿铭一声呵斥,可这并没有让胡蔚的嘴停下来。

  “认谁想也知道我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我什麽出身啊,你们什麽出身啊,我从西安硬是挤破头到北京,我做模特,我没好口碑,我跟谁都可以睡,为图上位没有没干过的,我居心叵测……”齐霁,我帮你骂,肯定比你骂的到位。

  胡蔚没想到温屿铭会捂住他的嘴,“你没必要拿讽刺你自己来攻击我,胡蔚,我半分不在意流言,这麽多年我知道办公室是个什麽地儿。我苛责你,我以为你能知道我是希望你能更好。我不是个讲究方式方法的人,但我至少不是一个小人。”

  是啊,胡蔚他怎麽能不知道呢?自始至终,温屿铭都在督促他,磨练他,他懂得眉眼高低,他知道。虽然最开始猜测过温屿铭是借题发挥,可渐渐的理智下来胡蔚懂得是自己犯错误在先才惹来讽刺与责骂。但胡蔚就是想这麽说,似乎这麽说就能缓解胸中的某种疼痛。为什麽会疼呢,怎麽这麽疼?不是决定无所谓了吗?不是都深感索然无味了吗?

  小纯被胡蔚搂得太紧了,难受的喵喵叫不停。温屿铭见胡蔚不再那麽激烈,放下了手,“猫放在我那儿吧。”

  “……啊?”胡蔚微微仰头。

  “我收拾一下去,你跟猫,跟我走。”

  “我们干嘛要跟你走。”胡蔚还在逞强。

  “算我怕了流言蜚语,行吗?”

  胡蔚皱脸。

  温暖舒适的环境总会让人的心情得以放松。小纯可算是脚著了地了,欢快的蹓躂起来。温屿铭给胡蔚倒了杯果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下班就去找房子,暂时给你添麻烦了。”

  “看著办吧,你最近工作量不小。”

  “肯定不会滞留太久。”

  “我无所谓,房子大我也不常在家。”

  “……谢谢。”

  “呵呵……喝点儿热的吧,我看你刚才冻得够呛。”

  “还行,跑了几家酒店,都谢绝带猫入住,背死了。”

  “你就带了这麽点儿东西出来?”

  “嗯,是,所以我明天早起点儿去简单买几件衣服什麽的。”

  “还说不是吵架。”温屿铭笑。

  “嗯?”

  “别买了,我这里应该还有新的换洗的衣服,过几天不闹脾气了,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呵呵。”胡蔚抽出了一支烟,“别试图推测什麽,我说的你也没必要相信,但,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麽。”

  “我不跟你说这个话题,但就是建议你,话别说死了。”

  “有吃的麽?我饿了。”

  “啊?这个点儿你要吃东西?”

  “就中午吃饭了,现在忽然就饿了,暖和闹得吧,没有就算了。”

  “有速冻饺子,我下点儿给你。”

  “谢了。”胡蔚出溜儿到了沙发上,仰躺著按著头。

  “我忽然有种感觉。”温屿铭站起来往厨房走。

  “嗯?”

  “你刚存心拿我撒发子是吧?”

  “还有第二个脸上贴著出气筒站我眼前的人吗?”

  “呵。”

  小纯对陌生的环境很抵触,不一会儿就跳上了胡蔚的肚皮趴了下来。胡蔚胡噜著小纯的背,只觉得饥饿与疲乏。

  话,不能说死了。

  但,把话说死了的人,是他不是我。

  一个人在说出所谓的事实真相时,只是在说出他自己的看法。

  齐霁的看法胡蔚一目了然了,又如何能再继续?所以,他说,散了。

  事已至此,就到此为止。

  有些东西闭上眼睛才能看到,比如梦。有些东西捂住耳朵还能听见,比如,伤害人的话语。也因此,人很难做到不看不听不想。

  危险就是常常觉得自己很安全。胡蔚就是如此。在跟齐霁一起生活一起相处的日子里,他觉得那是最美妙的时光──仿佛自己获得了新的生活,仿佛自己变成了不一样的人,仿佛虚幻的梦想在现实里开花结果了。但其实呢?

  他跟他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你一头热的憧憬未来,可,他却一门心思的钻研过去。

  结,实在解不开,那就剪断吧。

  胡蔚不怪齐霁什麽,他知道他是白纸一张。自己不一样,自己那已然是写满了历史。为什麽会成为Earl或者说众人的靶子?因为你有历史,别人不向你开炮向谁开炮?索性他已经可以相对坦然的接受并面对,不然保不齐还能培养出不少说出事实的敲诈者。

  公平?可笑。

  会问这东西,就是用来限制较弱一方的。

  他与齐霁,从没公平可言,一开始就不是从一个起跑线出发。

  “醋要吧?”温屿铭踱步出厨房,问。

  “要。”

  “辣椒呢?”

  “要。”

  “蒜呢?”

  “要。”

  “你有不要的麽?”

  “设计图的不要。”

  “……挤兑人没完了?”

  “我就擅长欺负好人,我是什麽人啊。”胡蔚也不睁眼,抱著小纯呵呵的笑。

  “行,我幸免於难了。”

  “哦?”

  “谁是好人,我也不是好人。”

  “呦,那你这儿我常待吧,入了贼窝多适合我。”

  “你啊,何苦苛责自己。”

  “千金难买之一。我乐意。”

   Act32所谓好人

  一个多礼拜了,齐霁什麽都没干,就是每天或者躺在床上或者躺在沙发上瞪眼看房顶。若不是猛男撒泼,恐怕连楼都不下。他不是故意要摆出这幅悲天悯人的姿态,摆也没人看,而是确实干什麽的想法都没有。

  感动之於爱情,就像镇痛药之於疾病,缓解的只是暂时的,并,治标不治本。

  曾经,就在一个月前吧,胡蔚还让齐霁感动了一番。可现如今,除了记得他给他的疼,他已经渐渐淡忘了他所给与过他的其他感觉。

  胡蔚走了,就像齐霁要求的那样,再没有踏进过这个家门,钥匙就那麽挂在门口的钥匙箱里。可人虽走了,遗留下的东西太多太多。卧室衣柜里他的衣服、厨房里他的杯盘、客厅里他的小纯喜欢的猫爬架,卫生间里他的剃须刀,阳台上他的旅行箱。这个屋里,处处都有他的东西。甚至,矫情点儿来说,还有他的味道萦绕其间。

  齐霁两天前就试图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出屋儿,可是倒腾出来却完全不知道要往哪里扔,等他翻腾的哪儿哪儿都是的时候,一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了,二是良知提醒他不带他这麽干的。於是乎糟糕伴随而来,那就是──胡蔚的东西陪他渡过胡蔚离开後的每一天,触目所及。

  这个屋里,不单单是齐霁无精打采,第二个喘气儿的猛男也是意识迷离。两位时常脸对脸趴著,最後叹气一下,都闭上眼睛。

  齐霁面临的问题很严峻:他失去了毕生唯一的一次爱情。

  猛男面临的问题也很严峻:没有了干净宽敞可以随意奔跑的房间、没有了三五不时的炖肉、没有了每周不用出门的按摩洗澡、没有了……看见就烦不见了很想的黑猫小纯。

  齐霁饿了,搜肠刮肚的饿。这些天他没有一天好好吃过东西,大多数时候还能省就省。现在也一样,齐霁根本不想从沙发上起来吃点儿什麽,仍旧决定放任自流。饿过劲儿也就不饿了。

  翻了个身,齐霁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瞬间就觉得家里太安静了,於是乎就顺手开了电视。不知道什麽时候电视上又开始重播西游记了,猪八戒呵喽著鼻子喊,大,大师兄。

  齐霁看著西游记越看越困,握著遥控器的手一耷拉,就那麽侧著身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电话吵醒的,茶几上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唱歌,在掉下去之前,齐霁伸手抓住了。

  来电显示:杭航。

  齐霁犹豫了几秒锺接还是不接,可就在这几秒锺之内,电话停止了呼唤。

  点了颗烟,齐霁坐了起来,脚刚落地就踩著了猛男。猛男幸亏也被电话吵醒了,要不睡著被踩一脚,一准儿啃齐霁脚丫一口。

  事情发生了这麽些天,齐霁一次没有给杭航打过电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把事情说出来。齐霁知道自己很需要杭航的安慰,可如此不光彩的事儿他委实羞於启齿。越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彼此的隐私越难以向对方透露。知己在这一方面酷似敌人,越少越好。

  攥著手机,看著一团糟的屋子,齐霁瞬时就在这个霎那崩溃了。他真的不能说清楚自己怎麽就把日子过成了这幅模样。

  你是个多麽失败的人啊。

  他在内心深处有感而发。

  深吸了最後一口烟,将烟蒂碾灭,齐霁按了快捷键,给杭航拨了回去。

  “你刚干嘛呐?半天不接电话。”

  杭航的声音仍旧那麽温暖,这声音竟让齐霁哽住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想给我省电话费吧?单向收费确实不错。唉那你该用座机。”杭航丝毫没有预见此刻的齐霁是哪般模样,仍旧逗著他开玩笑。这之後又扯了几句,当杭航发现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的时候,神经末梢才捕捉到了危险信号。

  “你,没事儿吧?”

  “……我失恋了。”这句询问让齐霁说出了电话接通以来的第一句话。

  杭航听到,沈吟了一下。

  “真的。”齐霁补充。

  杭航叹了口气,“我没怀疑真假,你就是告诉我火星人刚带你宇宙旅行去了我也信。”

  “今天不是愚人节……”齐霁的声音暗淡。

  “嗯,我也没本事把日历倒回去。”

  “你怎麽都不安慰我一下啊……”

  “安慰?安慰是什麽?也就是给你开张处方,我还是做点儿实事药铺给你抓药去吧。”

  “呃。”

  杭航是在挂了电话後二十分锺内登门的,瞅见齐霁那样儿就倒抽了口凉气──邋遢的睡衣、乱糟糟的头发、泛青的下巴、空洞的眼神……房间更是惨不忍睹,哪儿哪儿都一团乱,该在哪儿的东西不在哪儿。猛男也惨了,跟揉成一团的报纸似的,灰不拉叽。

  见杭航进门,猛男奔了过来,一通猛嗅杭航手里的袋子。杭航俯身拍了拍猛男的头,“是给你的,但不是吃的。”

  “又给它带东西了?”齐霁抓头。

  “是,我刚才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给猛男拿了个新的飞盘。”

  “呵呵……”

  杭航看了看齐霁,摸出了电话,“梁泽……嗯,对我……你过来一趟吧,猛男得洗澡……是,我知道……嗯……嗯……挂了。”

  “干嘛还让梁泽过来……多……麻烦。”齐霁这叫一个尴尬。

  “猛男都成脏狗了!”

  “……”

  “你看你这模样吧你……让我说你什麽好啊!”

  “我……”

  “去去,洗个澡,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杭航皱眉。

  “我……”

  “现在、马上。我得把你这屋子拾掇两把,根本没法儿下脚。”

  不容齐霁反对,杭航就把齐霁推进了浴室。齐霁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下镜子中自己的邋遢尊荣,最後颓然的坐在了马桶上。

  窗外的阳光细碎的洒进来,齐霁看著自己的手,发现那双手苍白而无力。

  爱情这东西原来如此折磨人,白痴也知道如何开始,却只有老天爷知道怎麽结束。

  杭航正在收拾客厅,就看见齐霁怎麽进去的怎麽又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呵斥他,就被他的一脸扭曲震慑住了。杭航像行注目礼似的看著齐霁走到柜子前,开抽屉,背对他几秒锺,然後又走回了卫生间,死死的将门扣上。

  齐霁回到卫生间,看著手里的那瓶氟比汀怒火中烧。他用力的拧开了瓶盖,而後哗啦一下把瓶中药全倒进了马桶。只见那一片沈沈浮浮的胶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齐霁蹲在马桶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一片胶囊。一粒、两粒、三粒、四粒……

  注视了一会儿,齐霁觉得有哪儿不对。

  怎麽……这麽多?

  他集中精神数了起来。数完拿过瓶子看上面的规格。

  只少了四粒。

  这一瓶是去年才开的,在此期间只用过两次,一次两粒。

  ……一粒没少。

  齐霁绞尽脑汁的想,可怎麽也是一粒没少。

  这……怎麽可能?

  梁泽没多会儿就过来了,杭航没让他进门,直接把猛男给他递了出去,吩咐──洗澡、剪指甲、陪玩儿。

  杭航简单把客厅整理出大概,还不见齐霁出来,又瞅见开著那抽屉里药箱也开著……崩溃,他不是要……寻短见吧?虽然杭航惊讶於自己的这个念头,也知道这多半不可能,可人却不受控制,大步径直走到了卫生间前。那动静已经不是敲门了,是擂门==

  “齐霁!齐霁!!”

  齐霁已经把那些胶囊冲了下去,开了水洗澡,并没有听清。

  门外的杭航急了,大力的拍门,并动了心思把门踹开。他突然就後悔把梁泽打发走了,撞门他肯定不如他。

  “齐霁!!!齐霁!!!”

  齐霁一直处於失神状态,好半天才隐约听见了喊声。关上水,就听见杭航激动的叫著他的名字。

  “啊?怎麽了?”

  杭航听见回应这一颗心突突突还跳著,“你干嘛呐?怎麽还不出来?你要吓死人啊?有什麽想不开的?”

  “哈?”

  “千万别想不开,没有什麽过不去的!”

  齐霁看著门,又看看镜中失魂落魄的自己,明白了,杭航是觉得他……

  怎麽能够啊!

  “杭航你知道吧,耶稣星期五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挂了。那是全世界最绝望的一天。可三天後,人们迎来了复活节。”

  “你胡说八道什麽呢?你先出来。”

  “这个事儿教育我们,再不能忍受,也试著等三天。”这一语双关,齐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给杭航还是说给自己。

  “……”

  杭航终於等到齐霁出来的时候,松了口气。齐霁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安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我干了一件巨……2的事儿。”

  杭航想不到,他等来的齐霁的第一句话,是这麽一句。茫然无措,杭航只得竖起两根手指,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横著划拉,“锯2?”

  “我笑不出来。”

  “我也没盼著你能笑出来,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

  齐霁的语言表达能力从没如此突出过,他从头至尾的叙述了发生过的种种,毫无保留。反正自己在杭航面前从来没有过高大形象,反正自己就是事事依赖杭航,反正……那就全说了吧。

  杭航喝著茶,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再护犊子,再没立场,这回他也没法站在齐霁的这一顺边儿了。更何况他一向帮理不帮亲。齐霁的表述让杭航实难想象──那是他所认识的齐霁所能做出的行为吗?

  而重磅炸弹,就是那一粒不少的药瓶。

  齐霁说完,眼巴巴的看著杭航,比一只弃狗的眼神还让人於心不忍。可杭航综上所述,唯一能得出的结论他知道一定是齐霁不想要的──没救儿了。

  维持一段感情,就像俩人合看一台电视,总以其中一位的牺牲为基础。可,这个牺牲是有限的。包容,不是纵容。

  动物因饥饿而猎杀,人,因贪婪。

  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杭航一眼就窥见了齐霁在与胡蔚这段感情中的贪婪。他很想帮助他,他很想拯救他,可他束手无策。人如果不意识到自身问题而自发的改正,那多半一辈子也无法从新开始。

  “杭航……”齐霁见杭航一直发呆而不言语,不禁推了推他,“你说……你说是不是我……误会他了?”

  “著著实实的误会,误以为,会。”

  “我……”

  “你半分锺都没信任过他。”

  “这,这不赖我啊,这样的他,这样的他我怎麽可能信任?无论他有没有拿我的药,他至少是想拿的吧?无论他跟温屿铭有没有苟且,他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吧?这样的人,你说,谁能去信任?怎麽可能去信任?”

  “你还能再自私一点儿吗?还能吗?”

  “什麽?”齐霁瞪大了眼睛。

  “你就这样自我为中心吧,你谈的恋爱也是以自我为中心。”

  “你……你干嘛这麽指责我?”齐霁把重音落在了‘我’上。

  “因为有问题的是你啊!什麽都是你揣测出来的!是,没人能不在乎自己另一半的过去,可,在乎的方式是你这样吗?以伤害为前提?”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故意和无心,伤害也终究是伤害。”

  “……咱们不说这个了好麽,我……我想你告诉我,他……我怎麽才能……”

  “齐霁。”杭航看著齐霁的眼睛,虽然他如此的无助,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帮他什麽,帮他,就是害他,杭航越来越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了。这情感终究是属於他的,所以,他必须自己解决,他可以替他做很多事,但,唯独不能替他谈恋爱吧?

  “嗯?”

  “我没法在这件事儿上帮你出谋划策,我能给你的观点是,一,胡蔚可能不会再接受你;二,如果你不从内心深处意识到你自己的问题,肯定验证我的观点一。”

  齐霁的眼睑垂了下去,人仿佛坠落到谷底。无依无靠。

  杭航陪齐霁吃了饭才离开。当齐霁又剩下自己孤身一人,漫无边际的寂寞与疲惫、伤心与绝望、後悔与检讨,逐一到来。

  他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给胡蔚拨了电话的,结果只换来挂断。

  这也不能让齐霁死心,他又竖立起信心,坚决的给胡蔚发了条短信。

  【胡蔚,我想跟你谈一谈,我有话想对你说】

  回复来的很快。

  【我没有什麽想跟你说的】

  世上的坏事,十之二三是所谓的坏人做的。十之七八倒是无能而又多事的好人做的。

  齐霁拿著手机,脑中泛起的就是那天读到过的这句话。读的时候并不懂得,现在好像能理解了,却……

  Act33怀念

  “那什么……小纯它……以前跟家不这样儿……”胡蔚窘迫的坐在沙发上,难得不用加班的一天,他居然跟温屿铭排排坐,一个裁布一个穿针。

  “你就别道歉了,几天了,天天道歉。”温屿铭皱眉。

  胡蔚低头,捂脸,他也不想这么当孙子啊,奈何小纯这么能惹祸==

  从起先的撞翻花瓶,到后来打碎茶杯,到现在是个家具角儿就抓……

  总之,每天进门都是一团乱。

  由于近期工作量委实是大,胡蔚只能每天抽中午和傍晚吃饭的时间按网上联系到的跑跑中介,可……着实没有一个靠谱儿的。不是说住户近期搬走,就是说要等另外一个客户先确认是不是租住。

  在胡蔚烦躁之前,温屿铭先烦躁了,曰,你能踏实先住着吗,还不够倒腾的。胡蔚对此巨郁闷,温屿铭那意思是,他最后还得领着猫回去。

  仿佛要对此进行佐证似的,上礼拜齐霁打了电话。胡蔚挂断,他就发短信。回那句‘我没什么想说的’胡蔚没经过太多考虑,因为那时候,他确实一句话不想跟他说。至于以后有没有,也说不上来。一个可以那么看待你并让你‘滚’出去的人,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继续把这个套上去。”温屿铭扔过来的布套打断了胡蔚的思绪。

  “又弄好了?”

  “对,看看大小合适不合适。”

  “你手怎么这么巧啊?”胡蔚挪着茶几上的杂物,把用来圈住边沿的布套拉开,往上套。

  “问芬姐要的下脚料还真挺多,一会儿有富余的给小纯缝个小垫子吧。”

  胡蔚愣了一下,“你……不讨厌它吗?”

  “不讨厌啊,小时候儿跟猫一起长大的。”

  “啊!是嘛!”

  “嗯,一只大黄猫。我考上高中那年它走的,临走那天就趴在我脚边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还是跟着我……”

  “呃……”胡蔚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够好了,“那最后把陈列柜下面那个包上就行了吧。出门时候门都关上,就让小纯跟客厅活动。”

  “对。”温屿铭点点头。

  “大小正合适。”胡蔚坐回沙发上,点了颗烟。

  “抽完裁两块儿方布。”

  “哦……好。”

  温屿铭抬眼看了看表,手里的针方向半点儿不偏离,“都这点儿了……你饿了么?”

  “……还……”

  “饿了就是饿了,现在楼下茶餐厅还能叫外卖。”

  “你呢?”

  “我免了,可不是谁都像你似的,怎么吃都死活不长肉。”温屿铭无奈。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吧,你这年纪得拼命自我约束。”

  “对,现在更挑战了,每天夜里有一主儿当着我面儿大吃特吃。”

  “得,我知道你嫉妒我。”胡蔚乐,摸了手机给餐厅拨电话。

  “我就是特好奇。”温屿铭插嘴。

  “好奇什么?”

  “那么多东西,你吃哪儿去了?”

  胡蔚白了温屿铭一眼。

  送餐的上门,温屿铭已经缝好了陈列柜的四个角套,胡蔚瞅着这严肃的屋子这会儿变得不伦不类,忍不住就乐。

  他开吃,温屿铭开始给小纯缝小垫子。小纯趴在胡蔚腿上,时不时讨个吃食。

  “你……你爱人跟你解决的如何了?”胡蔚想了半天,决定用最传统的‘爱人’一词,至少不带性别符号==

  “还是那样。”

  “继续拖着?”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也不给你机会挽回?”

  “不给。”

  “哦。”

  “那皮蛋瘦肉粥看着不错。”温屿铭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于是凑过去胡蔚身边盯着那碗皮蛋瘦肉粥。

  “……给你?”

  “不成,马无夜草不肥。”

  “那你就别使劲凑过来闻了。”胡蔚继续吃。

  温屿铭叹气,够过小缝纫机不吭声了。

  “诶,你说,是不是很多技能,只要学会了,就终生不会忘?”

  胡蔚的这个问题让温屿铭挑了挑眉,“你指缝纫?”

  “不单单是缝纫,好比,骑自行车,游泳,我也说不上来,等等吧。”

  “应该是吧,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嗯……怎么说呢,以此我就会想,是不是贪婪的人就永远贪婪,放荡的人就永远放荡……之类的。”

  “原罪?”

  “也不是,就觉得性格标签也许也是会跟随你一辈子的。”

  “性格后面为什么要加上标签?”

  “因为人实际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性格,都是通过表现而让旁人总结。”

  “胡蔚你想说什么?”温屿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没什么。”

  “你的过去,影响到你的现在了?”温屿铭对于胡蔚对过去的排斥印象深刻。

  “……”胡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人总要为过去承担责任。”温屿铭笑了笑。

  胡蔚不悦的皱了皱脸。

  “这话我绝不是针对于你,对我也一样。”

  胡蔚侧脸看了看温屿铭。

  “错了就是错了,你想改正,你想再来,也还是错过。”

  “这论调真现实。”

  “这世界不就很现实吗?”

  “可是……难道要知错不改?”

  “当然不是。改,是改给自己的,不能让别人舒坦,总能讨好自己吧。”

  “哈哈……这说法有意思。”

  “若是受用,价值远比有意思来的大。”

  “呵呵。我……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我跟他,散了嘛。”

  “他纠结于你的过去?”

  “也不赖他吧,他是一张白纸。”

  “嗯。”

  “我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我那时候为什么选择那样一种生活。当时好像一个是被名利冲昏了头脑被那个圈子所同化,一个……你知道,北京真大。”

  “是。”

  “太大了,有寂寞也有诱惑。”

  “可以想象,而你又是那么一个年纪。”

  “那时候每天醒过来,就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入睡前,身边没有另一个人,就觉得床承载的是寂寞。”

  “现在呢?”

  “还好,一个人也挺好的。哈哈哈,有小纯。”

  胡蔚的脸跟温屿铭的脸离得很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有一霎那,他觉得他会吻他。

  “我收拾桌子。”胡蔚是慌忙起身的。

  洗过澡躺在床上,胡蔚叼着烟凝望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会有那种感觉,他就是觉得温屿铭似乎会吻上他。或许,是他太能看清男人眼底的东西?这还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干嘛要躲闪。这种家常便饭有什么可回避的?不都无所谓嘛。

  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被压在身下,胡蔚感觉异常难受。

  没有人给他吹头发了,那么细致耐心不厌其烦的。

  而这难受究竟是来源于潮湿本身,还是来源于失去头发干的权利,胡蔚不得而知。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呢?

  辗转反侧,胡蔚迟迟不能入睡。烟抽了一颗又一颗,天花板下方布满了烟雾。

  齐霁的那张脸竟然如此之深的烙印在记忆之中,这是胡蔚所不曾发觉的。他那张戴着框架眼镜平凡无奇的脸此刻就这么占据了胡蔚的大脑。

  这就是爱上一个人?他伤害你如此之深,你却难以摆脱他的影子?

  生命如此漫长,与齐霁共度的时间不过就是这半年,可……

  难道说,生命不过就是那一夜,两夜?

  温暖富足的一夜,两夜。

  小纯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一会儿露出个猫头,一会儿露出个猫尾巴。

  胡蔚伸手把小纯带到了怀里,小纯仰头,绿眼睛盯着胡蔚看。

  “你想说啥?”

  喵~~

  “渴了?”

  喵~~

  “饿了?”

  喵~~

  “想念猛男?”

  喵喵喵~~~~~

  “你不是吧。”胡蔚觉得猫都在跟他开玩笑。

  齐霁打那次之后再没有给胡蔚打过电话,短信也没再发。

  大约就这么完了,胡蔚想。

  可,一个‘完’字,让他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胡蔚不妄图改变齐霁的想法,没人是上帝的半成品。可,齐霁若还是那般模样,胡蔚清楚,即便这次他又回去了,下次还会有类似的问题出来串门。伤害都是一次次复加的,且,一次比一次伤痕更重。以前同住过的姐姐告诉过胡蔚:初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及时结束。胡蔚现在很愿意拿出这句话来反复琢磨。到此为止,至少还能保留住他们之间曾有的点滴幸福。

  就这样结束吧。至少在漂泊了这么多年的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里,曾有个人,让他动情过。

  一个笨手笨脚完美主义的书呆子。

  搂着小纯,胡蔚渐渐困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子,侧身睡去。

  温屿铭的被子没有齐霁的被子舒服,它们太轻,没有沉重感。温屿铭客房的床没有齐霁的床舒服,太软,睡起来关节疼。

  最关键,没有那个死搂着人睡觉的齐霁。

  这好像,就是一种怀念。自发的,不受控制的,让人无奈的。怀念。

  这怀念让胡蔚心有余悸,它就像一场谋杀案——一不小心就露马脚。

  而这马脚横在胡蔚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既便如此,胡蔚也时常逃避温屿铭的安慰。因为,安慰的用处在于,它可以让痛楚更清晰而且加倍。

  到现在这步境地,胡蔚也暗暗佩服温屿铭。他那八年的感情,对他得是多大的煎熬?

  想到温屿铭,胡蔚又猛然间想起了之前的……

  你该睡了,胡蔚对自己说,并抱紧了小纯。

  明天要稍微早去一点儿,但一定不能搭温屿铭的车,公司虎视眈眈的眼睛唉……谣言,防范为主。

  Act34我终于失去了你

  齐霁的精神状态最近有所缓解,说话没半个月就春节了,与爸妈的电话频繁了起来,翻译的法国文艺小说也在编辑的催促下及时交稿,杭航的生意也冷清了下来,基本上只要空闲就会喊他过去跟梁泽三人一起打牌或者吃饭。

  胡蔚离开至今已将近一个月,齐霁用尽了努力也只能把自己的生活还原到初始位置,想再好一些,那是绝不可能了。

  齐霁想念胡蔚,齐霁也知道是他错怪了他,齐霁更试图请胡蔚听他一番辩解,只可惜,胡蔚不给他这个机会。

  面对冷硬的拒绝,齐霁望而却步。

  一旦习惯了两人世界,就很难再去接受单身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遛狗、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发呆。如果说这些还能有杭航帮齐霁分担,那恐怕杭航所不能的就是陪他调情陪他做爱了。虽然这是个低俗的念头,可是个男人就无可避免。一般男的兴许还能自娱自乐一下,可惜齐霁他不是一般男的,自慰对他来说枯燥又乏味。

  齐霁想念胡蔚,齐霁挂念胡蔚,他不知道他离开这儿又能去哪儿,不知道没有他的生活他是怎么过的,不知道黑猫小纯是不是还跟在他身边喵喵叫,不知道……不知道的太多太多。可,齐霁没勇气去找。电话拒接、短信无情,等真见到他,自己还不得被臊性的不得了?

  齐霁知道胡蔚在生气,并能推测出他不大可能消气。没有任何人在胡蔚积极向上的路上形成阻碍。唯独,他——齐霁。

  也跟杭航几次三番的说过现状,杭航对此的建议是——你先改过自新吧你。

  齐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改过自新,也不知道胡蔚还想不想看见他改过自新。于是,他写信。用纸,用笔。写好就装进一个信封,封口,贴上邮票,却不写收信人地址也不写寄信人地址更加不会扔进邮筒。他把这些没有地址的信扔进抽屉,每写一封就扔进去一封,似乎那抽屉就是胡蔚的心,等抽屉满了,他就能将他的心填满。而实际上,齐霁知道那不是胡蔚的心,也知道无论他写完多少页稿纸他都不会知晓半分,可这个过程齐霁受用。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写下来,才恍然发现,ohmygod,你是个让人如此不可理喻的家伙。你自私、你乏味、你占有欲强、你暴力、你自卑、你自大、你……你无可救药。

  写信,是齐霁自己对自己的一种折磨,这折磨比任何折磨来的都要稳准狠,这折磨就像一刀一刀剜割在自己的身体上,这折磨恰到好处既能弄疼你又能督促你修正自我。

  齐霁今天也在写信,两点多从床上爬起来就坐到书房书桌前去写。

  今天,他写到:

  尽可能少犯错误,这是人的准则;不犯错误,那是天使的梦想。尘世上的一切都是免不了错误的。错误犹如一种地心吸力。——雨果

  他是多么期盼胡蔚看到然后再给他一次机会啊。多么,多么。那么那么地。

  书到用时方恨少,齐霁缺什么也不缺知识,可与此同时,知识在经历面前又是那么相形见绌。

  猛男摇晃着尾巴晃荡进了书房,凑到齐霁腿边蹭蹭,换来两把温柔的抚摸。它的大眼睛最近时不时的看向齐霁,而后齐霁总能从里面看见一丝安慰。狗还会讨好主人呢,可他齐霁竟然不会讨好胡蔚。仔细想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是胡蔚在讨好他,那么发自内心的,那么不计较得失的。

  我很想你。

  这是齐霁今天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无聊的开了计算机,齐霁刚登录上MSN就收到杭航一句:

  【总舵主:呦,上来了?】

  【奇迹:嗯,是。】

  【总舵主:还无精打采呐】

  【奇迹:没】

  【总舵主:你总这么憋着不怕把自己憋出什么毛病来?】

  【奇迹:不怕,我够有毛病了^_^】

  【总舵主:……】

  【奇迹:今天生意也不忙?】

  【总舵主:这些天你冷静思考了吗?】

  【奇迹:话说猛男又该过去洗澡了吧?】

  【总舵主:你存心打镲是吧?】

  【奇迹:我觉得猛男又跟团儿报纸似的了,也不知道他都往哪儿滚】

  【总舵主:我看你是想的差不多了】

  【奇迹:?】

  【总舵主: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了╮(╯_╰)╭】

  【奇迹:你又跟什么孩子学了新表情符号?】

  【总舵主:==】

  【奇迹:哈哈,我还是喜欢你眯缝眼】

  【总舵主:知道如何打动一个人吗?】

  【奇迹:……请陈述】

  【总舵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_^】

  【奇迹:哦】

  【总舵主:理儿,你是不占了】

  【奇迹:你存心讽刺我?】

  【总舵主:但动之以情,还有戏。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奇迹:……】

  【总舵主:明白我意思吧?】

  【奇迹:我干不出来你们家梁泽干的,他宇宙无敌】

  【总舵主:==你要跟他看齐,连太阳系都毁灭】

  【奇迹:哈哈哈哈哈】

  【总舵主:试着找找他吧,有什么气儿多大火儿这会儿也该过去了,但前提是,你想跟人好好的再继续相处,别再跟那些你无力纠结的纠结,也愿意相信以后你们能走下去。】

  【奇迹:……】

  【总舵主:你要是对你自己还有点儿信心,这些天也冷静想过,真的,不妨试试看】

  【奇迹:想也白搭,我没信心】

  【总舵主:对你自己?】

  【奇迹:都是吧】

  【总舵主:大街上嗅蜜你咋有信心的?梦游干的?】

  【奇迹:什么啊!】

  【总舵主:这点我真挺佩服你的,换我我都不敢搭讪去,也不怕人臊性你】

  【奇迹:他没臊性我!!】

  【总舵主:^_^那这回应该也不会】

  【奇迹:你怎么知道?】

  【总舵主:他这人软】

  【奇迹:何以见得?】

  【总舵主:能被你搭讪上,还不软啊?】

  【奇迹:杭航!】

  【总舵主:在】

  【奇迹:行吧,你们梁泽硬,没事儿一直的跟一弯的搭讪】

  【总舵主:你可以滚蛋出门了,我看你心脏挺孔武有力的】

  【奇迹:那是对你】

  【总舵主:五点多了,一般公司都快下班了吧?】

  【奇迹:……】

  杭航就像强心针,齐霁此时有这般感觉。虽说最近以来他不再护着他了,可,他明白,他始终站在他的这一边。

  洗了个澡,齐霁跟衣柜里翻腾了好半天,这件衣服比比,那件衣服看看。紧张,要去找胡蔚他紧张,要去胡蔚单位找他更紧张。那是一什么圈子啊?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圈子!是啊,一开始怎么敢跟这么‘一朵花’搭讪?那天肯定吃什么了==

  周五这个下班高峰这个堵哇,齐霁从二环一直堵到三环,那车堵的,比他那心还堵。

  齐霁从没去过胡蔚他们公司,就是听胡蔚简单说过地址。当然其实胡蔚有没有对他说过地址并不重要,是个人都知道K.LO,百度不可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爬出了三环主路,齐霁掉头上辅路。车开到胡蔚公司门口,齐霁心里又打鼓了,不敢下车进去。犹豫半天,最终倒车开了出来。巷子口儿那儿等吧。

  六点四十,公司肯定放工了。齐霁窝在车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巷子。

  七点四十,胡蔚没出来。

  八点四十,胡蔚仍旧没出来。

  九点四十,齐霁一盒儿烟抽的就剩小半盒儿了,胡蔚还是没出来。

  十点四十……

  十一点四十……

  十二点四十……

  齐霁的一盒烟空了。他想,他是不是一下班就走了?(T.T)

  无力的靠在驾驶座上,齐霁很想抽自己一嘴巴——你怎么不早点儿来?

  缓缓的倒出车,一辆出租车马上顶了齐霁原先的位置。齐霁本打算打道回府了,可恰巧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儿,一辆别克从巷子里驶了出来。齐霁望过去,驾车的是个短发男人,隔壁是个长发男人。因为那车里开着车内灯,齐霁看得一清二楚。

  短头发的是谁不知道,长头发的可不就是胡蔚嘛。

  齐霁是想也没想就跟上那辆车的。他不敢跟的太近,幸而有一辆出租一辆雅阁夹了进来。

  齐霁的脑子现在一团乱:以为早已离开的胡蔚出现了,出现还不是一个人出现。

  齐霁跟那车跟了很久,后来窥见那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前。短发的男人下车,与一个女的擦身而过进了便利店。那瞬间齐霁惊觉那男的够高的,就这一瞬间他猜测那一位可能是温屿铭。齐霁从没见过温屿铭,就见过一张没脸的照片,而他对他最直观的印象是——比胡蔚还高。

  不一会儿那男的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胡蔚下车,跟男人说了些什么,也进了便利店,隔了一会儿拎着个小袋子出来。

  齐霁离他们很远,生怕被发现,可是这会儿远了发现弊端了——看不清,听不清。

  车子再次驶出去,齐霁继续跟进,一直跟到一座小区门口,看着那车消失在夜色里。

  齐霁就一直停在大门的不远处,停到三点,仍旧不见胡蔚出来。

  他,住在他家吗?

  为什么要住在他家?

  那个他,到底是谁?太远,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座小区一共就三栋楼,此刻亮灯的窗口有几家,齐霁不知道胡蔚在哪一个房间,更不知道他跟另一个男人在做些什么。

  疲倦渐渐的上来,齐霁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三点半,齐霁倒车离开。

  一路上,脑子一团乱麻。齐霁不能确认那一个男人是不是温屿铭,可他倾向于是,因为胡蔚在单位并没有亲近到可以借住的朋友,走的近的唯独是这个温屿铭。后来放下车窗,让冷风直吹脸颊,齐霁回忆起了他跟胡蔚这么一段对话。

  又要出门?

  嗯,去一趟办公室。

  图纸的事儿?

  对,挺着急的。

  多远啊,都这个时间了。

  是啊,要不我羡慕温屿铭呢,他就住东三环那儿,离公司特近。

  ……

  那,就是这个位置了吧?

  胡蔚与温屿铭……

  齐霁越想头越疼。

  他……他不是说他们没什么吗?

  是,是……分开之后跟他好上的吗?还是……之前就……

  仔细想想也知道吧,胡蔚怎么可能有机会落单?以他这个条件追求者趋之若鹜吧?诶,你算什么啊你,青蛙往天鹅身上扑。啧啧,看看吧,那才是天鹅的世界。虽然远什么都不大看的出来,可齐霁至少能看出来那俩站一起挺耀眼。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杭航,我现在是什么都占不上了。

  胡蔚,他,不缺少有人给与他感情……

  我从不滥情。

  这是胡蔚留给齐霁的最后一句话。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对他,有感情吗?

  Act35蠢蠢欲动

  “干杯!”

  宴会厅里响起数人的欢呼声,一场年终盛宴就此拉开序幕,红男绿女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胡蔚鲜少的没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甜酒。身边的同事胡蔚完全没有话要说,能说上的,一个跟高层管理人员那桌,一个跟后勤部门那桌。这饭,没法吃也不想吃。

  整个酒店的宴会厅热闹非凡,胡蔚却嗅到了久违的孤独的味道。

  继母又像往年一样打了电话过来让他回家过年,胡蔚却再一次拒绝了。在他看来,他仍旧没有回去的资本。电话里母子二人相谈甚久,近况啊、身体健康啊等等等等。继母说不让他每月再给家里汇款了,胡蔚笑笑说,这是债。继母说怎么叫债呢,你要还多久啊。胡蔚说,有钱就还着,因为你才是我妈,我不欠你十个月房钱,可其他方面我欠你太多。胡蔚是依依不舍挂断电话的,他是多么想回去啊,回到那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他是多么想回去啊,多么想看看多年未见的母亲的容颜。可,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一年又结束了,对胡蔚来说,这一年也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过的像一场梦。先是混着漂着的闲散日子,再是认识齐霁自以为安定,接着什么都失去。工作找了一个,可做的总是马马虎虎。钱挣到的不多,认可得到的也没多少。岁数还大了一岁,青春又踏远一步。

  影响胡蔚食欲的还不止这些,还有餐前开胃菜==各个相关行业的同僚送来了喜庆花篮,也有一些较为亲密的商业伙伴亲自前往。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面孔,迫使胡蔚一直低着头,他不想跟她们或者他们再有任何交集,寒暄招呼也免了吧。

  胡蔚灌了一肚子甜酒,等到出现第一个人离席,他马上跟着离席了。

  晚上的风凉的刺骨,但胡蔚还是觉得走一走比坐车舒服,就一路往温屿铭家走去,反正也没多远嘛。

  甜酒度数并不高,可架不住胡蔚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不少,这会儿再加上风一吹,竟觉得脚下犹如腾云驾雾。

  进门,胡蔚先接受小纯的迎接,家具自打上了‘套儿’最近都幸免于难。再又陪小纯玩儿了会儿,接着去收拾的猫砂盆。等都打点利索了,胡蔚觉得晕的厉害,就去洗了个澡,出来小纯又围着他转,叼着小耗子跟他起腻。胡蔚就躺沙发上,扔小耗子出去,等小纯捡回来。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知道睡的时候天旋地转。这酒,后劲儿不小。

  寒暄、应酬、无聊的话题,温屿铭离开酒店时头还在疼。可他熟悉并深知这是他工作中一贯一成不变的定律。更何况,马上就要步入更高一层的圈子,这些都在所难免,以后,此类饭局会只多不少。

  上了车,温屿铭没有马上发动,而是倒了几粒口香糖出来咀嚼。酒没喝多少,但对不胜酒力的人而言,半滴都算多。

  微微放下车窗,温屿铭靠在了驾驶座上,一点点的凉意让他备感舒服。

  胡蔚是一早就离开的,温屿铭知道,温屿铭看见了。他迟迟不能决定让胡蔚顶替他的位置,一是胡蔚进入公司时间不久,二是这人不爱交际应酬,三是这位跟设计部的名声越来越糟。

  这个胡蔚啊,孤傲却有才。

  等那一点点的酒气消散,温屿铭将车驶出了停车场,一路往家的方向开去。

  进门的时候房间内很安静,客厅的灯大亮,却一点儿动静没有。温屿铭脱了外套挂好,换了鞋踱步往卫生间走,路过沙发,瞅见胡蔚了——这一位浴袍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仰躺于沙发之上,幸亏那小纯趴在他小腹上,遮住了重点部位。

  温屿铭叹了一口气,进卫生间洗手去了。出来胡蔚还跟那儿睡着,温屿铭特别想推醒他让他回房间,后来想想算了,这些天忙的他够呛,于是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准备看看资料也睡。

  胡蔚是被电话闹起来的,刚想挂了翻身继续睡,可窥见来电显示是芬姐……醒了,不睡了。

  “喂?”

  胡蔚一声‘喂’之后,就听见了芬姐哈哈的笑,接下来这位说的话也云里雾里。不用想——喝大了。胡蔚想挂电话,无奈芬姐丝毫不想收线,絮絮叨叨一直说,什么都说,从高跟鞋穿着不舒服影响脊椎到春季服装发展趋势一直到‘胡蔚,你再给我拍一次宣传海报吧’。这一声胡蔚惊着了,连忙问你喝了多少,芬姐却正经了起来,说的有条不紊。胡蔚什么话还没插上,这电话就以‘那就这样了’告终。

  胡蔚举着电话没处说没处闹的,愣了半天,点了颗烟,正赶上温屿铭从浴室出来。

  “我跟你说……”胡蔚这一声儿吓了温屿铭这一跳——他以为他还睡着呢。

  “你……”

  “嗯?”胡蔚见温屿铭捂脸,不得其解。低头浑身上下看看……哪儿就让这位捂脸了?

  “我以为你还睡呐,这一家伙吓得我……”

  “呃,是睡呢,结果被芬姐叫起来了。”胡蔚给沙发腾了点儿地儿出来,小纯自始至终趴在他腿上。

  “哦?这会儿找你有事儿?”

  “我看她是喝大了,说什么让我给她拍海报。”

  “这个事儿啊……她没大。”温屿铭靠在沙发背上,伸展着慵懒的身体。

  “啊?”胡蔚叼着烟眉头骤然缩紧。

  “她前些天跟我提过,并试图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你没问啊。”

  “对,没问,因为觉得你大约不想。”

  “……你……”

  “难道不是么?我感觉上是。”

  “你还……挺知道我的。”

  “这么点儿个你我都看不透,白活这么些年了。”

  胡蔚笑了笑,酒醒有些渴,就去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他舔了舔嘴角,撩了一下头发,叼着的烟烟雾袅袅上升。

  温屿铭一直看着胡蔚:他喝过酒的脸颊泛红,睡醒起来的头发柔顺的垂着,那不经意间扫过嘴唇的淡粉色的舌头,喝水时候上下起伏的喉结……

  胡蔚放下杯子回过头,直接对上了温屿铭的视线。这回他也意识到了他可能要亲吻他,只是,小纯跳开了,他却没有躲开。

  那双唇很暖,口里有淡淡的漱口水的味道,那舌很灵巧,非常擅长挑起人的情欲。胡蔚被吻着,手勾住了温屿铭的脖颈,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被这个吻袭击上胡蔚就大脑空白了,任何动作与回应似乎都是本能。一种兽性或者说原欲。

  再次呼吸到大量的氧气,胡蔚喘息着,看着温屿铭的眼睛。他也在看着他,看进他眼底更深的地方。

  温屿铭再度吻上来的时候,胡蔚很服帖的躺了下去,他抓着他上衣的领子,魑魅的笑了笑。

  睡袍的带子轻易的就被拉开了,那双大手握上了胡蔚的腰。胡蔚闭着眼睛,感受着细腻的吻以及温柔的爱抚。他不得不承认,温屿铭是个精通此道的人,他把他弄得舒服的不是一般二般。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对手了。

  胡蔚伸手拽着温屿铭的衣服,迫不及待的勾上了那宽阔的肩。他微微欠身,湿润的唇亲吻着他的肩膀,而后整齐的牙齿细密的硌着那里的皮肤。

  胡蔚的肌肤给温屿铭的感觉就像一块儿上好的丝绸,光滑、有弹性。他完美的曲线伸展着,给人以无尽的诱惑。

  是的,他被他诱惑了。最简单、最直白的性欲此刻赤裸裸的萦绕在两人之间。

  手,下滑的越来越低,它流连在他平滑的小腹、腰际。而后,温屿铭放低胡蔚,人压了上去,嘴毫不犹豫的咬上了那挺立的樱桃。

  胡蔚哼了一下,腿弓起来有意无意的摩擦着温屿铭的下体。

  意识是在一瞬间复苏的,这舒适的性爱竟然在一霎那提醒了胡蔚有什么不对。这不是半年以来他熟悉的方式,这不是半年以来他熟悉的那个人。他身上没有那股水果浴液的味道,他口中没有那丝浅淡的烟草味道。他……

  不是齐霁就不行吗?

  这问题基本要将胡蔚击垮。他是什么时候多了这种毛病?做爱还要分人?

  这简直太荒唐了!荒唐到无以复加!

  像较劲一般,胡蔚热情的迎合着身上的男人,可,却在几十秒后宣布失败。他推开了他,毫不犹豫的。

  温屿铭还在与胡蔚对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抱歉,酒喝的上头了,想吐。”胡蔚说着裹上浴袍就进了卫生间。

  唉,你干嘛还非要把自己裹严实了?你怕人看吗?

  尴尬,尴尬坏了。这辈子头一遭如此的尴尬!

  缓缓的蹲下来,胡蔚看着面前的马桶,懊恼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这是在干嘛呢?你疯了吗?

  你当你是十七八岁的黄花儿大姑娘啊?

  矜持?

  有病!

  胡蔚的脑子是非一般的乱,体内还没来得及疏散的酒精此刻也在跟他作对。

  我一直都盼望早上起来有个人听我念诗。

  今天的油焖大虾太地道了!

  胡蔚,你几点回来了啊?我困死了。

  不睡,等你回来。

  胡蔚,起床啦,你迟到了!

  胡蔚……

  胡蔚……

  齐霁的声音在这个时刻仿佛于卫生间内连续的回响,可那声音不在别处,那声音在他的内心深处。

  糟糕透顶。

  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跟那么一个如此看不起自己的人就过不去了?

  你是日子不想过了吧你?

  温屿铭点了颗烟,一般来说他鲜少抽烟,可这颗烟他却不得不抽。一是让身体平静,二是让心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

  明明,他还在等待另一个人。

  是空虚了太久吗?是缺少温暖吗?是单纯的性欲使然吗?是……

  相爱的人,他们的心是彼此最温暖的。虽然这颗心的另一半大约冷却了,可,难道他就要选择这么不负责任的生活下去?

  胡蔚还是个孩子吧,他的心里还装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谁吧?你是想跟他玩儿吗?还是想什么别的其他?可无论是什么,都不合时宜啊。

  香烟燃烧到尾部,温屿铭碾灭。开了窗,看了看窗外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和星星点点的亮,他走到了卫生间前,轻敲了几下门。

  “抱歉,刚才不太理智,不太能抵挡你的魅力。”

  给自己找个台阶,同样,也给对方一张结实的梯子。

  Act36与王子死磕

  【总舵主:我大概是初二回来】

  【奇迹:嗯】

  【总舵主:今年你确定不过去叔叔阿姨那儿了?】

  【奇迹:嗯】

  【总舵主:关键你一人跟家干嘛?】

  【奇迹:待着】

  【总舵主:……】

  【奇迹:呵呵】

  【总舵主:胡蔚的事儿……我觉得吧,你还是找他当面问清楚吧】

  【奇迹:不了】

  【总舵主:关键你怎么知道他就跟别人好了?】

  【奇迹:显而易见】

  【总舵主:唉】

  【奇迹:你叹气什么?】

  【总舵主:有点儿烦】

  【奇迹:哦?】

  【总舵主: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人还这么热衷于过年】

  【奇迹:这是文化的传承】

  【总舵主:时代都变了,过年就直接等于消费了,这哪儿还是咱小时候过年那样儿】

  【奇迹:纵然时代更改,古时候的传承仍旧需要后人来继承,以此来维持一个民族性,作为民族特色】

  【总舵主:……我看没什么意思】

  【奇迹:总有吸引你的文化传承吧?】

  【总舵主:走婚算吗?】

  【奇迹:==】

  【总舵主:你这么严肃干嘛,这不是逗你笑笑嘛】

  【奇迹:我笑了^_^】

  【总舵主:你啊你】

  【奇迹:谢谢你哄我】

  【总舵主:你就窝着较劲吧,往死里较!】

  【奇迹:你这个建议好~~~我努力做到!】

  【总舵主:……】

  齐霁圆满的把杭航气走了。圆满的。

  杭航过年要跟梁泽回家,说是初二回来,但齐霁根据以往的经验感觉,不到破五大约很难见着杭航==

  过年是种传承,齐霁刚如此教育了杭航一番。过年是什么?就是家人团聚、年夜饭、炮仗、年糕、饺子……等。总之,喜庆、富足、安康。

  齐霁在脑子里想了十八遍,也没发现今年春节他能跟哪一项沾边儿。

  于是乎……

  那就都别痛快吧。

  心动不如行动,广告词如是说。齐霁碾灭了烟,开始‘大扫除’。之所以加个引号,是因为,实际上小时工来过了,齐霁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而现在齐霁所谓的这个‘大扫除’其实扫的没啥,他就是把胡蔚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

  不就是过年么?过年怎么了?过年我舒服不了,我也不让你舒服!

  齐霁决定了,今儿年三十也不怕,他,登门拜访!

  自从目击了胡蔚与温屿铭住在一起,齐霁的内心经历过几个阶段:揣测、观摩、不甘、懊恼。

  揣测是说,他闭门不出来回来去的分析他俩的关系;观摩是说,他不懈的一次次的‘跟踪’他俩;不甘是说,齐霁虽然得出了结论是他们在一起了,可仍旧没办法放弃;懊恼是说,面对这样弥足深陷的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齐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现在事实摆得很清楚——无论他是不是误会了胡蔚,胡蔚也已经另有伴儿了。你说你还较劲个什么意思?你把他赶走了,你让他伤心了,难道你还期盼他能回头再跟着你?可虽知希望渺茫,齐霁却无法让自己停止。故事里不都是那么写的么,历经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齐霁明白现实不是故事,可内心殷切的期盼却难以打消。

  他是这么规划的:一会儿收拾好胡蔚的东西,送到他的‘新家’去,很朴实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并配以温情说都是自己的错,最后祝他幸福。

  嘛,你说嘛?齐霁想放手?

  怎么可能?可能的话能有之前那念头吗?——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齐霁的构想是需要胡蔚配合完成的。

  当他敲开的门的时候,胡蔚要惊讶,并百感交集;当他朴实的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胡蔚要细致聆听;当他配以温情说都是自己的错的时候,他要落泪感动;当他转身离开,他要在一分钟之内快步追上来;最后,他们抱在一起;最后的最后,胡蔚毅然决然的离开温屿铭。全剧终,还是happyending。

  齐霁想着想着就乐了,他很久没乐过了。

  是的,这些天,齐霁想了很久。他爱胡蔚。因此,他要‘宽容’的忽略他的过去,他要‘毫不吝啬’的表现他的痴情,他要‘大度’的‘包容’他的现在,他要……

  总之,齐霁决定委屈自己,以此换回胡蔚。

  阿嚏。

  “今天晚上第几个了?”温屿铭扭头看着胡蔚,“感冒了?”

  “没,不知道怎么搞的……”

  胡蔚靠在副驾驶上,眼睛闭着。大年三十儿,他跟温屿铭俩人在外面订的年夜饭,吃饭的时候就打了几个喷嚏,这会儿吃完出来还三五不时的打,关键没一点儿别的感冒迹象。

  无奈的想点颗烟缓解一下打喷嚏打的险些脑震荡的头颅,没想到烟盒刚掏出来就被温屿铭收走了,“别抽了,要是真感冒了容易起嗓子。”

  胡蔚无奈的看了看温屿铭,握在手里的打火机又扔回了上衣口袋。

  温屿铭与他接触过的各类男人是如此不同。这是胡蔚随着两人接触渐深体味到的。工作上,他注重细节一丝不苟;生活中,他随和并具有绅士风度。而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都能体现出他的真诚与成熟。

  之前的苟且未遂事件被这位解决的非常之好,不过分解释也不回避,自然而然的就避免了尴尬。

  三十儿之前胡蔚曾问过温屿铭是不是要回家过年,温屿铭浅笑着说家里没人了。他的事,胡蔚是一点点知道的,这人鲜少提及自己的私人问题,但被问到也不会刻意回避。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前,胡蔚很难想象温屿铭同他一样成长于单亲家庭。据闻,他母亲生下他后不久就因心脏衰竭过世了,后来父亲一直没有再婚,就这么一家两个男人将他带大,他27岁父亲因肝癌过世,走之前看起来幸福并满足。在温屿铭的叙述里,胡蔚感觉到他对他家庭发自内心的挚爱。他说,虽然我对我母亲并没有自身的记忆,可是我父亲总会拿着影集跟我说起母亲,青梅竹马的两人,一起经历了很多年的时光,即便动荡的年代也没有将他们分开过,母亲从小就心脏不好,结婚后医生也建议不要怀小孩儿,可惜自己就这么来了,在母亲的坚持下,自己拥有了生命,父亲说,他是母亲留给他的礼物。

  胡蔚觉得他们是很奇妙的一家人,相亲相爱,至死不渝。

  温屿铭说,他从父母这里感受到了很多情感上的微妙之处,这也坚定了他渴望结婚并有个幸福的家庭。只是,很久之后,他才发现他喜欢男人,很久之后,他才发现,他把他的婚姻经营的破败不堪。人生一定没有从来一次的机会,它不是华丽的演出,而是一场非正式彩排,只是彩排失误也难能更正。

  胡蔚不知道为什么温屿铭的事给他这么多的触动,他开始感悟到情感在人的一生中的重要性。虽然它一样逃不开万事万物的定律——有始有终,可期间的过程,却让你良久回味。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那一个是齐霁而不是温屿铭呢?

  这事儿胡蔚也不明白。

  毫无疑问,温屿铭睿智、成熟、有魅力,这魅力包括外在与内在。虽然他内心深处有个人,可胡蔚相信他们并不是没有开始的机会。

  齐霁有什么好呢?任性、自以为是、多疑、幼稚。可……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张脸,绊住了他的脚步,他仍旧站在他的身边,无法离开。是因为这是第一个打动他的人吗?到底怎么就被打动了呢?是他温和的笑?是他满腹经纶的儒雅?是他精心营造的浪漫情调?是他发自内心的跟他投入同一段生活?是他……?

  “还有什么想吃的零食么?”快到便利店,温屿铭问。

  “不用了吧,超市买了不少。”

  “那行,宵夜也给您准备了,一会儿踏实看晚会吧。”

  “唉,咱俩怎么像俩老头子?”

  “……”

  车驶入小区往地下车库去,胡蔚在空空如也的地上临时停车位那里看到了一辆帕萨特。他笑了一下,自己居然以此联想到了齐霁。

  齐霁在温屿铭家门前坐了俩小时了——没人。他不相信自己找错了地址。虽然这是第一次上楼来,可楼下信报箱上的名牌总没错吧?

  那个男人果然是温屿铭。毫无疑问。可这会儿这俩人呢?温屿铭过年回家了吗?那么胡蔚呢?

  齐霁现在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

  过年,你知道人家两人什么安排?

  可是门缝下泄露出的灯光又是怎么回事儿?出远门的话会不关灯吗?

  可能性太多太多,齐霁毫无头绪只有孤注一掷的干等。

  他本以为三十儿这天两人是要在家里吃年夜饭的,然后一起守岁。虽然这么想很自虐吧,但齐霁就是这么以为的。并,想到胡蔚会亲自下厨伺候另一个男人齐霁就咬牙切齿,再想到他揽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春节晚会他就抓狂。

  现在这些都没有出现,齐霁一方面舒心了些,另一方面又更加不安起来。未知总比已知的可怕。齐霁现在已经想到没准两人一起回了温屿铭父母家,或者搭乘飞机去哪里旅行了==

  灯没关怎么了?就不能是匆忙中忘了关吗?

  铺天盖地的假想一轮又一轮的袭击齐霁的大脑,除了他们俩一起去火星,齐霁把能想的全想了。却,仍不甘作罢。

  再一次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

  电梯叮的一声响是在之后的七点五十。

  随着门开……

  温屿铭先走出的电梯,径直往自己门前走,然后声控灯亮了,就看见了两只硕大的行李箱,再往前走点儿……还一个人。陌生的、素未谋面的一个男人,坐在他家门前。要知道没看见人之前,温屿铭心跳了一下,看到行李箱他就觉得……是不是他回来了?可现在显然不是。这不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这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岁数不大,戴个眼镜。就说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儿嘛,他……绝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回来。

  这也是齐霁第一次正面目击温屿铭。这是个散发成熟气息的英俊男人,高大强壮,却并没有头脑不好之感,并,时尚与艺术之感浓重。与跟在身后的胡蔚组合在一起……如此合衬。

  败了,败了……齐霁几乎惊慌了。这可跟他脑子里勾勒的温屿铭完全相左。由于嫉妒与愤恨,他勾勒的温屿铭……各位看官你往恶毒里想吧,什么麻子脸啊,老人斑啊,豁牙子啊……唉,你也不想想,但凡胡蔚要能甩了你跟他,他只能够是比你好不比你差吧?你见过有人先找个青蛙后找个蜥蜴的嘛!

  “齐霁……”胡蔚看见齐霁就呆滞了。

  温屿铭听见胡蔚这声儿,看了看齐霁又看了看胡蔚。

  “你……怎么……跟这儿?”

  不能认输,不能认输,齐霁一个劲儿给自己打气。这会儿没人能帮他了,他要是自己都不帮自己,那不是擎等着败北呢嘛!

  按计划行动!

  “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齐霁稳定着情绪。

  人生不是一台有剧本的戏,这我们都深知。胡蔚没问出齐霁设定的那句‘为什么’,取而代之,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齐霁愣住。

  “你,你跟踪?”这是胡蔚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温屿铭闻到硝烟味道了,温屿铭也大致明白这个人是谁了,温屿铭更加意识到马上他们就要进入糟糕局面了。

  “你们……进屋说话吧。”他无奈的说。

  “你是不是跟踪我了?”胡蔚再想到楼下看到的那辆帕萨特……这叫一个气。

  “我……不说这些,我就是把你的东西给你送过来。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挺好的,他应该比我适合你,比我好多了……我知道我误会了你,我也知道你很难原谅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端揣测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你更好……不用太在意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觉得非常幸福……”

  胡蔚听完,没有齐霁预料中的惊讶与感动,并,要不是温屿铭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他,他的拳头现在已经落在齐霁身上了==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你比混蛋还混蛋!你他妈……齐霁你……”胡蔚使劲的挣脱,他非要给他一拳不可!还有比这人更操蛋的人嘛?跟踪他,继续臆测,说的自己跟一圣人似的,我操你大爷!

  齐霁这叫一个惊慌,胡蔚……胡蔚居然要打他?这这这……跟原计划半点不同啊!

  “齐霁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一……王八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摆什么姿态啊?是,你干净我不干净,但是,我不比你低贱!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我经历了太多你所不曾经历这辈子也不会经历的,我自己以此羞耻,我有资格,你没资格!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你这种自私自利、毫无善心可言、自以为是、想当然的王八蛋!”

  “胡蔚!别说了!”温屿铭拦着胡蔚,伸手去捂他的嘴。多数时候,言语上的伤害比行为上更难追回。

  “你别拦着我,今天让我跟他说清楚。齐霁,我告诉你,我不用接受你的制裁,我就是我,我对我自己负责,我做过什么我清楚,我这辈子后悔的事儿太多,但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对你这么一个王八蛋动情!我嘲笑我自己,我嘲笑我前几天还想再去找你,还想跟你解释!现在什么都不用了!你比我更恶心!”

  齐霁是完全愣了,面对胡蔚的指责与怒骂。

  猜忌创造了我们生活中的许多敌人,它无所顾忌的树敌,伤人伤己。猜忌,是爱情的一记毒。

  温屿铭把胡蔚拽进门的时候,齐霁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两只孤零零的不属于他的行李箱。

  门内,温屿铭不停的亲吻胡蔚的额头,抚摸他的背脊,企图让他平静下来。门外,齐霁被胡蔚的言语责骂的寸步难行。

  Act37放轻松

  齐霁一个年没过好,杭航跟梁泽两夫妇也跟着没过好。杭航他压根儿想不到他前脚刚坐下跟梁泽一家吃年夜饭,后脚齐霁的电话就垂过来了。那也是杭航鲜少听见的齐霁的嗓音——沙哑、压抑、抑制不住的悲伤。

  他问:我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杭航回答不出。

  为了不影响梁泽一家人过年团圆的和谐气氛,杭航硬撑着笑着,没事儿人一样的用膳完毕才说出要临时告辞离开,一家人煞为不解,他也顾不上多做解释道了歉就拿了外套出门。直奔齐霁家,猛男憨憨的笑,齐霁肿着眼睛哭。与齐霁认识这么多年,杭航深知齐霁的懦弱,可鲜少甚至在记忆中找不到齐霁哭过的痕迹。梁泽是一点多到的,进门也是干着急——他但凡说出点儿安慰齐霁的话,就被杭航制止。

  整个低压气氛一直笼罩在新年间,杭航就是陪着齐霁。很难描述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非要形象比喻的话,大概是这样——万般呵护大了一小闺女,小闺女刁蛮任性,可当爹的仍旧溺爱,依依不舍的送出阁,虽知一定会被退货吧,可真退回来了,说不出道不来的!骂姑爷?不行,自个儿没理。怪丫头?不行,自个儿心疼。

  年初八杭航才回的店里,回去了也是每天N个电话的给齐霁打着。

  齐霁深知杭航用心良苦挂念放不下自己,可实在很难拿出一副我好了的姿态。假装也假装不来。

  如果一个人仅仅想到自己,那么他一生里,伤心的事情一定比快乐的事情来得多。西比利亚克如是说。

  齐霁不想只考虑自己,可他无能为力。对胡蔚对杭航皆是。他总做不到替他们想想。人的存在,就像篓子里的一堆螃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纵横交错,息息相关,又互相伤害。齐霁明白他伤害了胡蔚,伤害的有多深,可他也没法忽略胡蔚对他的伤害,伤害的有多深。

  齐霁总会无力的去想,是,是他去跟他搭讪上的。但,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般经历下的人,你打死他他也不去。可怕就可怕在,诱惑,已深陷。但每每想到这儿,齐霁又会对自己产生厌恶,胡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他以过去为耻、他嘲笑过去的自己,他其实是在改变的,自发自主的。一个人积极向上的时刻,他所信任的人对其泼冷水……这劲头……

  胡蔚不想再看见他了,齐霁非常明白这一点。胡蔚有了温屿铭,齐霁也眼见为实。可,他仍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放不开手,他明明是个挺能压抑自己的人。与此同时不明白的还有,胡蔚盛怒下当着他跟温屿铭的面儿说:我前几天还想再去找你,还想跟你解释!

  他,他是不是原本也放不开我?

  可惜,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齐霁从不觉得自己软弱,并一度认为自己强大,只是今时今日,雪莱的观点正好印证了他的软弱——由于软弱才能做的事情,倘若在做了之后还感到懊悔,那便是更加软弱。

  瞅瞅吧,齐霁。他反复对自己说,你还配当个带把儿的男人么你!

  农历正月十二,齐霁仍旧失魂落魄。没有新的工作,没有新的生活。

  人生有两出悲剧:一是万念俱灰,另一是踌躇满志。

  不幸,两者齐霁连着都经历了==

  过年期间慰问齐霁的同志的还有一人,那就是易可风。

  易可风年初一就打了电话拜年,只可惜齐霁那时候糟糕的要死,寒暄了两句就匆匆收线。初六易可风再次打过来电话,齐霁是在杭航关切的眼神注目下出的门。

  拜佛赶早,今年年前齐霁就拉着杭航去过了,可赶晚他也没落下,被易可风架去了潭柘寺。潭柘寺是北京最古老的寺庙,比北京城建城还早八百年。两人拜完站在毗卢阁上纵目远眺,寺庙和远山尽收眼底。易可风还亲自求了符儿给齐霁,并亲手挂在了他的脖颈上。齐霁靠在易可风怀里的时候,百感交集。一切的一切莫不是从那场知晓开始。可是能赖易可风吗?显然,不能。

  那天也是齐霁认识易可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易可风的弟弟。

  拜佛完毕,易可风开车开了一些时候把他载到了爨底下。齐霁知晓这么一块地方,却未曾来过。相传该村祖先于明朝永乐年间从山西迁移至此,建立韩氏家族聚居之地。这里曾是北京通往陕、晋和口外的要塞,繁华一时;也曾是兵家必争之地。经历了数百年沧桑巨变的爨底下村,在保持了居民原始的风貌‘明清古居’的同时,旅游开发的痕迹也逐步凸显。但那些依稀可见历史的建筑与南北方贯通的建筑风格着实让齐霁的眼睛一亮,心情也随之放松不少。

  深宅大院内,那抹独到的摄人魂魄的美也让齐霁讶异不已。齐霁从不曾想到易可风家的旧宅落座于此,也从不曾想到,胡蔚口中易可风的残障弟弟能美成那个模样。宛若古画中的仙子,精妙绝伦。他安逸的坐在主屋大堂之内,素黑的衣着虽跟春节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更加凸显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若不是他站起来时手拄拐杖,人轻微的摇晃了一下,齐霁又要觉得胡蔚骗了他。齐霁也鲜少遇到言语谈吐如此得体的男人,他较之于易可风,安详优雅的气质更胜一筹。他的话很少,却自始至终微笑,左侧明显过长的头发时刻被他在意,纤细修长的手指始终遮于黑发之上,大约是为了掩盖伤痕。

  易可风送齐霁离开的时候,易水寒笑笑,说,有空再来做客。那种气质一下让齐霁联想到古时大宅的少当家。雅致却不乏深沉,温厚却不乏睿智。

  路上齐霁跟易可风也谈到了易水寒,易可风看来心情颇好,话也比较多,齐霁一直附和,温吞的笑。易可风的那一句,希望我把我的生活展示给你还不算晚,让齐霁感动了一下。朋友比情人好处,你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做出恰当的事。后来齐霁想想,这大约是因为朋友之间的距离要比情人之间宽泛。晚饭杭航挽留易可风,梁泽也跟着挽留,但易可风说家里还有人在等,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齐霁只字未跟易可风提及他与胡蔚的现状,那个时刻的他需要刻意制造一场让自己远离现实的幻境。

  那一刻,齐霁愿意相信,上帝若为你关上一道门,一定会在其它的道路上,为你开启另一扇窗。爱情关闭,友情铺开。无论是杭航还是易可风,他们会是跟他一生站在一顺边儿的坚定不移的良师益友。

  诚然,回避现实的人,未来将更不理想。可,仅仅是一秒钟也好,齐霁想停止自怨自怜,这一秒,自己和旁人都不要来打扰。就当作,没人不幸福。

  可惜,一秒终是一秒,初七开始到现在,低压气氛挥散不去。不舍与绝望,后悔与不甘心,交织在齐霁的内心深处。

  灯光、站位、pose、鼓风机……

  原来果真所有的技巧学会了就不会忘记。模特这行业也像骑自行车、游泳,一旦掌握终生受益。

  胡蔚对摄影师的夸赞听的都乏味了,诸如似乎是你在捕捉镜头而不是镜头在捕捉你;诸如每一个动作都构成一张完美的画面;诸如需要的气质浑然天成,妖异又性感;诸如,诸如。

  补妆的时刻是胡蔚喘息的时刻,虽然整个流程进行的异常顺利,可拍摄环节总有琐碎的事儿。再加上女模特要先走,且得紧着人家。

  烦。烦躁。

  终究,他还是没能奈何芬姐的星星眼攻势,她保证完仅此一回并保证酬劳优厚再保证不因此引起办公室更大的争端之后,胡蔚投降。春节刚结束不久,胡蔚就投身于……熟悉的产业==

  这个春节是胡蔚有生以来的记忆中最糟糕的一次过年。就那么把齐霁骂走了,再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两只硕大的行李箱。

  那份空落胡蔚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毫无疑问,这一次他算是把自己的郁闷全发泄了,也斥责的齐霁没半分脸面。可逐步平静下来,压抑与愤怒释放出去,心却空了。酷似他晃晃悠悠找不到目标时的那份空落。

  温屿铭也被彻底搅和了进来,局外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局内人。胡蔚也不好再以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为借口回避什么,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乎意料的,温屿铭并有预期中的偏袒他,或是借机诋毁一下齐霁,亦或对他产生什么动作,反而,他说,胡蔚相对的你也不要太苛刻,站在他的立场,他的反应是这样不难理解,并,他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你,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他放不开。

  胡蔚为自己辩驳了很多,甚至问温屿铭如果他是齐霁他会不会在乎,温屿铭坦言不会,但后半句补充很气人——我是多大的人他是多大的人,我是什么样的阅历他是什么样的阅历。

  人与人,要的不同。

  归根结底,就是如此。

  你的性格、思考方式、生活背景,决定了你对待事物的态度。

  胡蔚很清楚齐霁与自己千差万别的生活方式与生活体验,他也清楚他与他个性想法上的不尽相同。只是……

  胡蔚就是钻在这么一个问题里出不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心平气和的给我一点儿希望的试着去相信我哪怕一点点。

  是,虽然我抵制住了诱惑,但过程中必然有所摇摆。那个过程仍能将我引向歧途。并,看在你齐霁眼中,这就是个对过去的重现。

  以此,胡蔚也宽容的想,齐霁知道他的事儿并不是这几天,他也闹过脾气,跟他不对付过,可最终还是一个字儿未提,那时候,齐霁是想就这么过下去的,对不对?这是不是一种信任?

  你不能否认。

  人要为过去承担责任,胡蔚不惧怕担起这个责任,只是,这责任重的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了。他,也想逃避了。

  洗心革面,浪子回头,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便你渴望改变,周遭的旁人甚至你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对你付出信任感。

  那,还要不要改变?

  睁眼看看现在所置身于的这个华丽的世界,胡蔚竟在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动摇。若做不成好人,不妨继续当个坏人。可难就难在你竟然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中间地带。为过去所煎熬为现在所……

  “唇彩先别补了,我想去抽颗烟。”胡蔚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化妆师笑了笑,踱步走出了影棚。

  过道里空空如也,因为时间也已晚的缘故,人也看不到半个。胡蔚点了烟,蹓蹓跶跶的继续往前走,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19层的高度,下面的车辆都像蚂蚁,庸庸碌碌不知道忙着往哪里去。灯光是这个城市夜晚的装饰,它廉价又美丽,冷艳又妖娆。

  胡蔚忽然很想听听鸟叫,可这个点儿,怎么可能有半只鸟?

  记忆中的鸟叫非常的好听,而且随处都可以听见。胡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声音都逐步消失了。可惜吗?可惜。但即便你可以去买只鸟来听,他想那滋味一定也是大打折扣的。

  凡事,不能刻意。

  就好像他从不刻意的去想念齐霁,所以想到的时候,内心总有一种幽暗的疼。

  “这是哪位美人儿啊。”

  恍惚而至的声音惊扰了胡蔚的宁静,他叼着只剩小半截的烟回头,吴凡那张熟悉的脸就这么映入他的瞳孔之内。

  “你……怎么出现了?”胡蔚拿下烟,挑了挑眉。

  “这话该我问你吧?上次之后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可洛干橱窗设计?这会儿怎么出现在棚里了?”吴凡笑。

  胡蔚不屑,“讨生活呗。”

  “不误入歧途了?”吴凡的大手捏住了胡蔚的下巴,“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从以前开始你就多愁善感。”

  “这叫思考,可惜你人高马大就脑仁小了。”胡蔚呵呵的笑,嘴里那口浓重的烟拜访了吴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吴凡并不在意,捋了捋胡蔚的长发,唇压了下去。倒是那狠狠的一咬让他皱了眉头,“你怎么这么野?”

  “我有多野你还领教的少吗?”胡蔚推开了吴凡,将燃烧着的烟蒂扔在了地上,伸脚碾灭。

  “我就说你有意思吧,要不怎么床伴一来二去的我谁也不大在意倒是时常想起你。”

  “我们的超模唉,快别把心思放故人身上了,及时行乐吧。”胡蔚说着转身往棚那边走。

  “几点完?”吴凡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

  “几号棚?”

  “3。”

  “我1号,完了过来找我。”

  胡蔚呵呵的笑,默不作声。

  “肯定让你爽的不想下床。”吴凡凑过去,贴着胡蔚的耳根说。

  “免了,我最近迷恋豆芽菜,难不成你想把你底下那儿来一次再改造?”

  吴凡脸绿,胡蔚侧脸哈哈大笑。笑得发自肺腑,笑得浑身舒畅。

  他从不是一个能抵挡诱惑的人,这一点胡蔚对自己毫无办法。可,当诱惑不再是诱惑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情感取代了性欲,成功取代了钱,对自信的渴望取代了毒品。原来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他有你要的。

  他。

  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竟都是因他而来。

  胡蔚抓着头发回的影棚,看得造型师吐血,慌忙给唇补色给头发梳理。

  这样的生活,我回不来。

  胡蔚对此无比的肯定。

  收工到家三点都过了,温屿铭仍旧和往常一样也是刚进门不久,洗过澡靠在沙发上看资料。见胡蔚脸上挂着笑的进门挺惊诧:“心情不错?”

  “哦?有么?”胡蔚换鞋,看向温屿铭。

  “感觉上是。我还以为……去拍摄你肯定脸更灰的进门。”

  “呵呵,没,物极必反。”

  “啊?”温屿铭一愣。

  “想想你说的还挺有道理,我也挺……钻吧。”

  “哦,开窍了?果然无所谓的人钻起来比有所谓的强度还大。”

  这次换胡蔚愣了愣,“你如何洞察出我是个凡事无所谓的人?”

  “我对自己的观察能力挺有点儿信心。”

  “我去洗澡了,你也早休息。”

  “还跟我这儿赖着?”

  “怎么能叫赖着呢,往好听里说是劫富济贫,往难听里说至多也就是吃大户儿嘛。”

  “……”

  “纯,小纯~~”胡蔚弯腰逗猫。

  “难道我误解了?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你是原谅那孩子了?”

  “也谈不上什么原谅吧,不大想跟他治气了。没意思也没必要,白搭工夫。”

  “那……”

  “等他情情儿再来求我,我再考虑考虑给他一梯子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还能再求你?”

  “直觉。”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没什么想法。”

  “你其实是想挽留我吧?”胡蔚抱起小纯,蹲在了沙发侧面,仰头看着温屿铭。

  “我没事儿挽留你干嘛?”

  “唉,我也挺难做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胡蔚摇头。

  “……”温屿铭直接拎起了胡蔚。

  胡蔚哈哈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本以为他会辩解什么陈述什么挤兑什么,但,让胡蔚料想不到的是,温屿铭挺严肃认真的说,“你要是再大个几岁,我惦记。”

  胡蔚这下又是一愣。

  “洗澡去吧。”

  “你是说我很幼稚吗?”胡蔚皱眉。

  “还好,但在我眼里,离成熟还有些距离,变数,还太多。”

  胡蔚转了转眼睛,放下小纯进了浴室。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齐霁面前就总督促自己成熟,而面对温屿铭,尤其是生活中的温屿铭,他就不那么刻意了,更像他这个年纪的模样。

  Act38移花接木

  一年走远,新一年的春天悄无声息的来了。路边的柳枝开始抽芽,飞走过冬的鸟儿也开始陆续回到这座城市。这一年的春天来的晚,可来了就带来了阳光的热度,让人都有些不大适应。

  齐霁的工作亦如这春天今年也来的晚,晚并繁重。仍旧是每天埋头于文字中,可齐霁却有些烦躁。但即便烦躁他也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较之于对胡蔚的念念不忘,枯燥繁重的工作齐霁更乐于承受。

  齐霁从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就会根植于你的心里,它不问你要或不要,就那么像一根刺,又小又尖利,埋入肌肤的纹理,挑都挑不出来。

  那天看杂志,一篇随笔里很小资的写——有一种爱,叫放手。

  狗屁!

  齐霁看完心里就是这一句——狗屁!

  能放手,还叫什么爱?

  是的,齐霁无法对胡蔚放手,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虽不够长,但对齐霁来说,它宽泛的、没有边际的吞噬了他全部的生活热情。可在目前已铸成的这般情形下,齐霁也不敢再去想追上去得到些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华丽丽的出局了。综上所述,现在,胡蔚给齐霁剩下的,除了煎熬还是煎熬。摊一张鸡蛋,火候不够,夹生;过火,焦糊。想要外焦里嫩,那真是太过不容易。可偏偏胡蔚就将齐霁煎的外焦里嫩。

  猛男翻滚几次了,随阳光而动,光滑向哪个角度猛男就跟着滑向哪个角度。齐霁斜眼看着,顿觉自己跟猛男如出一辙——胡蔚在哪个位置他就跟去哪个位置,因为舒服。可就如同猛男摸不透阳光变化的规律只能后知后觉一样,他也摸不透胡蔚的个性,几个错误都是后知后觉,无可挽回。

  上不去下不来悬空失重的感觉总是最糟糕的,齐霁却被困在其间毫无办法,任凭那折磨将他扼紧。

  胡蔚听到温屿铭的这句“想不想承担更多的工作?”时,细密的汗珠正试图冲破毛孔。不是天气热,而是冷汗蠢蠢欲动。他承担的工作已经不少了,真的不少了,再加点儿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变一工作狂。可接下来那句却让他惊诧到失言——我想推荐你接替我的位置。

  接替?他?位置?

  “三月底左右我会更换办公间。”温屿铭喝了一口咖啡,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同时就会放下橱窗这边的工作,换而负责可洛的整体形象方面。”

  “你……升职了?恭喜!”胡蔚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的笑着,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他从没给他打过这方面的预防针。他……就不再是合作的拍档了么?

  “对,升职。”温屿铭浅笑,“不过还是在可洛这边,所以工作间也就是从这儿换到后面的楼里。”似乎看出了胡蔚的不安,温屿铭补充,“所以我调任,这边就需要一个统筹的负责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

  “这个职位辛苦是肯定的,但对于你以后的发展方向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胡蔚拉了张椅子坐下,手往兜儿里去摸着烟。刚才温屿铭内线电话叫他过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面临的是这么一个问题。

  “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容你考虑,你可以不必现在就回答我。”

  “你为什么想推荐我?',胡蔚问出了他的疑问,“按资历,我是最不可能的人选吧?"

  “这个行当最重要的一定不是资历。”温屿铭答的淡然,“开诚布公,我欣赏你的想法、观念,对艺术的敏感。”

  “呵呵……”

  “但,这次的推荐候选人,我斟酌过后还是确定了两人。不卖钱的艺术也不是好艺术,你在市场性方面的欠缺这么久下来还是显而易见的。”

  “嗯。”

  “橱窗既服务于品牌也服务于品牌的顾客。另外一人我推荐的是Matthew。Matthew一贯比较保守,并更趋于商业化。你们各自都有无可取代的优点,也同样有着顽固不化的缺点。”

  “……顽固不化……这词儿用的……”胡蔚皱眉。

  “考虑考虑吧,如果感兴趣,我希望你能写个自荐书给我,尽量提出你的优势。”

  “如果我想放弃呢?”胡蔚吐出一口烟,眼神又落在了温屿铭身后的白板上,每次他来他的办公间,总是不自觉的视线聚集到那儿。在胡蔚看来,那相当于他的起点。

  “我想不太明智。我这样的一个推荐,几乎将你们推到了一个矛盾的顶点。”

  “总有一个要离开?”

  “这倒是不一定,只是对另一人来说,今后的发展可能……不会太顺利。”

  胡蔚抓了抓头,捻灭了烟蒂扔进了垃圾桶。

  看似是个大机会,实则是个深渊。胡蔚清楚自己在同事间糟糕的人际关系,这对他来说比任何一单难以对付的工作都要艰难。他也总是在自以为了解温屿铭的时刻对他产生迷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又是激励他上进么?你干嘛总要对我抱有期望?

  “你看我这个记性。”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温屿铭像忽然想起来一样,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本画册,“芬姐让我转给你的,封面男一号。”胡蔚伸手去拿,厚厚铜版纸的画册有些分量。封面上那个暗色之中妖异的男人正以暖昧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拍的那张这几天正在陆续上橱窗、上告示牌等等人流密集的地儿。”胡蔚拿了画册回的办公间,脑子有些乱,他就闲散的翻。内页有无比之多的场景、模特,看的出来这次春装的宣传可洛仍旧是花了大价钱的,取景地遍布几个国家,模特中熟悉的脸孔不少,顶着超模头衔的更是不在少数。

  胡蔚从不怕竞争,好比这本画册,比他知名度高的多了去了,他却只用一张简单的棚内照就压在了封面之上。他比他们都来得自信,那是因为,芬姐是特意恳请他拍摄的。而无底的竞争,胡蔚并不是说胆怯,而是……不安吧。他与Matthew并不像温屿铭给出的同在一个高度之上。Matthew做的时间很久,经验更为丰富,作品更为成熟。他胡蔚有什么立场呢?仅凭才气?少来吧,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不少,伯乐稀缺。温屿铭就是他的伯乐吗?这么久跟温屿铭打交道下来,胡蔚对此倒是不确定了。他们生活在一起,生活中他对他格外的照顾格外的容忍,几度,很多小事,胡蔚都觉得温屿铭对他的态度中含着某些不该有的成分,只是他隐藏的很好,让他无从拽出马脚,胡蔚考虑了几次搬离杯屿铭家,可总是因大小事儿耽搁。他惧怕他对他动情,他无以回馈,他更不希望今次的升职事件与此有关。很明显,这是一种险中求胜;很明显,温屿铭离开,胡蔚会置身于尴尬境地。

  让胡蔚六神无主的还有——齐霁一直没有动作。那人就跟死过去了似的,再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是自己说他说的太狠了吗?胡蔚不厌其烦的问过自己数次。可那个时候他确实无法控制情绪,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将他惹火了。当时他笃定了齐霁还会再贴上来,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过于自信?胡蔚觉得齐霁现在也许就是一只被吓破胆的猫,他怎样都会与你保持距离。更糟糕一点儿的想法也有,那就是,他让他受不了了,他不想再与他产生纠葛。至此,胡蔚隐隐觉得他对温屿铭说他还会回头找.他说早了。对此温屿铭虽没表露出什么嘲讽之意,可他越是包容他照顾他,他就越是觉得他是在同情他。

  画册哗啦哗啦被胡蔚翻得作响,好似它是跟他一起在烦躁。为什么就跟这么一个齐霁纠结上了?胡蔚想不明白。那似乎就是一种本能,靠近的本能。可他现在却一步不能动,不能动。他没有动一步的脸面,他不想跟他示好,他还要他的尊严。

  不行就算了。胡蔚对自己说。虽然他压根儿不知道怎么算。

  KTV里有些低压,齐霁几次都觉得空气浑浊呼吸成难。他一瓶一瓶的灌着啤酒,一曲毕,总要给演唱者鼓掌。

  梁泽组局唱K,齐霁本不想来,奈何杭航说你来吧,两人跟三人总是三人划算。总之,死拉硬拽,齐霁就在午夜的黄金时段被拖来了KTV。

  唱歌人轻松,吼吧,越吼心情越舒畅。

  路上梁泽是这么对齐霁说的,可进了房,麦克风就基本没离开过梁泽的手。

  杭航窝在沙发里,乐呵呵的瞅着二愣子的个人演唱会,时不时与齐霁说说话。可齐霁根本没心情说什么,就是嗯嗯啊啊。杭航看得出来齐霁压根儿就钻不出来,可也再没本事劝导他什么,爱这个事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齐霁再也没跟杭肮说起过胡蔚,就好像那些都过去了。可过去没过去,明眼人一看便知。杭航没办法了,确实没办法了。放手这个事儿实难承受,他晓得这期间的痛苦。只是,结局却是大相径庭的,有的人风雨过后是彩虹,比如他跟梁泽;有的人乘风破浪却一无收获,比如齐霁跟胡蔚。

  梁泽一直唱的起兴,这会儿唱到‘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还笑嘻嘻的瞅着杭航。杭航就乐。

  齐霁可受了刺激了,两人你依我侬不说,还唱个什么一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靠,我就是路边揪了一朵野花,我就是……

  “齐霁,该你啦,你最喜欢的永邦!’梁泽出汗了,重重的往沙发上一坐,抄起冰凉的嘉士伯就灌了一大口。

  MV男主角一句‘我是真的爱你’,接着吉他的旋律哀伤的响起,齐霁举着麦克风,两眼迷茫。这是他很喜欢的伍思凯的一首老歌,后来永邦翻唱过更加有味道。齐霁喜欢这些带着岁月味道的歌,它们让他觉得熟悉。杭航的手勾过梁泽的腰狠狠的掐上了一把,梁泽疼得献牙咧嘴扭脸看着杭航。杭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意思是:你怎么给他点这么惨的歌儿,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梁泽哪里反应的过来,就莫名其妙的看着杭航。杭航拨浪鼓状摇头,伸手想按切歌,没想到齐霁居然开始唱了。

  齐霁的鼻梁微微冒汗,眼镜就总往下滑,他推着眼镜盯着屏幕,唱着他熟悉的歌。

  说好和你一起流浪

  失约的我独自飞翔

  窗外景物不断的变换

  提醒我背叛的心慌

  说好不让你再流泪

  迷惑的我不知是错是对

  下雪街头独自的行走

  握不住一杯温热的咖啡

  NewyorkDallasLosangeles

  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

  想念等候

  流逝的梦

  寂寞公路每寸都伤痛

  SunriseMoomshakeHeartbreaker

  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

  冷漠激情

  点烟的手

  寂宽公路哪里是尽头

  间奏时刻,齐霁抓了桌上的酒瓶过来喝,灌的太猛,多数的酒不是喝进嘴里而是灌进了脖领。

  梁泽终于意识到自己选歌的错误了。他什么都没多想,只是按照每次的惯例替杭航和齐霁选……

  梁泽拿了纸巾递给齐霁,杭航按了切歌。

  “为什么不让我唱完?”齐霁抬眼,看着店主夫妇。

  “齐霁……”杭航摸了摸鼻子。

  “我喜欢这首歌。你们都知道我喜欢。”

  “我错了……”梁泽被这样的齐霁吓着了。

  下一首歌的旋律早己响起,信乐团,如果还有明天。三人却面面相觑,听着旋律没有话语。

  半晌,齐霁走过去,选择了《寂寞公路》.他说,今天我要唱这首歌,唱完。

  梁泽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就溜号儿了。剩下杭航跟齐霁大眼瞪小眼。杭航与齐霁对视未果,只得听着吉他前奏干瞪眼。他现在就觉得齐霁欠揍。比那没完没了的前奏还欠揍。

  他很想骂他你个大老爷们儿你至于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哀伤嘛,可竟然骂不出口。

  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你的了,杭航无奈的想,肯定欠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齐霁的侧脸,放下酒瓶,摸过了手机。

  【接电话,听】

  杭航给胡蔚发了短信。

  胡蔚下班归家较.早,可丧事儿不少。先是进门洗了澡逗小纯玩儿的时候门咔哒一响进来一人,他看都没看就回了一句‘你回来啦,还挺早’,可抬头一看愣住三十秒一一不是温屿铭,是不认识的男的。更加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人是拿钥匙开门进来的。胡蔚就盯着这人看,看了一会儿愣是觉出眼熟,可怎么都没想起来跟哪儿见过这张脸。那男人也不可置信的瞅了胡蔚半天,最后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等门关上,胡蔚猛然想起来了,对,是见过,特早之前跟温屿铭争执的那一位。别说了,是他……爱人。这不……误会了嘛!可等到胡蔚开门往出寻人,哪里还见人?急忙电话温屿铭,温屿铭听完就一句‘我知道了’,什么也没多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会儿一点多了,又收到杭航一条短信——【接电话,听】,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杂音刺啦刺啦的,杭航还不说话,胡蔚不懂这是个什么意思,‘喂’了好几声,仍旧是断断续续刺刺啦啦的音乐声。

  “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想念等候,流逝的梦。寂寞公路每寸都伤痛,SunriseMoomshakeHeartbreaker。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冷漠激情,点烟的手,寂寞公路哪里是尽头……”

  非常悲伤的音儿,从一个熟悉的嗓子里出来。

  胡蔚叼着烟,人听着音乐出神。

  电话是被杭航挂断的,胡蔚回拨,拒接。再回拨,再拒接。胡蔚一着急想打齐霁手机,这时候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非常喜欢你,又不擅长表达,他肯定让你难过的无以复加,但他始终不是一个坏人。你们的事我清楚也不清楚,只想拜托你,分手也干脆利落的告诉他,让他死心吧。就直白的告诉他,否则他总是在等待。】胡蔚看着短信,就感觉心被谁拧了一把。他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体会到齐霁的难过,那难过里有懊恼有憋闷有寂寞。原来,感情这东西是把双刃剑。

  齐霁喝了不少酒,微醺,杭航埋单,让梁泽把齐霁拖到KTV门口吹吹风等他。齐霁的电话没响,杭航自始至终的盯着齐霁的电话,希望它至少能响一下,希望胡蔚至少能有所表示,哪怕真的就是让齐霁死心呢?可,没。虽然他回了一条短息问他们在哪儿,杭航也清楚写了跟朝阳门钱柜还特意留了房间号码。但,胡蔚既没说过来,到现在也没出现。可能,那就是一句敷衍的话,他也真是累了吧,与齐霁谈朋友的累杭航大致能猜测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真不该联系胡蔚,不该。他还想替他挽回什么呢?

  从地下滚梯上来,杭航捏着额头,从玻璃门里看见了外面的梁泽跟齐霁。他推门出去,正听到齐霁说,“埃,梁泽你看……胡蔚!”杭航的精神振奋了一下,可看过去就蔫儿了。对,胡蔚。杭航真看见胡蔚了,就如同齐霁看见了一样。他还是挺费力气看出来那是胡蔚的——工人正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忙着换灯箱广告。大大的K.LO的LOGO印在胡蔚身上==胡蔚的脸若隐若现的,一会儿立起来一会儿趴下去,招贴画太大,工人扶着正往灯箱里放。

  梁泽看着杭航,满脸无奈。

  “我取车去,你俩这儿等。”杭航迈着步子走开了。

  胡蔚思想斗争了良久才从家里出来,出来时候温屿铭仍旧未归。他也没心思想他怎么样了,他心思都在齐霁身上。

  该不该再去找他,这是个问题。

  明显,他跟他性格上有很多不同点,他跟他观点上有很多分歧,他跟他的过往经历南辕北辙,他跟他……再在一起,恐怕还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儿令他们不欢而散。可……这些明摆着的事实却敌不过齐霁流露出来的悲伤。

  你真的能对他放宽心么?胡蔚这么问自己。无论他以后怎么气你,你都能一笔带过?你跟他一起,大约就是对自身的某种虐待,这也没问题吗?你跟他,永没有公平可言,你跟他……你总是需要退一步的那一方。胡蔚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不着调,可身体还是先于思考,他最终是抓了外套出门了——想那么多干嘛?如果想能想明白,至于这么不明不白几个月吗?

  打车还挺费劲,等了几颗烟的工夫才开过来一辆,到朝阳门,钱柜前面挺冷清,迎宾小姐站在玻璃门内拿着小镜子照自己的脸,门外负责指挥泊车的因为夜风凉来回来去的缩着脖子溜达。

  胡蔚下了车,付了车钱,在门口点了烟,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往里走……

  “胡蔚!真的胡蔚!”

  这一嗓子唉,吓得胡蔚跟暗夜里一激灵==擦身而过的车停了下来,伸出一颗头,胡蔚瞅见想了一下——梁泽。

  回头的时候,那句‘真的胡蔚’他也明白了,是有个假的,灯箱上呢。他还真没去注意过路边的灯箱。

  Act39清零重来

  “进……进去坐吧,我请你……喝一杯。”齐霁目送杭航的车远去,又呆滞了一会儿,才对胡蔚挤出这么一句话。夜风吹得齐霁的酒醒了大半,他紧了紧衣领,鼓足勇气看向胡蔚。胡蔚的出现可算是晴天霹雳,若不是杭航对齐霁说是他把胡蔚叫来的,齐霁就要料定自己:一,出现幻觉;二,酒后撒泼。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得一团乱,跟一个心绞痛患者不相上下。

  胡蔚没说话,向前走去,行动上表现默许。

  齐霁走快两步儿跟上,迎宾小姐又一次为他拉开大门,感觉有些丢人。

  在大堂坐定,点了酒水,哪个都不说话,都是闷头喝酒。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并没有太多等位的人,也因此钱柜大堂的酒吧除了音乐和零星几桌的笑声,再没别的喧哗之声。

  胡蔚点燃了一颗烟,见齐霁仍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索性懒惰的靠在了沙发背儿上,闭眼,神游太虚。耳边是淡淡的音乐声,时髦雀跃,眼前却不知怎么地出现了一张久违的脸。他曾以为,这张脸早已消失于记忆中,可这个时刻它却在他紧闭的眼前浮现的清晰无比。

  那是一张略施粉脂的精致的女人脸。她招牌似的笑容挂在脸上,给人的感觉仍旧是那么不远不近。她有着上海女人特有的细致与内敛,平和之下透着隐忍与包容。父亲曾无意中说过,她十九岁到西北的时候,男人女人都在注意她。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格格不入,高贵而优雅。

  魅力本身好像就是一种错误。胡蔚在想到母亲的同时,深感这一点。

  她那年平静的离开家,再没有音信。

  胡蔚有些颓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场合这么一个时间,想起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是的,从她离开他而去的那天开始,胡蔚坚定的认为他们已经毫无瓜葛。

  齐霁一直侧脸看着胡蔚,他就那么闭目养神的置身事外,令齐霁想要开口表达的勇气降到了最低点。坦白来讲,他根本不知道胡蔚过来的意图,也不知道胡蔚能听他说些什么、还愿意听他说些什么。归根结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驱使胡蔚坐在这里,坐在他的身边,却,冷若冰霜。

  胡蔚睁开眼的时刻,正是一只烟燃尽的时刻。他碾灭烟,拿起桌上的酒杯,茫然无措的看着窗外。这个世界总让人迷茫,就连黄昏与黎明都让人迷惑,想要分辨清楚,总要等上那么一会儿。这城市的上午和下午也无从分辨,大抵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让人辨不清方向。

  “胡蔚……”长久的沉默过后,齐霁终于决定破釜沉舟了。沉默救不了现状,只会让糟糕一步步的蔓延。胡蔚端着酒杯侧过脸,很平静的看着齐霁。来之前的种种躁动不安在看见齐霁之后,都归为了平和。

  “这些日子我想了挺多。想你的事儿。”奇迹的双手不自然的握着,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对他来说难以启齿也并无把握,“咱们之间成了这个模样……大多,都是我的错。我不能信任你,总臆测你,我……我不是要为这种行为找什么借口……只是,我真的想对你说,大约,在你面前,我从没有自信过……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坦然面对生活的人,在很多方面,我都对自己有所怀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在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你那么出众,你……”

  “我就是我啊,我也不想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也是个普通人,想要的东西大约比普通还普通,我愿意跟你生活在一起,其实真的我也讲不出什么道理,就是你让我安心,我觉得有你在,生活有个生活的模样。”

  “我……”

  “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人能伤害我,可你伤害了我,齐霁。我是那么努力的想让自己的生活还起来,想维持跟你建立的感情……”

  “胡蔚,”齐霁强行的打断了胡蔚的话,“我知道存心和无意在造成的伤害方面并没有区别,可是我还是想说,如果可能,我一点点也不想……”齐霁从没觉得组织语言是这般的困难,“我就是……我就是真的付出了我所有的感情,我也是诚信的希望你跟我能好好的、一直的走下去,我……”

  “不说这些了,发生就是发生了。现在你也清楚的知道了我的过去、我的缺点、我的不光彩之处……”

  “胡蔚你别说这样的话……你这么说……”

  “我只是在说事实,不是吗?”

  “胡蔚,我想……”

  “嗯?”

  “和好吧。”

  胡蔚笑了,“你当这是小孩儿吵架?”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以后绝对不会这般去揣测你了,我会怎样都去信任你……”

  “我已经不可能去相信了。”胡蔚回答的坦然。

  齐霁垂下了头,今生的那一点点力气也溜走了。

  “还要酒吗?”胡蔚晃了晃杯子,空了。

  齐霁点点头,胡蔚起身去了吧台。

  大堂里愈发的萧条,就连之前的几桌客人也陆续进房或是离开。齐霁抬起头,目光注视着胡蔚的背影。这一份贪恋,竟然吃透进心里。

  “你的,别喝烈的了。”胡蔚回来的时候,撂了一瓶冰锐在桌上。

  待到胡蔚落座,齐霁的手不受控制的就压在了胡蔚微凉的手面上,他什么也不说,就是死不放手。

  “……咱……这是公共场合。”胡蔚这叫一个汗颜。

  奇迹不吭声,也不放手,反而,那手握得更紧压得更死了。

  “你这人……”

  “我……不能失去你。”良久,齐霁压着嗓子说。

  “你已经失去了。”胡蔚拿起酒杯喝酒。

  “失去了也不会放手。”

  “必须,放开。”

  “事到如今,不可能了。”齐霁摇头。

  “你不放开,怎么重新开始?”胡蔚放下酒杯,摸过了烟单手点燃,而后侧过脸看着齐霁,笑。

  “什……什么?”齐霁猛然抬头,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看着胡蔚。

  “撒手,没告诉你公共场合啊?”胡蔚吐出一口烟。

  “你……耍我?”

  “没,真话。”

  “没法儿再信任我了吗?”

  “对,没法。”

  “嗯是啊,你还说我已经失去你了。”

  “千真万确,失去了。”

  “你让我放手。”

  “对,放手。”

  “那……你……”

  “重新来过。我能保证的只是,重新来过。就当做咱们刚刚认识,没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再试着相处。”胡蔚反手握住了齐霁的手。

  “你……还是耍我。”

  “没啊。”

  “你存心,存心让我难受!”

  “这倒是真的。”

  齐霁那两眼冒火,这火焰还意义不明,看得胡蔚竟有几分战栗。

  这战栗来的完全有预警的含义,可胡蔚还忽略了,直到齐霁大喇喇的吻上来。他吻得明目张胆、粗鲁有力、理直气壮……

  胡蔚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扎齐霁这针一点儿不落的又扎回了他自己身上。买单的时候他是完全回避服务小姐的眼神——丢人!

  出了门,风里,齐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很全新吧,初恋的热情,刚也是初吻。”

  胡蔚很想把齐霁推快行道上去,有车轧死没车……等着被轧死!

  齐霁乐了一下儿,自然而然的牵起了胡蔚的手,“咱回家吧。”

  “你回家。”胡蔚点了颗烟,瞅着灯箱上的自己。

  “你……不跟我……走?”

  “不跟。”

  “……为什么……”

  “初次见面的人就上了床,晦气。”胡蔚笑。

  齐霁吃瘪。

  “往前走走,这点儿这儿不太好打车。”

  “我跟你说人真的呐!”齐霁看着胡蔚。

  “我也没跟你说假的,不去。”

  “……”

  “围巾裹严实点儿,戴了跟没戴似的。”胡蔚停住脚步,站在齐霁身前,细致的给他打理着厚实的围巾。

  “跟我回去吧。”

  齐霁决定趁这会儿撒娇,他仰起脸,用脸颊蹭着胡蔚。胡蔚闻到了他口中淡淡甜酒的气息,挣扎了下儿,却还只是轻吻了他的唇了事,“被人从家里赶走,那感觉真糟糕……”

  齐霁怔了怔,“我……我都说了我以后不会那样儿了……”

  “我也说了我不会去相信。”

  “又回到老问题上。”齐霁垂头丧气。

  胡蔚揽过了齐霁,带着他沿着路牙向前,“等我买个房子好了,买好了你搬过去,当然前提是咱俩还恋爱着,反正你要再抽风,我就把门拉开一个滚字儿伺候。”

  “你这人,”齐霁挠头,“还说我像大姑娘,谁像啊!揪住就不放!”

  “学你呗。”胡蔚笑。

  齐霁也不好再说什么,肩上承受着胡蔚手臂的重量,人往胡蔚日凑了凑。这么一拱,有点儿猫暗示主人抚慰的意思。胡蔚先是想到小纯后是想到了猛男。

  “猛男……还挺好的?”

  齐霁没料到胡蔚会突然转移话题,定了定,“啊……还行,就……吃的不太好,呵呵。”

  “少含沙射影。”

  “你真的想买房?”

  这回换胡蔚觉得话没头没脑了,“嗯?”

  “你刚才不是跟那儿特美好的构筑未来吗……”

  “哈哈……不知道,是吧,要不卖身干嘛去了,总得有个地儿蹲。”胡蔚跟齐霁并肩走着,路过一个个挂有自己海报的灯箱。那曾是他渴望过的世界,他不会后悔进入就像他不会后悔离开。

  “你说我怎么能不自卑呢,你这么耀眼……”

  “呵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还想拿针扎我到什么时候?”

  “爽了为止。”

  “……”

  “其实,你也没错吧。”胡蔚站定,看着远方驶过来的出租车,“过去也是我的过去,我理应承担。”

  那车越驶越近,胡蔚招了招手,“上车吧。”

  “胡蔚……”

  胡蔚抬手揉搓了一把齐霁的头发,“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齐霁见那车停下,也不好再说什么,“电话你行吗?”

  “行。”那一刻胡蔚的笑在齐霁看来,犹如午夜的太阳,温暖、光亮。

  Act39.5小纯与猛男5final

  小纯睡醒了,很无聊。溜达出卧室,客厅早没了它的猫爬架。悻悻的回来,死狗猛男谁的口水哈拉。

  小纯抓了会窗帘,又转而去扒拉衣柜的滑轨。最后实在没得干了,蹲在床边,给自己舔毛。

  没有一个生物醒过来,床上那俩人不醒,地上那只笨狗也不醒。

  将毛发梳理完毕,小纯伸了伸懒腰,跳上了床。

  齐霁的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小纯凑过去,刚用爪子叨了一下,那脚猛地缩回了被子里。

  小纯眼见着齐霁缩成一团,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嘴里还叨唠着什么。

  正当小纯觉得又没东西可玩儿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团草,草里有个直翘翘的玩意儿。这东西小纯看的好玩儿。

  是,齐霁把被子都卷走了,胡蔚裸睡,这会儿正是早勃状态==

  小纯蹑手蹑脚的过去,嗅了嗅,伸爪子抓抓草团,有意思。

  胡蔚动了动,但没醒,小纯这爪子刚要冲着那话儿去,胡蔚翻了个身。

  小纯怒目圆睁——好玩儿的东西没了。

  可小纯哪里是一般的猫?盯上猎物,猎物就没逃脱的可能。小纯以稳、准、狠驰骋江湖,但同时并不缺乏耐性。

  它蹲了下来,监视着胡蔚。

  猛男是日上三竿睁眼的,打着呵欠,眼睛湿漉漉的。

  抖了抖毛儿,瞅见胡蔚跟齐霁还睡着,而那只死猫竟然也跟床上,有模有样的蹲着,双目炯炯有神。

  它迈着步子,往床边凑过去了。

  齐霁的手从床沿垂下来,猛男嗅嗅,舔了舔。那只手动了动,往回缩。猛男不甘心,他想跟齐霁玩儿,于是乎就去咬被子。

  被子一点点被猛男往下拽。

  齐霁感觉到被子下滑了,就伸手去揪。

  拉扯间,胡蔚觉得身边人不停的在动,他翻身仰躺,跟齐霁拉开了些距离。

  守株待兔,小纯等的就是这会儿。可是胡蔚翻过来,本来直翘翘的那东西不翘着了,就剩一团草。

  小纯这叫一个失望,只得去抓那团草。小肉垫啪嗒啪嗒的按着胡蔚的小腹。胡蔚伸手推了推小纯。

  这边儿猛男还在跟齐霁扯被子,越扯越来劲,喉咙里是呜呜的喜悦声。

  齐霁实在烦了,伸手摸过去,摸到了猛男毛茸茸的头,确定好方位,狠狠地给了猛男一下。

  猛男这一被打,噌就跳开了。

  齐霁拉起被子,翻身,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胡蔚身上。

  胡蔚也睡的迷迷糊糊,凑近了齐霁一些,继续睡。

  小纯被扒拉开本就有气,这会儿齐霁过来又占了它的地儿。

  它转转眼珠,伸爪子,又往草团摸去。爪子虽是伸过去了,但小纯没出指甲。

  胡蔚被齐霁拥着,这会儿下头感觉被抚摸,以为是齐霁的手,睡的晕乎也就没理。

  小纯扒拉着胡蔚,不一会儿,让它感兴趣那玩意儿又出现了!

  猛男哼哼着趴在床下,这会儿见三人都赖在床上实在绷不住了。它想上床。豁出去了,不就是挨打嘛!有什么的嘛!

  齐霁跟胡蔚是同时尖叫的==

  猛男跳上了床,死命的要在了齐霁身上,摇着尾巴,跟他身上乱蹭。

  小纯终于对直翘翘那话儿下了狠手,这么一抓……

  俗话说得好,男不养猫,女不养狗。

  把这两只都扔下去,齐霁跟胡蔚对着两张苦瓜脸。

  折寿啊。

  ACT40幸福

  第二次跟同一个人谈恋爱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实属怪异,这跟分手再复合一亲又不一样。反正杭航想不明白。胡蔚与齐霁二位超出了他的思考范畴。杭航不理解并不代表他反对。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齐霁这些日子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一天到晚乐呵呵,牵着猛男来洗澡都要揪住梁泽聊上一通.胡蔚偶尔晚上会到店里来,买点儿猫粮猫果冻之类.这是让杭航诧异的第二点一一胡蔚单独租了房子,就在鼓楼,离齐霁的住所步行仅需十分钟.

  杭航在观察了这二位三个多月之后,见怪不怪了.日子一人一过法儿.当事人乐意就齐活儿.

  快进入七月,天儿又是火辣辣的烤着地,杭航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支着下巴慵懒的看着门外.三点刚过.客人一如既往的少。外面一丝风都没有,那茂密的树叶在院儿里呈现出静止状态.立在甬道旁的米白色阳伞与碧绿的树叶产生了很大的色差.略微有些褪色的铁艺桌椅安然置身于阳伞下,厚重、深沉。

  齐霁牵着猛男进来的时候,杭航前脚刚无聊的上楼骚扰二愣子。店员盈盈见齐霁牵着猛男进门,迎了上来。两人寒暄了几句,齐霁制止了盈盈企图上楼叫杭航下来的念头.只说也不会待太久,他等就好了.每周二,齐霏固定带猛男过来洗澡.

  冷气机有点儿缺氟,这会儿吹出来的气儿并无太大的凉意,但索性齐霁并没有感觉太热,就顺手拿过了阅读架上的杂志.杭航店里提供的杂志就那么几种.且都是跟宠物有关的。齐霁选来选去,抽出一本宠物派.封面上一漂亮姑娘搂着一只大狗笑得满脸花儿。

  刘霁看着封面,跟着笑颜如花的姑娘一起乐.

  与胡蔚再次开始交往的这三个多月,齐霁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浪漫.因为不住在一起,胡蔚工作又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忙,所以见面的机会就格外珍惜.也因为珍惜,所以提前就要计划很久设计很多,不像以前住在一起那么随便。约会是必不可少的项目,且每次与每次不重样,每次都有惊喜。即便有一两个不出门的周末,齐霁也觉得浪漫,两人一起在家里吃饭,床上缠绵,或者就是随意的躺在沙发上,一个处理手头的事儿,另一个躺在这个腿上看书。齐霁一开始还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提提让胡蔚回来住的事儿,后来也不说了,就这样没什么不好。而且随着他对胡蔚越来越深入的了解,这个事儿他也说不出口了,胡蔚的性格特点之一就是―说一不二。若自己总是这么念叨,徒劳不说还惹他厌烦。得不偿失。于是就随他去了,他不提他就不提。

  这些日子处下来,齐霁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愉快的生活状态之中,按时完成工作,跟胡蔚谈恋爱,若胡蔚忙就约约杭航或者易可风.生活平静下来,心也就跟着平静。现在,再想到之前的那顿折腾,齐霁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一他居然会那么的像个孩子。那场折腾的尾声他也记忆犹新,他固执的握着他的手,就仿佛他不松手胡蔚就不能转身离开。但齐霁并不后悔他们曾陷入那样的境地,就因为那样闹腾过,现在面前才是一片豁然开朗。没有过去可以一笔勾销,就如同胡蔚的过去总归存在,就如同他们给彼此的伤害也留下印记,但,齐霁学会了从过去中发现现在。没有那样的经历,就不会有现在的胡蔚;没有他们给彼此的伤害,就没有彼此心中不可割舍的那份眷恋。事物都有两个方面,你要采取一个全面的角度去观望。

  还比如,目前他们的感情生活。从表面上看,似门不如以前亲密了,以前是亲密到睁眼就会看到另一个,亲密到每顿饭都要共同分享,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空间是属于两人共有的,就算偶尔想喘口只属于自己的空气都没有:可从芯子里看,这生活又是另一番模样,他们虽然生活上拉开了距离,可以与心之间的距离却贴近了,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让对方了熟于心,说话也随意很多。没什么可回避或者不坦诚的。齐霁会自然而然的说起易可风,说到他们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他就是要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他有他的社交,无论胡蔚什么态度。胡蔚也会说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儿,说温屿铭。甚至,他搬出来住,还表示出了不舍。他们是什么话都对彼此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比如,齐霁吃个感冒药,扭头对胡蔚说,你知道吗我趴在马桶边缘数过胶囊,一粒都没少,然后就挺万念俱灰的,挺鄙视自己的。比如,胡蔚切菜,看看在一旁洗菜的齐霁,乐呵呵的问,诶你说十年八年以后咱俩仐什么模样?想想小温结婚这么多年,最后愣是把爱人气走了,他爱人也挺有意思,看见我住在他们家,居然背着行李回来,指着鼻子对他说,温屿铭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我一定要你过得不舒心,你别想悠悠哉哉过新生活,我不痛快你就不能痛快,我这一辈子被你祸害的七零八落,老子跟你耗上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挺神的?总之,他跟他什么都说,闲言碎语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齐霁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跟胡蔚开始的不是太晚而是太早,他们遗忘了恋爱中最精彩的部分——心的磨合。他们也太过刻意的去勾勒爱情的模样,太过刻意的去抓住他们初次获得的喜悦与幸福。幸福是什么啊?它是什么也不是刻意的东西。大白话说,我饿了,你手里有半拉烧饼,你就比我幸福;我尿急,你先进去占了小便池,你就比我幸福.小资点儿文艺点儿说,幸福就像衬衫上掉下来那扣子,你遍寻不见,放弃不找,它又从沙发下头出来了。幸福这东西,首先,要顺其自然。

  “诶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杭航从楼上下来,推门前就瞅见了坐在椅子上翻杂志的齐霁。

  “嗯,晚上跟胡蔚约了,就早点儿带猛男过来了。”齐霁放下了杂志。

  “哦。”

  “辛苦你再出去吧,陪我抽颗烟。”

  “……你是一看见我就想到放风儿么?”杭航皱眉,怎么进来的店里又怎么出去了。

  “不止,看见你还想到俩字儿……燕好。”

  “啥?”

  “您瞧您精神焕发的,大下午折腾你不热么?”

  太阳仍旧毒辣,烤得地面烫脚,杭航落座,隔着阳伞那椅子都跟炭火烧过一样。还是小宫女儿举着炭火勺子一处儿不落均匀加热过的。可二位谁还都不嫌弃,对着就聊了起来。

  胡蔚不到五点就结束了工作战斗收拾好办公桌,给Matthew去了个内线电话,大功告成。以往在温屿铭摧残下的办公室被胡蔚收拾的利落整齐,垃圾无用品都请进了垃圾桶,胡蔚唯独留下了那个白板。它于胡蔚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义,那,与他的重新上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胡蔚终究还是拿到了温屿铭的位置,却是以退为进的。越是强调自己的不足,越是强调他很愿意跟Matthew手下再学习,他越是知道自己稳操胜券。其结果也是预料之中,他坐到了这个位子上。MattheW的鼻子都快歪了,他本是以为自己十拿九稳。在这些所有的职场纠缠中,胡蔚最终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在模特圈经历的种种,不都是坏的.这三个月下来,非凡论坛胡蔚与Matthew磨合的很好,他得到了Matthew的认同,也就同时得到了部门其他同事的认同与赞许。他开始明白如何周旋于这个圈子之内了。

  出公司巷口,胡蔚一眼就瞅见了齐霁的车。他溜达过去,慵懒的拉开车门,冷气舒服的让他深呼吸了一下。从公司到巷口这么几步路,低气压就已让他不太舒服了。显然,一会儿就会下起雨。又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夏天。齐霁刚要碾灭烟,却被胡蔚拿了过去,叼在唇边。齐霁笑笑,将车驶入了车流。

  “今天听小敏讲了个笑话。”胡蔚吐出一口烟,侧脸看向齐霁。

  “哦?说来听听。”

  “说一个小男孩路过一少妇窗前,隐约听见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要男人,我要男人。”,

  “嗯。”

  “小男孩儿就往屋里窥视,发现那少妇躺在床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胸一边继续说,我要男人我要男人。”

  “嗯。”


  “隔天小男孩儿再次路过,一看,哎呀,那个少妇床上真的有了个男人。”

  “嗯。”

  后来小男孩儿就回了家,躺在床上,脱了背心,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说,

  “我要男人?,”齐霁侧过脸,看着胡蔚。

  胡蔚叼着烟愣住,“什么?”

  “什么什么?”

  “他说的是,我要自行车。”

  齐霁看了胡蔚两秒钟,胡蔚也看了齐霁两秒钟,谁也没说话。

  “这个笑话儿哪儿可笑了?”齐霁严肃的问。

  “……你要男人是吧,他要自行车。”

  两人一起吃过了饭,果然下起了雨,而后去的首都剧场看了话剧,直到散场齐霁都在琢磨寻附上‘我要自行车“。最后绷不住还是问了出来,胡蔚这叫一个无奈,奈何齐霁就是不停的问,最后惹得他只得说,“那少妇自慰,她想男人,小孩儿以为摸胸是许愿,就说我要自行车!”

  齐霁想了杨,说,“是个黄色笑话。”

  胡蔚更加无奈了。怎么就喜欢这么一个大脑非同寻常的主儿?

  这一晚是齐霁去了胡蔚家里,老式房子高屋顶,一室一厅,地方不大。小纯盘踞在床上,慵懒自在一副主人的模样。直到齐霁将胡蔚压下去,小纯才爱理不理的跳开,齐霁分明窥见那黑猫白了他一眼。

  吻是不间断的,犹如那不间断的雨声,脱衣服的手也是仓促的,仓促的几乎是在蹂躏肌肤。由于上个周末胡蔚加班,床第之事冷落了齐霁,这会儿他就有些急不可耐了。齐霁不懂胡蔚的工作都有哪些,只知道他忙,但胡蔚觉得自己比起温屿铭,已经协调的很成功了。

  彼此对彼此的索求都是热切的,温度本就没降下来多少的房间这会儿更是因为皮肤的紧密相连以及潮湿的水汽让两人冒出汗来。齐霁是忽然停下来的,他微微撑起身体,乐着,把胡蔚的手拉起来,放在胡蔚的胸口上,“小朋友你有什么愿望?”

  胡蔚瞅着齐霁,想了想,“那我……勉强要你吧。”说着,一把带倒了齐霁,将他压倒了身下。

  “你怎么搞的!你怎么压上来了?”

  “我这不是刚许愿了吗?”

  齐霁眨了眨眼,“那我也能许愿!”

  “行,可不带跟我重复的。”

  “我才不跟人学!”

  “行吧,让你许愿。”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一晚两人折腾了两次,最后一人占据床的一边趴着抽烟。胡蔚说前些天去看了几套房子,相中一处,打算买,齐霁挠着小纯的下巴说,好啊。胡蔚说公积金他算不明白,齐霁说别贷款,我出一半。胡蔚说你干嘛要出一半,齐霁说省得我搬过去之后换成你让我滚了。胡蔚笑,说,谁说让你搬过去了。就这么又把齐霁逗急了,哄。

  幸福就是痒了挠一下,不幸就是痒了挠不着。更不幸的是,很久以来,灵魂和肉体,都感觉不到那蠢蠢不安的痒了。胡蔚和齐霁这一刻都很幸福,因为对方都挠在他们的心坎儿里。

  蒸不熟,嚼不烂,踩不碎,扯不断。这不仅是说口香糖那环境污染分子,也在说爱情,这祸害人心的恐怖分子。

  【美丽奇迹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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