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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6 (火) | 編集 |

後悔药 序

  「是你?」
  邱方看到陈蜓,吃了一惊。
  陈蜓静静地看著他,直到对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咳,你、你还好吗?」沈寂了好一会儿後,邱方低著头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蜓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邱方越发不自在。他坐牢後还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看他了,他再也没有想到陈蜓会来看他,他以为就算他父亲的鬼魂来了,陈蜓也绝对不会来。
  邱方後悔吗?他不是一个会後悔的人,但他却忍不住感到有点对不起陈蜓。
  陈蜓看著面前这个已经比他高壮的男孩,就算在牢里,就算表情有点不自在,那种从骨子里冒出的桀骜不驯和反叛感仍旧非常强烈。
  他知道这人杀了他自己的亲生父亲。罪名叫过失致死罪。他不知道他和他父亲之间发生了什麽,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学会了恨。
  他父亲背叛了他母亲,他也没有产生那种深刻的恨意,只有厌恶和反感。可是对这个人,他头一次体会到恨的滋味。
  陈蜓站起身。
  邱方抬起头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家里有钱,那时我宰了那个混蛋,我……我只想快点离开这座城市,我不知道你家里在办丧事,我也不知道你父亲……呃,我当时很混乱,你说你没钱,还用那麽凶的口气,我一气一急才动手打了你。」
  陈蜓没有回头。
  邱方也站起身,本来对陈蜓来看他还挺高兴的,可一看对方这麽冷淡,这个年纪特有的暴躁又冒了出来。
  「喂!你说你这人怎麽这样?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吗?我又没真的抢你的钱,你现在不也好好的?给我看什麽脸色?切!」
  陈蜓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头也没回的,他抬腿就离开了这让他想吐的地方。
  邱方还想再说什麽,突然发现陈蜓走路的姿势似乎有点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右腿似乎有点不便,走起来有点拖沓。
  怎麽回事?
  邱方的脑中有什麽闪过,他好像在和陈蜓打斗时,踢了陈蜓的膝盖一脚。然後就听陈蜓惨叫一声抱著膝盖倒在了地上……
  
  半年後。
  「我知道钻石现在不在你那里。」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麽还不放了我?」邱方冷笑。
  「呵呵,你说错了,是我,不是我们。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有什麽目的?」少年也是聪明人,可显然与面前的人还有一段差距。
  「如果我说我没有什麽目的,你相信麽?」
  邱方的眼神明显告诉对方,他不相信他。
  男子文雅地笑笑。心想对方毕竟是经过牢狱生活的人,十九岁的年龄虽然不大却也不再天真。
  「我是你母亲的朋友。」
  邱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母亲?多伟大的词语!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没想到会再看见她。尤其对方还一副过得很好、很有钱的样子。
  带著手铐的自己看著对面从上到下都写满了「高贵」的女人,他那时想干什麽?总之,绝对没有想要和对方抱头痛哭的念头。
  逃狱。这是自从陈蜓来看过他以後,他脑中想得最多的事情。
  在陈蜓来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只是想著玩玩而已。他因为过失致死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就算他实打实地坐满五年牢,出来後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还有的是机会。如果他选择逃跑,能逃得出去也就罢了,如果逃不出去或被抓到,他的一生也就算完了。当初如果他误伤那老畜牲没有逃的话,根据他家的现状,也许他现在顶多坐个一两年就能出去。
  可是陈蜓来了,自从陈蜓来过那天後,他每天每天都睡不著觉。在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中,他对不起的人很多,可是唯一记住、唯一对其觉得愧疚的只有一个陈蜓。
  尤其在他百般打听,知道陈蜓的现状後。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这样後悔过!
  看著面前自称是他母亲、对他垂泪的女人,脑中就这麽冒出了一个主意。
  而女人也许是对他愧疚在心,也许是其他什麽原因,总之她答应了要帮助他。
  他以为对方会帮他逃狱,没想到对方竟给他找来一个律师,重新上诉。
  他那时简直就是失望透顶!可……也许是那名律师真的很厉害、也许金钱的力量真的很伟大,最後他竟然从过失致死罪被改判成防卫过当,再加上一大堆邻里证言,证明他小时候有多麽多麽可怜、而邱豪生又是怎样怎样混蛋後,五年的牢狱变成一年,而他已经服刑近十个月,没过多久他就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一出来他就向那个女人请求,请她给他一笔钱。
  女人问他要那麽多钱干什麽用。
  他回答他想带朋友去看病。
  女人没有怎麽犹豫就拒绝了,明言说自己没那麽多钱。
  他也差点就相信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张口就要五百万是过分了点。可就在那女人说她没钱的当天晚上,他在那女人的化妆包里发现了一袋钻石。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真的!
  然後……他带著一袋钻石不辞而别。走时,他没有一点愧疚。相反他还觉得这是那个女人应该付给他的。
  把他弄出牢狱,又「给」他一袋钻石,这就算和她的养而不教的弃子行为功过相抵。从此他们互不相欠、再无关系。至於那女人会不会这麽想,他才管不了这麽多。
  他也清楚女人九成会找他追回钻石,他没有想到的是追捕他的人竟然那麽多。
  被抓到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月,在这大半个月中,他再一次看到那个女人,这次那女人憔悴了很多,只恳求让他把钻石交出来,说这是公司的财产。还说初时她也曾努力帮他掩瞒,可还是没有瞒过公司。
  邱方要求三百万的报酬。那女人好像在问过什麽人後,表示同意。
  邱方得到保证,也就没有隐瞒钻石的下落。
  等了一天、两天……,就在他以为对方打算赖账时,那女人带著更多的憔悴回来告诉他:钻石不见了。不但钻石不见了,就连那座绵延数里的垃圾山也即将被铲除。
  邱方惊讶了会儿,也就默然。当时他也是被追急了,随手刨了个坑就把钻石埋进了垃圾山里,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摆脱那些追捕他的人,没想到……
  邱方暗中冷笑,这段时间他遇到的没想到还真多。
  没怎麽犹豫就把心头疑惑直接问出了口,反正看到那幕的也不下两三个人,再瞒也无多大意义,不如问个清楚。
  我为什麽会变成那样?
  结果那个女人却只会哭,问她什麽都不肯回答。最後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之後他就再也没有看见她来看过他。
  「你母亲拜托我,她不希望你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
  「什麽意思?」邱方警惕,不管怎样那女人毕竟是他的母亲,虽然看她痛苦很爽,但他本心也不希望她真的会被怎样。
  「我听说了你的异变。」
  邱方一瞬间秉住了呼吸,瞳孔也略略有些收缩。是的,异变。这个本来他只能从电视小说中看到听到的词语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他身上。在那些追捕他的人就要追上他的时候,他的下肢产生了异常的变化。
  他本来可以逃得掉的,但他真的给吓住了。加上那些人在发现他的异变後,竟然毫不犹豫地立刻向他开枪。
  「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如果你不想变成白老鼠的话,那麽最好在今夜就离开这里。」
  「你的目的?」
  男子笑,好吧,如果说自己完全没有目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这个刚出监狱又进牢笼、对人间极度不信任的愤世少年。
  「钻石。我告诉你现在拥有钻石的人的下落,你帮我把钻石取回来。事成後,我付你三百万。」
  邱方在犹豫。他不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如果对方知道钻石的下落,为什麽不自己取回而要找上他?还有对方真的会付他三百万吗?这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陷阱?
  像是看出了少年心中疑问,男子抛出了一颗定心丸:「我不想让那人知道我的存在,你有能力,对那人来说也是陌生脸孔,我相信你能帮我把钻石拿回。那袋钻石价值最少在一千万,你没有门路,落到你手上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交给我,我付佣金给你,两全其美。」
  邱方垂下眼睑,心中念头急速转动。不管是真是假,是否有什麽阴谋,逃出这里才是最重要的。钻石到了手上再考虑其他也不迟,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斯文男察言观色,最後敲了一根钉子,「你现在只有相信我。再有两个小时,研究部的人就要来了。」
  「你是谁?」沈默许久,邱方开口问道。
  杜卫扶了扶眼镜,微笑道:「我姓杜,你可以叫我Doctor Du,也可以叫我杜博。」
  
  看著少年遁入黑暗中的背影,杜卫露出了微笑。
  炎,我给你找了一个新对手,希望你这次也不会让我失望。




後悔药 1

  炎颛打了个喷嚏,示意卖盒饭的老板多给他放点肉。
  「加一个荤要再加两块钱。」
  炎颛点头,拿起菜盆里的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盖在八分满的菜盒里。
  老板心疼至极,可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去抢回那个勺子,只是嘴上不停地叫:「行了行了,你这个都是别人三份了!」
  炎颛举著勺子转而看向另外一个荤菜盆。
  
  这边,在离炎颛大约五百米处的省道边,停了一辆车。
  车内不时传出奇怪的笑声。
  「嘿嘿!」
  箫和把钻石倒出来,一颗颗放在掌心细数。
  整整三十颗。
  每颗看起来都那麽完美。重度在一克拉到三克拉之间。
  钻石重量:1克拉;颜色:F;净度:VVS1;切工:EX;抛光:EX;对称:EX;
  珠宝店给出这颗裸钻的市价在十二万左右的判断。
  钻石重量:3克拉;颜色:D;净度:IF;切工:EX;抛光:EX;对称:EX;www.txtku.cn
  市价一百万。
  箫和捡了最小和最大的一颗分别去了两家珠宝店咨询。得知估价後,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一袋钻石少说也值一千万!
  「嘿嘿!」
  「他能不能别再那麽笑了?」玫瑰甕声甕气地抱怨。
  尖头两颗小眼珠盯著箫和手掌中的钻石发出异样的光芒。它饿了,但那玩意儿显然不能吃。
  一千万不算多。真的。
  对於现在的中国社会来说,在一线城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很可能就要花掉这个数字。
  但舍得用一千万买一套房子的人,通常家产不会低於十个一千万。
  而对於荷包里掏不出几张大票、全部家产加起来不超过一万元的人来说,一千万真的可以让他做很多很多的梦。
  比如:他可以在他的家乡买一栋价值三百万的别墅;再买一辆五十万左右的外国车;五十万用来装璜别墅,五十万用来购置家具,五十万拿来买国债;他还可以存一百万到银行;两百万再投资买一两处门面房;剩下的,除了每月固定交社保,他就可以到处游山玩水一直玩到老。等老了,他就可以吃社保、吃银行利息、吃门面房的月租费。
  看,一千万可以让他一辈子逍遥!
  如果我把这些钻石全部换成钱……
  箫和突然有了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回到他出生成长的那个城市。
  他喜欢那座城市。有山有水有美丽的风景;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有现代的繁华和高科技;有浓厚的人情味,更有数不尽的美食。
  恍然间箫和发现,不管他生性如何不羁、不管他是否选择在最後的时间内离开家乡到处周游,他的根始终都在那里,想要安置一个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里。
  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小炎也会喜欢上那里。
  他一直都很想在那座绵延在城外的大山下湖水边买一栋房子。後面是山、前面是湖,偏中式的建筑、不大不小的庭院、两层楼高就可以、楼顶就是大大的露天阳台。
  小炎可以随意的在屋中、在院中赤脚走路;尖头也不用担心被猫一口咬掉它的尖脑袋;玫瑰只要别去骚扰附近小孩,应该不会被人看出它的妖异处。
  他可以在仅剩的时间内带小炎他们到处看看走走,累了倦了就回家待上一段时间。那里将成为他们避风的港湾、成为让他们安心的小窝。
  还有四年时间,他们应该可以很好地融入这个社会、且学会藏拙及保护自己。
  这样也算是他在最後一段人生路上做的一件好事吧。
  等最後的时刻来临了,他就会默默地离开。穿著黑色的风衣,竖起衣领,在大雪纷飞的傍晚回头依恋地看一眼温暖的窗内。他们将不知道他的离去,在多少年後他们将收到一封信,信中会告诉他们,他已经不在人世,而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噢噢噢!箫和感动了,深深沈浸入自我牺牲自我升华的完美悲剧人生中。
  小炎、尖头、还有玫瑰,他们将记住我一辈子。等到小炎有孩子了,他会跟他的孩子说……说……等等!
  小炎的孩子?哪冒出来的小鬼头?
  箫和皱眉,非常不爽在脑海中到处窜溜的大头版光屁股的小小炎。
  「对了,那小子买饭怎麽买到现在还没回来?」箫和瞥了眼後视镜。
  玫瑰两手一摊,尖头吱吱两声。
  「那个大饭桶他不会自己先吃了吧?」箫和开门下车,打算透透气。
  玫瑰尖头一起闭嘴。大饭桶?你说谁?反正不是我们说的。
  「他难道不知道我们再在这里多呆一分锺就会多一分危险?」箫和不是笨蛋,虽然他已经够小心,但难保没有有心人留意上他的一千万。他选择在这座小城市里验货,也是为了他们将很快离开这里。
  如果在大城市验货,一会引起店家怀疑,二来也会引来一些讨厌的苍蝇。小城市里珠宝店的麻烦则少一点,只要有钱就好办事。而且这里小归小,名店连锁专柜还是有的,店里专门的识别器材也很齐全。
  虽然如此,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就因为小地方珠宝店的验货手续相对简单,同样的它的保密性也就没什麽保障。
  把袋子放到手上掂了掂,箫财迷忍不住又嘿嘿笑了起来。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箫和身边。
  箫和就觉得脸颊一凉,一抬手,手空了。
  「啊!我的钻石!」箫老大急疯了,猛地转身。「抓小……啊?」
  炎颛提著一个大食品袋正站在他面前。
  「小炎?你、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钻石?是不是你拿的?」箫和努力镇定心神问。除了这人,还有谁会有这麽变态的速度?
  炎颛默默地举起右手,就见他的右手里正捏著一个黑绒袋子,还晃了晃。
  箫和放心了,放心的同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一伸,「还给我。」
  让箫和想不到的是,炎颛竟摇摇头,还往後退了一步。
  「喂!你什麽意思?快点给我!」箫和瞪眼。
  炎颛很认真地想了片刻,送出左手。
  尖头闻到味道窜了出来,激动地吱吱叫。吃的吃的!
  「我不是要这个,我要那个。」箫和忍气,指指炎颛的右手。
  炎颛偏头看看自己右手中的黑绒袋,摇摇头,把左手的食品袋又往前送了送。
  「小炎!」箫和急了,扑上去就抢。
  炎颛手一晃,让箫和扑了个空。
  「喂,我警告你啊,好话就说一遍,你到底给不给我?」
  这次炎颛直接把黑绒袋装进自己裤子口袋里,同时拎著食品袋向敞开的车门走去。
  箫和气得对空气挥了两下拳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著炎颛的背部就扑了上去。
  我掏!我摸!
  炎颛捉住那只乱摸他裤袋的手,把那只手往裤裆中央带。
  「小色鬼!」箫和哢叽一口咬上炎颛的耳朵。
  玫瑰瞪大眼睛看车门外这对表演少儿不宜。
  尖头蹲在放在後座椅子上的食品袋旁边,左嗅嗅、右嗅嗅,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埋进食品袋中。
  炎颛反手拍拍箫和的屁股。吃饭。等会儿跟你玩。
  箫和不明白炎颛拍他屁股的用意,出於条件反射,害怕自己等会儿饭没吃成先给人吃了,当下就从炎颛的背上跳了下来。
  炎颛绕了一圈从另外一边的车门坐进後座,箫和也从这边上了车。
  两人中间夹著玫瑰和尖头,炎颛把食品袋打开,拿出一盒饭、一盒满得盖都盖不住的菜,递给箫和,然後自己也拿出自己的一份,打开就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箫和基本已经习惯此人的行为模式。不错,还晓得先孝敬他这个一家之长。不过指望他喂养尖头那就不如自己动手快了。
  箫和从食品袋又掏出一份饭菜,打开放到座椅上,尖头立刻「吱」的一声窜了过去。
  「这家人挺厚道,打的菜饭分量都够足的啊。」拿起自己的饭盒,箫老大赞叹了一句。转而望了望看著尖头吃饭的玫瑰,觉得自己收养这个破旧小机器人的善举实在太他妈的划算。
  你见过不用吃饭就能养活的小孩吗?这就有一个。也不是说它什麽都不吃,但那个量少啊,最主要的是它的主食是泥土。
  嗯,不错。不过虽说不吃饭,但就这样白养著也吃亏啊。这小家夥能做什麽呢?
  箫和一边吃饭一边扫描玫瑰。
  玫瑰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那份阴险贪婪的气息,一寸寸地向後挪。
  半个小时後,确认一家子都已经水足饭饱,炎颛一抹嘴,把垃圾很自觉地放到食品袋中,打开车门随手一丢,那准头!直接命中不远处的垃圾箱入口。随即拎起玫瑰和尖头扔到了前座上,探身到前座锁上车门,又随手打开了音乐台。
  音乐流出,箫某人反应不可谓不快,转身就去开车门。
  可惜……
  「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箫某人还想据理力争一番。
  我知道啊。炎颛伸个懒腰,一把抱住箫和,把脑袋在他脖子里拱了拱。
  箫和趁机去摸他的裤子口袋。
  炎颛张口咬他的脖子。
  箫和顺利摸出钻石袋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啊呜」一口,有人咬上了他的腕子。
  钻石掉到车座下面。
  「你这个小混蛋!我让你闹!」
  「嗷呜!」
  「好好的人学什麽动物叫,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捏屁股。
  「哎哟!」
  玫瑰和尖头坐在前座上,已经有点习惯後面两位「家长」饭後打闹消食这种著实对儿童成长不宜的行为。
  「唉,我好想念你那里的鼠妹妹们,我走的时候,她们硬拉著我希望我能留下来。」尖头不无惆怅地叹息。
  玫瑰抬头望向窗外,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也想他们。」
  尖头知道它说的他们是谁,安慰地用尾巴勾了勾玫瑰,「他们会好好的。听说人类的小孩死了都会变成天使在天上飞,还不穿衣服。」
  「什麽是天使?」玫瑰不懂。
  「天使啊……」尖头拼命想它曾经听到过的关於天使的内容。
  尖头还没回答,那边只能听到玫瑰说话的某人就断章取义地开口道:
  「天使就是天拉的一坨屎。你打算成为天使?我劝你还是别有这个念头的好。天使就跟太监差不多,从上到下都是光秃秃的,而且还没有投胎的机会,换句话说你一旦变成天使,就得做永生永世的太监。那多可怕!做中国鬼多好啊,死了还能再来。这辈子如果是个穷光蛋,下辈子说不定就是超级富豪。小鬼,自杀之前告诉我一声,好歹我还能找个研究所把你废物利用什麽的。」
  「炎大人,您能不能让那位闭嘴?」玫瑰非常冷静地道。
  「要叫炎大哥!还有小鬼你叫谁闭嘴?你吃我的喝我的……唔唔!」
  
  玫瑰的心情很纠葛。
  他害怕那位炎大……哥,也不喜欢那个叫箫和的人类。跟他们同行,完全是被逼的、是无可奈何的!
  可是……
  
  「现在都有宠物衣裤鞋袜,怎麽会没有老鼠的?这不是歧视是什麽?」
  吱吱!就是就是。尖头不停附和。
  「凭什麽我们中国的老鼠就人人喊打,外国的老鼠人人都抢著抱回家?」听这人说话的腔调像个愤青,可看这人吊儿郎当的笑容明显像在逗弄什麽。
  吱吱!对对!抗议!我们要爱国,老鼠也要国产的!被逗弄的某只更加兴奋。
  「小炎,你觉得我给尖头改个名字,叫小汤姆布鲁斯怎麽样?」
  随你。炎颛对改名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别改他的名字就行。
  「说起来小炎你好像还没有英文名字吧?这可不行。如今在这个社会上混,没个英文名怎麽行?叫什麽好呢?」箫和一手摸著下巴,一手抱著玫瑰,一边浏览橱窗里的小机器人,一边思考。
  炎颛摇头表示不需要,可箫老大过於全神贯注研究机器人造型及价格,以至完全没看到。
  尖头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探头探脑。一边跟玫瑰搭话:「玫瑰,你觉得这个怎麽样?圆筒机器人,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玫瑰保持沈默。
  它对换身体兴趣并不高,可那人一副不给它买个合适的新身体就决不死心的热心样,弄得它也不好意思明言拒绝。何况尖头也收到了礼物,因为买不到老鼠穿的衣裤鞋袜,那人就给尖头买了一个蛋形玩具。据说那玩意儿叫什麽俄罗斯玩偶。总之尖头异常高兴,高兴到几乎亢奋的地步。
  炎大哥收到的礼物就更多了,从头到脚买了两套据那人说超贵的名牌衣裤鞋袜,然後那人还给炎大哥买了一块很漂亮的机械钻表。
  它不知道炎大哥高不高兴,不过根据现状看来,炎大哥的心情应该很好。证据就是……
  「小炎,你觉得乔治华盛顿炎这个名字怎麽样?」
  炎颛瞥了他一眼。
  「好吧,那你觉得詹姆斯麦迪逊炎如何?不行?那亚伯拉汉林肯炎?再不行的话,咱们换个现在最火爆最热门最流行的,你以後就叫叶罗奥巴马炎!」
  炎颛……低头迅速在某人的嘴上啃了一口。
  某人没有叫,也没有立刻饱以老拳。这人极为难得的凝固了。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这可是这座城市最繁华最热闹的闹市区。
  就算自认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箫某人也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和人当街表演。如果是他主动调戏人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个死小孩摆了他一道。
  不爽,极为不爽。
  但这又和上次死小孩在医院走廊里逼他口交不太一样,他不爽归不爽,但却没有生气,更别提上次那种愤怒到悲哀的难过感觉。
  这次……就像被电击一样,一瞬间全身麻痹。
  箫和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不知道耳边有没有人发出惊叫。等他回过神来,小炎已经很潇洒地走进店内,而且很快就抱了个机器人出来。
  在箫和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炎颛已经把新买的小机器人揣进了箫和怀里,转身就走。
  箫和怀抱著两个机器人,呆愣了三秒後,破口大骂:「谁说我要买这个了?你这个败家子!你不知道这个最贵啊!」
  玫瑰当时就决定了,他要定了这个新身体!
  
  箫和卖掉了一颗最小的钻石。因为他在这里没有门路,钻石的来历也没有办法证明,最後这颗钻石只卖出原价值的一半都不到。
  但箫和并没有特别生气和抱怨,这颗钻石就当是他的路费,等他回到故乡,只要有钱又有人,他自然有办法弄到钻石的来历证明书之类。到时候自然不用担心剩下的二十九颗钻石会卖不出好价钱。
  奶奶的,黑市就是黑市,在里面做买卖的人真不是普通的黑心!箫和忍不住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衣服、鞋袜、食物、矿泉水等等必要的和不必要的买了一大堆塞满後车箱,狠狠奢侈了一番的箫老大终於大手一挥,上车、走人!
  上车後箫和就一直回头看後座。
  後座很宽敞,只有一新一旧两个机器人,还有一只小小的老鼠。
  吱吱。你看什麽呢?尖头叫。无论是人还是鼠,被人用这种热情的眼光一直看,谁都受不了吧?
  箫和理都没理尖头的自作多情,他的眼光可是一直盯在玫瑰身上。对於玫瑰他的好奇心比对小炎还重,这到底是个什麽妖孽?高科技产品?外星人?还是修炼成精的妖魔鬼怪?他倒要看看它到底怎麽换身体的。也许看到他就明白了。
  可是直到现在,玫瑰还是一动未动。
  箫和也不催它,就笑眯眯地看著它。
  看得玫瑰毛骨悚然,如果它有毛的话,现在可能全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你看什麽看?」跟某小人相比,玫瑰显然还是太嫩了点,终於受不了地开口叫道。
  「玫瑰,为什麽还不换那个新身体?还是你想在换身体之前先洗个澡?」自认为一家之长的箫爸爸自认为很亲切很关怀地询问。
  「不关你的事。」玫瑰凶巴巴地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麽要给我买新身体,不就是想看到我的原身麽。哼,休想!
  箫爸爸板起脸,「小孩子怎麽跟大人说话的?一点家教都没有。出去不要说是我箫家人。」
  「谁想做你家人。」玫瑰不屑。
  箫和勃然大怒,回头就对炎颛吼:「小炎,你平时怎麽教它的?怎麽比你还横?」
  炎颛突然回身一把抓过玫瑰揣进了箫和怀里。给你玩,不要吵。
  车辆偏离原来的轨道。一瞬,刺耳的喇叭声从左方响起。
  「小炎!」箫和捏著玫瑰吓得大吼。
  车辆重新恢复直行。
  箫和见安全了,舒出一口气,低头看他怀中破旧的小机器人。
  玫瑰觉得这个人类的目光真的很可怕,就像是要把它扒光拆开分解一样。呜呜,我不想跟这个人在一起,我想回家。
  「呜呜。」
  箫和皱眉。
  炎颛专心开车。
  「呜呜。」
  「你在哭?」箫和不确定地问。
  玫瑰不理他,继续发出类似人类小孩呜咽的哭声。它还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小炎,机器人会哭吗?」
  不知道。
  「小炎,你把它弄哭了,你负责哄好它。」箫和两手举著玫瑰送到炎颛脸边上。
  玫瑰哭得更大声。
  小炎斜看了玫瑰一眼。
  哭声嘎然而止。
  这麽有效?箫和阴笑著把玫瑰收回怀抱。
  「好啦,你就老实交待你到底是什麽变的。我又不会把你送去卖了。」我现在有钱,你可以留著升值。
  「哇──!」
  箫和看著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玫瑰,彻底没辙。
  这哭声真的很难听啊,还是没有眼泪的干嚎。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不想说。哭吧哭吧不是罪,你到後面慢慢哭。」箫和被它哭得头疼,再次确定养小孩是世间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赶紧把玫瑰放回後座。
  尖头跳到还在呜呜哭泣的玫瑰身上安慰它道:「你太厉害了!还会这招。教教我吧,教教我怎麽哭吧。」
  玫瑰不哭了,拎起尖头就扔到了座位底下。
  「吱吱!你干什麽!」
  箫和听不懂後面的鼠语,自然不明白两个小孩为什麽打架。叹口气,哀叹自己养了一群不听话的大小鬼。没一个省心的!最不省心的就属这个正在开车的。
  对了,他这是往哪儿开?
  「小炎,错了错了,不是这条路,应该在刚才的路口上另外一条高速。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们不去云南了吗?」
  没错。我看到去云南的标志牌在另一边。
  「你到前面路边停个车,换我开。」
  不用。
  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从车窗边闪过。
  箫和也想哭。没想到他家小炎竟然属於「一握方向盘就只能听他的」那种固执男。
  「呃,小炎,你开这麽长时间车了会不会很累,换我开吧?」坐在助手席上的箫和再一次耐心地劝导道。
  炎颛摇摇头,一点没有累的样子。
  箫和叹口气,看看远处的路牌,他们现在的方向完全走反了。他现在想回家乡卖掉钻石买别墅做富翁,云南可以以後去。不属於自己的钱财如果不赶紧把它变成自己的,那麽它很快就会属於别人。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他可不想把到手的钱财再吐出去。趁著失主还没找上门,用最快最安全的渠道把它处理掉才是最明智的举动。
  如果换了以前的他,他绝对不会这麽心急。他一定会消消停停地等上三年五载,再把钻石一颗颗慢慢流出去,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谁叫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呢?既然不能慢慢来,那就只有越快越好了。
  「小炎,我们方向错了。前面四公里有个服务站,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顺便调个头。我记得那里有条路可以通对面的服务站。」
  炎颛转头看他。方向错了?不会啊,他明明按照标示牌指示的方向在走。
  「小炎!看前面的路!」箫和赶紧伸手把他的脸推向正前方。让这光长肌肉和个头的小鬼开车,对他根本就是一种磨难。虽说这小子学开车学得很快,但他也只是会开而已。
  「这是去云南的路,我们不去云南了。我们去N市,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什麽事?炎颛再次转头看他。
  「看前面!」箫老大只好再次伸手纠正。「啊疼!」
  死小子竟然张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箫和想伸手揍人,却在抬手的瞬间,看到眼望前方的大男孩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浮现。
  某人怔住了,抬著手、看著大男孩的侧面,心脏狠狠颤了几下。
  干咳一声挪开目光,箫和望著车外已经微微发暗的天空,不想去更深层地挖掘自己的心思。
  虽然不解箫和为什麽要调头去N市,但对并无特定目标的炎颛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只要车让他开就行。於是他把车开进了箫和说的服务站。
  
  炎颛打开车门走下车,抬起手表看了看,17:45。时令还在春季,天依然黑得很快。这是箫和硬要给他买的手表,他不懂什麽牌子,也不晓得这只手表是好是坏,但这个机械表的样式很得他欢心。
  箫和也走下车伸了个懒腰。看小炎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一会儿抬起手看看手表、一会儿又摸一摸。不由弯起唇角。
  这样的小炎很矛盾,日趋成熟的外表一日日向「男人」这个词靠近,可是偏偏又完整保留了赤子一般的童心。还有他神秘又可怕的能力、野兽一样的本能。矛盾的男人等於魅力?箫和不屑地撇嘴。
  敲敲车窗。
  玫瑰按下车窗看向他。
  「你们在这等等,我和小炎去里面方便一下,顺便买点吃的。注意别下车乱跑。」
  玫瑰点头,它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不同这点,它还是明白的。
  车窗重新关上。
  「我去排队买吃的,你先去方便,出来到大厅找我。」箫和吩咐。
  炎颛点点头,锁上车门向男洗手间走去。
  
  邱方不明白姓杜的怎麽能知道对方车子的行驶方向、包括在什麽地方停车,他也不想明白太多。
  而今他只要清楚一点就可以。那就是从现在的钻石拥有者手中夺得钻石,并把钻石交给姓杜的,他拿到三百万,这件事就结束了。为此,他抱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涉入双方恩怨当中的打算。
  负责开车的司机把车子停进服务站的停车场。
  「他们在这里?」邱方假装没有看到司机收起的类似导航仪的仪器。
  「是。」司机的话很少,一路加起来说的话两手都数得过来。
  「我先走,你看机会,拿到东西就到前面一个服务站找我。拿不到也一样。一个小时。」说完司机关上车门就走了。
  邱方也没有多问。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两次。可是两次他都没有什麽机会。他不是笨蛋,姓杜的势力应该不小,为什麽不自己直接跟对方拿钻石而要找上他,明显里面有猫腻。至少说明现在手持钻石的人并不好惹。
  他一直在等对方落单的机会,也一直在观察对方。就他来看,他没有看出对方有什麽特殊之处,除了身材比较高大精壮以外,年龄看起来也不像超过二十岁的样子。
  至於另外一名男子,看起来就像是很有社会经验很精明的人,这种人能不对上就不要对上。何况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他现在有些特殊能力,但也不能保万无一失。
  这是目前为止他最好的一次机会。
  天已经暗了下来,目标两人分别走向大厅和洗手间,停车场上也没什麽人。也许天冷和时间的缘故,人不是呆在温暖的大厅就是车内。
  邱方从对方那辆蒙迪欧身边走过,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车内。因为车膜的缘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到车後座似乎放了玩具一类的东西。
  洗手间那边,他的目标走了出来。
  邱方快步迎了上去。




後悔药 2

  箫和在大厅里等了又等,钱都付了还不见那小子过来。
  咋了?掉茅坑里了?
  特意扫视了大厅一周,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布在饭厅专门用来休息吃饭的座位上。没有什麽岔眼的人物,当然也没有那小子的身影。
  箫和顿了顿,心头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当初炒股时,面对某一支股票他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样。通常这种情况下,他都会选择立刻抛售这支股票。有时候很准,有时候会差得很远。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注重这种被他称为直觉的奇妙感觉。
  带著这种直觉,箫和拎著买好的热饭热菜走出服务大厅。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停车场很安静,不见什麽人影,不远处的高速道路上过往的车辆也不多,大多数的车辆都打开了车灯。
  奇妙的安静。箫和静静地扫视四周。有车辆进入服务站,箫和看著对方下车、走进洗手间,又看著对方走出来。
  又一辆车子开进停车场。借著对方车头的灯光,箫和看到洗手间後方的小树林中似乎闪出了一条身影。
  炎颛快步向他走了过来。
  「怎麽了?」箫和低声询问像是刚刚小小运动过一番的大男孩。
  炎颛伸手接过装了饭菜的塑料袋,摇摇头表示没什麽事。
  箫和眼尖,一下就注意到小炎的上衣及裤子都有些脏污。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一个莫名其妙来挑战我的笨蛋。还是个半兽人。炎颛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拉著箫和向车子走去。这世上比他强大的变化体他还没看见过。他可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力量。等他成年了,就算是他父亲也不会是他的敌手。
  不过刚才那个半兽人似乎对自己异变後的身体操控还不是很熟练,也像是没有受过什麽正式的训练。对方其实有好几次可以用异变後的双腿踢中他,可惜都因为不太稳当、或者还不太相信这双腿的力量而导致攻击失败。
  「小炎!算了,等到车上你写给我看。」箫和的心情很矛盾,又希望小炎开口说话,又觉得现在不能说话的小炎也挺好。唉,可怜的娃,这麽好的小夥子偏偏是个哑巴。难得的,箫小人的心里也涌现出一股怜惜之情。
  炎颛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可怜了。
  两人刚走到车边,炎颛突然一把拉住箫和。
  示意箫和在原地等待,炎颛慢慢地围著车看了一圈。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但身怀重金的箫老奸却下意识地转过身仔细观察周围状况。停车场上除了他和小炎没有其他人,大大小小的车辆停放在还算广阔的停车场上,乍一看似乎没有什麽岔眼的人物出现。或者人就躲在车中?只要放倒椅背人平躺在椅子上,不走近根本无法看出车中有没有人。又特意盯了几眼小炎出来的小树林那里,箫和这才收回目光。
  难道他给人盯上了?
  什麽时候露出的马脚?他明明只拿出了一颗钻石,而且自认卖掉钻石的理由也编得毫无漏洞。
  「怎样?看出什麽没有?」
  炎颛摇摇头,他的嗅觉告诉他,有人在这辆车旁边停留过。两个人,一个应该是那个变异体,还有一个是个体味很重的人类。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也不会注意,但刚才发生的莫名挑战也让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他自己没什麽好担心的,但问题是他身边不是还有这个小人在麽。
  开锁、拉开车门。
  在我们没回来之前,有人靠近这辆车麽?炎颛问坐在後座的尖头和玫瑰。
  玫瑰不适应地抱住头,这种把意识直接逼进脑中的对话方式,就算发生了多次,它还是没有办法习惯。奇怪的是尖头却像是适应得很好。
  吱吱,有。有两个人从我们车边走过。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做了什麽?
  「没有。」玫瑰回答道。那两个人都是围著车子绕了一圈就走了。两人中年纪稍长一点的男子似乎在车後停留了一下下。但为了不引起人类注意,它也就没有特意去观察对方。而且那时它也在忙。
  「小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分了已经凉得差不多的饭菜,受不了那人连连骚扰,炎颛只能一边扒饭一边在餐盒上写字给对方看。
  「有人挑战你?」箫和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
  嗯。趁著箫和思考的空档,小炎加快速度往嘴里塞饭菜。
  尖头大概已经和玫瑰和好,正在向玫瑰抱怨这里的鸡腿有多麽难吃。
  箫和捧著饭盒沈思,小炎为什麽用挑战这个词?怎麽会有人来挑战小炎?挑战者是谁?
  「怎麽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挑战你?」箫和问出心中疑惑。
  炎颛抬头看了一眼箫和。
  箫和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看他这一眼的意思,但却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种可怕的自信和狂傲。
  「对方没有说什麽吗?」
  没有。那人把我引到後面就突然对我发起进攻。
  「对方是个什麽样的人?」
  年轻人,半兽化。
  「半兽……化?」这是什麽意思?箫和以为自己看错了,却看到小炎对他点点头。
  「你是说……我们又碰到怪物了?」箫和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怪物?算不上吧,应该是兽人和人类的孩子。很难得,但也不算太少。至少他见过不止一两个。至於对方为什麽会来挑战他,这也没什麽好奇怪的。他强大,自然就有人想要打败他。也许这块地就是属於那名半兽人的势力范围,看到他出现,担心地盘会被他抢走,所以就跳出来挑战他。
  因为这番话很多,炎颛懒得写,直接嗯一声了事。这种小事,他真的不明白箫和怎麽会看得这麽严重。
  「小炎,我觉得事情真的不对头。我的直觉告诉我,对方应该是冲著我们来的。你说会不会……」
  不对!他光想到他可能侵入对方的势力范围,却忘记了如果有雄性主动挑战另外一个雄性也是夺偶的标志。而且现在还是大多数兽类的发情期!偏偏那个淫荡小人还一身勾引人发情的味道!
  嗷──!炎颛炸毛了。丢下饭盒、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刚才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挑战,就小小逗对方玩了一会儿。可抢老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他要给那名窥伺者一点教训,让他永远不敢再来打他的人的主意。他要让对方明明白白地知道:车里那个人类是他炎颛的!
  「喂!小炎你去哪里?」箫和整个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小炎怎麽突然就火爆起来。
  等追下车子,那个突然发飙的家夥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这、这是怎麽回事?
  箫和满脸问号地坐回车内。
  「炎大哥怎麽了?」玫瑰站在椅子上问。
  箫和回头,抓抓脑袋随口道:「谁知道。在发神经吧。」
  玫瑰决定对此意见保持沈默。同时心中又很想让那位听到这句评论。
  「啊!玫瑰你什麽时候换的身体?怎麽不等我回来?你的原形呢?快让我看看。」一把抓过已经换了身体的玫瑰,箫和东瞅西看,伸手就去掰装电池的线路盒。
  「你干什麽!」换了一个材料更为新颖结实、关节更加灵活的身体的玫瑰大叫,作为自保的第一反应,连考虑都不考虑,一脚接通车载电源,一手对著箫和脑门就挥了过去。
  「吧嗒。」线路盒的外盒打开,箫和只看到里面空空,紧接著就感到一股电流击中脑门,还没有感觉到痛苦、浑身一震就失去知觉倒在了椅背上。
  「吱吱!你闯大祸了!那位会杀了你!那位一定会杀了你!」刚才被炎颛发出的威压吓得躲到椅子底下的尖头窜了出来。在箫和脸上连蹦几下,见他没有反应,顿时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玫瑰脸色……自然没有什麽变化,可是它也明白自己大概做了了不得的错事。盯著失去知觉的箫和一时也不知是该逃、还是应该直接自杀了事。
  
  邱方不甘心。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强悍到不像一个人。
  他几乎出尽全力,半途也让下半身产生异化,可就这样还是没有伤到对方丝毫,更别说打败对方抢夺钻石。
  最奇怪的是,对方竟然对他的变化没有感到丝毫惊讶,甚至是一副「哦,原来你还会这一招」的相当欠扁的表情。
  和司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些,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在假装逃离後又绕了回来。也许他可以从另外一个人处下手。
  尤其在看到那名强大的不似人的年轻人在进入车中不久就又跑了出来,车中只留下那名三十左右的男子一人时,他慢慢伏下身体,开始向那辆车一点点靠近……
  邱方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向後看去。
  就见他适才对付的年轻男子一脸盛怒的表情正站在他身後。
  好啊!你果然打得这个主意!他是我的!你要不想死就给我滚!
  自己处在发情期,还是处在极度欲求不满发情期当中的野兽脑中已经只有一条思路:看谁都是想抢他雌伏者的敌人。
  「唔!」邱方抱著脑袋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一段声音就这样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滚!滚得远远的!听见没有!
  「啊!」邱方发出一声惨叫。见鬼,那人为什麽可以直接在他脑中说话。他到底是什麽?
  你要敢打他的主意,我撕了你!
  「它不是你的。它原本就是我的。是你抢走了它!还给我!」邱方忍过痛苦,天生的桀骜性子让他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也不愿意示弱。
  胡说!他是我的──!
  炎颛彻底炸了。那个小人箫虽然不是他选定的伴侣,可不管怎样,那都是属於他的!他才是唯一可以享受那个人类的雄性。那人从头到脚,从汗毛到指甲都是他的!在他没有不要他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染指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它不是你的!把它还给我!」邱方冲了上去。也顾不得这里是停车场,随时随地都有人看见他们。
  「嗷──!」一心捍卫小人箫所有权的暴力炎也扑了上去。
  「砰!」两人的身体迅速分开飞向两边。
  炎颛一个翻身站在了一辆卡车的车顶上。
  邱方就没有那麽好运了,被炎颛一脚踹得飞出十多米远,「砰!」一声砸在一辆凯迪拉克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正在大厅休息的人一起向窗外看去。还有人担心自己的车跑出了大厅。
  炎颛冷哼一声。就凭这点力量还想跟我抢人?找死!
  然後就见得胜的炎大爷很嚣张地从卡车顶上一跃而下,准备回去继续吃被打断的晚餐。
  等大厅里的凯迪拉克车主得到消息跑出来时,罪魁祸首的两人早已不见身影。只留下被砸了一个大凹洞的凯迪拉克很凄惨地横躺在停车场上。
  「我的车──!谁?谁干的!」
  
  谁干的?
  炎颛收回试探箫和颈侧脉搏的手,冷冷地看向两只。
  吱吱。尖头吓得小身板直抖。
  玫瑰努力抬起头,「是我。」
  为什麽?
  「他、他……攻击我!」玫瑰大叫。
  是这样吗?炎颛看向尖头。
  这要它怎麽回答?帮助哪一个?投靠哪一个?尖头纠缠,一抬头就看到那位眼中的厉光,吓得四肢一颤,没站稳,一下从椅子边缘滑了下去。
  炎颛没有再多问,打开车门,拎起玫瑰随手就扔了出去。瞄了一眼车外,不想引麻烦上身,随即关门、打火、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乱成一锅粥的停车场。
  吱吱!玫瑰!尖头窜到後车窗上,扒著车窗望向被丢在停车场路边的玫瑰,缓缓地举起小小的爪子。再见,我的朋友。
  
  与此同时,在S市的CED中国总公司大楼内,也就是箫和曾经逃离过的那栋大楼的某间研究室的大型电脑屏幕前,有人看著屏幕中传来的影像陷入沈思。
  「这人相当厉害。你们看会不会是夫人那边的人?」一名穿著得体西服的年约五十余岁的白人男子用英文说到。
  坐在屏幕前的黑人男子摇摇头,「不一定。如果是,杜博应该会报告。」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怕杜也是这样的人。」暗红色长发的拉丁系成熟美女依著黑人男子的座椅,看著自己的指甲淡淡地道。
  「内奸还没有查清楚,我们现在不能冤枉任何人。如果杜是夫人那边的人,而这名年轻人也是,他让D302的孩子对付这人岂不是很奇怪?」黑人男子反驳。
  「比起杜背叛,我宁愿相信他是想要私吞这笔钻石。」五十余岁的白人男子也开口道。
  美女耸耸肩,「我们在这里吵死了也没用。我们行为心理研究组只负责追踪、调查、研究、统计数据,然後再把报告交上去。至於杜是不是内奸,就看上层们怎麽判断。再说不是已经派人去追回钻石了麽,也许我们可以从派出去的人身上得到新的信息。」
  「能不能把影像倒回去?」另外一名坐在屏幕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华人老者突然道。
  「李教授,您有什麽发现吗?」从黑人男子的问话和态度来看,显然他很尊敬这位华人老教授。
  「我不确定,我好像在刚才看到了熟人……」李教授盯著屏幕,看屏幕上的影像一帧帧往後倒放。
  「对,就是这里,请停下来!」老者瞪大了眼睛。他没看错,真的是那个人。
  屏幕中,刚从服务区餐厅走出来的箫和正站在走廊下抬头扫视四周。
  「李教授,您认识这个人?他好像是那名厉害年轻人的同伴。」白人男子也好奇地询问道。
  「是的,我认识他。我还记得他放了我一次鸽子。」李教授不知在想什麽,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能把这盘录像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吗?」
  黑人男子一提眉毛,「当然没问题。」
  
  炎颛看了一下里程表,他已经开了十二公里的路,离刚才的服务站已经足够远,看看附近也挺安静,便偏离主干道,拐进路边的空地停下车。
  车辆停稳後他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静静看向不远处的主干道。也许普通人的眼力在黑夜中没有办法看那麽远、那麽清楚。但他不是普通人。
  一辆车接著一辆车驶过。一共到第十辆车开过去,炎颛这才打开车门下车。
  如果白天来看,这里的景色应该称得上不错。灿烂的星空下,广阔的田野,远远可以看到一座座朦胧的山包,在山包与田野之间散落著星星点点的农屋。有两三层高外形美观的小洋楼,也有异常简陋的泥巴房。农田中东一块西一块还夹杂了小池塘和小树林。
  炎颛从车後座抱出昏迷不醒的箫和,找了一块空地平放下。
  他喜欢这里的味道,带著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这让他感觉很舒适。把箫和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扒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测了测他的脉搏,肩膀随之微微放松了些。
  捏住箫和的鼻子,看他过不了一会儿自然地张开嘴巴吸气,炎颛眼中冒出一点类似恶作剧般的笑意。
  你怎麽得罪玫瑰了?你说你什麽时候能不自找麻烦?
  还好玫瑰手下留情,否则你就不会昏倒这麽简单。那小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古怪,就连我也没法看清它的实力。你还就喜欢招惹它。
  难得看到这人这麽乖,闭著眼睛张著嘴巴的样子有点傻,但看起来却比平日顺眼许多。
  忍不住又去捏他的眼皮。人的眼皮很有意思,那麽小,却可以拉很长。两张眼皮统统拉了一遍,又改去捏他的脸蛋、拽他的耳朵。
  一开始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但……他年轻嘛,这时节又正好是万物蠢蠢欲动的春天,看到衣服扣子想要拨拉开,看到露出的肉想摸摸咬咬也是很正常的反应。不过这摸啊咬的呢,一次两次没关系,这三次四次後就……
  
  「嗯……」
  箫和轻轻地扭动身体。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感告诉他,此刻他正在被人侵犯。
  喘息中,浓烈的说不出是香是臭的体味深深诱惑著他、刺激著他最敏感的神经。这是他最痛恨的味道,也是他最不可抗拒的味道。每次他就快要反抗成功时,往往就因为这味道而不由自主地沈迷其中。
  「啊啊……!」
  昂起头,露出光滑诱人的脖颈,发出痛苦享受难以辩明的叫声。
  重重的,一下又一下,每次都像是插进了最深处,又被毫不留情地完全拔出。腰身抽送的非人速度造成剧烈摩擦,让承受重击的柔嫩穴口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滚烫炙热到极点。
  低沈的类似野兽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昏沈中他似乎感觉到插进他身体深处的东西在产生变化。变得更加粗壮、更加……
  「啊啊啊──!」
  展露的脖颈被一口咬住,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箫和眼角迸出了泪水。任凭骑在他身上的人在他身上、在他身体深处肆虐。
  乳头被咬住拉扯,不知道已经高潮几次的男人在自己的哭泣声中恢复了神志。
  可是此时他多麽希望自己还是失去知觉的状态。
  「呜……他妈的,你这个王八蛋……竟然乘人之危!我操你全家!哇……杀人啦!我吃不消了……我真的吃不消了……死小炎你给我停下来!他妈的你想把老子干死吗!……啊啊,别戳那里……别……」
  「嗷──!」
  年轻的、身材异常精壮的男子迅速进入亢奋状态,对身下人的哀求弃耳不闻。甚至在两人还是身体相连的状态下,硬是把男人调转了个身。
  「哇啊啊……死了死了……我要杀了你这个混球……呜呜!」
  可怜的男人,叫骂立刻变成哀泣,带著哭腔的呻吟哀鸣让人听了就觉得心疼。可同样也刺激了兽性十足的雄性的淫虐欲望。
  抱著男人的腰,欲火焚身的炎颛重复著最原始的动作。无论趴伏在地上的男人怎麽哭求,他只是一味追求著那紧致滚烫的肉穴给他带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你无法接受我的兽身,那麽最起码你要满足现在的我。
  紧翘结实的臀部被他又捏又揉,严实的股缝被他一次又一次扒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塞进那窄小的菊穴中。
  男人的哭求声已经变得破碎,沙哑的嗓音渐渐只能发出弱者的哀鸣。
  他喜欢这时候的箫和,完全被他征服的箫和,只能在他胯下哭泣的箫和,明明是个男人却像女人一样撅起屁股让他发泄性欲的箫和。
  想起平日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混蛋样儿,再看看现在在他胯下哀求哭泣承欢的可怜样子,这剧烈的反差感,让他差点在一瞬间兽化。
  陷入情欲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离他们大约三百米的主干道停车带上停了一辆路虎。车内黑漆漆的,车主明显不在车中。如果炎颛此时能看到这辆车,他一定会想起来,他目送走的第二辆车从车型到车牌号竟跟这辆车一模一样。




後悔药 3

  满天星辰,清晰到似乎触手可及的地步。
  夜晚寒冷的春风在田垦里追逐嬉戏。
  很美、让人心情回归简朴的景色。只是黑夜偏偏给这份质朴的景色增添了几分诡秘。那隐约的树林、黝黑反著异样光芒的沟渠、插在田中的支架、甚至路边的树木都像是隐藏了什麽。
  「你他妈的就在地上干我?」
  箫和扶著腰,侧趴在草地上大骂。还好没有一按一手泥,奇怪,地面怎麽这麽干燥?箫和很快就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後。因为他注意到……
  「还是荒郊野外?!我操!」
  看看满天星斗,再看看远处一望无际黑乎乎的田地,刚刚出了一场大汗的箫和被冷风一吹,立刻打起颤来。
  「我的衣服呢?把衣服给我!娘的,要做不会在车里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喏,衣服不就堆在那儿。车里太小施展不开,这里又没有人。稍稍得到满足的炎颛盯著地上男人赤裸的身体,舔舔唇角。再次翻身跨骑到箫和身上。
  「你干什麽?喂!你别再胡来!」感觉到身上重量的箫和被压得直喘气。
  炎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犹豫要不要一鼓作气做到最後。
  箫和张嘴咬他。
  炎颛眼眸的颜色加深。
  看到小炎眼眸色彩变化的箫和抖著嘴唇在心里哀嚎一声。这时的小炎他惹不起。好吧,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小炎,」三十岁的男人努力做出最可怜的样子,对骑在他身上随时随地准备再次攻城肆虐的大男孩哀求道:
  「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看哥哥我刚才已经侍候你那麽长时间,这里荒郊野外又这麽冷,你先让我进车里好不好?我真的很冷啊。」说完还很应景地抖了一抖。咦?怎麽没有春天应有的寒冷感?
  说谎!粗燥厚实的手掌来回揉摸他的胸膛,麽指还不时按压因为过度把玩而肿胀得鼓出胸膛的小肉粒。
  箫哥哥脸色发青,努力挤出笑脸,继续唉声讨好:「小炎,我那里被你弄得好疼。好像破了,真的。」
  炎颛的眼色有所变化。
  箫和一看有门,硬是挤出一滴眼泪,又捧又夸又讨饶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里那麽长那麽粗、又那麽持久,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哥哥我吃不消你啊。你看你先让我进车里缓口气,明晚……不,明早我再好好侍候你好不好?保证让你爽。真的,我发誓!」
  炎颛伸出手。
  箫和下意识的头往旁边一闪,他以为得不到满足的小炎又要动手揍他。不知是否闪避过急的缘故,左臂从上到下突起一阵肌肉颤抖。
  手掌在箫和的左臂上落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箫和抖了一下,左臂肌肉接著就又出现一阵不能控制地颤动。
  炎颛突然起身,一把抱起箫和往车子走去。
  暗中呼出一口气,苦著脸的箫老大心想自己大概是在劫难逃了。真是的,找什麽伴不好。偏偏招来这麽一个性欲旺盛到可怕又没有怜惜心的暴力小鬼。
  唉,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箫和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肌肉颤动还没有停下。症状似乎比以前严重了,为什麽?因为受到电击的缘故?拜托,不要这麽快,再给我一些时间!
  箫和把刚刚升起的对疾病、对死亡的恐惧强行压下,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
  「迟早一天被你小子搞死。这麽冷的天还在外面玩我,当我跟你一样非人类啊!变态!」
  看这人一副被施暴过後的可怜样,炎颛忍下了。
  「你就不能再走快点?」
  炎颛翻个白眼,他已经走到车门了好不好?
  炎颛一手怀抱著箫和,一腿抬起架著他不让他落地,就以这种极为别扭的姿势腾出一只手去开车门。
  「砰。」很微小的爆破声。
  装了消音器的沃尔特P99,声贝可降至16dB,把9mm的巴拉贝雷姆手枪弹改制成麻醉弹,射程控制在五十米。这对E011来说,就是一个万无一失的任务。
  扣下扳机的同时,他就跟自己说任务完成了。
  接著他只要走过去再给那名没穿多少衣服的男人补上一枪,然後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搜索钻石所在。等他们醒来,大概他已经拿著钻石在交差。
  真的,他当时如此深信,甚至在扣下扳机後就已经开始想,交差後他要找一个什麽样的女人才能把刚才看到的男人与男人的活春宫从脑海中抹除。那简直就是恶心!
  咦?人呢?
  明明应该中枪倒地的年轻男子从车前消失了,连同他怀里的男人一起。
  E011微微愣了一下,只有一下,几乎还不到二分之一秒,随即就举枪後跃连连向空中开出三枪。
  空中有什麽快速闪过,以他的视力竟然连对方的移动轨道都没有看清。
  「唔!」
  E011吃痛,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对方再次躲过麻醉弹,甚至还掠到他身後给了他狠狠一脚。
  这是什麽样的速度?E011觉得自己的大腿骨似断成了两截,剧痛让他冒出冷汗。
  月光下,高大的青年站在路边的空地上,赤裸的身体明明什麽都没穿,却是那麽坦荡。
  躲在黑暗中的E011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
  在他看来,只要是个人,哪怕这个人平时再厉害、地位再高超,一旦身无一缕,什麽威慑什麽威严什麽威压基本上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这名年轻人却不一样,那种坦荡、那种气势,感觉像是生来就没穿过衣服的猛兽一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身上有没有衣裤遮体。
  一瞬间,呼吸也变成了一件苦难的事情。
  E011举起手枪,对准年轻人。
  炎颛嘴角勾起一丝充满野性的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
  你是谁?为什麽要暗算我?
  「啊!」E011一把抱住头,喉中发出低低的惨叫。他的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说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E011强忍痛苦抬起头,他要等待机会,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炎颛可没那好性子跟他磨,见对方没有回答,而且对他充满敌意。这只野兽连个招呼都没打,立刻就扑了上去。
  E011哪想到这人说打就打,看对方身形一动,还好他算反应快,就地一滚避过了正面一踢,却没有躲过那人落地後的第二次攻击。手腕一痛,手中依仗已经被夺。
  炎颛翻来覆去把玩手中夺过来的沃尔特P99,随即枪口对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E011。
  E011捧著右手腕,心中又恨又惊。
  他怎麽都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这麽强!
  他以为这次任务就跟以前一样,甚至还不屑地认为凭他的身手来做这种事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可是……。
  「你不是普通人。」他可以肯定。因为他就不是普通人。就算他面对五名特种兵也可以轻松应付,但面对这人他却毫无回手之力。那人的速度快到可怕!
  「你是夫人那边的人?」
  炎颛不懂这人在说什麽。他确实不是普通人类,但他没必要把自己的本身告诉对方。至於夫人?谁?总不会指他母亲吧?
  「我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只是想拿回我们的东西。」
  什麽东西?炎颛终於回答。
  「呃唔!」E011咬牙忍受脑裂的疼痛,回答道:「钻石。你拿了我们的钻石。」
  炎颛皱眉,原来如此。他就知道小人箫给他惹上的从来不会是好事。
  滚!
  「什麽?」
  我叫你滚。不想死就别再来惹我。
  炎颛很想把这个大胆的偷袭者抓来烤成煤炭,但……谁叫他们理亏呢?如果这人不是用偷袭的手段,而是正大光明地上门来索要,他可能二话不说就把东西还给他了。
  现在钻石的先後拥有者感觉起来都不像好人,不过比起後来的箫和……炎颛觉得他宁愿对付先前的拥有者。这不是亲疏的问题,而是阴险的程度不同。你可以防敌人,但你会时时刻刻防你的床头人吗?
  「等等!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炎颛脚步不停,知道了缘由也就没有再纠缠的必要。他刚才可是把那人随手放在车後的空地上,还是一丝不挂的。事出突然,他也没来得及给那人聚集地热。
  他不怕冷,但并不代表那人就不怕。况且那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而且还被他折腾得眼泪汪汪。
  鼠蹊部一紧,唔……他喜欢那人眼泪汪汪哀声乞求他的模样。
  摇摇头不敢多想,免得等会儿控制不住自己。上次任性爽了一把的结果他可没忘。比起一个不是他对手的小小偷袭者,他更头疼车後头那人。他可不希望鞋子里再出现石子、衣服口袋里出现臭豆腐之类的东西。如果那人再因此感冒发烧,天知道他会玩出什麽新花样来!
  
  E011眼睁睁看此人离去却无力阻挡。
  为什麽不杀他?刚才他明明感到了杀意,可在最後的时候那人却放弃了。
  他活了下来,但他的第二个任务却没有完成。
  来之前他接了三个任务。
  一个是监视观察D302的孩子在与谁接触;一个是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拿回钻石;最後一个则是一个延伸任务,如果对方是夫人的人,或者在拿不到钻石的情况下而且他还暴露了身份後才可以执行,那就是让手持钻石的人消失。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对某人的警告。
  公司上层不久前察觉出公司内部似乎出现叛徒,但因为错综复杂的关系,加上那人手脚很干净,一直没有办法锁定嫌疑人。
  如果不是这次D302丢失价值千万的钻石,进而牵扯出一连串的秘密,那人恐怕还不会被暴露出来。
  E011因为手脚断裂的疼痛疼得嘴角撕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人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们开发了专门针对变异人的强效自白剂,加上严厉的刑罚,D302没有熬过半天就把她所知道的全部吐出。
  从D302口中得知,那人放她儿子出去,一是为了还她的人情,还有一个目的则是需要她儿子从什麽人手中拿回丢失的钻石。
  光从那人放了邱方这点来看,还不能断定他就是内贼。但他就此变成嫌疑人之一,却也不假。
  公司上层谁不知道那人是个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就算他想通过邱方拿回钻石,他们公司多的是这方面的人才,为什麽非邱方不可?
  还是说手握钻石的人,那人并不想让公司知道他的底细?
  或者说那人根本就是想私留这袋钻石?
  有了这些怀疑的公司,为了查清那人到底在干什麽,便派遣他跟上邱方,寻机夺回钻石。并叮嘱他,除了原有的任务,如情况允许就把邱方抓回公司,邱方是公司的重要财产,绝对不能外流。
  杀掉钻石现持有者是最无奈的选择。这只能证明他的无能,但是……
  握紧完好的那只手,E011死死盯住远处的车辆。
  这名年轻人不但强大,还很聪明。无论从哪处看,都是一位极为优秀出色的人物。
  当时在服务区他发现那年轻人围著车子绕了一圈时,就曾惊讶年轻人的警觉心之高,甚至还怀疑了一下那年轻人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之後一路跟踪过来,发现那名年轻人在路边停车,熄火等待了一会儿,他的惊讶更甚。不过他始终认为自己技高一筹,看,後来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他在跟踪,他特地开过去三公里路才调头回来,那人不是也没发现?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眼前,那名年轻人就算经验没有他丰富,他的能力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还有比这更让人挫败的吗?
  尤其那人还是个无耻的同性恋。两个男人就像野兽一样在野外交媾!真无法想象两个男人竟然搞到了一起,简直就是……恶心!
  这样恶心的人死了也活该。
  
  炎颛走到车後,抱起冷得发抖还在探头偷看的男人。
  箫和很纠结,没有人愿意自己最隐私的事情被人看到。一想到那名偷袭者很可能观看了全过程,箫和就很想把那人挖目割耳切舌、最好能剁成十七八段埋进水泥永沈大海才好。
  「不打了?」
  箫和抖著牙齿有点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嘶,好冷。小炎一离开他,他就感觉到了春寒的威力,可偏偏慑於对方有枪,他也不想给小炎添麻烦,只能缩在车後干等。
  「那人是谁?来干什麽的?」
  车辆离两人的战斗场地较远,他只能隐约看见两人动手,也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那人说了什麽。
  炎颛看他一眼,很想告诉他──钻石的失主找上门来了。不过最终他还是什麽都没说,很快打开车门把人放进後座。随即又把外面的衣服捡了回来,顺便打开了车内灯。
  箫和又想先穿裤子又想揉一揉痉挛的手臂,忙到後来一个没完成。干脆一甩手命令小炎道:「帮我揉揉。」自从小炎靠近他,他就不再那麽冷了。
  带上车门,把箫和上半身抱进怀里,炎颛抓住他的左臂,一点一点对痉挛的肌肉进行按摩。
  箫和昂著头,咬牙忍受筋肉纠结的痛苦,脸上则一副很是理所当然地享受小炎服务的老爷样。为了分散痛苦,他一会儿猜想刚才被小炎暴揍一顿的偷袭者的身份及目的,一会儿想这人跟在服务站和小炎打架的半兽人是否有关系,否则这世上哪有这麽巧的事情?对了,小炎刚才好像夺了把枪回来?
  顿时,这人来精神了。也不管小炎手上还在忙活,伸手就要:
  「刚才你拿的是手枪吧?快,给我看看!我还没看过真玩意儿呢。」
  炎颛有点舍不得,他也挺喜欢这个新奇玩意儿的。家里也有几支,但样子都很老,不如这支看起来威风漂亮。
  「炎炎,你不会这麽小气吧?刚才人家都那麽卖力地侍候你了……」
  炎颛立刻把枪揣进他手里。他最受不了这人捏著嗓子说「人家」两字。一说他就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这是真的?乖乖,还挺沈的。」 感觉痉挛已经止住,箫和两手握枪、单眼眯起呈射击状。
  炎颛想拿过来,不过那人护得紧。
  「空调开了没有?好冷。」
  冷?炎颛皱眉,在他怀里竟然还觉得冷?炎颛提高了一点周围温度。
  箫和蜷起双腿。该死的玫瑰!如果不是它突然电击他,也许他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对了,玫瑰呢?怎麽一直没看到它和尖头?
  「玫瑰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知道自己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躲起来了?哼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它!小炎,把玫瑰给我拖出来!」我要严刑拷打。
  扔了。
  「什麽?」
  炎颛再次张口做出口型。
  「扔了?扔了什麽?」
  玫瑰。
  「你把玫瑰扔了?!」半晌,箫和总算把上下两个单词串联起来。
  「它怎麽得罪你了,你把它扔了?」
  炎颛闭上嘴不想回答。在他看来,背叛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伤害他的人,就是对他最大的背叛。他没有当场熔掉它就算仁慈。
  「你把它扔哪儿了?去,把它找回来!」箫和举起手枪对准小炎的鼻子。
  炎颛趁机一把夺回。心中还奇怪这人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心软?
  箫和又硬从炎颛那儿把枪抢了回来,抢回来就从炎颛怀里爬起,一边套裤子一边道:「老子养了它那麽长时间,还花大价钱给它换了一付新身体,想就这麽溜掉?没门!还敢偷袭我,不把这小子的剩余价值榨干,我箫和两个字就倒过来写!喂,你也给我把衣裤穿上,这麽大人还光著屁股,小心警察抓你!」
  尖头也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吱吱」两声,它也想玫瑰。好歹受罚也有一个伴。
  「快点穿上衣服开车走路。那个来历不明的家夥不知道离开没有,我看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好。」
  炎颛一边拖过自己的衣裤鞋袜一件件穿上,一边看著挥舞著手枪耀武扬威的男人,心中冒出一点点很奇怪的感觉。想笑?不对,他为什麽觉得这人在此时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一甩头,不再多想,打开车门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
  箫和穿上衣裤包括羽绒服外套,把手枪塞进裤腰中,抖开新采购的厚毛毯在後座躺下,他要睡一会儿。刚才又惊又吓又被迫奉献了那麽长时间,他老人家已经很是疲乏,他现在迫切需要休息。
  尖头跳到箫和身上,抱著一颗开心果开始磨牙。
  炎颛拧动车钥匙,打火。
  「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後悔药 4

  潜伏在暗处一直在等待机会的邱方跳了出来,看著一片火光傻眼了。
  怎麽会这样?
  如果说刚才他亲眼看到两个男人滚在一起干男人和女人之间才能干的事情而受到莫大刺激,那麽现在他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在看电影。
  怎麽会爆炸?
  那两个人还能活吗?
  谁干的?难道是刚才那名神秘人?
  姓杜的不会派了他又派了其他人吧?
  如果是,为何不跟他说?如果不是,那人是谁?也是为了钻石?还是因为私怨?
  邱方因为怕惊动争斗中的二人,一直没敢靠近,所以不知道对方也是为钻石而来。一时脑中混乱万分。
  该死的,他好像踏进了一团不应该踏进的大麻烦中!
  离田埂不远的人家受到惊动,一盏盏灯光亮起。
  邱方知道,要不了多久警车和消防车就会赶来。
  这样的爆炸,这样大的火势,那两个人肯定死得不能再死。那钻石呢?
  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下。
  「上车。」车门打开,司机阴沉沉地吩咐。
  邱方回头看了一眼少言的司机。如果他不想再次官司上身,那麽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加上他身上的伤势还未得到治疗,那名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高大少年踢断了他两根肋骨。
  如果不是急著要完成任务,他这时应该在医院里休息,而不是一路用跑的跟他们到此。
  「上车。警察就要……你去哪里!站住!」
  司机冲出车外,可惜瞬间异化双腿的邱方速度太快,他刚冲出车子,对方的身影已经融入黑暗的远方。
  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混了多年牢狱生涯的邱方当然不笨,他不但不笨,比起同龄人,他的经验更是丰富许多。
  拥有钻石的两个人死了,钻石有没有跟著爆炸一起消失他不知道。不过显然他对於那名叫杜博的男子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此时不逃,难道要乖乖回去任人宰割吗?
  看看燃烧中的蒙迪欧,再看看邱方消失的方向,司机冷哼一声只得上车离开。他得去报告最新情况,包括有人也盯上了箫、炎二人一事。
 
  就在邱方和司机离开不久,一道黑影从事故现场约百米外的沟渠中爬出。
  用完好的左手捏了捏口袋中的遥控器,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一半了吧?
  现在他多麽庆幸公司给了他这个延伸任务。
  他无法忍受在公司外面竟然也有比他更强大的强者存在!
  最後看了一眼火光燃起的地方,E011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笑容立刻转身离去。谁能笑到最後谁才是胜家。小子,你还太嫩了点!
  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露面,公司自然有其他人接手下面的事。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
  现场被围了起来。跑出来看热闹的村民被挡在了外围。
  随著时间过去,火势渐渐被控制,被炸毁烧焦的车辆残体露了出来。
  没有人。
  两名救护人员互望了一眼,按理说总会有烧焦的尸体残块出现,难道爆炸把尸体全炸飞了?看来他们需要搜索一下附近有没有人类残渣留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车辆失火或自燃。」消防队中有人开口。
  「村民也说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
  「你是说……」负责调查的警察望向消防队长。
  「我们现在什麽都不知道,等看了现场证据再说。」消防队长紧紧闭上了嘴巴。
  这里不是炸弹甚至可以在网路销售的美国,这里是不允许平民拥有枪枝的中国,更何况杀伤力更大的炸弹?
  车载微型炸弹和土制炸弹不一样,绝对不是随便什麽懂得制作炸弹的人都能制作得出来的东西。有这样的东西流到他们市里,他们之後的日子还能轻松起来吗?
  负责调查的警察显然也想通了这点,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两名救护人员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对周围展开了搜索。
  只要能找到人类的残肢断臂,哪怕只是几片烧焦的肉,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
  他们不知道这辆车被炸的原委,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确认车主存活与否,带回所有人类或动物的残块。

  启明星升起,天就要亮了。
  此时,在离爆炸现场大约有五、六百米的小树丛里,有什麽动了动。
   
  炎颛不晓得该怎麽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在拧动车钥匙的同时,心脏突然猛地收缩,几乎在钥匙被拧动的瞬间,炎颛腾身扑向车後座的箫和,车椅在他转身的同时熔毁。随即抱紧箫和、跃起、撞破车顶。几个动作全部在眨眼间完成。不,比眨眼还要快得多!
  爆炸声响起,气流把炎颛冲得更高。
  防护层张开到极致,这是未成年的他仅能做到的。爆炸的气浪把他们包围、高高抛起,过高的温度被他强行吸收,猛烈的火焰围著他们却无法靠近一步。
  未成年的他根本无法抵抗爆炸形成的巨大气流,动用所有力量保命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砰!」
  被气流抛出老远的炎颛抱著箫和摔到地上,滚进一丛无人打理的小树丛中。
  眼前一暗,炎颛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似乎全部流失一空,从未体会过的疲累袭满全身,现在的他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可他两只胳膊却紧紧抱著箫和,一动未动。
  其实在车後座补眠的箫和有过一刹那的清醒,就在炎颛抱住他的同时,他也醒了过来,但之後他就被强大的气流震晕了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淌。
  负责搜索的两名救护人员一点点向周边扩散。他们搜索了以车辆为中心附近三百米以内的范围,可是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属於生物的残块。不得已,他们只有再次扩大搜索范围。
  除了这两名心怀叵测的救护人员外,警察们也对附近展开了搜索,希望能发现什麽有价值的线索。至於活口,他们并不期望。
  近了,更近了。
  抱住箫和的两只胳膊渐渐变短,慢慢地,用全身抱住箫和的男子身体也同时缩水,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有什麽在舔他的耳朵。箫和呻吟一声挣扎著恢复了意识。
  头,依旧晕沉沉的。捂住脑袋,箫和蜷曲起身体。
  发生了什麽事?
  小炎呢?
  受不了脑海中不停晃荡的波浪,箫和再次闭上眼睛。
  小炎……
  有什麽在他脸上挠了一下。
  箫和挥手想把它打开。
  又是一下。这下有点重,感觉到丝丝疼痛的箫和无奈下睁开了双眸。
  唔,这是什麽?
  距离太近,造成失真。
  箫和呆了五秒钟还没有看出蹲在他脸上的玩意儿是什麽。
  脸上的生物抬起一只小爪子「啪」盖在他鼻子上。
  这下,箫和彻底清醒了。两手抱起脸上的小东西,举远了看,嗯,挺眼熟的。
  小东西任他抱著,还伸出小舌头在嘴边舔了一下。
  「你是……」有什麽从箫和脑中快速闪过。
  吱吱。身边有什麽在一跳一跳地叫。
  「尖头?」箫和低头。
  尖头吱吱叫。如果它会抹汗,此时它一定要抹上一把。刚才如果它没有在感觉到危险的一刹那紧紧勾住箫和的衣服,现在它大概连毛都不会剩下。
  箫和放下小东西,手肘著地挣扎坐起。有什麽东西硬邦邦地抵在腰间,摸了摸,那把手枪竟然还在他裤腰上别著,并没有丢失。
  眼光一扫,这是……小炎的衣裤鞋袜?箫和的目光凝住。
  尖头想要跳到箫和身上又不敢。畏惧的眼光不时瞟向蹲坐在箫和腿上的生物。
  小东西瞥了一眼地上的衣物,举起一只小爪子舔了舔。
  箫和的目光与它对上。
  箫某人的眼中闪过怀疑与不确定,还有三分难以接受的惊讶。
  小东西也微微眯起眼。
  箫和正待开口。
  离开这里!
  「嘶!」脑子内部就像被谁用根粗针狠狠扎了一下,箫和疼得脑袋一缩,一手按住脑门,随即抬起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麽,连忙转头四看。
  快点,他们就要过来了。
  这下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在对他说话。
  「你是谁?」
  嘘,快走。
  箫和不再犹豫,忍住头痛,狠狠盯了小东西一眼。暂时先放过你,等会儿再好好审你!
  认识箫和的人都知道这人绝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此时的箫和竟然没有怎麽犹豫,收拾好地上的衣裤鞋袜搭在胳膊上,再一把捞起腿上的小东西,顺手又把尖头揣进口袋,爬起来就走。
  他不是不怀疑,也不是不惊讶,只是此刻他心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相信这个声音,他不会伤害你。
  很快他就发现不远处的人踪,略略一顿,这人不退反进,弹弹衣服,避开搜索的人,向著火光冒起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发现围观的人群中多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以为是附近凑过来看热闹的。
  那一瞬间的爆炸,箫和并不记得多少,但看他现在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还完整无缺,他晓得一定是神奇的小炎救了他们。
  他在这里,救了他们的小炎在哪里?
  箫和低头看向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家伙。
  小家伙跟刚才比显得有点无精打采,前肢搭在箫和的胳膊上,小脑袋搁在前肢上,任箫和抱著它,懒洋洋地看著前方烧得差不多的车辆。
  箫和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小家伙像是觉得很舒服,小脑袋晃了晃,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箫和眼中荡出柔柔的笑意,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只是轻轻抚摸著颇为享受的小家伙。
  「虎仔。」
  小家伙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箫和笑了。
  天蒙蒙亮了。
  在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的同时,箫和也不著痕迹地跟著离开。
  箫和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一条人影远远跟上了他。
                
 
  「这次行动谁同意的?他们还活著吗?」
  「我知道我没有权力干涉他们的行动,但里面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我怀疑……没死?没发现他们的尸体?好,好,我知道了。谢谢。」
  李教授放下电话,眼中含了一丝喜悦,仔细看似乎还带了一丝激动。
  那样大的爆炸都没有伤到他们,这代表了什麽?
  箫和还有他身边的年轻男子,他们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麽?
  那只看似猫仔的小动物又去了哪里?
  李教授手指点著桌面,思考了一会儿後再次拿起电话。他等不及了,他必须要做些什麽。
                
  
  邱方本来想离这个爆炸现场远远的,可最後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折返了回来。
  那个年轻人还能活著吗?
  他力量那麽强大,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那样的人就这样被炸死了?
  谁设的炸弹?为何要杀死他们?钻石能否在爆炸中留下?警察会不会发现钻石?
  几乎抱著一种侥幸心理,邱方回到了这里。
  一开始看到车辆烧成那样,车架也被炸得只剩下三分之二不到,邱方也跟所有围观者一样,认定里面的人不可能还活著。
  虽然不认识那两个人,但可能出於一种兔死狐悲的心理,邱方心里并不好受。
  钻石还能找到吗?这被称为世界上最坚硬的矿物能在这场爆炸中留存下来吗?
  如果在,它们在哪里?
  是跟著爆炸飞散到四处,还是仍旧存留在车辆的残躯中?
  邱方在等待,他在等待警察搜查那辆车,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然後他再想办法偷或者夺过来。
  不远处走来一个人,邱方第一眼并没有在意。可在他觉得眼熟又瞄了第二眼後,他呆住了。
  怎麽可能?!
  是那名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像社会精英的男子。
  邱方几乎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看见那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把这人抱进了车中。
  他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发誓,这个人绝对没有下车。
  那麽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
  难道……我见鬼了?
  一股寒意从邱方背脊升起。

  邱方一直远远地跟在那名男子身後。
  他发现男子怀里多了一只小猫。胳膊上还挂了一堆衣裤,手上还拎著一双鞋子。
  那应该是那个厉害家伙的衣裤鞋袜吧?
  那人也没死?他在哪里?
  邱方一直跟著他。
  看他买了一个很大的背包,看他住进了当地一家招待所里。
  犹豫了一下,邱方也走进了那家叫「来安」的招待所︵注二︶。

  「喂,小鬼,一直跟著老子干什麽?想打劫吗?」
  邱方脚一收,差点撞上眼前一脸阴笑望著他的男子。
  还好邱方并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族,一惊之下,立刻翻了一个白眼道:「神经病。谁跟著你了。大叔,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大叔?!箫和眼角抽筋。如果是十岁以下的小毛头也就算了,可被一个跟小炎差不多大的少年叫大叔,箫和还没有这麽好的肚量。况且这人本来肚量就不大。
  行啊,小子,不承认是吧?要让我知道炸车一事有你的分,叔叔我会让你知道你惹了什麽人!
  跟著邱方来到柜台,就在邱方跟柜台服务人员要房间时,箫大叔开口了。
  「小鬼,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一晚上,可你不应该把我皮夹里的现金全部抽走。你要不想我报警,就把钱还给我。」
  柜台服务员握著钥匙的手顿时停住,望向邱方打量个不停。
  「你胡说什麽?谁拿你钱了?证据呢?你别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
  「好啊,那我们就请警察来好了。小姐,麻烦你帮我报个警好吗?」
  柜台服务员看看邱方,犹豫著把手伸向电话。
  邱方能让警察来吗?当然不能。他是有案底的人,走路都得小心不要碰到警察,更何况别人恶意诬告。就算最後能查清他是清白的,就凭他的案底,他也要在看守所蹲上十天半个月。
  狠狠瞪了箫和一眼,丢下一句「神经病」,邱方转身就离开了这家招待所。
  这一走,更加落实了柜台服务员的怀疑,连忙询问箫和道:「先生,你看要不要报警抓他啊?」
  箫和摇摇头,叹息道:「算了,误入歧途的孩子而已。希望他以後能学好。」
  「先生,你心肠真好。」服务员一边赞叹,一边帮箫和办理入住手续。
  箫和嘲讽地笑,「是啊,如果心肠不好怎麽会被人骗呢?」说完,低头瞄向怀中小家伙。
  怀中小家伙显然没把箫和恶毒的眼光当回事,但却被这人相当幽怨的腔调给刺激得抖了一下。
  「嗷呜。」我饿了。
  「走吧,给你弄点吃的。」跟小家伙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箫和,已经大致能从小家伙的声调和表情动作中猜想出它想要什麽。
  不止是小家伙,他也又累又饿,只想大吃一顿、然後找张舒服的床大睡一觉。至於其他的,不妨等他吃饱睡足有精神的时候再说。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尖头。」
  「吱吱。」尖头从箫和口袋里冒出脑袋。
  「尖头,你想不想玫瑰啊?」箫家长慈祥地笑。
  「吱!」它想念玫瑰,非常想念。虽然它们不是同一种生物,但有共同语言啊。而且出事时有两只顶罪总比一只好。
  箫和仰天叹息,「那小家伙虽然做错事,但我好歹也养了它一段时间。我呢,你也知道,我是个相当重感情的人。一想到它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就心中不忍。所以呢,我大人大量也就不跟它计较了。」
  尖头不敢否认,静静地等待箫和下文。
  「那你想不想把它找回来?」
  「吱!」我可以去找它吗?
  「我如果让你去找它,你能找到它吗?」不能就这麽便宜那小鬼,怎麽也要抓回来奴役一段时间。
  尖头瞄了一眼那位,看那位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刻嗖的一下窜到地上。吱吱,我去把玫瑰找回来。
  「你看到那小子记得跟它说,我箫……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迟了,尖头早就窜得不见踪影。
                
  
  填饱肚子洗完澡,搂著虎仔拥著被子,迅速沉入梦乡的某人从中午一觉睡到深夜还没有醒来。箫某人在梦到自己手持棒球棍把小炎打得满屋子乱窜时,这间位於三楼的房间窗户被人悄悄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
  箫和打得那个爽啊,导致他睡梦中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种很怪异的表情。嘴角有时还会勾上一勾,越发显得邪恶。
  窗户被拉开,一条黑影溜进房间。
  被窝里,窝在箫和臂弯里的小家伙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黑影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前,那里放了一个大背包。
  黑影把背包中的衣物倒出,一件件仔细摸索。
  睡梦中的箫和一脚踩在沙发上,手持棒球棍点著躲在沙发下的小炎,嚣张的大笑:「我看你跑!你再跑给我看看啊?再跑一步,老子断你一条腿!给我四肢著地跪下!」
  黑影摸索完炎颛的衣裤,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慢慢向箫和的床头靠近。箫和的外衣裤就挂在床头边的简易衣架上。
  「等等!先把衣服都给我脱了。」箫恶霸对著饱受摧残的高大少年猥亵地笑。
  少年颤抖著嘴唇,眼睛里流出晶莹的泪珠,抖著手解开了第一颗衣扣……
  箫和鼻中喷出粗气。
  黑影的手碰到了衣服上。
  箫和怀中的小家伙拱起腰,突然又停下,想了想,「忽」的一下把头拱进箫和衣服里,张嘴──我咬!
  「哎哟!」
  「啪嗒。」黑影的手一抖,到手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箫和睁开眼,一手捂住胸口,还没来得及大骂,就不小心瞄到了床前的黑影……
  「鬼啊──!」
  这一声惨叫让箫和隔壁两间房的人都被迫离开了梦乡。

  这鬼跑得倒挺快!箫和恨恨地关上窗户。
  等确定所有门窗都已锁上,箫叔叔这才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裤子口袋中的小绒袋。还好,差点就给鬼摸到。
  虎仔从棉被里钻出一颗小脑袋,对著箫和舔了舔嘴唇。
  箫老大一把拎起小家伙的後颈皮,阴森森地笑:
  「很好,反正老子也睡不著了。那麽就让我们好好聊聊吧!哼哼。」
  被拎住後颈皮的虎仔眼眸开始变色,就像两团越烧越旺的火球。
  箫和继续冷哼,他才不怕现在的他。就这麽一个小不点,还能对他做什麽?
  很好,你是我第一个见过的如此不把自己的雄性放在眼中的雌伏者。你给我等著,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了解到雄性驯服雌伏者的过程。我发誓,我不会让你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虎仔当场做了一个高难度动作──转头就去咬那只贼手。
  「哇啊!」

  寒风从窗外呼啸而过。
  今晚的风挺大,亏得那半兽人厉害,竟能在大风的夜里赤手爬上三楼。
  箫和用口水抹了抹被咬出四个小洞的右手,气得摸出枪掂了掂,可能觉得这玩意儿不符合他心目中的调教工具,於是把枪塞进枕头下面,改抽出皮带。随即一只腿压到床上,面朝蹲坐在床上的那一小团,阴冷地笑了一笑。
  「啪!」
  皮带折叠在一起,两手一拉,皮带与皮带相击,发出一声响亮的炸裂声。
  握著皮带放在手心中轻敲,箫恶霸鼻中喷出三声冷哼。
  「说!」皮带直指幼小的虎仔眉心。
  说什麽?小小的毛团子临危不惧,正义凛然地面对皮带威胁,直视那个恃强凌弱的恶霸男。
  「你给我老实交代,尔乃何方妖孽!小炎呢?是不是被你吃了?」
  你很无聊。虎仔用目光送出这四个字。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
  你想怎样?虎仔眸色产生变化,原来燃烧的火球渐渐变成耀眼的金色。
  「你、你想干什麽?」手持皮带的人一下子从床上跳开,窜出去老远。
  这不能怪他反应过敏。实在是那个眸色他太熟悉,每当那小子想操他的时候,眸子的颜色就会变成这种色,而且变成这种眸色的小炎最难说话,往往不把他操个半死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现在已经是这样了,还……这麽小。你还能干什麽?我警告你啊,不想挨揍就离我远一点。」
  我还以为你脑子就只想著怎麽阴谋害人了,原来你还能思考。虎仔咧开嘴,嘲笑一般。
  箫恶霸举著皮带比划了一会儿,没劲了。把皮带随手往地上一扔,走到另一张床上,脱了外套和长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虎仔偏过头,望著背朝他裹著被子一动不动的男人。他怎麽了?刚才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吗?

  箫和裹著被子,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他想和一个人说说话。一个现在能揽著他、安慰他的人。哪怕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也行。甚至女人他也不反对。
  小炎……也许是很不错、很优秀。
  可是那个人太霸道,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那小子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他们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台阶上。
  以前他还奇怪那个在垃圾堆里找吃食的小子,怎麽会有那种视人如无物的傲气,那种傲气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傲气,有些富豪和高官贵族看人是把谁都看低一等,这人根本就是目中无人。
  他一直都在猜测小炎应该是被改造了基因的试管婴儿,可从研究所长大的试管婴儿会如此目中无人吗?他们应该不是惧怕人类就是仇恨人类才对,至少也不会有那种比人类高一阶的想法。
  现在他才知道他猜错了。小炎不是什麽试管婴儿。他根本就是一个妖精!
  小炎那种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冷漠和目空一切的傲气,只有从小有人灌输和培养、还要有那个环境才可能养成。
  他是妖,我是人。
  妖一般都有无尽的寿命,而我……
  箫和也不否认,小炎大多时候对他都很好。可就因为如此,此时他才如此难受。
  小炎不管对他多好,心中都是瞧不起他的。
  枉他还想趁著这几年还能动,想多赚点钱留给他,一想到曾经把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很难堪。
  不管他心中怎麽想,他并不想让小炎知道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宁愿对方把他看作是一个自私自利又贪心的阴险小人,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这麽在乎他。
  这是他唯一可以在小炎面前保护自己的手段。
  小炎可以瞧不起他,他也可以不用在乎他。两人各取所需,到时候就分道扬镳,谁也不欠谁的,乾乾净净毫无负担与牵挂。
  箫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麽办。不,也许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应该是他听到为民开心地告诉他,他要结婚的时候。

  那人在想什麽?
  虎仔……也就是炎颛,盯著那人的背影奇怪。怎麽就这麽一会儿工夫,那人周围的空气就变得如此灰暗阴郁?

  箫和并非钻牛角尖。他在认真思考以後的问题。
  先不管什麽感情不感情的破事,他大概没有多长时间可以这样到处跑了。
  如果再继续和小炎这麽纠缠下去,迟早一天对方会发现他的病情。
  他不想让小炎知道他这个病,更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和拖累,更更不想从对方那里收到同情之类的东西。
  说白了,他就想高调地来再高调地离开。
  本来想回故乡为小炎留个落脚的地方再离开,如今应该不用了。
  以前不知道小炎是妖,现在知道了,他也不用太为他担心。想必自己离开他,他也能过得很好。相信以小炎的外表和资质,很快就会有人出来「慧眼识英雄」。
  那袋钻石也可以交给真正需要的人……还是留一半给他吧。
  靠!老子都在想些什麽?我什麽时候改名叫「我为人人」了?
  大爷我的名字不是早就定成「人人为我」了吗?
  一抹脸,箫和愤然。
  我才没那麽好心。对,老子就是在生气!
  凭什麽你看不起我?
  凭什麽不让你操就打我?
  明明是个妖,还敢装人骗我!
  我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操操操,一天到晚就把我当泄欲工具看。你就不能偶尔陪我喝点小酒看看风花雪月什麽的?
  男人也要谈情说爱的好不好!
  我知道我比你成熟,可……你没听过越成熟的男人越需要关爱吗?
  变成小的也不乖,还敢挠我咬我!
  那什麽眼神啊?变那麽小还敢嘲讽我!
  救我就了不起啦,你是妖,有妖力,你不救我难道还要我来救你吗?
  我对你这麽好,不顾自己的尊严让你上,你为什麽到现在还不爱上我?
  我不够好吗?
  你还想要多好的人?
  你到哪里找我这麽任劳任操下得厨房上得厅堂还会赚钱长得又帅的极品好男人?
  老子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暗恋,我过年收的情书比贺卡都多!
  我要不是一门心思扑在为民身上,等得到你小子来收割老子童贞?还是前後齐全的……怒!
  你也不过就是个比别人多点本事的妖罢了!如果遇到道士还不是给人收的命?
  你他妈蹲在那里干什麽!还不快过来给老子暖被窝!

  炎颛看著那人的背影。就见这人周围的空气一会儿阴郁、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变得亢奋无比,过一会儿又跌入了谷底。
  这人到底怎麽了?
  炎颛把脑袋搭在前肢上,满眼不解。他的牙齿没带毒呀?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
  箫叔叔脑海中的风暴也很大,而且在逐渐升级中。
  这场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风暴,箫叔叔看样子也不打算马上收,就在那儿一个劲儿的自虐。
  他会不会想……要?
  炎颛盯著箫和的背影,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好像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而忘了这个男人也有正常的欲望和需求。
  而这个人现在九成已经知道这个幼兽身体也是他。听说人类在接受过重大刺激後容易产生欲望,昨晚那场爆炸应该算是非常刺激的吧?
  那麽他现在这麽郁闷,会不会是因为他想和他交媾,而自己现在这个体型却没法满足他?
  炎颛撑起四肢。对,这种情况他看过。族里一些雌性因为得不到雄性的宠爱,欲求不满时就会显得很阴郁,还会很暴躁。
  箫和的情况与此刚好符合。
  炎颛偏头,一个雄性不能满足自己的雌伏者,而且他的雌伏者还只有一名时,这对族里的任何雄性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人类,你不应该小瞧我。虽然我现在力量退化,变成幼兽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办法满足你。
  炎颛眸光一闪,後肢用力,一下跳到箫和头边。咬开一块被角,拱啊拱,就从箫和的肩膀头拱进了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用脑袋顶了顶,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就展开了他身为一名雄性的使命。

  箫叔叔先是打算采取不理不睬的政策。僵硬的任由那家伙讨好他。
  嗯……讨好?这家伙会讨好他?
  讨好人需要拼命舔人的乳头吗?
  就在箫和感觉什麽不对头时,已经迟了。那只无耻的野兽竟然用两只前爪扒开了他的内裤!
  「你干什麽?!哇啊!」箫和惊叫,转瞬间要害落入他手,不对,他口。
  满足你。幼兽版的炎颛很认真地执行雄性的职责。
  箫和连忙双手去抱叼住自己命根的小小炎。
  「放开放开!你在搞什麽?你这个不要脸的色猫,变成这样还想搞大爷我?我捏不死……噢噢……娘哎!」
  我不是猫!炎颛很生气,这人怎麽这麽别扭?想要就跟他明说,他再怎麽都能满足他。还是他嫌弃现在的他满足不了他?
  放心,这只是暂时。你想要大的,以後给你。就怕你到时候又哭著喊著顺便吓得尿裤子。
  真是挑剔的人。小的又嫌小,大的又嫌太大。没见过你这麽难侍候的。不要吵!炎颛威吓地用小小尖牙轻轻地在那柔嫩的肌肤上磨了磨。
  随即耳边就响起了那人怪异的呻吟声。
  怎麽样,有感觉了吧?
  从箫和那里学会用嘴巴和舌头满足另一方的炎颛,决定今天晚上就采取这种方式让对方得到满足。
  因为担心自己嘴巴比较小,舌头也不够厚实,幼小版炎颛舔得非常卖力。甚至还特意没有藏起自己舌头上的倒刺。在他看来,退化到幼兽状态的自己,身体上没有任何威胁性,舌头上的倒刺跟正常相比完全没有威力。所以他舔得很放心。
  只是他认为的没有威力,和实际感触的人完全是两码事。
  又痛又爽,冰火两种天。生理上的无法接受和心理上的排斥,让箫和想发疯。可是偏偏快感如潮而至,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悲惨的箫叔叔又想把那只非礼他的色崽子拎出来摔死,又担心扯动时一个不小心连带自己命根子也跟著一起遭殃。
  所以如果此时有人来看的话,就会看到一名穿著背心拱著腰、内裤被扒到大腿根,露出两个屁股蛋的男人,两手抱著一只猫仔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一会儿向上拉一会儿又放下,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呻吟。总之怎麽看怎麽猥琐加变态。
  「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啊……」嘴上骂的凶狠,手中却不敢用力。越来越硬的老二赤裸裸地告诉他,他明明讨厌却也享受到。
  我这是造的什麽孽啊?箫和大哭。
  就在箫和奋力抵抗快感的折磨时,「咯嗒」一声,房门开了一条缝,随後又很快回归原状。
  「吧嗒」电灯亮了。
  
  注二 招待所:除军区及地方政府办的招待所外,中国内一些小旅馆的称呼,大多只配备基本设施。

後悔药 5

  「你们在干什麽?」甕声甕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语调中充满不解与好奇。
  箫和的身体瞬间僵直。
  这时他才感觉出来,身上似乎冷飕飕的。他没盖被?
  如果他没盖被,那麽他现在……
  一把扯过被子裹住春光外泄的身体,箫和努力冷静,伸手到被中从身上拎起一只,发狠往地上一扔。
  「玫瑰啊,你回来了。」乍听很平静的声音,就是语音暗哑些、语调也怪了点。
  「嗷呜!」被扔到地上的某只虽然不满对方把他利用完就踢下床的行为,但……抬起小爪子抹抹嘴,转头看向来客。
  玫瑰往後退一步,随即努力站稳。「听尖头说你在找我?」努力维持著骄傲。
  箫和喘口气,缓缓坐起身,对玫瑰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你。小炎太不应该了,竟然就这样把你扔掉。我已经教训他了。可怜的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
  玫瑰没动,眼睛的部位时不时闪过一丝红光。
  懒懒地伸个腰,炎大爷大摇大摆地重新跳上床,就在那人的枕头边窝成一团。这几个的事他才不想管,箫和想把那机器人弄回来玩,那就让他弄回来玩好了。
  「你放心,我不怪你。当时也怨我不该那麽无礼,你一个女孩子,我那样做确实太欠考虑。」
  「谁说我是女孩子?」玫瑰不太高兴,虽然它雌雄同体,但为什麽就这麽肯定它是女孩?
  箫爸爸露出宠溺宽容的微笑,「好好,不管你是不是女孩子,我作为家长都不应该那麽做。
  「我已经想明白了,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我不应该什麽都想管。我让尖头去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想要窥探你的秘密,我只是担心你和这具身体能不能良好地融合,我这人又不会说话,结果让你误解了。」
  真的吗?只和天真纯洁的小朋友们相处过的玫瑰动摇了。
  也许他真的误解了这个人?其实这个人并没有那麽坏。想想看,自从遇到这个人後,他似乎真的没有伤害过自己,还给自己换了这具很漂亮的身体。
  一看小朋友的氛围已不再那麽冷漠,箫爸爸眯了眯眼,眼光放得更加温柔几分。
  「还有小炎不是故意要赶你,他只是提前感觉到危险,怕连累你才会把你丢下。尖头比较小,不太容易引人注意,想逃也比较容易。你大概也听尖头说了吧,我们的车被人炸了,就连我和小炎也差点死掉。如果那时你在车子里……」
  炎颛听他胡编乱造,也没出声反驳,只管埋头睡自己的。
  玫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箫和床边,眼睛部位光芒快速闪动,「……对不起。」
  箫爸爸非常欣慰地笑了。摸了摸玫瑰光滑的小脑袋,「没关系,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边有床,你们赶过来应该也累了,早点睡吧。尖头,你也辛苦了。明天早上给你弄好吃的。」
  尖头高兴地吱吱两声。
  一家子总算再次团聚,一夜无话,各自安睡。
                
        
  
  第二天早上炎颛注意到箫和不再像昨晚那麽阴郁,只是看他的眼光多了几分险恶和狠毒,而看玫瑰的眼光则多了几分阴谋算计。只是每当玫瑰看向他时,那份阴谋算计就变成了和蔼可亲。
  点点头,果然是欲求不满。很高兴箫和恢复正常,炎颛跳上箫和的肩膀,嘉奖似的舔了舔他的耳朵。
  ……箫和表现得非常淡定。只见他若无其事的收拾好那只背包,把尖头和玫瑰放进背包中,然後又若无其事地结帐离开了这家招待所。就连炎颛跳进他怀里,他也没有拒绝。
  结果一出大门就看到了昨晚那位半夜爬窗的半兽人。
  「早。」邱方主动打招呼。
  「早。」箫和有点没精神。眼睛仔细看还有点微微红肿。
  「没睡好?」
  「嗯?没有啊,我睡得很好。你昨晚住哪儿了?」
  「就在这家招待所,他们柜台服务人员换了一个人。」
  「哦,那就好。」箫和对邱方敷衍地笑笑,想要快点离开。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钻石分一半给这人。
  「那个……」
  「什麽事?」
  邱方注意了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他们身边後,靠近箫和道:「我想问问你半兽人的事情。」
  箫和皱眉,「抱歉,我对此不清楚。」
  「你的情人很厉害。」请不要把我当傻瓜看。邱方直视箫和的眼睛。
  「他少林出来的。」
  「……我好像没看到他。」
  「他去吃早饭了。」
  「是吗?」邱方在心中冷笑,他从早上四点就守在箫和房门外,一直没看到有任何人进出,在听到里面传来响动後,他就在这儿等到现在。吃早饭,那人还能隐形不成?
  「你要没什麽事,请把路让开。」
  邱方没有多言,转身让开了道路。
                
        
  
  「尖头。」箫和拉开背包拉鍊。
  尖头从背包中窜出,嗖嗖几下爬上箫和的肩膀。注意到箫和怀里的那位在打盹,便安心的在箫和肩膀上蹲下。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是你就叫一声,不是你就叫两声,听懂了吗?」
  「吱。」
  很好,箫和的心情好了一些。总算还有只听话能用的。
  箫和把尖头从肩膀上拿起来,放在手心中,「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打算什麽时候交?」
  「吱?」
  「我知道你身为一只老鼠想在人间赚钱比较难。但家无规矩不成方圆,当时说好的,我收养你们,你们每月上交生活费。这也是为你们好,从小锻鍊,将来离开我们,你们也能独立在人间生存。」
  尖头愣住,它早就忘了这码子事。
  「不过我也知道让你在外面打工赚取生活费可能难了点。这样吧,我们折衷一下,你看你就帮我做一些简单的事来抵生活费怎麽样?我保证这些事都是你力所能及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这个家庭更和谐更完美。
  「其实让你帮忙也只是一个名目而已。因为我知道你是一只有担当、而且有强烈自尊心的高贵的鼠类。这样的你肯定不愿意在家里白吃白喝,做一只懒惰颓废靠人养的米虫,对吗?」
  尖头很激动地点点头。正准备回答,那边自尊心异常高傲的玫瑰已经在包里开口:「尖头,答应他。我们才不要白吃白喝他的。」
  「好!有志气!」箫和赞扬。
  见玫瑰都答应了,尖头更加不会反驳。相反它还觉得箫和这人比它想像的要宽容善良得多。你看,玫瑰做出那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竟然也就这麽算了,不但没有惩罚玫瑰,还安慰了它。
  现在听他这麽体谅它们,就算箫和不让它交生活费,让它做事它还是会去做的。
  「尖头,看到门口那个人没有?跟上去,看那小子打算干什麽。注意一下他有没有和别人接触。快去!」
  吱吱,得令。尖头得到命令,跳到地上很快就消失在街角阴影中。
                
        
  
  箫和怀中的小小炎张开眼睛扒著箫和的手臂伸了个懒腰,随即从箫和怀里爬出,三两下爬到箫和肩头,用尾巴掸掸刚才尖头蹲的位置,往那儿一窝不动了。这是他的宝座!
  偏头看看这个人类,很想把所有形容老鼠的贬义词都用在这人身上。他第一次觉得老鼠原来竟是这麽善良可欺。
  箫和自然不知道小小炎现在在想什麽,现在在他眼里,蹲在他肩上的小家伙就是只修炼成精的妖怪,也不再担心他会不会掉下来的问题。当即决定找家卖早点的,吃完早餐就坐车去火车站。
  他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回故乡N市。小人报仇三十年不晚,现在不妨让这妖孽先嚣张著。
  这个小镇不大,人也不多,一大早路上看不到什麽人。箫和顺著从招待所打听来的路线,正走过一条街的拐角,後脑勺突然一阵剧痛,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抬手摸上自己的後脑勺就昏了过去。
  蹲在箫和肩头的小小炎愤怒自己竟然没有来得及阻挡打过来的暗棍,就这麽让棍子敲上了箫和的後脑勺。一怒之下,也不管自己力量还没有恢复,对著暗算箫和的人就扑了过去。
  玫瑰待在包里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是谨遵叮嘱,乖乖待在包里一动不动。
  邱方看那只猫仔样的小家伙向他扑来,下意识地挥棍就打。
  小小炎闪过对方棍棒,爪子一挥,在邱方胸膛上划出三道口子。一阵飞絮飘起,邱方只感到胸前一阵火辣辣的疼,迅速里面的衣服就见了红。
  「你这只小畜牲也敢伤我!」
  邱方火了,这人本来就是个混混,也没什麽不能欺凌弱小的概念。被只猫仔欺负了,当然要讨回来。而且自从他产生变异以後,他就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力量存在。
  就拿这眼前看起来十分软弱幼小的猫仔来说,他相信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仔。哪有小猫仔能临空转身、还带挥爪伤人的?这可是冬天,他穿的衣服并不薄。那双爪子得多利才能划开他的衣服进而伤了他?
  就在邱方不顾新旧伤势,准备全力以赴对付这只猫仔时,小小炎身体忽然一抖,跃起的四肢就像被抽了筋一样变得绵软,没有力量支持的身体从空中跌趴在地,接著无论他怎麽努力都无法再撑起四肢。
  该死的!力量透支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刚恢复一点又消耗至尽。
  小小炎持著最後一丝力量爬到箫和头边,抬头恶狠狠地盯住满脸疑惑的邱方。你要是敢伤害他,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邱方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靠近昏倒在地的箫和。那只猫怎麽了?怎麽突然变得软绵绵的样子。这是诱他上钩的计策,还是……?
  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路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看样子正准备报警。
  邱方用棍子一下把力尽的小小炎挑出老远,随即快速在箫和身上搜索起来。
  昨晚上他半夜溜进他们的房间想找到钻石,却被发现,担心会碰上那个厉害的家伙,只好退出。
  守了一夜,确定那人不在,这成了他最好的机会。
  邱方已经想好,如果钻石在这人身上也就罢了,如果没有就扣留这个人,让那个厉害的家伙帮他把钻石找回来。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快的赚钱办法。别人能利用他,他自然也能利用别人。
  箫和阴沟里翻船,千防万防没想到这小子会这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拿棍子敲人脑袋。主要也是他识人不清,不知道邱方底细,昨天看那小子那麽容易打发,自然把他看得轻了。如果知道邱方混混出身,还在牢里待过,他也不会这麽大意。
  不过现在说什麽都迟了。
  负责监视邱方的尖头躲在暗处,看邱方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刚才看他突然持棍伤害箫和,它已经来不及警告。打架它更帮不上忙,只能躲在暗处。看邱方从箫和身上搜出东西带走,当即决定继续跟上此人。它想在箫和面前立功,而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跟紧这人,然後找机会告知那两位这人的下落。
  警察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背上背著一个大大的背包,他的头边还蹲著一只小小的猫仔。
                
        
  
  这是一间十六人的大病房。
  箫和呻吟著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身边坐了位民警。
  箫和闭上眼,在心中哀叹:我现在怎麽跟警察这麽有缘分?随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没有了。那支看起来很酷的手枪已经消失。再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果然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了。
  枪是谁拿走的?偷袭他的人,还是警察?
  如果是警察……箫和的脸变得更加苍白。非法持枪在国内要判几年?
  「你醒了?身上有没有不适的地方?我叫医生来,你等会儿。」这名三十多岁的民警人看来很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和和气气的。
  箫和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後脑勺那儿阵阵作疼,睁眼的时候还会有点晕。
  医生来了,用小手电筒照了照箫和的眼睛,问了箫和几个问题。
  「贵姓?」
  偏头想想,摇头。
  医生惊,连忙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麽事吗?」
  迷茫,摇头。
  「你什麽都不记得了吗?」
  满脸迷茫。
  民警同志看向医生。
  医生看著箫和皱起眉头。
  「他怎麽样?」和气的民警问。
  医生眼中有忧虑,「有可能是暂时性失忆症,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得给他做个CT︵注:电脑断层扫描︶看看。」
  两人一起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箫和。
  看这名民警的态度好像并没有把他当犯罪者看待?箫和对他们傻笑了笑。
  警察们不可能帮他付医药费,等会儿急救的费用他还得自己出。要做CT等进一步检查治疗自然需要他自己掏钱,而今他却失忆了,也难怪民警同志和医生一起用为难的眼光看向他。
  可不装失忆又不行。这个手法虽然老套点,但有用啊!一不用回答太多问题;二也可以解决他的行踪问题,尤其是那场爆炸。只有警察在,说明刑警们还没查到那场爆炸跟他有关。他得在事情牵连到他之前想法离开这里。
  对了,小炎呢?
                
        
  
  小炎现在正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凡是走过路过的警察看到它都会停一下脚步,女警们直说可爱。还有人表示如果它没主人的话,就要领养它。
  炎颛一概不理,埋著脑袋呼呼大睡。如果谁能给他一些吃的就更好了,他也能恢复得更快点。和箫和待在一起这麽久,他已经明白警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相信。见箫和被警察带走,他们又不让他跟,他没怎麽挣扎就乖乖让他们带了回来。
  而在炎颛没有注意到的後方,正有一名腹如孕妇的中年胖民警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著他,一边比对信箱里一张模拟画像,那张手绘图也许不是多精致,却把画中动物的神韵和特徵全部画出。过了一会儿,该民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位相机向炎颛所在的笼子走来。
                
        
  
  再看箫和这边。
  「我姓周,周放。你还记得自己叫什麽吗?」
  箫和摇头。脸上带著迷惑和紧张。
  周放拿著笔记本笑得更温柔,语气放得更加和缓,「那你还记得什麽?什麽都可以,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也行。不要急,也许这只是暂时性的。」
  「民警同志,我……」
  「叫我周放就可以。你想喝水吗?」说著,周放起身给箫和倒了一杯温水,又为了方便箫和喝水,扶著他把枕头放高了一些。
  「谢谢。」箫和由衷地道了声谢。这大概是他遇到过的最温柔可亲的一名警察。尤其这警察长得还挺帅。
  「我的猫……」
  「嗯?」
  「我记得我有一只猫。」箫和小心地开口道。
  周放精神一振,能记得什麽就是好事。
  「哦,你说那只猫啊。放心,它很好,现在就在警察局。说起来你那只猫也挺有意思的,当时死活要跟著一起上救护车,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从你身上抱下来。除了这只猫,你还记得什麽?看样子你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吗?」
  箫和迷茫加惶恐。
  奇怪的人,竟然只记得一只猫,却记不得任何一个人。
  周放这人同情心重,想著想著就想到这人也许就是那种无父母无兄弟又遭情伤只能寄情於动物的可怜人,於是连忙安慰他,「不要紧,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怎麽会在医院里?你说我不是本地人,那我的同伴呢?我……发生了什麽事?唔,我的头怎麽这麽疼?」
  周放连忙道:「你没事吧?我叫医生来。」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疼。」
  「你头疼是因为你後脑勺挨了一棍子。我们初步断定你可能遇到了打闷棍的抢劫犯。据目击群众的说法,对方应该是个年轻人。可惜的是没人注意到他长得什麽样,那里又是街角。
  「根据你受袭击的地点来判断,对方应该是有预谋的。你皮夹里的现金都没有了,只有一张银行卡︵注:金融卡︶。」
  什麽?还有一张银行卡?该死的,你要偷为什麽不连钱包一起偷走?箫和大为後悔刚才装失忆,他能不能现在恢复记忆?
  一张银行卡代表什麽?代表警方很快就能查明他的身分底细。他可不希望警方联系到他家人。
  「我们看过你的皮夹和口袋,你没有带身分证,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分的东西。皮夹里也只有一张银行卡,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帮你查一下银行卡是在哪里办的。」
  周放和同事在打开箫和皮夹的瞬间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现代人还有这麽乾净的皮夹?没有身分证也就罢了,什麽优惠券信用卡的都没有,银行卡也只有一张。这人看起来也不像穷人啊。
  还是抢劫的人把皮夹子都掏空了?这张银行卡只是漏网之鱼?那对方为什麽不乾脆把皮夹一起拿走?
  箫和为以防万一,身上其实带了身分证。但他藏的比较隐秘,一般人无法找到。
  「那就麻烦您了。」箫和只得这麽说。
  周放笑笑,「不客气,这是我们应当做的。我们也希望能尽快帮你联络上你家人。我抄一下你的银行卡号。」
  箫和也回以笑脸同意,虽然他心里在苦笑。
  周放从他那件羽绒服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银行卡抄写卡号和银行电话。抄写完,把银行卡顺手还给箫和。
  「你安心休息。」周同志笑得异常温柔。
  「谢谢。」箫和心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觉。这人……
  「晚上我再来看你。你想吃什麽吗?」临走前,周放问。
  箫和开始紧张,他又不是懵懵无知的情感小白痴,就算警察同志再亲民,也没见过这样殷勤的。难不成他就这麽巧碰到了一个弯的?
  人家都说自己如果是弯的,那麽也很容易看出周围的人是弯还是直。可箫和不知为什麽,他对分辨周围同性是直是弯完全无能。
  「不用了。怎麽好让你破费,我……」
  「没关系。你现在不是没有钱嘛。等我把你身分查出来,你看一下卡里有没有钱,到时再还我好了。」
  「谢谢。」箫和心想谁来给我脑门上敲一下,我也好立刻恢复记忆啊。他总不能现在突然跟周放说他已经什麽都想起来了吧?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晚上把我的猫也带过来,我想见他。」
  「好,没问题。」周放挥挥手,带著愉快的心情离去。
  箫和等周放一离开,立刻抓过床头柜上的背包。
  翻开来看了看,小炎的衣服鞋袜都还在。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箫和快速地扒开小炎的鞋垫看了看鞋壳里面。
  呼──还好,幸亏他奉行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理财宗旨,挑了十颗最大的钻石镶嵌在小炎的鞋子里。上面铺上两层鞋垫,对鞋子舒适度要求不高的小炎穿到现在也没听他有什麽抱怨。
  扒开小炎另外一只鞋子的鞋垫,从里面摸出四卷钞票,一共两千块。勉强算是生活费有著落了。
  现在他只要等周放晚上把小炎送过来,他就可以离开。虽说让对方查到自己的身分底细有点麻烦,但他也没有做案犯科,更没有什麽不乾净的底子,倒不用担心对方会疑心什麽。只是有点讨厌让家人知道他的下落。
  此时箫和只能祈祷他家人没有向警方报案说他失踪一事。
  一边想著心事,感到异常疲累的箫和再次陷入梦乡。
                
        
  
  L县警分局。
  「周放,那名被害者的身分查出来了?」大肚子的中年警察走到周放身边。
  周放一边看传真一边随口答道:「老李啊,还没下班呢?查到了,银行那边有他的身分证号。」
  「哦,被害者叫什麽?哪里人?」叫老李的大肚子警察凑到周放面前好奇地看。
  「姓箫,N市人。」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箫和。」
  「是啊。对了,老李你帮我一个忙行不?」
  「行啊,什麽忙?」
  「喏,这是箫和的身分证号,你帮我查一下N市他家社区分管的派出所电话号码,和他们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家人。麻烦啦。」
  「行,记得明天替我带包菸。呵呵。」老李接过影本笑咪咪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有什麽软软厚厚的东西在脸上蹦躂。
  箫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对他的双眼。
  「唔……小炎。」
  小小炎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他一下。接著又张嘴咬他的鼻头。
  「别闹。」
  箫和伸手想把在他脸上肆虐的小家伙给抱下来。
  「它跟你很亲厚。」温柔的声音响起。
  小小炎没再欺负箫和的脸蛋,改走到他的胸膛上蹲下。
  箫和撑起上半身,一手揽著小小炎,一手抓著背包,这才注意到周放。
  「呵,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说不上麻烦。医院里不给带进动物,我把它藏在衣服里夹带了进来。你最好把它藏起来别让医院的人看见。你饿不饿?我买了粥和汤包,你先吃了垫垫肚子。」
  「真是不好意思。」箫和把背包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腼腆地笑。
  「我说了不用跟我客气。还有,我已经查到你的身分。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周放顺势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罐,看样子竟是要喂他。
  小小炎盯著周放龇了龇牙。
  「我叫什麽?」箫和装出急切的神情。
  小小炎调转身子又回头去看那人。怎麽回事?这人忘记自己叫什麽名字了?胡扯!他刚才还叫了他的名字。
  「你姓箫,箫和。八音齐奏,笛清怎比箫和的箫和。」周放把勺子送到箫和嘴边,示意他张口。
  箫和尴尬万分,还是第一次有同性对他如此明显的献殷勤。他很想说他只是头疼,又不是手断了。可是……
  箫和犹豫半天,也不好不给人面子,只好张开口。
  周放脸上也露出微笑。看到箫和时,他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觉得自己碰到了同类,还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而他自己在上高中时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後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人生伴侣。
  如今他已经三十三岁,以前虽也交过两个男友,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长久。和最後一个男友分手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多。
  这两年多,他一直保持单身,这次看到箫和,他心中总算再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而且箫和还失去了记忆,完全符合他想要保护对方、照顾对方、而对方也把他当作唯一的,他的梦中情人形象。
  勺子送到箫和嘴边。
  「啊呜!」一张毛茸茸的小嘴巴一口含住勺子。
  小小炎慢慢吐出勺子,用小爪子抹抹嘴,偏头看周放,等他喂第二勺。
  周放看看手中变空的勺子,再看看蹲在箫和肩膀上的小猫仔,脸上浮起了一丝不确定。
  箫和低下头强忍笑意,再抬头时就是一脸正在回忆加深思的表情,「箫……和,这名字好熟悉。是,我姓箫,我想起来了。我叫箫和。」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什麽都想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袭击你的人……」周放也立刻变得振奋,随即就把猫仔的异行放在脑後,同时还有一点点失落。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家在N市,也想起我家在哪里,还有我的家人。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游玩散心,今天早上我离开旅社後准备去火车站,然後……然後我就在医院里醒来了。」箫和捂著脑袋拼命回忆。
  「那你记得在你去往火车站的路上遇到过什麽吗?」
  「唔,我好像碰到一个人,但我想不起来了……啊,我头好痛。」箫和捂著脑袋痛苦万分。
  「没关系,慢慢想,不急。能想起来就是好事。」周放连忙安慰他,「来,吃点东西吧。害你的人我们一定把他抓到。」
  「谢谢。呃,还是我自己来吧,顺便喂喂这小家伙,他可能一天没吃东西了。」箫和露出一脸感激的笑容,伸出手。
  周放也没有再坚持,很乾脆地把保温罐递给箫和。
  小小炎用尾巴拍了拍箫和的下巴。我要吃汤包,不要喝粥。
  箫和没有读心术,当然不明白小家伙的欲求。把小小炎抱到腿上,自己喝一口,再喂他一口。
  小小炎也很老实,可能饿了一天的缘故,也没有拒绝箫和喂他。就蹲在箫和腿上,嘴巴张得大大地等箫和把勺子送进口中。
  周放看著眼前这幕,怎麽看怎麽觉得温馨。心中不由自主就开始勾画未来的生活蓝图。
  清爽舒适的客厅里,他靠坐在沙发边上,怀里抱著箫和,箫和膝盖上蹲著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阳光斜射进客厅。他带著温柔的眼光轻轻啃咬箫和的耳朵,箫和轻声笑骂,一边逗弄小家伙一边接受自己的爱抚。一切都显得这麽完美。
  比起沉浸入美梦的周放,床上那两只就显得现实多了。一大一小很快就把一罐粥喝完。小的更是不客气,趁周放还在做梦的当口,上前就把装著汤包的塑胶袋拖到箫和面前,箫和连忙接手,他可不想搞得一身油水。
  打开速食盒,两只开始分食里面还带著点温热的汤包。小小炎你别看他小小一只,吃汤包的速度比箫和还快,一口一个,连嚼都不嚼,全用吞的。
  「你吃慢点。我又没跟你抢。」箫和好气又好笑。
  小小炎甩甩尾巴,懒得告诉他,他想尽快恢复力量,至少要恢复到人形。顺便斜了一眼用一副温柔至极眼光看他的箫和的人类。
  果然是春天到了。除了动物,就连人类也开始到处发情!
  偏偏那个混蛋小人还偶尔对那人回以一笑。
  「嗷呜!」小小炎气愤之下对那朵冒出墙外到处勾引人的红杏吼了一嗓子。
  可惜声音太弱,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不过倒是把周放给唤醒了。
  「够吗?如果不够,我再去买点。」说著就要起身。
  「不用了。」箫和连忙制止,「足够了。怎麽能老是让你破费。我记得我银行卡还有些钱。对了,有没有联系上我家人?」
  周放一听是正事,也不再坚持,回答道:「从银行那边得到的消息,你在萍乡市开的户,另外我们也根据你留给银行的身分证影本,查出你的籍贯确实在N市。
  「至於你家人,我们同事还在根据你的身分证号向N市警察局的同事查你的户口,相信最迟明天上午就能有你家人的消息。」
  「啊,这真是让我说什麽好。真是谢谢您了。谢谢你们给予我这麽多帮助。你们真是人民的好同志。不过,我有个小小请求,我不想让我家人知道我遇袭的事情,我怕他们担心,反正我现在什麽都想起来了,除了头疼也没什麽大碍。可以吗?」
  箫和表面感激涕零,心中却在哀叫。如果真联系上他家人,那就有好戏瞧了。也许他应该先给他们打个电话?
  「没有问题。如果你不想联系你家人,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
  周放微微皱眉,他不喜欢箫和这种生疏的语气。他帮箫和,除了作为警察的职责以外,更多的还是对他这个人比较感兴趣。N市吗?还真巧,如果他知道自己也是N市人,会不会像他一样高兴呢?
  「对了,你後脑勺不是还很疼吗,加上你又失忆。医生说失忆这事可大可小,建议你最好做个CT仔细看一下。」周放担心道。
  前面因为箫和身分不明又没钱,医院不肯替他做。他本来都想好了,如果查不出箫和的身分底细,他就掏钱让箫和彻底检查一下。
  「好……我等会儿就去。」
  「那我先帮你跟医生说好,让他安排时间尽早帮你做。」说完周放也不等箫和拒绝就跑了出去。
  也许因为周放身为警察,又认识医生的缘故,本来应该要花些时间安排的检查竟被排到了当天晚上。在周放热情周到的安排下,箫和无奈只得被推去做检查。小小炎则被留在病床上看守那只背包。
  做完检查,好不容易送走依依不舍的周放,回到病房的箫和立刻收拾东西,抱起小小炎就前往收费处结帐,同时给周放留了一张纸条。他倒不担心他的匆忙离去会不会引起警察怀疑,反正以後不会再有什麽机会见面。

後悔药 6

  走出医院,箫和站在一家小商店门前,看著商店门口延伸出的一块小牌子「公共电话」,考虑了半晌。
  虽然他留了一张纸条,周放就算打电话到他家里也不会多说什麽,但为了避免家人胡思乱想扯出没必要的麻烦,还是打个预防针吧。
  「我打长途。」
  「直拨就可以,区号前记得加零。」店主随口道,眼睛丝毫没有离开柜台里的电视。
  箫和拿起电话,顿了顿,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喂,哪位啊?」
  「……爸,是我。」
  「小和?小和是你?!你现在在哪里?怎麽不声不响就走了?我听你公司人讲你也没有辞职。为民也在找你。你怎麽了?你不会是……」
  「我没有犯罪。你别想太多。」箫和试图从对方的语气中寻找到一丝激动和想念,可是他却只听到对方的担心和惊慌。果然是一家人,都自私得可以。
  「那你为什麽……?」
  「累了而已。我想换一个生活环境。爸,我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这几天如果有警察打电话到家里问起我,你们就说已经长久没有跟我联系,我的事你们已经不管。」
  「你说你没有做坏事,那怎麽会有警察要打电话到家里?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麽事?我跟你说,你可别把家人一起牵连进去。」
  「爸,我知道。我没有干坏事,我只是出来玩的时候被抢匪砸了脑袋,一时脑震盪失忆,警察根据我的身分证查到家里。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所有的事也都想起来了,你们也就没有来的必要。我让你们那样跟警察说,也是为了让你们少一点事。」
  「哦,这样啊。你说你被抢匪砸脑袋,那你现在还好吗?」
  「嗯,没事了。」
  「哦……。」
  两人之间都没话了。
  「爸,如果没事那就这样。你们保重身体,帮我跟为民问好。就这样,再见。」
  「等一下!你妈有话跟你说。」
  箫和想挂电话,可是对面已经传来了他妈说话的声音。
  「小和,你怎麽这麽长时间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你现在人在哪里?什麽时候回来?」
  「我在外面有事情,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你大了,你的事我也不想多管。不过有件事我要问你!」
  「什麽事?」箫和把小小炎放到柜台上,用手指逗弄他。
  小小炎的心情像是不错,一会儿用爪子扑他,一会儿用牙咬,完全把他的手指当成玩具。
  「就是你给为民的房子和车。」
  箫和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算为民跟你关系再好,那也是外人。你好端端的把一百多万的房子就这样送给人家?还附送一辆价值二十万的车?你知不知道那房子升值了,比你买的时候多涨了四千块一个平方米!一百多平方米,现价就是两百万。
  「如果不是你弟弟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胳膊肘这麽往外转!你钱多给你弟啊,李为民又不是没有房子。你弟马上结婚要房子,现在房子那麽贵,你有房子为什麽不给他?」
  「妈,我有我的想法。而且我不是留了股票给小雷吗?那两支股票都不错,我注意过,今年它们都有升值,小雷要没钱买房,叫他把股票卖了就行。」
  「那是两回事!你给小雷的那是你做哥哥疼弟弟,但你给李为民算什麽?你把那人当知己,我看人家未必那麽想你。
  「那车和房子都不是他的,你弟找他去要,他就把车子给你弟了,房子却说什麽都不肯给。还说得好听呢,说这房子要等你回来还给你。哼!我看啊,他根本就不打算还!要不,你明天就回来,我看他把不把房子还给你。」
  「妈!你们怎麽让小雷去找为民要房要车?你们!」
  「我们怎麽啦?不应该要吗?那明明就是箫家的财产。」
  「妈,那不是箫家的财产,那是我的财产。我的东西我想送谁就送谁。你们别再去找为民麻烦。」
  「哟,难不成你不姓箫啊?他爸你听,他这什麽口气啊!这孩子想把我气死是不是?唉,被他这一气,我血压马上就能升高。」
  「妈,」箫和忍怒道:「我当年炒股票欠了为民两百万,我这只不过在还他。」
  「什麽?你欠他两百万?你疯啦!怎麽欠那麽多钱?李为民又哪有那麽多钱借给你?」
  「妈,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欠人家钱也是事实,为民看在我的面子上,小雷去要车他也不好意思不给。不过房子你们千万别再去要了,除非你们愿意拿出两百万把那房子买回来。」箫和随口说,他很了解他家人。
  一听他欠别人钱,绝对不会去跟那人求证。因为他们怕那笔债会落到他们头上。
  果然,箫母一听箫和欠了这麽多钱,不吭声了。
  「妈,就这样吧。你和爸注意保重身体。再见。」
  「等等!你在外面干什麽?给我们留笔钱就当了事了?你什麽时候回来?」
  那笔钱还不够吗?箫和有点无奈,可能是天性吧,一家人一个比一个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压低了声音带著三分烦恼道:「妈,你就别问了。总之有人坑了我,让我欠了别人不少债,将近一千万。
  「当时我离开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你们。当时我手头的钱,就算把房子卖了也还不了一半,索性就给了你们。我现在在外面就在查这事,只要让我找到坑我的那个人,说不定可以把这笔债一笔勾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长的沉默,半天才听箫母喏喏地开口道:「那你欠债的那些人会不会找到家里来?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
  箫和翻个白眼,他们家偏心比较明显。
  「不会。那些人比较光棍,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绝对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你让小雷安心结婚。」
  「最好如此。你的麻烦自己解决,可千万别弄到家里来。我和你爸可没办法帮你还那麽多钱。对了,你弟结婚,你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打算包点礼金?」
  箫和仰天无声笑了笑,「妈,别说包礼金了,这次打电话回来,我就是想请你寄点钱给我,大约五、六万就行。」
  「五、六万?你要那麽多钱干什麽?我们现在哪有那麽多现金,你弟要结婚……」
  「好吧,那你跟爸商量一下,我过两天再打电话给你们。」说完,箫和就把电话挂了。他想,他妈恐怕再也不希望他往家里打电话吧。说不定过两天他真打电话回家,听到的就是她住院的消息。
  结了电话费,箫和抱起小小炎。戳戳他的小鼻头道:「喂,现在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这句话刚出口,箫和就後悔了。
  还好小小炎似乎把他这句话当作了一句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箫和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自然许多。随即就离开店铺向火车站方向走去。
                
        
  
  「吱吱。」黑暗的阴影中有什麽在骚动。
  箫和一开始没注意,走了没两步突然收住脚步。在他的前方半米处,一只硕大油光的黑老鼠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好肥的老鼠,看起来几乎和一只小猫一样。箫和惊叹,顺便瞄了一眼怀中的小小炎,几乎感觉跟这小子差不多大。
  人类,我的朋友的朋友让我转告你,一个叫邱方的半兽人坐上了前往S市的长途汽车。
  看起来很雄武的大老鼠竟显得特别胆小。一边说话一边往後退,传达完消息後,立刻窜进下水道中躲了起来。
  箫和听不懂老鼠在说什麽,但这段时间的流浪生涯已经让他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老鼠挡路绝不是它无聊想自杀。低头看向怀中妖孽,「喂,你知道刚才那只老鼠吱吱半天在说什麽?」
  S市吗?小小炎拱起腰身,龇了龇尖锐的小牙齿。他一定会让那个半兽人付出代价!
  我们去S市。
  箫和皱眉,有点不习惯脑海中直接出现一道声音。
  「小炎,是你在说话?」
  小小炎趴下。任凭箫和怎麽把他抓起来摇来晃去严刑逼供,就是不再开口。
                
        
  
  等车的人很少,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也许跟这里只是个小站也有关系。他们等了四个小时才坐上去往S市的火车。
  「你会说话,为什麽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前两天咱们脱险那次不算。喂,我在问你话!」
  箫和一把夺过刚买的便当,压低声音怒瞪趴在一大堆吃食中据案大嚼的小小炎。
  玫瑰斜靠在对面无人的床铺上,正望著窗里自己的倒影出神。两张相对的床铺间夹著一张小桌板,小小炎此时就趴在这张桌板上。
  深夜的空调慢车总会飘浮著一股混合了各种气味的难闻味道,而这一大堆吃食更让车厢里的怪味变得浓郁。如果是以前的箫和,他一定无法忍受这种怪味,可现在……人是会适应环境而改变的。
  小小炎看便当被夺,很乾脆地换了另一种食物。
  箫和又一把夺过。
  小小炎很不高兴地抬起头。没有哪只野兽在进食的时候被打断会有个好心情。这还是箫和,如果换个人来,在抢他第一次食物时,他就进攻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说一句话也很累?尤其还得控制不伤到你。
  箫和不明确这妖孽刚才是不是对他翻了个白眼。
  「算了,你不想说就拉倒。装什麽神秘,无聊。」
  箫和不想承认其实他只是想找一个切入口,好和一直被他当作虎仔的小炎聊聊。
  他有很多话想说。憋太久让他不吐不快。可眼前的虎仔已经不再是他认知中那只虎仔,他不想看见小炎眼中的嘲笑和同情,也不想再把自己最软弱的部分暴露给他。
  如果虎仔只是虎仔该有多好。
  箫和望著车窗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侧影,默默无言。
  看箫和不再纠缠,小小炎也乐得大吃特吃。他想快点恢复,目前可行的方法好像除了睡觉就只有大量进食。虽然无奈,不过他并不讨厌靠食物来补充能量。
  玫瑰在窗户里看到箫和的脸,忽然觉得窗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竟是那麽陌生。
  这不像是那个自称他们家长的男人的表情。那个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玫瑰也说不清它为什麽要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对面的真人。
  恰巧箫和感应到它的查探,转脸对它笑了笑。
  玫瑰怎麽看这人的笑脸都像对它不怀好意,不过这才是这个人真正的样子不是吗?
  「玫瑰啊。」
  玫瑰一惊,立刻全神戒备。
  「你用过电脑吗?」
  「没有。」玫瑰甕声甕气地答。
  「嗯……我觉得你的能力很特殊,你可以操纵电流对吗?」
  「可以。」玫瑰骄傲地回答。
  「很好!」箫和慈祥地笑,「玫瑰,我想你一定很希望自己成为这世界上最博学的人对不对?」
  玫瑰警惕地看向他。
  箫和却不再说话了,他已经想到如何开发玫瑰的方法。就算不能成功也无所谓,试试嘛。如果成功了,他不是就能拥有一部超级电脑?
  此时的箫和完全没有想到,拥有了超级电脑能力的玫瑰在後来惹出了多大的麻烦,不过这已经是後话,暂且不提。
                
        
  
  「确认是他?」
  「是。他怀里抱的小动物和李教授描述的一模一样。老大……」
  「什麽事?」
  「那人是谁?为什麽要出动E组的人?我没从那人身上感觉出任何特异之处,怎麽看都只是一名普通人。」
  「这次行动是李教授跟上面直接提出的。不管对方是谁,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行。明白了吗?」
  「明白。老大,这人是不是那辆车上的幸存者?」
  「就你问话多!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赶到。」
  「是。」年轻人不敢再多问,收起手机,和大多数只买了站票的打工族一样,走到过道里依著墙坐下,耳朵里塞上耳机。
                
        
  
  花开两枝,各表一头。
  且说尖头一路跟踪邱方,在确定邱方买了去往S市的长途车票後,立刻联系附近的同类帮它传递消息给箫和他们。
  邱方下车後直奔陈蜓学校,钻石数量虽然不对,但手上这二十颗也足够他带陈蜓去看病。哪怕去不成美国,各大医院跑一跑,说不定能遇到医术好的外科医生呢?
  找姓杜的换钱?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天知道那人会不会真的给他三百万,而且他并没有弄回全部的钻石。
  结果陈蜓同宿舍的学生告诉邱方,陈蜓已经有两天没来学校。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有可能去哪里?」
  「不知道。老师也不知道,还说陈蜓再不来学校解释,就要做旷课处理。」一名学生回答。
  那家伙去哪儿了?邱方想不出来。那人没有家,也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除了学校宿舍,他还能去哪里?而且陈蜓已经高二,马上就要升高三,没了特招生资格的他,怎麽可能无故旷课两天?
  眼看问不出什麽,邱方只能转身离开陈蜓宿舍。
  「你等一下,你是不是叫邱方?」一名躺在上铺看书的学生突然掀开帘子探出头来询问。
  「对,就是我。」邱方赶紧回头。
  「不好意思,我刚不知道是你。前两天有人来,说要是有个叫邱方的青年找陈蜓的话,就把这信交给他。」这名学生从枕头下的书本中抽出一封牛皮纸信封的信件。
  「谢谢。」邱方连忙走过去接过信件。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为什麽不是陈蜓留给他的消息而是别人?本来还很兴奋的邱方拿著信件,心中忽的一颤。
  一边走一边把信封拆开。信封里只有一张便条纸,纸上就写了一句话:
  陈蜓在我公司作客,欢迎前来拜访。
  ……他果然又连累了陈蜓!邱方愤怒至极,拔腿就奔,越跑越快。在冲出陈蜓校门时,很多人只觉得一道风从脸前刮过,就连邱方的身形都没有看清楚。
  尖头一看这人狂奔,也只好撒开四只小爪子拼命跟随,有时都顾不得让人看见它的形迹。
  然後就听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喊:「老鼠!哇啊!有老鼠!」
  还好邱方跑了一阵子也逐渐冷静下来,这里是市区可不是他随便变身的地方,再这样跑下去肯定会出事。
  邱方放慢脚步,手捏信封左思右想。是CED公司内部的人抓走了陈蜓?还是姓杜的搞的鬼?
  不管怎样,他都必须要去见杜卫一面。
  尖头在後头大喘气,这人总算慢下来了。跑死少爷我了!
  「你们看,老鼠!快找东西打死它!」
  尖头一听,哪还顾得休息,拔腿就逃。偏偏周围无遮无挡,连条阴沟还在百米之外。尖头想往路边小店窜,结果人家已经手持扫把在等它。无奈下只得往前逃窜。
  「快!它在那儿!快踩死它!」
  尖头紧急刹车,扭头就换了个方向。
  「我看你往哪儿跑!打死你!」
  巨大的扫把落下,尖头吓的拼命往前窜,一时慌不择路,直接窜到了前面男子的大腿上。
  「哇啊,老鼠爬人身上了!」
  「小夥子,你身上有老鼠!」
  邱方早在尖头爬上他大腿的同时就感觉到了。一低头,那只老鼠已经爬到他的胳膊上。
  吱吱,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邱方皱眉,这老鼠……
  「小夥子,你快把它抖下来!」
  邱方犹豫了一下,这只老鼠用後肢站在他手腕上,前肢像人一样的交握,竟是在对他拱手作揖。仔细看,这只老鼠似乎焦急得很,感觉像是在乞求他什麽。
  「你……」如果不是自己发生了变异,邱方绝对不会注意一只老鼠的特异行为。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世上没什麽不可能,那麽有只很可能成精的老鼠也没什麽奇怪的了。
  看看周围热情高涨准备灭鼠的商店街市民们,邱方加快了脚步。
                
        
  
  小小炎蹲在箫和的肩膀上,半趴在窗户玻璃上往外看。
  箫和头抵著车门的窗户玻璃,睁大眼睛分辨外面掠过的是桥灯还是路灯。
  「还有六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就到S市了。」
  嗯。
  「你看那是山还是建筑物?」
  山。
  「这公路建得不错,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这个地方以後发展一定不会差。你说我们到这里投资买房怎麽样?」
  这里是哪里?
  两只睡不著的夜游神就这样趴在门窗上各说各的话,倒也其乐融融。
  火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一个小站到了。
  箫和托托小小炎的屁股,让开车门。上下车的人不多,他们靠的这个门都没有人出现。
  停了大约五分钟,火车再次开动。
  「兄弟,借个火。」睡不著的夜游神不只一个,火车开动没有多久,这节还算空荡的车门连接处就出现了出来过菸瘾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抽菸。」
  对方很遗憾地耸耸肩,往背板上一靠,压低声音和箫和搭话道:「不抽菸好,我老婆也不让我抽,可就是忍不住啊。」
  「是啊,我有朋友菸瘾也很大。」箫和随意打量了对方一眼,看起来很清爽的一名青年,个头跟他差不多,身形有点偏瘦,灯暗看不太清楚,粗略看去只能看出对方长得好像还行。
  「你哪里人啊?口音听来不像这里的。我Y市的。」青年手指把玩著香菸,继续搭话。
  「我N市人。出来转转走走。你去S市?」箫和又盯了这人一眼,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嗯,我在那儿打工。你也去S市?」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小小炎扫了扫青年,觉得没什麽威胁,钻到箫和怀里,扭扭屁股甩了甩尾巴埋头睡了。他要养足精神尽快恢复原状。
  「你养的猫?还是路上买的?」
  「家养的,我走没人照看他,就带著一起上路了。」
  「哦?带猫一起旅游?你不怕一不注意就让它跑了?」
  「不会,我们家虎仔认路还认人。」
  「你这是猫还是狗啊?」青年笑了,一边伸出手:「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
  「箫,竹子头的箫。」箫和也笑著伸手相握。
  真真假假,两人从自己的职业到各地风俗,天马行空聊了半个多小时。小王看看手机,说还有点时间想回去躺躺,先离开了。
  箫和摸摸下巴,盯著年轻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小炎抬头看他。
  箫和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救护人员。对!我就说我好像看过这人。但他怎麽说他到S市打工?会不会我看错了?」想想也许纯属自己多心,看时间不早,也决定回卧铺睡觉。
  悄步走到自己的卧铺边,玫瑰背靠墙坐在背包旁边,也不知睡了还是醒著。
  箫和把小小炎放到床铺上,顺手给他盖上被子,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你先睡。」
                
        
  
  十分钟过去,车道里偶尔有人走过,却不见箫和身影。
  炎颛从被子里钻出头,心想那家伙是不是又和谁勾搭上了。
  二十分钟过去,火车再次减速。炎颛一边跟自己说他才不是担心那个阴险小人,他只是睡不著遛遛腿而已,一边飞速跳下床向箫和刚才走的方向跑去。
  炎颛不知道,他一动,身後立刻有人跟上了他。
  厕所的门一推就开,传来一股难闻的臊臭味。
  炎颛探头看了一下,随即转向对面的厕所。两分钟後,该厕所门打开,出来一名大妈。
  炎颛立刻向下一节车厢跑去,不排除刚才箫和来时看到两个厕所都有人、而不得不选择去另一节车厢借用的可能。箫和的味道也明确地从前方传来。
  炎颛忽然回身。
  跟踪的人立刻躲进死角,看到炎颛一连串不似低等动物的行为,男子拿出手机,低低地道:「立刻把大货送下车。小货价格上涨。」
  炎颛回过头。有人在跟踪他,谁?
  ……小人有危险!炎颛瞬间把六感提到最高。他一定要赶在火车停车前找到箫和。
  这节车厢只有一个厕所,没人。火车要停了,厕所都亮起了红灯不再让人进入。
  对面夜半出来打热水的中年人无意间发现炎颛,两只眼珠盯住它就不动了。火车上哪来的猫?
  炎颛不屑地瞥了中年人一眼,身影瞬间消失。中年人吓得惊叫一声,刚打的开水也泼了出来,烫得中年人一个劲儿甩手。
  一连找了四五节车厢,已经快到车尾,却仍旧不见箫和踪影。到站了,火车停止下来。
  炎颛抬头嗅了嗅,突然停下脚步,前方就是第十六节车厢,也是最尾端的一节。他闻到了让他警惕的味道。随即身体下伏,後肢微屈,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前方幽暗的车厢微微眯起,有著奇异光泽的眼眸在列车夜灯的照映下,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瞬间,小小的身躯给人的感觉完全改观。明明那麽小的身躯却给人一种大型猛兽才有的──蓄势待发欲择人而噬的狠戾!

  嘘!
  没有发出声音,躺在卧铺上假寐的男子突然坐起,从卧铺上一跃而下,男子把食指竖到唇前,示意同伴安静。
  奇怪!男子在心中惊讶。刚才那一刹那,他明明感觉到有强大的敌人出现,那种威迫感比最新一代的怪物F还要让他警惕。
  三名坐在下铺打牌的年轻人立刻噤声,一起看向领头人等待指示。
  这次行动他们出动了七个人。一名具有异能的半兽人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六名经过基因改造的特别战士。
  没有人敢轻敌。尤其在收到标的之一很可能具有高等智慧之後。公司不会无缘无故派出精锐部队,就为了抓一个普通人和一只宠物。
  刚才弄到大货的过程顺利得让他们吃惊,没想到目标竟然真的只是一名普通人,一点麻醉喷剂就搞定了他。
  那麽小货呢?还会那麽顺利吗?

  与此同时,就在第十六节车厢的另一端的车门口,两个健壮的年轻人背著行李、扶持著低著头似乎没有知觉的箫和从打开的车门走下火车。
  刚下车,车门就闭上了。就像是掐算好时间下车一样。
  站不大,下车的人也不多。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被扶持的箫和,抚著他的一名年轻人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呵呵,在车上喝多了。」
  这一说,靠近他们的人果然闻到了浓浓的酒臭味。这就是年轻人啊,上个火车还这麽胡闹,大家也即释然。

後悔药 7

  箫和!
  一直留心车外的炎颛眼尖看到了被人挟持的箫和。也顾不得前方有问题,立刻向已经开始关闭的车门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突然拦在门前,车门在其身後关上了最後一条缝。
  闪开!炎颛大怒。
  该人手抬起,「嘶。」使人昏迷的雾气喷出。
  炎颛在感到脑中出现不应该有的昏眩的一刹那,立刻屏住呼吸。
  虽然大多数人类的武器不能伤害他,但对於一些新发明出来的化学武器,他还没有适应,受到伤害的可能也就很大。所以他对於化学类药物一向很谨慎。
  还好这是他曾经体验过的一种睡眠瓦斯,他对这种气体已经产生抗性。
  对方看强效迷药竟然对它无用,反应极快的立刻从身上掏出一条电棒,手一抖,电棒变长,对著它就戳了过来。另一只手却抖开了一只看起来就异常牢固的网子。
  他们想电昏他。这些人到底什麽人?他们想干什麽?为了抓箫和,还是他?为什麽?为了钻石吗?
  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怕电,但他讨厌被对方戳中。
  箫和已经落在他们手上,也不知要被运到哪里。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来得及追上他。
  这笔帐他记下来了!炎颛放弃斩杀面前挑战他的人类,一心向门窗扑去,想要熔开一条通道。
  快!他必须要快。
  可是敌人却以为它要逃跑,还在奇怪它怎麽傻得往封闭的门窗上冲。在见到它竟然在刹那间把钢铁做的车门熔化出一个小洞时,男子急了,知道自己一个人恐怕无法对付面前的小小「猫仔」,一边用电棒和网子阻碍炎颛行动,一边发出了求援信号。

  示意所有人安静的男子接到了同伴的求援信号,立刻像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车厢门边。一手举起做出了行动的手势。
  如此诡异的情景,他的同伴却似已司空见惯。三人立刻各就各位,乾净俐落的动作就像长期受训的特种军人。
  车厢中有敏感的人察觉到了什麽,悄悄从卧铺探出头来。
  「嘶──」
  黑暗中有什麽被拧开,无色无臭的气体溢出。
  探出的人头毫无所觉地搭在了床铺边沿上,和其他陷入梦乡中的人一起陷入深度睡眠状态。
  不准引起骚乱、不准惊动当地政府、不准把标的弄死,这是他们这次行事的准则。

  被连番阻止的炎颛怒火烧心,他不可能见什麽毁什麽,他得保存体力。可对方显然以为自己怕了他。很好!你惹毛我了,人类!炎颛露出尖牙,对准再次用电棒向他戳来的男子飞扑而去。
  为了不暴露他们这一族的存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被告诫不能随便杀害人类。可那也是建立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础上。现在对方不但把他的人劫走了,还妄想抓捕他,嗷──!
  炎颛本来就是野兽本能,哪能受得起人如此三番五次地挑拨。暴怒之下,朝著对方的後颈致命之处就是一爪。
  一股肉被烤糊的味道冒起,男子几乎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头一垂,「咕咚」一下跪倒在地,随即瘫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车厢内正在观察炎颛实力的蛇行男子看到惨剧发生来不及阻止,眼眸顿时异变,以极快的速度滑行了出去,同时握在手中的麻醉枪也扣动了扳机。
  炎颛身体一歪,没有提防下,他被打中了。不是火药,似乎是某种液体药物。不知道会对自己有什麽影响。
  炎颛根本就不看来人,飞速向被熔开的门洞冲去。傻瓜才在幼兽的状态下与不明人数、不明武器的敌人硬挑。如果箫小人在,早就高喊警察帮忙。
  可是来人哪里会让他就这样轻易跑掉。

  负责巡视的列车员正一节节车厢走过,向这里靠近。
  小小的车门空档处成了一个临时的封闭空间。前後两道车厢门被拉上,每扇门前都站了一名精悍男子。
  狭小的空档处一片大乱。三个人每人手上都持有捕捉野兽的网子和电棍。领头人正在和炎颛缠斗。
  力量没有恢复的炎颛,一边要对付实力与现在的他几乎相当的蛇行男子,一边还要空出精神,应付另外三人时不时挥舞过来的电棍和捕兽网。幸好对方不知道他不怕电,没有掏出麻醉枪,目前只有和他缠斗的男子手上有一支枪在威胁他。
  炎颛已经可以确定面前与他对敌的男子也是一名半兽人,而且很有可能与蛇类有关。该死,他的行动不但快,而且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想怎麽扭就怎麽扭,攻击的方向千变万化,手上还有一支不知含了什麽药剂的透明枪。
  看来他不先解决这帮人,就根本别想下车!
  「嗷──!」小小的身体发出了类似猛兽的威吓吼叫。幼兽状的炎颛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未成年体,如果他已经成年,这些人算得了什麽!
  封闭的车厢内吼声回盪。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加快脚步向吼声传来的方向急奔,有人吓得蒙起了头,有人朝车窗外看去。列车警察也被吼声震动,立刻询问列车员车上有没有带兽类。
  炎颛急,蛇行男子等人更急。明明只是一只猫仔,其速度却快得可怕,最恐怖的是对方似乎还有控火的能力,被它碰一下都可能被灼出一个洞,如果这个洞位置不好,那就是要命的事。更别提对方的利爪和尖锐牙齿。
  时间越来越紧,已经可以听到对面车厢传来人们说话及走动的声音。有人已经走到关闭的车厢门前探看,甚至试图打开车厢门。
  「喂!怎麽回事?门怎麽打不开?」
  门被拉得「喀啦喀啦」响。
  蛇行男子急切之下做下决定,手一挥,四个人立刻分四个角落站好,已经顾不得把「猫仔」完整无缺地带回,现在抓住它才是首要问题。
  四人手中捕兽网一起撒出。奇妙的是,本来各自为政的捕兽网却在彼此碰到的一刹那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块覆盖面极大的网。而且上面火花闪起,竟是通了电的。
  炎颛看捕兽网铺天盖地而来,立刻往边上跃起。
  「咻咻!」四支形状怪异的半透明枪一齐对准他,里面的麻醉弹接连向他射出。
  就这麽一小会儿,三连发的麻醉枪阻住了炎颛去路。电网落下,眼看就要罩到他身上。
  蛇行男子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等会儿「猫仔」皮开肉绽一身焦糊的惨状。
  炎颛眼看电网就要落下,眼中冒出如烈焰一般的光芒。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果他不能全身而退,那麽这些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凝神聚气,把所有的能量聚集到右爪,对著上面的电网就冲了过去。

  「轰!」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凌晨、空旷的郊区传出很远很远。
  「匡当。」
  被气浪炸得变形的车门飞出老远才落下。
  火车上一片大乱。
  「发生什麽事了?」
  「爆炸!天哪!火车爆炸了!」
  「恐怖分子袭击吗?是恐怖分子吗?」
  「妈妈!妈妈!溜.达」
  「停车停车!」
  「喂!你们干什麽,这是我的包!」
  「列车员!列车员!」
  混乱、骚动从车尾一直传向车头,如波纹一样越扩越大。
  列车警察在奔跑,列车员在维持秩序,喇叭中传来叫大家不要乱、听从列车员指挥的广播声。火车开始急剧减速,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玫瑰静悄悄地看著车厢的旅客混乱成一片。有人大声呼唤同伴,有人匆忙地收拾行李,有些人因为刹车没站稳,倒在地上而大声哭喊,还有些人则发出不知所谓的惊恐叫声。
  冷静的人极少,有些看似冷静的人其实已经吓呆,紧紧抱著自己的行李,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反应。
  旅客们集中到车门口,在那里堵塞成一团大声擂门,喊叫列车员把车门打开。还有人甚至砸起了全封闭的窗户。
  玫瑰在等待机会,趁人不注意,把大大的背包背上身。两位家长还没有回来,这份混乱应该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如果不趁现在混乱的时候离开,等会儿大量警力赶到,开始排查失踪人员,那就麻烦了。
  车门依旧紧闭,这可不是个美妙的情况。玫瑰的眼睛部位闪过一抹红光,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这车上的一部分电源?
                
        
  
  只有一扇透明玻璃墙相隔的邱方与陈蜓,第十次抬头互看了一眼又分了开来。
  他们两人已经这样沉默了很久,每次目光相对又再次分开。邱方用手擦擦裤子,他需要抓紧时间,好不容易才求来与陈蜓相见的机会,他有些话必须要跟对方说。
  「陈蜓……」
  陈蜓撇开脸。
  邱方无力地垂下头。
  他们说谎,他来了,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走陈蜓。
  「我会想办法让你逃出去,我一定会……」
  「闭嘴!不需要你假好心。」陈蜓爆发地道。
  「我哪里假好心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
  「为我?是为你自己的良心吧。真没想到你这人还有良心,真是让我惊讶。」陈蜓冷笑。
  「够了!随便你怎麽骂我都行,但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在这里待下去。天知道那些疯子会干什麽事情!」邱方焦躁地起身来回走。
  「他们不管对我做什麽,都比你对我做的事情要好。」
  「什麽意思?他们要对你做什麽?」邱方猛地扑到玻璃墙前,焦急地询问陈蜓。
  「你知道我为什麽会乖乖跟他们来这里吗?」
  邱方茫然。
  「因为他们告诉我,他们有办法医好我的腿,甚至可以让我跑得比以前更快。而且不需要我掏一分钱。」
  「真的吗?」邱方怀疑。
  「陈蜓,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没安好心!如果你让他们在你身上动手术,你、你……」你会变成怪物,跟我一样。这句话邱方嘴巴张合半天,也没办法说出。
  倒是陈蜓表现得很冷静,「为什麽不相信?反正我已经没什麽好损失的了。」
  「陈蜓,你就算不能跑,可是你那麽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你的前途还是很光明啊。你不要糊涂,这世上可没有後悔药吃。」
  「你不明白,你什麽都不明白!是,我是後悔了,後悔当初根本就不该管你!」
  「陈蜓,对不起,可是……」
  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邱方看向来人脸色大变。
  「做实验的时间已经到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来人──两名穿浅绿色研究院制服的男人没有回答,直接打开强化玻璃门。
  「时间到了。」
  邱方缓缓握紧双拳。
  两名研究员眼里露出一点紧张,手一起伸进外袍的大口袋中。
  邱方抿紧嘴唇,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做任何反抗,乖乖走到两人中间随两人离去。
  陈蜓不由站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安全门关上。陈蜓神经质地咬起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这是他从小养成的毛病,一旦紧张或不安就会下意识地啃咬这只被他啃得变了形的大拇指。
  「唰。」大门再次打开。
  「杜博士!」陈蜓眼睛一亮,连忙走到玻璃墙边。
  杜卫微笑著打开玻璃门,「走吧,我带你回房间。」
  「杜博士,邱方他要做什麽实验?」陈蜓跟上几步,终究忍不住问道。
  「你放心,他没事。」杜卫慢走一步和少年并肩,揽著他的肩膀道:「邱方目前感染了一种比较危险的传染病,这也是为什麽你们见面我要隔离你们的原因。公司现在正在想办法为他治疗,以他的体质说不定很快就能康复。」
  「那他治好了就可以离开吗?」
  怎麽可能?杜卫在心中冷笑,邱方可是公司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自然生产下来的半兽人孩子,这麽重要的研究材料,公司怎麽可能放他离开?
  「当然。」杜卫敷衍地回了一句,很快转换了话题,开始聊少年的膝盖要怎样治疗、复健、大概多久能恢复跑跳能力之类的话题。
  少年也因为事关自身,眼看复原有望,人一下精神了许多。
  杜卫把少年送回房间,正准备回工作室,手机响了。
  「杜博,确定了。是他。」电话刚接通,对面立刻说出正题。
  杜卫推了推眼镜,事情似乎在朝他不喜欢的方向发展。箫和只是一名普通人,怎麽想,公司里的人也不会对他感兴趣。现在他会被抓来的唯一原因几乎用膝盖想也能想出来。那名炎姓少年的特殊,看来已经不再仅仅是他们知道的秘密。
  「除了他,还有什麽生物被抓捕回来?」杜卫冷静地问。
  「没有。据说E组的人行动失败,昨晚的新闻我想您应该已经看到了,事情闹得很大,虽说E组的人把现场处理得很乾净,但为防万一,公司现在正在想办法消除那几人在中国境内的痕迹。」
  斯文男子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合上手机把玩了一会儿,杜卫在走进自己的研究室後,打开了特殊通讯频道。
  「夫人,是我。」
  「小杜啊,有事吗?」
  「CED知道了。」
  对面一阵沉默。
  「你知道我们不能放弃他。我们等了多久才等到他出现。告诉我,你现在的打算是什麽?」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很温柔。
  杜卫微微一笑,在得到箫和被抓的消息的一瞬间,知道和公司正面对上已经避无可避,他脑中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夫人,我打算……」
                
        
  
  刚刚还在猜测自己落到了什麽人手里的箫和很惊讶,他再怎麽也没有想到会见到这个人。
  「李教授?」
  「好久不见,箫先生。」李教授点点头,示意箫和坐下来说话。随他身後进来的精干男子则在门边站定。
  箫和转头四处看了看,除了身後一张床,似乎也没有其他能坐下的地方。李教授背後倒是有一张他自带的折叠椅,不过明显不是给他坐的。哦,那边还有一个马桶。
  看箫和盘腿坐在床上,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一点被劫的惊慌失措都没有。李教授皱眉,这人恐怕不好对付。
  「箫先生,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有个约会吗?」李教授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
  「约会?我和您?李教授,您……对我来说年龄似乎大了点。」箫和一脸惊讶,然後就是一脸歉意。
  李教授乾咳一声。他不习惯对付这种油滑的人,他本来就不适合询问人。但他急於想要知道那只小动物的下落,尤其在他接到那边出事的消息後。
  公司能力最强的E组人员一死四伤,车门被炸飞,就这样还是没有留下它。得到这个消息他是又急又喜又激动。急,不知道该怎样得到它;喜,这样的能力,他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箫先生,我们也不需要转弯抹角。你知道你那只宠物属於国家特级珍稀保护动物,私人不得拥有吗?」
  如果炎颛此时就在箫和面前,箫叔叔一定会点著小炎的鼻子教训:还敢说我是麻烦精,我呸!事实告诉我们,你小子才是祸根!看看,把你大爷我害得多惨?你小子给我等著。
  可惜炎颛不在,箫叔叔也只能揉揉鼻子,装傻。
  「特级珍惜动物?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就养过一只猫,连狗都没养过。」
  随即又嘀咕道:「如果我手上有一只什麽特级珍惜保护动物,我早就把它卖了。」可恨那只原形怎麽看都像一只猫,卖了也不值钱。
  李教授跨前一步,负手而立,随即语重心长地道:「事到如今,你还准备隐瞒下去?我如果没有十分把握也不会把你用这种方式请来。
  「它的存在,对我们很重要。不,应该说,它的存在对我们整个人类来说都很重要。箫先生,我无意伤害它,也无意伤害你,我只是需要知道。」
  「李教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如果你说的是我那只猫,他早就跟萍乡的母猫私奔了。如果您到那里的武功山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他一窝崽子。」
  「箫先生,请不要跟我胡搅蛮缠。」李教授生气了,「我知道它一路跟在你身边,在火车上你们还在一起。」
  「哦,既然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那麽你们把我弄到这里,不会把他也一起弄过来?」
  李教授语塞,踱了半个圈子,停下脚步,似乎不知道该怎麽说的样子。
  箫和摸著自己的光脚丫幸灾乐祸。就知道他家小炎没那麽好对付,看来不但没抓到小炎,那帮派去抓他的人还吃了不小的苦头,哈哈!哼,死老头,鞋子不给他穿,连袜子也不给他留。当老子光脚就跑不出去是不是?
  箫和不怀好意地瞟了一眼门边人柱。估算了一下自己战胜此人的可能性,嗯,可能性……看到人柱腰带上插的电棍,箫某人叹了口气。
  李教授也叹息了一声,再次站到箫和面前道:「它很厉害,我派去的人一死四伤,还是没有留下它。它……现在失踪了。箫先生,我只问你一些问题,请你老实回答我。我无意伤害你,只要你说实话,你很快就可以离开。」
  「李教授,」箫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您说您喝了那麽多墨水,又是名牌大学的荣誉教授,不会不知道绑架人是犯法的吧?
  「我不知道你找虎仔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我能确定,虎仔一定不会跟什麽珍惜动物扯上边。任谁来看,他就是一只猫,也只是一只猫而已。我建议您最好马上让我离开,否则……你这样有名有姓的人被人告上法庭,恐怕会很难看吧?」
  李教授没有动怒,默默地看了看箫和,心想也许他的方法用错了。
  看李教授沉默,箫和也不再说话,两人一时无言。
  「我们家是个大家族。」李教授突然道。
  箫和抬了抬眼。啥意思?
  「我家在萍乡的李家村有祠堂,祠堂里供著各位祖先的灵位,还有一本经考究约是从北宋年间传下的族谱。这本族谱可以说是我们整个家族最重视的宝物。」
  箫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而这本族谱的第一页就记载了一件事。」李教授顿住话头。
  箫和善解人意地接道:「什麽事?」
  「神子。我们是神子一支分支的後代。」
  箫和不知道是该适当的表示惊讶,还是向往。在他看来每个人类都能自称是神子後人,炎黄子孙嘛,炎黄是谁?不都是被神化的人物?
  李教授显然并不在意箫和相信与否,带著刻入骨髓的崇敬与憧憬,继续道:「我们的祖先是一位人头蛇身的神子後人,名唤沙离。据传他不能开口说话,如果开口,闻者皆会七窍流血而死。
  「最神奇的是他的血液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因为他救了婆罗,也就是我们人类的祖先,才会有我们这一支後代出现。」
  箫和点点头,原来女娲还有一位兄弟叫沙离。
  「可惜沙离虽有如同神的能力,却无法长生。他只活了九十六岁。他一直说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子,他的父亲才是。可是他的父亲在和他的母亲,一条巴蛇交配後就离开了,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沙离临终前留下其父亲的形象,还有神子的特徵,希望後人不至於与神子失之交臂。而凭藉沙离留下的遗言,我们这一族真的有人寻找到神子,并留下後代。而我们一族也真的出现过有特殊异能的先人。」
  箫和摸摸下巴不置可否。虽然这个传说很美丽,但漏洞百出。沙离不是不能说话吗?怎麽能留下遗言?还是他用写的?那时候就有文字了吗?但箫和并没有提出反击,只当听故事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李教授平静地道:「传承至今,我们这个家族也分出了很多分支,只有我们这一支一直到今天还在祭祀沙离和婆罗。但也有些年轻人已经不再相信神子之说。我原也是不信的……」
  李教授陷入沉默,眼中渐渐带了一抹哀伤。
  「我有过一个儿子。」
  箫和耐下心等待。
  李教授并没有让箫和等待太久,「他母亲在怀胎第六个月就产下了他。不是早产,是他想出来了,对他来说六个月已经足够。他生下时……没有腿,他一张嘴,哭声震碎了家里所有玻璃,让接生的人尖叫著跑出屋外。」
  箫和能看出这位年约六十的老教授的哀伤,也许已经过去很久,但那份哀伤并没有消失,反而沉淀更深。
  「那时候我不在他们身边,我没想到他会那麽早出来。那时候我妻子身边的人愚昧又无知,传了我妻子很多不好的话,说我妻子偷人,而且又生出那样的孩子。如果我妻子当时在家乡生孩子也许根本不会这样。
  「我没有听家里人的话,他们告诉我孩子一定要回到村里生,我当时不明白,还觉得他们多此一举,认为孩子在哪生还不是一样。」老者的手深深抓紧了自己的大腿,声音中充满懊悔。
  「我妻子抱著孩子跳了护城河。我回去後他们已经入土,我连那孩子的脸都没有见到。」
  「咳。」箫和清了清嗓子,收起了一丝嬉笑的神色。
  「之後我们这一支有很多孩子出生,却再也没有特殊的孩子出现,直到我一个堂弟的孩子出生。」
  李教授似乎并不想在这个堂弟的孩子身上多说什麽,立刻转变了话题:「神子,是比炎黄二帝更早、这个世界的神所遗留下的分身。他们的子孙,在人类的文明史,尤其是最初的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你看过︽山海经︾吗?」
  箫和点头。
  「如果你看过︽山海经︾应该知道,里面有许多有著动物一部分身体的传奇人物。还有些可以进行完全态变化,也就是人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人,动物的时候就完全是动物的身体。就像你身边的少年一样。」
  「我想您是不是弄错什麽了?那小子只是一个普通人。」箫和不上当。
  李教授微笑,压根儿就不信箫和的辩解。
  在他刚看到虎仔时,也许他只是有所怀疑,疑心虎仔可能与神子有关,猜想可能是遥远的後代之类。可在他收集到一连串资讯後,尤其是E011回来禀报的内容,他的信心坚定了。不管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他对「它」都已誓在必得。
  「你知道神子的特徵是什麽吗?」
  我怎麽可能知道?箫和嗤笑一声,摇头。
  「眼眸。」
  箫和心中一惊。
  「神子的瞳孔与人类不一样。他们的瞳孔边有一圈色环,看起来就像瞳孔中还套著一个瞳孔。而且眸子会有异色。平常看不出来,但情绪激动或使用能力时就会很明显。如果仔细贴近观察,就算只是平常时,也还是能看出那种眸色和人类不同。」
  李教授胜券在握一般地笑了:「你那只猫,我仔细看过。它的眼眸绝对和猫科动物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除了眼眸的特徵,这麽多年来我一直在致力收集这方面的资料和资讯。我可以百分之百地告诉你,你那只猫就算不是神子,也一定是它们的近系後代。」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麽?我对他并不了解。」让他知道这些,是已经打算不让他活著离开这里了吧。
  眼看箫和已经有所松动,李教授顿时精神一振,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了一丝笑纹。
  「它……」李教授暗中平定了一下心神,把椅子拖到箫和面前,放慢语速问道:「你和它是怎麽认识的?」
  「捡的。」
  「在哪里?」
  「S市。」
  「你……你有没有发现它有些特别的地方?我是说它有些什麽特别的能力?」
  「没有。我就觉得他挺通人性。」
  「你身边的少年是谁?」
  「露水情缘。」
  「什麽?」
  箫和舔舔嘴唇,猥琐地笑:「那小子身材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在路上碰到了,就一起旅游,顺便一起打打炮。」
  李教授半晌过後才反应过来箫和说了什麽,那脸色顿时就有点发白。
  「你、你……」
  「您还想问些什麽?」
  李教授咽下不适之感,「爆炸後他去了哪里?」
  箫和给了他一个白眼,「原来我的车是您安排人炸的?记得赔我一辆车。」
  「箫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谁知道。炸飞了吧?」
  「匡当!」
  李教授一怒而起,如果到现在他还听不出箫和只是在耍他、敷衍他,他就真成白痴了。
  「箫先生,我以为我们可以真诚地合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不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给我们……你知道你这样隐瞒实情会毁掉多少人的希望吗?」
  箫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道:「请问这里供应中餐还是西餐?」
  李教授转身就走。也许他应该听同事的话,一开始就找公司的谈判专家来才对。
  「请给我两份烤牛排,全熟。再给我一份玉米浓汤,谢谢。」箫和扬声提醒。
                
        
  
  李教授的怒气在走到研究室时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等进入研究室後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大型萤幕上的通讯器没有关,对面的人似乎也在一直等他回来。
  这是一名面貌非常英俊、充满优雅气息的白人男子。年龄约在三十出头,一身合身的西装衬托得他的身材更显挺拔。
  男子在低头看档案,看到李教授回来,抬起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教授在萤幕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桌上的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如何?」男子开口。
  「我还不能肯定。」李教授考虑了一下,保守地道。
  「有几成把握?」男子对此回答也无什麽不满。
  「四成。」
  男子的嘴角勾起,笑纹延伸在嘴角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酒窝,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一下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
  「这可是至今为止最高的估计值。有它的下落了吗?」
  「没有。」
  男子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下次就不知它什麽时候才会出现了。」
  李教授摇摇头,「对它的下落我并不担心。」
  「哦?」
  「根据回报的消息,那名叫箫和的中国籍男子对它似乎有一定的影响力。」
  「你是说?」
  「只要这个人在我们手上,我想它迟早会找上门来。」
  「需要总部给予支援吗?」
  李教授双手握著玻璃杯,缓缓吐出一个字母:「F。」
  「你要F?」
  「是。」
  男子没有立刻答覆,陷入短暂的思考中。
  「E组的人不行吗?E099和E097相加的能力并不比进化前的F弱多少。」
  李教授谨慎地回答:「对它,我没有把握。」
  「目前F正在进行第二次蜕变,这段时间正是它的关键时刻,公司不能为了一个还没有完全肯定身分、传说中的神子,毁掉目前为止的最高作品。
  「何况这次行动,公司高层还不知道,您是我的老师,我相信您,可是其他人对於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还是中国的传说……」男子没把话说完,但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
  「那就请E097和E099一起过来吧,最好明早就能到。」
  李教授也没有再强求,F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要F过来也只是为了能让抓捕「它」的行动更加稳妥。
  这次抓捕神子的行动,可以说完全是他个人的意愿和请求。公司董事长也就是面前的男子,因与他有过师生之谊,加上他本身在公司的地位与身分,才拨出人手资助了这次行动。
  「我马上就让他们出发。另外,我会把D组04系列空运八只过去。」
  「谢谢。」
  很乾脆地按下通讯器向秘书发布了命令。华夫,CED公司的最高领导人没有立刻关闭通讯,而是略带好奇的神色向老者提了一个问题:
  「我记得您跟我说过,那些传说中的神子对人类冷淡得很,哪怕给它们留下後代,也只是它们漫长人生中无数的露水姻缘之一而已,它们并不认可人类作为伴侣存在。如果它真是您猜测中的神子,它会这麽重视一名普通人类吗?」
  李教授也不能肯定,摊手道:「概论并不代表全部。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一切以事实说话。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应该能知道答案。」


後悔药 8

  CED公司大楼内部这几天一直处在无形的紧张中。
  无关的普通员工被放假回家。警备科的人手骤然增多,巡逻次数也翻了倍。数名具有莫名威压感的外国男子也在这两天陆续来到公司。
  只有李教授等级别的员工才知道,这几名外国男子都是E组的顶尖好手,一向只在总公司服务,这次因为李教授的特别申请而被借调到此。
  杜卫把这些都默默看在眼里,可也只是看,并没有在公司进行深入打探,因为上次的事情,内部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他的身分。
  他虽然也没有想过要在公司一直潜伏下去,但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出现。至於他该做的事情,自然已经一一安排下去,相信到时一定会给「它」一个惊喜。
                
        
  
  这次他恢复的时间比以往都久,整整四天,他才恢复到未成年体的全盛状态。
  这是一个耻辱。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让人弄走了自己的雌伏者。不管他当时是不是幼兽状态,他没有尽到一个雄性的责任这是铁打的事实。
  炎颛很愤怒,非常愤怒。在没认识箫小人以前,他这辈子最恨的就一件事:有人从他口中夺食。
  有了箫小人以後,最恨的事就多了两桩:箫和的水性杨花,和有人打箫和主意。
  其实第一桩和第三桩基本可并为一桩,在他眼里,箫和就跟他口中之食差不多。
  全族的人谁不知道他炎颛自张嘴吃第一口奶起就特别护食?连他老子靠上来都照踹不误。更何况这样明火执仗地抢上门来的?
  你们最好保佑他一根汗毛都别少,否则……!
  炎颛站在黑夜中凝视著前方的CED公司大楼。表面的风平浪静下似乎隐藏著重重危机,大楼看起来与上次并无什麽不同,但他知道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麽轻松。
  危险,就像是加了臭气的瓦斯一样,明显得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喜欢这种感觉,压抑住的本性一点点露出利齿。
  他喜欢血腥、喜欢肆虐,爱极了把生命撕成碎片的瞬间!入世这麽长时间,他一直没什麽机会,不过今晚……
  忍住想要长啸的心情,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突然消失。
                
        
  
  箫和提出要见杜卫,虽然至今为止没见到这个让他有点胆寒的变态斯文男,也没听人提起,但他总有一种对方也在偷偷窥伺他的微妙感觉。
  杜卫没来,倒是天天来他这儿想要从他口中挖出什麽的李老头又跑来了。
  「你认识杜卫?」李教授如往常一样,自带了折叠椅与他閒话家常。
  箫和打个哈欠,爱理不理地丢出一句:「谁认识那个变态。说吧,你又来干吗?我都跟你说几遍了,我不知道虎仔的下落,也不知道什麽狗屁神子。那叫小炎的帅哥也早在爆炸中消失,之後我连他根毛都没见到。」这些他说得可都是大实话。
  李教授对这人的无赖神情也逐渐习惯,其实他挺讨厌这个人,偏偏因为需要又不得不天天面对他。同事提出要对他使用自白剂,他却还想再努力看看。毕竟自白剂那东西也并不是万灵丹,有些深刻的东西还是需要清醒的头脑来回答才行。
  而今天,拿到箫和详细体检报告的他,觉得也许有了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你要死了。只有我能救你!」
  一句话,宛如炸弹。
  可惜这颗炸弹没有起到意想中的效果,箫和这根老油条明显比别人耐炸得多。简简单单只给了一个「哦」字,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李教授奇怪了,「我给你做过详细检查,你只是一名普通人。」
  废话。我不是普通人还是什麽?箫和当初看自己的衣裤还在身上,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人从里到外查了个遍。怒!
  「你知道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吗?」李教授仔细观察箫和的表情。
  箫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或者我说渐冻人症,你会比较明白?」
  箫和保持沉默。
  「你看来毫不惊讶,你已经知道自己患了这个绝症。」这次李教授用的是肯定句,同时信心大增。如果这人知道他患了绝症,而只有自己可以帮他……
  「那又怎样?」
  「什麽?」
  「是啊,我有这病,那又怎麽了?碍著你了,还是你能治好我?」箫和开始真正讨厌起这名文雅学者。他讨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尤其是这种学者型的人。
  从他的经验看来,这种人疯起来比一般人要可怕固执得多,被这种人缠上简直就如附骨之蛆。
  「你看的医生怎麽说?说你还能活三年还是五年?如果我说,我能延缓你的症状,让你活上十五年、甚至更久,你会……」
  「会怎样?我什麽都不会做。我不是史提芬霍金,我没有那个勇气和毅力像具僵尸一样活著。对我来说,如果活著不能吃饭、做爱、说话、奔跑,甚至连抓痒都不能,我还不如去死。」
  箫和说得很冷静,没有丝毫激动之色。该激动痛苦、该沮丧颓废的时段他已经走过去了,现在的他早已认清事实。
  「那如果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一直活到老死呢?」
  箫和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现在不但讨厌这名老者,还开始有点恨他。
  是。他幻想过。如果不是症状逐渐明显,他还在做梦也许他这个病症只是和渐冻人症有点像,也许他跑的几家医院全都错了,也许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到老。他本来已经放弃了,可是他偏偏在他人生最後的旅途上碰到了小炎。
  他不想承认。他真的不想承认他其实……多麽想和那个暴力又贪欲的混蛋小子过上长长的一辈子。
  他知道的,那小子并不像他口中毁诟的那麽糟糕。相反的,那人大多数时候都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他想和那个男孩一起变老,他想握著他的手在不忙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他想每天做很多好吃的菜喂饱他,他想躺在他怀里听外面的雨声,他想听他说……他。
  「代价是什麽?」箫和的嗓音有点奇怪。
  李教授顿了顿,强掩住那份狂喜,看著箫和的眼睛说道:「它。它身上隐藏著一切可能。只要给我、给我们机会,只要能得到它的帮助,这世上的疾病都将成为笑话。甚至人类发展史都将出现巨大飞跃。」
  疯子。就那麽理所当然、那麽轻易的把世上的负面在一句话里消灭。似乎这世上没有什麽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我问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箫和不耐烦地道。
  「我要知道它所有的事情。它跟你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它的能力、它的弱点、它喜欢什麽、讨厌什麽、吃什麽、喝什麽、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
  「你知道这些有什麽用?你得不到他,一切还不都是空话。」箫和冷笑。
  老者摇头,似乎在嘲笑箫和的无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想得到它的帮助,就得先了解它。而现在这世上最了解它的人只有你。」
  「帮助?说得好听!别告诉我你不想把你口中所谓神子从头发解剖到脚趾。既然它们是神子,你就不怕神的惩罚吗?」
  老者眼中出现一丝迷茫,随即又变得清明及肯定:「神子只是一种称谓。它们虽然拥有著人类没有的能力,可它们毕竟是地球上的生物之一。只是它们更适合在这颗星球上生活,它们的生命更加强大,就像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一样。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知道它们如此强大的秘密,从而让人类变得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甚而走出地球。」
  这是箫和陌生的世界,也是他不想碰触的世界。他不否认,因为李老头这些人的存在,世界才得以迅速发展,许多在过去认为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才能一一实现。
  可是在这些人的研究中、在这世界发展的同时,他们手底下消失的生命又有多少呢?如果像小炎那样强大的生命落到他们手里又会怎样?
  「你知道吗,神子不但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特殊的能力,它们的寿命更是漫长。它们不会老去、永远拥有青春,它们不怕伤害,它们愈合伤口极为迅速,没有疾病可以打倒它们,没有天敌,它们才是真正坐在食物链最上端的强者。
  「想想看,如果人类也具有这些能力,如果我们不老不死不病,伤了也无需担心。我们……」老者显然为自己脑中的构想所激动,越说越快,说到後来已经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想得到,就必须付出,无论多少。箫和已经不想再听李教授对未来美好的构想。
  我的命用小炎来换吗?
  我的健康,小炎的自由,也许是他永久的囚禁或者是生命。
  换,还是不换?
  箫和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多想健康地活著呀。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还想找个真正的彼此相爱的恋人,他真的真的不想死。
  「哔──哔──!各部门请注意,公司内部有人入侵。请正在工作的人放下手中工作,请正在走廊或外部的人立刻回到室内,所有人请安静地待在室中,不要骚动、不要走出室外。如有任何特殊情况请与警备科联络。以下重复以上内容……」
  来了!
  李教授又是激动又是不安,也顾不上眼前口供,立刻向门口走去。
  警卫打开门,与李教授一起走出。门再次合上。
  箫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李老头一句交代也没有地跑掉,冷哼一声:「死小子,总算来了。」
  随即仰天长叹,「你可要小心啊,如今你已经从试管婴儿上升到神的儿子,这待遇自然也会大大提高。你可千万别落到这些疯子手上,大爷我只是普通人一个,想救你也无力啊……」
  「吱吱!」
  咦?
  箫和低头,就见墙角大约拳头大小的通气孔微微晃了晃。
                
        
  
  E097和E099发现自己的气息已经不稳,适才的短兵相接竟耗掉了他们大量体力。而对方却像在试探他们的实力一般,一触即退。
  E099吐出一口血沫。见鬼的,这个敌人比他们想像中的要可怕得多!为什麽没人跟他们说敌手的能力不弱於F?
  E099和E097已经合作多次,一个擅长攻击、一个擅长防守,可以说除了F以外,他们从未碰上敌手。而这个敌人……

  炎颛一连毁掉六个监视摄影机,身影迅速消失在墙角。
  监控室里的李致风教授见失去炎颛身影,大急。
  是他,就是他!箫和口中说不知去向的少年。
  他现在已经能九成确定,虎仔就是这名介於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不管它是不是神子,它能进行完全态的两态变化已是事实,只这一个事实就能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
  「找到它!它肯定就在那边。把人派过去,把它包围起来,用强效麻醉枪,一定不能让它逃出去!」
  一向冷静自持的老者在这一刻的疯狂激动让不少人侧目。跟他同一个研究室、也支援这次行动的拉丁美女微微皱了皱眉。
  她能理解李教授在看到一生追求就在眼前的迫切,也希望能顺利留下那名少年。但在看到那名少年对付冒充警备人员的E组人员的手段和能力後,她开始不再看好这次抓捕行动。

  炎颛默默无语地躲在角落中调息,犀利的双目紧紧盯著敌人伺机而动。
  他刚刚对上的那两只显然是所有敌手中最厉害的。他们不是普通生物,一个外貌与一般人类精壮男子无异,身体却像钢铁一样坚硬;一个有著无坚不摧的双爪,而且速度极快,却是一只类似松鼠的生物。
  敌手的难缠虽然讨厌,但更让炎颛头疼的,却是自他惊动警卫後突然被紧闭的门窗。
  不是一般的关闭门窗那麽简单,而是每个门窗内部竟都升起厚厚的精钢,真正把这座大楼变成了铜墙铁壁。这样就算他顺利找到箫和,想要带他出去就要多费手脚。而且那时候他还不能保证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应付蟑螂般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看来他真是小瞧这些人类了。怪不得他老子经常说人类对於他们来说就像蚂蚁对於人类,虽然一样渺小,却一样不可消灭。
  永远不要小瞧蚂蚁的力量,尤其是有智慧的蚂蚁。他应该把这句话谨记心头。
  大量的警备人员持枪向他这边涌来。
  他不怕这些人,却不得不提防他们手中的麻醉枪。上次他中的那颗麻醉弹就让他拖延了恢复时间,而这次恐怕比上次还要不易应付。他可不想等会儿挨上几枪连动都不能动。
  人群渐渐近了,却在一段距离外停下,所有人各就各位,按照指示一步步接近、搜查那片监视器看不到的角落。
  近了,更近了。炎颛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大楼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不久,应急灯亮起。可那片角落中早已没了炎颛身影。
  总算还有点用处。炎颛嘴角微微一挑,觉得箫和当初收养玫瑰的决定似乎还不算太坏。

  炎颛这里高兴了,监控室里乱成一片。
  其实也没乱成一片,只是李教授在不停跳脚,大喊怎麽回事。
  「公司备电站似乎出了问题。」操控人员放下话机,回头道。
  「怎麽可能?备用电源呢?难道备用电源也出了问题?」李教授大吼。
  「呃,好像是。」
  「去检查!赶快去给我把它修好!」
  操控人员无语,只得再次拿起话机要求对面赶紧修复电源。
  「李教授。」拉丁美女开口道。
  「什麽事?」李致风瞪著漆黑一片的萤幕,双手微微颤抖。
  「他应该带了帮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会是谁?难道……」是另一个神子?
  「杜博这几天似乎很安静。」拉丁美女缓缓道。
  「杜卫?应该不会是他,他只是一个研究员。」
  「我看最好找两个人盯住他比较好。」
  李教授摇头,「停电後,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室内,他也不会例外。」
  「如果他知道手动开启门锁的方法?」
  「艾曼达,你怎麽也对他开始疑心了?」李教授笑。
  「好吧,也许是我多虑。正好这时候我们人手也不够。」拉丁美女语气一转:「看来它比我们想像中要狡猾得多。教授,我们似乎轻估了敌手的实力。」
  「无妨,我们还有最後一手。我让他们把催眠瓦斯打开,大家把防毒面具戴上。」李老胸有成竹道。
  「等等!我们还不知道这种催眠气体对它是否有效,而且全公司范围释放催眠气体的代价太大,不到最後一步我并不建议。教授您先别急,大楼已经全部封闭,没了电源,所有门窗都无法打开,它就算找到那名男子也无法把他带出大楼。」拉丁美女冷静地道。
  李教授则另有想法,摇头道:「不一定。别人不能,并不代表它不能。023、055,你们跟我来。」
  他要去箫和那里守株待兔,那个人最终会找到那里。他必须要先掌握主动。这样也可以让催眠瓦斯有的放矢。
  拉丁美女没动,眼看著李教授离去,皱眉思考要不要把现状向上汇报。

  与此同时,邱方以为有了可以逃离的机会,拼命想要撼动紧闭的大门。可是大门纹丝不动,他被困死了,明知大楼里发生特殊情况,可他还是逃不出去。
  不止邱方,大楼内其他各室内也出现同样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的人们,在发现所有门窗都无法打开後,一个个都只能待在屋内等危机过去。

  「它在哪里?你能看到吗?」E099询问E097。他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就算有应急灯,可还是大大影响了他的视觉和判断力。
  E097摇摇头,仗著身体微小、行动迅速,在墙壁间快速移动以查探敌人下落。
  E099手握麻醉枪,背靠墙壁警戒著。
  「唔……!」E099突感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只手从他心脏的部位伸出、又缩了回去。
  怎麽……可能?这是E099最後留存在世间的一缕想法。

  炎颛舔了舔手上的血迹。手掌中的心脏还在跳动,吃还是不吃,他有点犹豫。为了不惊世骇俗,身为人体时他一向不生食,免得一个不留心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这颗心脏看起来似乎很美味。
  而他刚才为一次解决敌手,使用未成年体可以使用的极限高温也消耗不少力量。
  嗯……

  E097轻轻推了推E099。
  E099的身体滑倒,露出了他身後似被高温灼烧後留下的圆形黑洞,就跟他胸前的黑窟窿一样。
  E097没有哀嚎也没有冲动地做出什麽,而是很冷静地观察E099身上的伤痕。
  没有血流出,黑忽忽的洞口完全碳化。里面的心脏不知同样被碳化了,还是被人取走,已不见踪影。
  这就是那人的能力吗?
  E097突然回身。
  黑暗中,炎颛对他龇了龇牙。
  E097却似不敢应战一般,立刻向暗影中奔逃。
  炎颛一皱眉,他必须先解决这个难缠的敌人,有个暗中可以抽冷子给自己一下的敌人在,相信任何人都不能安心。
                
        
  
  箫和和尖头大眼瞪小眼。
  「你不会开门?」
  尖头发愣。
  「你不会想让我跟你钻那个洞吧?」箫和指指墙角那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道。
  尖头瞪视那个洞。为什麽你会那麽小?
  「好吧,告诉我你来干什麽的?」
  吱吱,救你啊。
  箫和听不懂鼠语,但也能猜出尖头在说什麽。
  「那你能破坏这扇门的电源开关吗?」
  尖头爬上箫和的手掌凑到什麽都没有的墙面上看了看,继续发愣。
  「看来是不能了。想你的牙齿也没那麽厉害。」箫和无限失望。小炎,有你这麽乌龙的救人安排吗?
  还好就在箫和对小炎的救援能力大加怀疑与抨击时,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这是谁干的?」
  吱吱,是玫瑰。它负责毁掉电源,炎大人解决警卫,我负责……带你出去。
  箫和推了推门,大门纹丝不动。
  「为什麽没电了它还打不开?」
  「因为李教授为了今天重新设定了所有门锁,让所有门窗就算是在断电的情况下也无法打开。」大门开了,应急灯隐约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箫和一阵鸡皮疙瘩冒起。只是凭感觉,他就猜出了这人是谁。

  李教授看著空洞洞敞开的大门,一阵麻木。
  人呢?
  「教授?」E055上前一步。
  「找到他。」
  「是。」
  E055转身就走。他就是每次老者前来跟随在一边做警卫的门柱。看他毫不犹豫执行命令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找不到箫和。
  李教授看E055动了,立刻让其他人一起跟上,他现在只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鼻子比狗还灵的E055身上。他不能失去箫和,至少现在还不行。
                
        
  
  E097发现炎颛似乎铁了心要杀他後,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前方就是大厅,炎颛哪能让他得逞,他快,他更快。他就不信他解决不了这只老鼠同类。
  E097眼看逃不过去,一个临空转身就往炎颛眼睛扑去。
  炎颛身形一顿。
  就这麽一顿,E097竟再次在空中改变方向,一溜烟窜没了影子。
  炎颛气。该死的老鼠!
  大厅里有人亮起强光灯发现了炎颛。顿时,大厅一阵骚动。
  「围住它!不要让它跑了!」
  一阵杀气从身後袭来。
  炎颛猛地转身。四只类似藏獒的高大犬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後不远处。
  原来後招在这里。炎颛眯起眼睛,这玩意儿一只也许并不可怕,但数量一多就讨厌了。
                
        
  
  箫和一路跟随杜卫,也不知他要把自己带向哪里。一边走一边留心记路。
  箫和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杜卫,但杜卫也并没有阻止,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样,那就是把箫和尽快带到那人面前。
  「你把我放出来,不怕公司找你麻烦?」箫和压根儿不信这斯文变态男会这麽好心。
  杜卫回头笑道:「今天大概是我在公司的最後一天。」
  「为什麽?」
  杜卫呵呵笑:「就当我看不惯公司的所作所为吧。」
  切!箫和表面做出一副感动之色,心里却越发提防。
                
        
  
  箫和看到炎颛时,炎颛正在被围攻。
  包围圈分了两层。最里面一层是几只凶猛的藏獒,周边则是端著麻醉枪的警备人员。这些警备人员明显与普通公司雇请的保安不一样,这些人显得更加专业与凶悍,他们都是或多或少接受过公司改造的打手。
  箫和看著在包围圈中一边迅速闪躲麻醉弹,一边击杀藏獒的小炎,有点喘不过气。
  这样的小炎,他曾经见到过一次。在那个地下拳击场上,但远没有这次血腥。
  几具狗尸零落散在小炎周围。满地的鲜血,还有一些内脏。那些犬类的死状都很惨,有的没了头、有的被撕烂了肚子、有的被撕扯成两半,而有的已经只剩下血糊糊一团。
  这几只犬类并不是炎颛被缠上的真正原因,箫和的眼力看不到,夹杂在几只猛犬之间还有一道影子在飞速扑击,他的偷袭才是炎颛陷入包围的主要原因。
  炎颛越打火越大。如果不是为了还没有救出那个小人,他早已释放出所有能量,把这些讨厌的苍蝇全部变成黑炭。
  该死的未成年体!该死的鼠类!该死的箫……
  箫和?!
  炎颛看到了他。
  他怎麽在这里?
  他旁边的人想对他做什麽?
  住手!

  箫和发现炎颛和他目光相对,愣了一愣。
  耳边有什麽冰凉的东西靠近,一转头,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正向他脖颈刺来。
  「嗷──!」
  猛兽的吼叫声响起,杜卫兴奋地咧开嘴。他成功了!

  後腰处一麻,有东西击中了他。就在他看到箫和被人刺杀分神的一刹那。
  可炎颛仍旧扑了出去。
  穿著警卫服饰、外貌毫不起眼的男子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击中了。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可那人防守严密得可怕。那麽多人围著它开枪竟还不能射中它,它的速度已经到了肉眼无法企及的地步。
  可是有人在刚才帮他创造了机会,果然就如同他跟他说明的一样。那名人类让无懈可击的它出现了漏洞。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只是这一瞬,也足够他这样的枪击高手击中对方。
  唔,让我们等待药效发作吧。等待有时候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呢。

  杜卫在炎颛扑过来的同时就一把扯住箫和的脖子,往後急退。
  数人立刻填补了刚才的空隙,一起向凌空扑来的炎颛开枪。
  这些人不是CED的人,他们是杜卫自己带来的援手。这些人显然要比CED的警备们强上许多。
  身後没有死绝的改良藏獒也随之一起袭向炎颛後背。
  E097更是挥爪直抓炎颛後颈。
  一时,炎颛陷入八方埋伏。前後左右都是敌人,要救的人被人胁持,现在已经没入人群看不到人影。
  「嗷──!」
  可怕的吼声、天生的威压,引起了在场生物掩埋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可是此时已不能退。

  「我操!原来是你!」
  被杜卫拖拽的箫和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暴出一声大吼,竟不管脖颈间的利刃,拼命挣扎起来。
  震惊中的杜卫无意识地松开手中力道,竟被箫和挣脱出控制。等反应过来,箫和已经撒腿跑得老远。
  不止箫、杜二人,在场的生物几乎全部在一刹那出现凝固,包括匆忙赶到正巧看到这一幕的李教授。
  炎颛变身了。
  在所有人面前,凌空飞扑的高大少年衣衫爆裂、变成了一只约有两米长的超级猛兽!
  在听到虎啸时,所有人都软了脚。
  箫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跑,所有行为都在下意识中形成。在所有人失去行动力的那一瞬间,就他跑得最欢。脑中什麽都没想,就想离那只野兽越远越好。
  「抓住他!」
  很不幸,箫和正好与赶来的李教授迎面碰上,恢复神智的李教授一挥手,身边的E055一个擒拿术立刻把奔跑中的箫和反扣到地上,随即用塑胶绳把他双手反背身後扣死。
  「教授,快走!」在一边守护的E025突然大叫。
  李教授回头。
  「啊──!」临死的惨叫在大厅响起。
  天!就在这几眨眼之间,大厅已经成了修罗地狱。
  变身的炎颛晓得自己中了暗算,身体中的药物让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最原始的欲望。所有阻拦他的生物在他的利爪尖牙间都变成了条条血肉!
  开肠破肚、肢体横飞,只要是阻拦在他面前的人都成了活生生的牺牲品。
  那个人呢?那个人在哪里──!
  他从没有这麽需要过那个人,他从没有这麽想把那个人按倒在身下!
  一直在炎颛周边骚扰的E097逃得不及时,被一爪拍成烂泥。
  该死的,不要挡住我的路!
  各种各样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可只有那个味道刺激得他想、他想……!
  「嗷──!」
  几只仅剩的藏獒一边退一边发出哀叫,可仍旧逃脱不掉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怪物!怪物啊──!」
  「救命──!」
  看到这些的普通人类无法接受这种超越现实的场景,惨叫著四散逃窜。
  他看到他了,他在那里!
  李教授眼看那只不知为何突然变身的暴虐猛兽竟然向他这边扑来,吓得边跑边朝著对讲机大喊:「放催眠瓦斯!快!快!」
  接到讯息的拉丁美女不敢犹豫,她虽然看不见大厅发生了什麽事,但从对讲机中传来的惨叫,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向大厅释放催眠瓦斯!快!」
  接到命令的人立刻行动。


後悔药 9 完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
  炎颛一路紧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阻挡在他和那个人面前的障碍都被他视作眼中钉。
  「呼!呼!」他忍不住了,他要爆炸了!他要那个人,现在就要!
  「为什麽还不释放?」李教授抛去一切文雅,踉踉跄跄地大叫。
  拉丁美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停地用对讲机询问。
  杜卫藏在角落里紧紧盯著现场,李教授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他布置了这麽长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刻,怎麽可能让李致风来破坏。释放催眠瓦斯的装置早就被他派人破坏,能放得出来才叫奇怪。
  不过这样血腥的场景却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开始担心计画的可行性。但现在想要他中止这个计画亦不可能。
  「怎麽会这样?」李教授大叫。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厅中活著的生物越来越少,吓傻了的李教授被E023拖著向楼梯口跑去,E055挟持箫和紧随其後。
  箫和也看到了厅中惨状,双目呆滞,嘴中一个劲儿念叨:「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被含有强烈催情物质的弹药打中的炎颛,随著时间一点点流淌,药效也在全身蔓延开来,脑中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我要交配!
  最後一个障碍物被他咬碎,满厅的血腥味挑逗得他恨不得马上把那个人扑到身下一逞兽欲。
  眼看挟持箫和的人逃向楼梯口。炎颛立刻四肢後蹬,一个飞扑。
  就在此时!大厅地面突然升起四道玻璃墙壁,迅速在顶端合围,硬生生阻拦住炎颛去路,逼得他不得不跃回地面。
  「嗷──!」欲望得不到满足的野兽气得暴吼。
  突然,炎颛身体立住,死死盯向封闭空间的一角。
  那里出现了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生物。一只有著美丽斑纹的母豹,在母豹身後还有一名衣著暴露身材火爆的性感美女。
  强烈的发情中母兽的味道窜进鼻中。期待发泄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朝母兽们发出低沉的吼声。
  一豹一美女带著三分惊慌、两分恐惧、五分渴望,小心翼翼地向暴虐的野兽靠近。
  蒸腾的热气在炎颛周围形成有形的物质,如火般灼热的双眼发出耀眼的异彩,发情期母兽的体味刺激著他的嗅觉和性欲。
  炎颛鼻中喷出火热的气息,看母兽们一点点靠近。

  「杜卫!」
  发现异状的李教授停住奔逃的脚步,转头就看到了从暗处走出的男子,惊讶地叫了一声。
  大厅中还有这样的机关,他竟然不知道!向猛兽接近并献媚的母兽也不属於公司,还有杜卫身边的护卫。这种场景已经不用多说,李教授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他恨啊,他被叛徒利用了!他的研究,他的心血!杜卫想要什麽已经再清楚不过。
  箫和呆呆地坐在地面上。其实他明白的,不是吗?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接受罢了。而如今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箫和看著前方纠缠成一堆的野兽,眼光朦胧。他很难受,不知为何,这场景竟然让他想起了他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熊猫被强行受孕的试验场景。
  完全不以熊猫的意愿为意愿,一群人围在熊猫身边,用注射器抽出公熊猫的精子再注射进母熊猫体内。他记得很清楚,其中一只熊猫在过程中一直发出凄惨的叫声,还流下了眼泪。
  此时,比起对小炎隐瞒的愤怒,更多的竟是悔恨与歉疚。他看著他的小炎被这些人当作试验动物一样在众人面前进行交配,而他却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恨意在他心中深深埋下。对李教授、对杜卫、对他们身後的一切!

  异变陡起!
  就在杜卫露出笑颜,认为计画已经成功一半时,主动向母兽们靠近的炎颛突然发出吼叫,一脚踹开了作出臣服姿势等待交配的母豹。
  「嗷──!」
  这个不好,他不要这个!
  杜卫脸色大变。
  人形美女鼓起胆子向炎颛靠近,并顺势拉开了自己的长裙。
  炎颛鼻息急速,一下扑倒人形美女,在她身上嗅来嗅去,甚至伸出长舌舔弄。
  美女发出娇媚的呻吟,又是害怕又是激动,性欲也在瞬间被挑起。
  可怜的母豹不甘心的在周边不停打转。也被注射了强烈发情药物的她们早就没有了廉耻之心,一心只想得到雄兽占有。

  「不能让夫人那边就这样得逞。通知艾曼达教授,请她把现状通报总公司。我们绝不能让夫人的人走出这栋大楼。」李教授惊慌过後也逐渐冷静下来,吩咐E023後,镇定地向脸带笑容的杜卫走去。
  杜卫看老者走来也不惊奇,他还怕他不过来呢。
  「教授,有没有兴趣合作?」杜卫不等李教授开口,先捧出了示好的哈达。
  李教授的腿虽然还有点软,但看得多的他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智慧,整整衣襟,道:「愿闻其详。」
  「我们只要它的精子,它归你们。无论任何动物,交配後都会有段倦怠时间,你们可以趁此机会释放催眠瓦斯抓住它。」
  「哦?你们以为你们走得出去?」
  「也许不能,但你们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许这其中就包括了您。」
  「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在说出事实而已。」
  「你在铤而走险。就算你今天能走出大楼,公司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是我们的事情了。现在就看您是要两败俱伤,最後放虎归山,还是我们合作各得其所。」
  李教授转头望向临时的封闭空间,一时不语。杜卫的威胁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但他却担心两者相争下,让已经被困住的神子找到空隙逃掉。
  拉丁美女艾曼达教授带著备用军,手持武器,把大厅围了起来。
  杜卫带来的人也立刻举起武器面对来敌。
  「不好!」紧盯强化玻璃後事态发展的李教授突然叫道。
  杜卫等众人一起看向玻璃墙後。
  炎颛张嘴咬碎了美女的喉咙。
  可怜的女人喉中发出破碎的咯咯声,不明白自己怎麽会突然被咬死。
  母豹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再次贴上来,却引起炎颛凶性,一爪子在母豹背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母豹疼得呜呜叫著满地打滚。
  「它不满意交配者!」李教授脱口道。
  杜卫眼神凝住。这在自然界也是正常情况,当雌雄二兽相交时,往往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一方被活活咬死。可是它们刚才明明都快进入情况了,为什麽会突然……?
  「不对,它在看外面。它在看……」
  李、杜二人顺著野兽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箫和低头看著地面,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李、杜二人互看一眼。
  摆脱母兽的炎颛一步步向箫和走来。
  玻璃墙阻挡住了他的去路,气得他狠狠在墙上拍了一下。
  「不行,它有异能。只怕这能挡子弹的钢化玻璃也挡不住它。」杜卫深深皱起眉头。
  「开关呢?」
  「什麽?」
  李教授冷静地问:「开关在哪里?」
  「你想干什麽?我不觉得现在打开开关是件明智的事情。」
  老者望著里面的猛兽,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极度渴望与疯狂。
  「它想要什麽,我们给它就是。」
  「你是说……?」杜卫看向低头坐在地上双手被负的男子,眼中有什麽闪过,「可是我们不确定……」
  「一个患了绝症的人类而已。在他最後的时间能为人类发展做出贡献,相信他也会觉得光荣。把开关打开吧。」老者淡淡地道。
                
        
  
  箫和被人拖起。
  「喂,你们想干什麽?」
  箫和很快就知道他们想干什麽了。
  就见杜卫在墙上的某个开关上一按,封闭的玻璃墙打开了一道门,箫和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推进了门里,然後门迅速闭上。
  这一切说来时间长,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箫和被人推进玻璃墙内,眨眨眼,突然跳了起来,猛地就往刚才的门跑去。
  「开门!开门!你们不能这样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外的人冷冷地看著他,不言不动。
  箫和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颤抖地不敢往身後看。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他曾经感受过一次的强大威胁正在向他靠近。
  箫和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求那些人放他出去无疑做梦,倒不如试著求小炎放过他,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箫和拼命吸气,努力镇定自己,不住向自己说:不怕,不怕,那是小炎。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小炎。他不会伤害自己的,上次他不就放过他了吗?这次也一定不会的,肯定不会……

  巨大的猛兽甩著尾巴向猎物一点点靠近。
  他熟悉这个味道,熟悉眼前的男人。
  有了他,他就不需要其他母兽了。那些母兽肯定都没有他好。
  他记得他的滋味。
  他喜欢他被他干时发出的哭叫声,这是个淫荡的男人。可以一边扭腰让他挺得更深,一边骂他粗暴不懂温柔。
  对了,他一直都想好好教训这个人。也许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让他记住自己的雄威,让他深切体会一下他的厉害,让他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交媾,也许以後他就不会再那麽水性杨花勾三搭四。
  他要让他真正的臣服,以後只要他要,他就撅起屁股乖乖地让他操弄。
  嗷!看他抖成那小样,一定是忍不住了,他也忍不住了。
  炎颛喷著火热的鼻息,凑到男人面前,深深地在他胯间嗅了一下。
  「嗷──!」

  咕咚。箫和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腿软了。
  「炎……小炎,不要……好不好?我是箫箫箫和啊,你还认得我吗?」
  野兽兴奋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不时伸出舌头舔他一下。同时伸出巨爪拍打他,似乎在示意什麽。
  「小炎,是我啊……」
  野兽也不知听见还是没听见,用带著血迹的血盆大口开始撕扯他的衣服……真的是血盆大口,箫和忍不住撇开脸,那股强烈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差点吐出来。
  「小炎,听话……别这样……」男人忍不住用肩头去推野兽。
  没想到这一推却坏了事。
  炎颛受到强效催情药物的刺激,本来就已经到了爆炸边缘。若不是心里还记著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不能蛮干、更不能咬他抓他,他早就挥鞭直上。
  而这一推,正正触到了他的逆鳞。
  让你不听话!
  一爪子伸出就把男人拍倒在地。
  而这一拍,也拍出了箫大爷的火气。所有的恐惧全部化为怒火,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你祖宗的!你敢动我试试,老子阉了你!」
  「呜呜!你干什麽?你敢!你给我住手……不对,住嘴!姓炎的,你不要太过分!」
  「放开我!我杀了你这头畜牲!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王八蛋!我不……啊啊啊──!」
                
        
  
  玻璃墙内上演著千古不变的原始行为。
  玻璃墙外,一群人默默地注视著墙内发生的人兽相交的惨剧。有些人不忍地撇开眼;有些人却瞪大了眼睛,心中怀著不为人知的丑陋欲望,鼻息咻咻地用视觉满足自己的阴暗欲望。
  没有人知道杜卫和李教授在想什麽。
  拉丁美女有些不忍心地看向别处。玻璃墙并没有隔音,里面的声音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人类不绝於耳的哭叫声和野兽发泄性欲的兴奋吼声不停地从里面传来。
  那名中国男子双手被缚、浑身赤裸地跪趴在地上,被野兽从後面奸淫。可怜的男人一开始还能叫骂怒吼,到了後来只剩下惨叫和哭求。随著野兽一次次进出,血液从交合部位流出,大量的血液染红了男人的後股与大腿。
  他那个姿势也是野兽强行摆弄出来的,他不愿意,那只野兽就用尖锐的牙齿、粗糙的舌头攻击他身体上的薄弱环节,甚至有时还会用厚实的巨爪拍他、用尾巴当鞭子抽打他。
  就在男人跌倒後双膝跪地向前爬行、想要躲开野兽的攻击时,那只野兽从後面扑上了他!
  可怜的男人在那一瞬间发出的惨叫简直可以刺穿人的耳膜。
  艾曼达知道惨剧还远远没有结束,那只野兽还没有到射精的时候,如果进入射精状态,那个男人吃的苦头会更多。
  艾曼达在心中叹口气,她虽然见多了动物交配的场景,而且公司许多试验她也参与其中,可能是因为公司那些参与试验的生物在她眼中并不属於人类范畴,所以她一向没有多少感触。这次也许一方是个普通人类,还是个男人,所以她才会如此不适应吧。

  交配逐渐到了最後关头。
  箫和的喉咙已经叫哑。他感觉到了身体内的巨大异物再次发生异变。
  不……不──!

  杜卫直到此时才露出真正的笑颜。
  李教授则看著玻璃墙内,想著要怎麽充分利用那个受到神子青睐的男人。

  交配并没有到此结束。摄入大量催情药物,又正好处於发情期的野兽哪能一次就得到满足。
  第一次射精结束,野兽也没有拔出自己的身体,就这样埋在男人体内,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勃起。
  此时,箫和已经被干得奄奄一息,只能被动地接受,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眼中流出毫无所觉的泪水。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炎颛却亢奋地、快速地抽动自己强健有力的腰身,追逐著适才体会到的至极肉体欢愉。
  箫和,箫和……
  炎颛在心中不停地叫著男人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这麽快活过。实在是太爽了!他想以後一定要经常用兽身搞这个小人,又可以教训他、又可以让自己爽,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如果它是虎类,如果我们不禁止它,它大概能做上一天。那男人也就死定了。」
  「它不是虎类,只是外表看起来像。虎类的交配时间为五到十分钟,一天可以交配五十次左右。而它,据我所知,交配个几天几夜不成问题。
  「现在到它第一次射精就有四十分钟,第二次应该会更长。那名男子撑不了多久。」李教授透露了一部分他所知的资讯,因为他知道杜卫对此肯定也有所了解。
  「差不多了,等它第二次射精後,就释放催眠瓦斯。」杜卫推了推镜架道。
  李教授转头看向他。
  杜卫微笑,「放心,这次一定没问题。」
  李教授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暗中却做出手势让人做好准备。

  炎颛在发泄了第二次以後,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低头看看趴在他身下无声无息的男子,轻轻用舌头舔了舔他,这次他藏起了肉刺。
  男人一动不动。
  「嗷呜。」用头拱了拱他。
  男人身体侧倒,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软成一滩。
  炎颛把自己拔了出来,然後他发现男人的下身中涌出大量鲜血。
  炎颛似乎对此并不惊奇,而是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男人的肛口,把唾液一点点送进受伤的地方。
  以後他应该想办法把这个人的这个地方好好锻鍊一下,否则每次进去都这麽凄惨就不太好了。他对小人箫很了解,让他这麽疼,下次想上他恐怕会更难。
  炎颛还在想著等这里稍微好一点要不要再来一次,无臭无色的气息涌入封闭空间。
  炎颛察觉不对立刻屏住呼吸,可刚交配完、正在进行自我改造的身体正是最弱的时候,他想抗争,想把入侵的敌人全部杀死,最後却只做到把箫和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掩藏到自己身下就脱力了。

  外面的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他们不知道他并没有昏迷,只是暂时没有力量支撑起四肢。他的身体在适应及分解这种气体,等他适应了,也就是这些人类去见阎王的时候。

  李教授没有想到会在最後的最後上了一个大当。
  杜卫确实施放催眠瓦斯了,但是在他释放的同时,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拿出了精致的防毒面具。他们在整个大厅都进行了释放。
  李教授最後昏迷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是:杜卫走进了玻璃墙内。

  杜卫真的很高兴。
  虽然损失了两只接近完美的母兽,但比起他们即将得到的,这实在算不了什麽。
  一边从野兽身下拖出箫和的身体,掰开他的双腿,抽出他後肛内的精子,放入特制容器进行保存。一边示意手下用麻醉枪再给那只野兽上个保险。这次他的行动堪称大获全胜,胜利的滋味忍不住让他再次勾起唇角。
  「谢谢你啊,箫先生。放心,我这就带你回去进行急救,你不会有事的。以後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呢。呵呵!」
  「杜博,小心!」
  杜卫的反应简直可以让人击掌大赞。几乎在声音传至耳边的一刹那,他就向一边快速闪去。
  可他再怎麽快,还是没有恢复了力量的野兽快。
  炎颛的利爪在他脸上留下了两道痕迹。眼镜落地,变成碎片。
  杜卫带来的人立刻围上醒来的野兽。
  「嗷──!」
  炎颛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发出异彩的双眸越来越明亮,周围的空气开始产生扭曲。
  杜卫心中暗叫不妙,一手捂脸,一手捂住口袋中的特制容器,利用属下挡住炎颛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向门口闪去。
                
        
  
  巨大的身体似乎在进一步膨胀,白色的毛皮被撑破,黑色的纹路出现在雪白的毛皮上,慢慢地扩展至全身。
  一圈圈火光从肌肤下迸出,在身体周围形成美丽的火环。火环在一点点扩大,凡是碰到火环的人逃无可逃,几乎在瞬间化为雾气,连惨叫都没有留下。
  奇妙的是,在猛兽脚间昏睡的箫和却安然无恙,哪怕火环从他身上掠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猛兽的额头处似乎有什麽要从下面破额而出。类似於痛苦的吼叫从猛兽口中嚎出。
  猛兽突然仰头,嘴巴大张,从他的口中有什麽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漩涡中间似乎有什麽在产生,从无到有,慢慢地凝结成一颗火红的珠子。
  而随著这颗珠子吐出,CED大楼外面也出现了自然异象。明白的月亮变得血红,大量的云雾开始升腾,慢慢遮掩住血红的月,云层中雷鸣声轰轰而至,忽然纠结成团的闪电在空中翻滚。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地球数处有人抬头看向天空。
  有的人在微笑。
  「炎,成年了。」
  「是啊,传承的记忆也将在他脑中完全苏醒。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责任了吧。」
  有的人在兴奋。
  「那是炎!肯定是他。只有纯种成年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太好了!尔雅,族里的希望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成为炎的伴侣,你的孩子将是我们所有族人的希望。」
  「我会尽力。」
  也有人在叹息。
  「以後更加打不过他了,奶奶的。」
  还有人在疯狂大笑。
  「那竟然是神兽纯种的力量!哈哈!这世上竟然还有神兽纯种留下来!一定要趁他羽翼未丰时解决掉他。只要我吞噬了他,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哈!」
                
        
  
  珠子在漩涡中挣扎,似乎要逃离这个漩涡。就在珠子要脱离漩涡向远处飞奔时,已经幻化出一身黑色毛皮的猛兽突然深吸一口气,火红的珠子立时回到他嘴里。然後就见他含著珠子低下头,把珠子吐进了身下男人的嘴里。
  这颗珠子是他在未成年期间吸收的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族人一般在成年後会用这颗珠子作成武器或盔甲,或者吸入体内炼化。
  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炎颛把它给了男人。这颗珠子会给男人带来什麽变化,他竟有点期待起来。
  昏迷中的箫和自然不知道这一切,而在封闭空间外面昏倒的李教授,也没有这个福分看到神子进化到成年体的奇异景象,而有这个福分的人,却都化作雾气消失在世间。
  披著一身如黑夜一般光滑毛皮的巨大奇兽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的脸。随即身体一模糊,也没看见他怎麽变化的,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魁梧精壮的男人。
  对,这是一个浑身蕴满力量的男人,不再是原本介於男人与男孩之间的少年体格。覆盖著完美肌肉的身体上,似乎有暗纹隐藏在肌肤下。原本还带了点青涩线条的面孔,如今已经如刀刻斧凿一般,变得有棱有角。
  他的额头还出现了一道奇异的花纹,就像是远古时期男人的额饰,眼眸间更是异光流转,让人与之无法对视。
  炎颛弯腰抱起地上赤裸的箫和,就在他直起身体时,身体表面的异象全部消失,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如同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人类男子一样。
  没有理会外面东倒西歪的生物,这些生物的生与死,不过在他的一念之间,太过微小的他们在他眼里自然就没了意义。炎颛抱著箫和随便找了些遮身的衣物,随即就朝紧闭的公司大门走去。被精钢遮掩住的大门在瞬间气化,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李教授等人醒来时,只看到玻璃墙内空空荡荡。
  「杜卫!」
  李教授在E055的扶持下,悔恨无比。如果一开始出状况时,他听艾曼达的话,找两个人盯住他,就算不能阻止他的行动,也能给他们示警。可他却对此一笑置之。
  悔恨就像一条虫子,不停啃咬他的心脏。大意失荆州,他一生的期盼就这样落到别人手里。他怎能不恨?老者握紧双拳,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夺回他的神子。
  
  炎颛盘坐在地板上,看著睡在矮床上的男人。
  这是尖头找到的一间公寓,主人似乎长期出差在外,正好给他们暂时落脚。
  这已经是第四天,男人还在昏睡。
  他检查了一下男人身体,发现在缓慢恢复中,也就放心了。但放心的同时,也不知怎的,随著时间过去,他竟然感到了小小的紧张?
  炎颛感到很困惑。他怎麽会有紧张的情绪?
  这阴险小人醒来不管对他做什麽事,他都不应该害怕才对。可他为什麽就是有点提心吊胆的感觉?
  炎大人摸摸自己的下巴,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过……
  他不後悔用兽身上了他,可是他不得不去想──这小人醒来会怎麽对付他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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