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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6 (火) | 編集 |

中字序章
  天气很糟糕,这里的路更糟糕。
  每当走在这条路上,陈媛就忍不住想要埋怨自己丈夫。
  为什麽要到这里发展?
  别人都往大城市跑,可他却跑到这偏远的县城,还说这里商机无限。
  虽说该县这两年发展的也不错,但和都市相比还是相差甚远。尤其在道路方面。
  现在不但全家搬过来了,连全部家产也投了进去。
  好吧,她承认她丈夫这几年在这县城里是赚了一些钱,可是有必要让她们全家都过来吗?
  她们明明在城里住得好好的。
  要不是她妈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念叨:男人一有钱就变坏,你不在他身边守着,有了小的你後悔也来不及。她恐怕也不会带女儿搬到这小县城来。
  偏偏设在这个旮旯县城公司里的事还不少,原本在家带孩子的她也不得不到公司去帮丈夫。平时家庭、工作兼顾的也还好,就是今天公司里临时发生了一点状况,六名被辞退的工人带了一名律师来要年终奖,作为行政总监的她不得不在公司里多留了一会儿。
  这一留,就过了接孩子放学的时间。
  她这边急得要死,可当她走的时候还有些人很不高兴。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在不高兴什麽,她也知道他们在背後怎麽说她。
  他们说她丈夫以权谋私,高薪聘请了一个吃闲饭的。
  哼!一群只会背後说人坏话的阴险小人。
  在坑坑洼洼、肮脏不堪的道路上颠簸了五分锺,终於看到女儿学校的轮廓。
  从县道过来到学校不过两公里的路,她却开了八分锺。
  记得刚来这里时,道路还没有这麽难走,以前从县道到学校有一条很平整的水泥路。只是两年下来,这条路被重型渣土车之类压得面目全非。道路两侧更因非法倾倒的垃圾和建筑废料而逐渐形成垃圾山,把原本还算宽阔的水泥路挤得只能通过一辆大卡车。
  还有臭味。关上车门、紧闭车窗也无法遮掩的异臭。
  就算是雨天,这里的臭味也凝之不去。一到晴天,那就更不用说了。
  真不明白这座学校为什麽还要待在这里?
  这里迟早都会被垃圾淹没,到时候难道要让孩子们在垃圾中上课吗?
  被逐月递增的庞大垃圾山笼罩的泗塘小学在黑夜中越发显得幽暗。
  传达室传来的灯光,在漆黑一片中也没起到多少安慰作用,反而看着像鬼火似的。
  「啪嗒。」
  雨滴落到挡风玻璃上。
  陈媛停稳车辆後也顾不得拿雨伞,立刻打开车门向学校传达室跑去。
  「妈妈!」女儿看见她开心地从传达室里跑了出来。
  「书包呢?快点!趁雨没下大,快点走。」陈媛急急忙忙,只想快点回到车里。
  「刘歆歆的妈妈,你今天可是来得最迟的家长。小姑娘等半天了,快点带她回家吧。路上小心啊,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雷暴大雨。」传达室看门的老师傅操着当地口音,热心地把母子俩送出门外。
  「李爷爷再见。」刘歆歆挥手。
  「再见,歆歆。」李师傅也赶紧笑着挥手。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啊。」陈媛勉强做出一个笑脸,心想下次来可能要带一些东西了。不知道这老头抽不抽烟?
  「不麻烦不麻烦,小心那些渣土车。那些司机霸道得很。」老师傅笑笑又叮嘱了一句,看俩人上车後才转回传达室。
  启动车子,天已经黑透,周围又被垃圾山笼罩,朦胧一片。陈媛不得不打开远光灯,把车速控制在三十公里左右小心向前行驶。
  「歆歆,妈妈给你转学好不好?」这个念头陈媛早就想了很多次,每次走在这条路上,都会让她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为什麽?」才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坐在後座抱着她的毛绒大狗问。
  「因为这学校附近的环境太差,不但脏乱还危险!妈妈那次来还看到拾荒的人在垃圾山上燃烧垃圾,那烟都是有毒的知道吗?」陈媛一边开车一边道。
  「可是……」
  「可是什麽?县城里还有其他不错的学校,哪个都比这里好!」
  「妈妈,你看!」
  「什麽?」陈媛转头。
  「卡嚓!」天边突地闪起一道电蛇。
  「嘀──!」刺耳的喇叭声由远至近,一阵眩光刺进眼中。
  「啊!」陈媛惊叫,急打方向盘。
  「唰!」
  一大片泥水溅起,劈哩啪啦全部砸到车子上。
  一辆大型卡车险之又险地从她们车边擦过。
  「咯登!」车子压到一块石头,狠狠颠簸了一下。
  「该死的!」陈媛猛踩刹车,吓得破口大骂。
  「妈妈!」刘歆歆在後面大叫。
  「你叫什麽叫!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
  「呜……」
  「不准哭!」心跳恢复,陈媛怒斥女儿後,重新启动车辆。这次她关了远光灯,开得越发小心。
  「卡嚓嚓!」又是一道闪电在黑暗的天空上方炸裂。
  一道耀眼至极的青白,就像是黑暗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轰隆隆!」滚滚雷声由远至近。
  「妈妈,我害怕……」
  「轰──!」 炸耳的雷声猛的在他们头顶响起。
  「啊──!」
  女儿刘歆歆的尖叫声让陈媛更加烦躁不安。
  「不要吵!没看到妈妈在开车吗?」
  「呜呜。」女儿在後座小声呜咽起来。
  陈媛从後视镜里看看女儿,心烦下也没空去安慰她。这条路路况太差,她得全神贯注开车才行。
  雨点逐渐密集。陈媛打开雨刮器。
  「卡嚓!」青白色的闪电恰恰击中不远处的垃圾山山顶。
  那麽近!
  陈媛手握方向盘握得太紧,肩头肌肉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什麽?
  刚才眼光余光中似乎扫到了什麽。
  不由自主凝神去看。
  恰恰又是一道闪电快速闪过。
  她看到了什麽?
  不远处的垃圾山顶似乎有什麽在蠕动。
  黑色的,扭曲着。
  让人毛骨悚然。
  当她想仔细看时,周围又已经一片昏暗。开着车的她也不能一直盯着侧方看。
  「妈妈……」
  「什麽?」陈媛耐着性子道,她不能再呵斥女儿。否则这小祖宗在车里闹将起来,她就别指望能在八点前回家。
  「你看!」
  「看什麽?」陈媛暗自生闷气,我开车你让我怎麽看?
  「有人在我们後面。」
  什麽?!
  陈媛下意识地往倒车镜里一扫。
  「卡嚓嚓──!」
  比刚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凶猛的电光在她们後方炸裂。
  一个人形黑影缓缓从山顶站起,高举双手,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弧度扭曲着,似乎正在舞蹈?
  他在干什麽?
  一瞬间的印象无比诡异。陈媛脸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哗!」大雨倾盆而下。
  陈媛立刻目视前方,加大车速,头也不回地向县道奔去。
  她什麽也没看到。刚才那都是雷雨天的错觉!
  「妈妈……」
  「闭嘴──!」
  刘歆歆很伤心,她想跟妈妈说,车後面一直有个人在追她们。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1
  1
  箫和一手执真空包装袋,一手捏着两三块麻辣豆腐干,一边往嘴里塞豆腐干一边津津有味地读着眼前告示。
  啧啧。
  我说这麽一个小县城悬赏还这麽高呢。
  嗯嗯。
  可怜啊……嘶!够味!
  「老乡,这事警方调查怎麽说啊?」箫和掏出一张揉得有点烂的餐巾纸擦擦鼻涕。好吃啊,就是太辣!
  口袋里有什麽在动,一鼓一鼓的。
  「唉,甭提了。这事挺大,听说还成立了专门调查组,可到现在还没个影。我看八成啊……唉。」小贩好奇地盯着箫和的口袋。
  「人贩子还是绑架?」把餐巾纸揉成一团对准垃圾箱一抛,命中。
  「不知道啊。那几个人家一直没有收到消息,也不知孩子们出了什麽事。可不管是绑架还是人贩子,一弄就弄了四个。一般这事不都是一个一个才好弄吗?你说这事奇怪不?」小贩摇头直叹息。
  「以前这里出过这样的事没有?」
  「没有。」想了想,小贩摇摇头,「就算有,那也是偶尔个把个,不是走丢了,就是给老拐子拐走了。可近几年还真没听过。我们县里治安一向都很好,这里的民警都挺负责的。老板,火车要开了。您来这里玩还是办事啊?」小贩眼神在瞬间凝固。
  只见箫老大很不耐烦地从包装袋里扯出一块豆腐干放到口袋……一只老鼠探出头来,用极快的速度叼了去,然後就两肢搭在口袋边沿,用两个小爪子抓着豆腐干一个劲嚼啊嚼。
  吱吱!好辣好辣!
  「来玩。听说这里有座山风景挺好。」箫和回头看了一眼即将启动的火车,对车窗里的人招招手。
  「您说的肯定是武功山。这是您养的?」
  「是啊。」快点下来。
  「这是……老鼠?」
  车窗里的人皱眉。
  箫和轻嗤一声转回头,切,老子就不信你不下!
  「对,我弟有自闭症,比起跟人,他更喜欢与老鼠交流。」
  吱吱,你胡说什麽?你可不要害我!尖头吓得连豆腐干都丢了,脑袋一缩躲进口袋中。
  「是吗……咳,您说的武功山,那可是好地方啊。」一听对方提起自己家乡的骄傲,小贩立刻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武功山的风景及特产。
  炎颛坐在车窗前默默地看向窗外。
  硬质的头发理得很短,显得非常精神。
  一身看来就很舒适得体的休闲服,还有一双软面皮运动鞋,黑色和蓝色搭配,把这个看似十八九的少年衬托得很好。既不显得过分耀眼,也没有遮掩他本身的光华。
  坐在过道斜对面的两个女学生一直在偷偷看他。
  她们很少能见到这麽有型、这麽酷的男生。而且这男生周身还弥漫着一种城市里的男子绝对没有的野性味道,让他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在她们的生活圈内大多数男生都不太会装饰自己,要麽就弄得四不像,要麽就拉里邋遢。好不容易有个稍微能入眼的,十有八九也是在装酷。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总是比同龄的男孩子成熟一点,在她们眼里看来,男孩们的装酷难免有点装腔作势,基於异性相吸的原则,喜欢归喜欢,却无法真正的欣赏。
  就连电视上那些电影明星也是,真正又酷又帅的男人实在太少,没有内涵、没有那份气场却爱装酷耍帅的人则多了一些。
  就因为见了太多装的,如今见到一个真正的酷男,那种带着明显野性、不把任何外物放在眼里的冷漠,让女孩们的眼光想不被吸引过去都难。
  对了,他的同伴呢?下去半天了怎麽还不上来?火车就要开了呀?
  火车即将发动的铃声响了。
  突然,对面的男子站在了起来,从架上拿下一个旅行包斜挎在肩上,一言不发地大踏步向车门走去。
  啊,要下车了吗?
  女孩们惋惜的眼光追随着男子一直到火车发动。
  「你刚才说什麽?武功山里现在还有老虎?」
  「对呀,华南虎,听过没有?国家重点保护动物。」
  「能看到麽?」
  一根手指在箫和背上点了点。
  死小子,下来就下来,戳什麽戳?箫和不耐烦地甩甩膀子。
  「这个嘛,就要看你的运气啦。」小贩冲对面的人点点头,狡猾地笑,「据山里人说,他们曾经看到过老虎的脚印,还听到过虎啸声。说不定老板您运气好,能亲眼看到也不一定。对啦,我们市里说,只要能拍到华南虎的照片或录像,奖赏五到十五万块!」
  「哦?」箫和眼睛瞬间变得亮闪闪。
  手指变成手掌,拍了拍箫和的肩膀。
  「你烦不烦?这麽大人自己不会找地方玩啊!」箫和转头怒。
  身後的人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同志,火车已经开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行李?」
  箫和……干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堂弟。行李在他那儿,我们俩来这里玩的。」对了,那小子死哪儿去了?难道他真没下车?
  站警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也看到背着旅行包正往这边走的年轻人。可能觉得没什麽岔眼的地方,点点头,脸色变得和蔼了许多。
  「天气冷,站台风大,早点离开比较好。」
  「谢谢,我们马上就走。」箫和赶紧道谢。
  一个爆栗猛地敲在箫和後脑勺上,疼得箫和大叫一声,一手捂住後脑勺,腾地转头怒视身後。
  身後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炎颛挎着旅行包正一脸不爽地望着他。
  「干吗呢你!」要不是警察还在,箫和已经一脚回踹过去。
  为什麽不上车?
  「有你这麽不礼貌的小孩吗?我平时怎麽教你的?你就这样对你兄长?」
  不上车为什麽不叫我?
  「回去再教训你!」箫和哼哼着,绕过炎颛大踏步朝站台出口方向走。
  炎颛一把扯住他。
  去哪里?不等下班火车吗?目的地不是还没到吗?
  炎颛目光转向箫和刚才注目的地方。
  一个贴有新闻和车站告示的新闻窗。
  很快溜了一圈,随即在左边新闻窗内一张非常醒目的告示上停住。
  巨额悬赏寻子。
  题头下还用血红的颜色注明了金额──十万元。
  「哈,走啦走啦,我刚才听说这里有座武功山风景非常棒,还有野生老虎哦。」箫和看他脸色不善,立刻反应奇快地一把拉住炎颛拖着就走。边拽边揉着後脑勺,脸上还硬是挤出笑容用哄小孩的口气哄着脸色奇臭的大小孩。
  炎颛动都未动。上次你也说某某地的新年非常有特色,硬是在某个小镇待了一个月,结果呢?你却让我参加什麽该死的登高比赛,帮你赢取奖金。
  这次呢?十万元?倒是比那登高奖金的三千块多得多。
  什麽时候你从小人变钱鬼了?这就是你刚才在这里站了半天没有上车的原因?
  你以为你不上车我就一定会下来?
  然後利用我。
  炎颛的眼色有了些微变化。
  「怎麽回事?」处在敏感时期的站警也变得过於敏感,看两人神色不对,立刻走了过来。
  箫和又气又急。死小子,你敲我脑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竟敢在这时候给我拿乔。不就是火车上没让你爽到吗,至於这时候给我摆脸色?切!
  「喂,你们……」
  箫和眼睛突地睁大,急忙下双手一伸抱住炎颛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急匆匆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什麽都不跟你说。我还不是想让你散散心吗?不会说话又怎麽了?那大学不要你又怎麽了?这年头自学成才的人一大堆,你要对自己更有自信知道麽?」
  炎颛本能下想闪开箫和伸出的手,一顿後却任由箫和抱住他的脸。皱皱眉,这卑鄙小人又在胡扯什麽?
  站警在他们身边停下。
  箫和把脸凑得更近,确保说话声不会给旁边的站警听到,一脸正气地低声道:「坐了这麽长时间火车,难道你不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也让哥哥我好好好侍候侍候你……嗯?」
  炎颛眸色早已在站警过来时就已经恢复,自从上次剥皮魔事件後,他的自控能力已经提高很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旦有什麽情绪波动,眼眸立刻泄露一切。
  一把推开靠得太近的男人,炎颛冷冷地斜他一眼。
  不要以为用肉体诱惑我,我就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现在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记住,如果过分,我会清楚地让你知道谁才是两人中真正执主导地位的雄性。
  「炎炎,别气了好不好?等会儿你想玩什麽,大哥都陪你。」站警没走,箫大爷凑过去继续低声下气。谁让他打算的事缺了这家夥就不行了呢。
  炎颛眼光冷淡,面无表情。
  「咳,小夥子,你有痛苦我明白,可是也要体谅你家人的心情。你堂哥他放下工作特地带你出来散心,你这个做弟弟的也别太让你堂哥为难。我们这里武功山的风景全中国都数得上,你来这里玩一定会有所收获。好了,别闹气了,快点跟你堂哥出站,天气冷,别冻着。」
  听听,多麽贴人心肺、让人感动的好警察。箫和感激地对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站警点点头:瞧我多不容易啊,兄弟!
  炎颛仍旧没动,像什麽都没听见一样。
  站警微微皱起眉头。
  箫和突地扑上前一把抱住炎颛。
  「炎炎,大哥错了,大哥不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看你,你千万不要想糊涂心思啊!」 大侠,我求你了,快离开这儿吧!你难道不知道警察太好心也是麻烦事嘛。你可没身份证啊!
  你再喊我一声「炎炎」试试!炎颛完全可以在他扑过来时闪到一边,但考虑到他一闪开,那人很可能就扑进铁道里……同样的道理,他也只能强自忍住想要一脚踹开他的欲望。
  站警一听,这还得了!立刻走到站台边拿起对讲机进入戒备状态。
  「小炎,你要再不走,说不定等会儿就会被围观哦。然後站警们为预防你跳入铁道自杀影响火车行程,很可能会冲上来强行制止你,说不定还会给你打麻醉枪之类。你想把事情闹大吗?」箫和脸上哀戚,口气阴险万分。
  「你也不想惹麻烦吧?」
  炎颛继续冷视他。
  箫和叹息,愁眉苦脸、犹豫来犹豫去、咬牙切齿地吐出四字:「全套服务。」
  炎颛竖起两根手指。
  箫和盯着这两根手指恨不得「哢嚓」一口咬断算了。
  炎颛无名指微微翘起……
  箫和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悲痛地道:「两次就两次。」一边用眼睛瞪着他。你再给我竖一根手指试试!我不吞了它我就从这里的站台跳下去!
  炎颛转身向出口方向走去。
  箫和呼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跟上。
  站警看险情消失,对着对讲机说了什麽,走向刚才卖东西给箫和的小贩。
  「刚才那人都问了你什麽?」
  一出车站就有三四个人围上来喊:
  「老板要不要住旅馆?保证干净,价格公道。」
  「老板去哪里啊?我送你。」
  「我们是二星级宾馆,最靠近武功山,去那玩住我们那里最合适。包早餐,标间八十块。专车免费送您到宾馆,马上就可以出发。」
  「老板你妾乃里哦?妾武功山洒呀,买件雨衣,山上用得着哩。」 一位脸上风霜很深的老人也挤上来用当地土话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叨揽生意:「你买雨衣,告诉你妾山上哪里可以搭帐篷哦,便宜哩。」
  箫和脚步一顿,花钱享受还是省钱受罪?这是一个问题。
  其他人见箫和两人反映冷淡,加上那个高大男孩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也就渐渐散了去缠其他人。
  只有卖雨衣的老人反应迟钝,以为箫和听不懂他说话,努力一个字一个字发音到:「山上个小木屋才十五块一个人,上山几个路不一样,住处也不一样,汗可以告诉你怎麽妾,住哪里划算。老板买件雨衣哦,你个弟弟长得几客几哦。」
  箫和连蒙带猜,看卖雨衣老人的眼光,猜想他可能在赞扬炎小子长得好,看看炎颛,乐了──那眉头皱的。听不懂吧?哈哈!虽然他也听不太懂。
  「大爷,你家附近有没有专门租给游客的短期租屋?」
  炎颛看他那得意的表情,几乎能猜出他在想什麽。不过他也懒得告诉他,不管是什麽语言,也许他听不懂发音,但对方的意思他却完全可以接收并理解。
  算了,就让他得意吧。作为雄性,他应该大方地让雌伏者偶尔有展示自己的机会才是。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2
  箫和想哭,想狠狠打自己七八个耳光。
  你说他嘴怎麽就这麽贱?非要说什麽「全套服务」?
  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往脖子上套绳子麽!
  这不,房门刚关上,那野小子就把他扔床上了。就跟扔个枕头一样。这还是大白天啊!
  从中午太阳高挂到现在彩霞满天,箫和觉得自己比外面挂牌出来卖的还……专业。
  有种跟老子比比啊,看你们有几个能做到我这样服务周到任劳任操的,哼哼!……呜呜。
  「咚咚。箫大哥,我爷爷问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门外传来变声期男孩特有的鸭嗓音。
  吃个屁!没见老子正在吃吗!
  呜呜……撩起眼皮,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离满足还远的大男孩乞求。
  炎颛抓住他半片屁股狠狠揉了一下。
  他娘的!
  「我不干了!老子的嘴巴快裂……呜呜……呕!」
  可怜的箫和,头还没抬起多少,就给他家小炎硬按了下去,而且还惩罚性的把那话儿更往咽喉深处挺了挺。
  箫和这次真流泪了。生理上的泪水。太、太、太痛苦了!
  「箫大哥,你们睡了麽?」外面男孩又轻轻敲了一下门,见没有反应,嘟哝一声走了。
  可能这次的深喉吞咽让炎颛感受颇爽,不想再慢慢等待,一把拉起箫和的脑袋,顺手一推,把人弄成趴地青蛙的姿势,一点都不客气地扒开人的屁股瓣就往里捅。这里他刚才已经玩过一次,精液还留在里面,根本不用担心润滑的问题。
  我的爷哟──!箫和一口咬住身下枕头,痛哭。
  我不爽!我一点都不爽!我……
  「唔……嗯……小炎,轻点轻点……不要对着一个地方死命捅,你换个地方……啊啊啊!」箫和被捣得身体猛地一抬,结果导致身体内部的凶器一下进入了从没进入过的深度。
  这种人典型的自找罪受,不过箫和永远不会承认这点就是。
  炎颛被夹的低吼一声,猛地抽出再用劲捅入,「乓乓乓」,肉体相撞的速度越来越快。
  箫和两手抓紧枕头,昂着头,流着泪,沙哑地无声嘶鸣。
  事後,炎颛伸出右手探到筋疲力尽的箫和胸前,捏住他肿胀的奶头拧了几下,权作表扬。
  箫和张开嘴,眼一翻,被气毙了。
  而尖头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很聪明地从箫和口袋里溜出,也不知溜哪儿找鼠妹妹去了。
  箫和睁开眼时眩晕了一下,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现在又是什麽时候。
  吱吱。
  透过窗帘缝隙,阳光斜射进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有点刺眼。
  箫和捂住眼睛,下意识地摸摸身边床位。
  没人。那半边的床单也是凉的。
  咕噜噜。
  很好,他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了。
  吱吱。
  箫和一个枕头拍过去。
  尖头尖叫一声,被拍了个严严实实。
  我恨你……谁说老鼠不流泪,可怜尖头无处诉。
  「早。」
  「早。」
  在卫生间里碰到正在漱洗准备上学的老人孙子,刚上中学的男孩含着牙膏对他打了个招呼,男孩一点也不认生。
  昨天那卖雨衣的老人听说他们要找地方短期租住,竟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里。
  这是一个老居民区,老人的房子在一楼,还有一个小院子,外面看起来很老旧,里面倒比想象的干净整洁,各种电器也都齐备。
  老人和中学生的孙子一起住。儿子和媳妇在煤矿工作,吃住皆在煤厂,除了年节几天,一般都不会回来。
  没有老保的孙老为了多赚点生活费,就把儿子媳妇的房间让了出来,收箫和二十块钱一个晚上,餐费另算。早饭五块,中饭因为孙子不回来不提供,晚饭十块。
  箫和觉得比住旅馆划算,比住帐篷舒适,当下拍板答应。
  不过他觉得炎颛并不太乐意,虽然他没有做任何反对的表示。
  这小子应该不喜欢与人相处吧?那他为什麽不反对?还有他跑哪儿去了?
  「孙……毅是吧?」箫和跟给他倒豆浆的男孩搭话。
  「嗯。」孙毅点头。
  「你几点上课?」
  「七点半。」
  箫和抬头看看墙上挂的时锺,六点五十。
  「哦。对了,你爷爷呢?你有没有看见我弟?」
  「我爷爷已经去车站卖雨衣了。你弟?没。昨天到现在我就没看见你们走出房门。我爷爷说你们坐长途火车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不过你们还真能睡。箫大哥,你们从哪里来啊?」孙毅昨天喊箫和叔叔,箫和噎了一下,男孩很机灵地换成了箫大哥。
  「N城。」箫和随口说了一个城市。
  「N城啊,我们家里还没有来过N城的客人呢,听说N城四季分明,是这样麽?」
  「可以这麽说,只可惜N城春天和秋天只有短短一刹那。」箫和笑着和男孩东拉西扯了一番。刚想转入正题,就听男孩大叫一声:
  「惨了,我上学要迟到了,我先走了。箫大哥,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反锁上。」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路上正好问你这边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好啊,那你快点。」
  箫和一仰脖子喝下大半碗豆浆,抓起两根油条就走。炎颛?那麽大人了,怕他丢掉不成?
  尖头见两人都走了,立刻从阴影出窜出,窜到桌面上开始享受丰盛的早餐。
  路上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些关於这里失踪孩童的事情,孙毅知道的情况并不多,大多数都属於市井流言。
  问他这段时间家长们紧不紧张,孙毅摇头,说小孩原来在哪里玩还是在哪里玩,并没有因为失踪四个孩子就造成人心惶恐。
  听孙毅口气,语气很轻松,似完全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箫和在外晃荡了一天,一天下来,他得到的感觉几乎和从孙毅那里得到的一样。感觉这城市里的人并没有那种意想中的紧张感。说起孩子失踪的事,也只不过当作茶余饭後可以闲谈的资料而已。
  也许这也是中国城市的特色吧。就像上次在S城出现剥皮魔一样,没人把它当一回事,只要事情还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那就属於警察烦心的范围。
  到了晚上炎颛也没有回来,箫和心里嘀咕,一边整理手边收集到的资料。
  根据人们口头相传、以及报纸上的一些报道。箫和把事情归纳如下:
  1,t失踪的四个孩子都是泗塘小学的学生。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二年级学生,不同班。
  2,t四个孩子失踪时间都是同一天放学後。
  3,t有两位家长来接孩子没有接到,巧的是这两位家长都来迟了。还有两个孩子则是自己走路上下学,家长在孩子们迟迟未归找到学校後才发现孩子不见。
  4,t四个孩子的家长贫富不齐,那十万元悬赏也是四方家长共同凑齐。其中最有钱的是一个叫刘歆歆的孩子的父母。她母亲也是最迟一个到学校接孩子的。同时她也是第一个报案的。
  5,t因为竟在同一天接到同样的四个报案,引起警方高度重视,当晚十点左右立刻派出四辆警车二十余名警察对孩子们展开了搜索。除警力之外,还有家长和校方自发组织成的搜索队。可一夜过去一无所获。警方第二天立刻向全市发起寻人启事,并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市。
  半个月过去,没有绑匪的电话,也没有孩子的任何线索。就好像这四个孩子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箫和在笔记本上自问:
  1,t这些孩子的共同点是什麽?年龄、学校……
  2,t他们是不是朋友?
  3,t这些孩子家长的共同点是什麽?有什麽利益关系?
  4,t孩子们最後出现的地方在哪里?有没有目击者?
  5,t谁第一个发现孩子失踪了?谁又是最後一个?中间间隔了多长时间?
  最後箫和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圆圈,圆圈里分别填了两个词:拐卖、仇杀。
  犹豫了一下,箫和又在这两个圆圈下面写了四个字,同时打了一个问号:离家出走?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3
  箫和梦见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绿书包正在天上飞,翅膀是硬纸板做的,一边飞一边叫:
  炎炎,你在哪里?
  炎炎,不要丢下我。
  箫和拼命飞啊飞,拼命找啊找。飞得膀子也酸了,叫得喉咙也哑了,突然前方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苍蝇拍。
  箫和愣了,他想干嘛?
  干嘛?拍死你!
  只见他遍寻不见的小炎变得高大无比,一脸穷凶极恶的表情一拍子向他拍来。
  「啊啊啊!」
  「啪!」
  吵死了。炎颛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那人脑门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箫和被这一巴掌拍醒,醒来过还不知道身在何处,两眼迷茫地望望房顶,又望望坐在身边的人。
  「小炎?」
  嗯。
  「你干嘛用苍蝇拍拍我!」箫和大叫。
  什麽?
  「我……早。」箫和抓抓头,一个荒诞的梦而已。
  炎颛看看外面天空,是满早的。
  「你昨晚去哪了?」箫和坐起身穿衣。
  炎颛盯着他赤裸的胸膛,直到衬衫的扣子把其全部遮掩住。
  「今天我们出去转转?」
  炎颛抬起脸。
  「别用这麽不信任的眼光看我嘛。带你去我原来的小学看看。」
  炎颛压根不信。
  吱吱,我也要去。
  「不准爬上床!」箫和找到出气筒,随手抓起床头闹锺就向枕头上砸去。
  吱──,虐待!谋杀!我要抗议!
  可惜尖头的抗议只有炎颛能听懂,而炎颛好像更乐意看戏。
  似乎无论在哪里,清早的公交车总是那麽拥挤。
  箫和为了省那麽点打车钱,不顾炎颛脸色,硬是挤上挤得不能再挤的公交车。
  炎颛盯着里面挤成罐头的人群,面无表情。
  箫和挤上车回头对炎颛招手,「小炎,发什麽呆,车要走了快上来。」
  炎颛把脚搭上台阶,人群一动不动。
  「小炎,快挤上来!」
  门口有人转头看炎颛。
  「快点!」司机也在里面吼。
  炎颛脚一踏、手一伸,一个凌空後翻。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箫和眨眨眼睛,他刚才看见了什麽?
  刚才看炎颛的男白领露出一个很白痴的表情,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急吼吼的对司机大喊:「司机!司机!那人上去了。」
  司机翻个白眼,上车还要你说,凭经验我也知道他上来了。
  「司机同志,快停车!有人在车顶上!」
  只要听到这句话的人,一起向叫声传出的方向行注目礼。
  只有箫和仍旧盯着公交车原来停留的地方,不管他看见什麽,小炎现在不在车子外面是事实。
  司机瞄了那人的方向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继续开自己的车。
  「司……」男白领看看周围人的表情,声音逐渐消失。他可能真的看花眼了吧。
  箫和低眉垂目,当外界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久後车中人注意到车外似乎有人在对这辆车指指点点。
  怎麽了?
  箫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现在只祈祷目的地能快点到。至於到下站换车或打车的念头则完全没有。反正该出的风头已经出了、该丢的脸也丢尽了,那还不如一路坐到底。反正车上头的人不是他。
  萍乡市的交警很头疼。
  一般来说,公交车就算有那麽一点交通违规,交警也会看在那麽一车人分上,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这种情况你要他们怎麽睁只眼闭只眼?
  一开始他们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然後几乎每个看到该现象的交警都认为坐在车顶上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而司机一定不知情。
  想想看,大冷天,寒风唰唰地吹,公交车的平均时速又在50公里以上,车顶上没有扶手、什麽都没有,又不是露天观光车,哪个正常人会端坐车顶纹丝不动、还一副很写意的样子?
  交警立马拉开警笛追了上去。
  看到交警在後面追,公交车向不是站台的地方缓缓靠拢。炎颛皱皱眉头,怎麽?车顶不能坐?还是因为他没买票?
  公交车停下。刚好闯了一个红灯的司机满心不安地打开车门跳下车。
  一车乘客也不知发生什麽事,一起探头向车窗外看去。
  「车顶上的人是怎麽回事?」交警很严肃地询问司机。
  两位交警,一位询问司机,另一位仰着脖子对车顶上的炎颛叫:「小夥子,你下来。」
  「什麽?车顶?」司机糊涂,也抬头向车顶望去。
  炎颛从车顶上一跃而下。吓了司机和交警一大跳。
  炎颛也不管几人惊异的眼光,抬脚就往车门走。踹踹车门,门怎麽没开啊?
  「喂,小夥子,你跑车顶上坐着干什麽?」交警走上来问。
  车里太挤。
  「你身份证带了没有?我看看。」交警怎麽看面前年轻人都不像一个不正常的人,但正常人会不坐车内坐车顶吗?正常人会在交警盘问的时候一副与己无干的表情吗?
  炎颛转头瞪交警。
  「交警同志,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箫和知道躲不过,赶紧从司机座位旁打开的侧门赶了出来。
  「这是我弟,他脑子不好……」这几个字箫和说得非常含糊,几乎贴着交警的耳朵。
  「他比较粘我,我早晨没注意到他在後面跟了出来,也许怕我发现就爬上了车顶。抱歉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箫和直抓头,点头哈腰,满脸陪笑。
  「这多危险啊!他不正常,你们家里人就更应该看着他一点。这要是出了什麽事,谁负责?」
  「是、是。您说的对。下次我们一定更加注意。」
  炎颛一脚踹向箫和,你说谁不正常?
  箫和未留意,被他一脚踹得撞到车身上。
  「喂!你干什麽!」交警立刻呵斥,上前就要制止行凶的炎颛。
  热闹大了,公交车里有人索性拉开车窗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的娘哎!害怕小炎出手闹得不可收拾,一肚子恼火的箫老大强忍痛楚,连忙上前拦住交警,挤出笑脸道:「没事没事。这孩子一害怕就会攻击别人。交警同志,真的很抱歉,我这就带他走。」
  边说边转回头低声对眼含威胁的小炎恳求道:「祖宗哎,你就省省事吧。」
  炎颛冷哼一声,突然伸手从箫和口袋里一摸,越过箫和,摊开手掌递到交警面前。
  交警低头一看。
  一元硬币一枚。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炎颛手心里。
  什麽意思?
  另一名交警和司机也走了过来,满脸古怪地看向外表很酷很帅的大男孩。
  箫和不愧是箫和,一瞬间就明白了炎颛的意思。
  「啊哈!交警同志,我弟他在向您赔礼道歉,他以为你们让他下来,是因为他没有付车票钱。呵呵。」
  啊!原来是这麽回事。
  多纯洁的孩子啊。两交警一司机顿时对面前大男孩的印象改观。
  可怜的孩子,根性不错,外表也不错,怎麽就没给他一个正常人的脑子。可怜哟。
  「还好这次没出事,下次注意点。」
  「是是,我一定注意。」箫和讪笑两声,上前握住炎颛摊着一枚硬币的手,拉起就走。
  炎颛挣脱箫和的手,把一元硬币硬塞给司机,这才转身离去。
  箫和摸摸鼻子,他现在真的非常好奇这小子以前都受到了什麽样的教育。
  两名交警及那名司机一脸感概的目送两人离去。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4
  「你知不知道从这里打车到泗塘小学要多少钱?刚才你就不能往里挤挤?谁要你坐车顶上了?你当你在拍电影哪!你风光啦,有种你自己摆平那些交警啊!我出来帮你,你倒好,不感激我也就罢了,竟然还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已经学会要里子不要面子的箫老大坐在车上揉着半片屁股不停咆哮。
  出租车司机从倒车镜中不屑地瞄了此人一眼。
  这男人一上车就在对那年轻人叫骂个不停,又是挥拳头、又是龇牙的。就为了那麽点打车费,何必?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多危险?」箫和一脸悲痛。
  炎颛撩起眼皮子,你在关心我?
  「如果交警盯上你,非要请你去喝茶,到时候罚款的钱够我们打车来回泗塘小学好几次。」
  就知道……炎颛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不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了什麽。他坐在车顶上也没碍着任何人,交警追上来,他把车票钱也付了。如果不是这人胡扯八道说自己不正常,他也不会踹他。
  还有那些穿制服的人为什麽一听他不正常之类,就会放过他们?
  那些人类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哪里看起来不正常?还是说他看起来就那麽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任何事,那些警察却老盯着他。而在他眼里显然人品非常有问题的箫和却每每和警察处得一团和乐。
  这世界怎麽了?
  为什麽和他当初学习到的有这麽大不同?
  吱吱,好闷。待在口袋里闷得太久的尖头哧溜一下蹿到箫和肩头透气。
  好多垃圾!尖头惊叫。
  炎颛撇回头,路边的垃圾山他早就看到,他没觉得这有什麽奇特之处,却被尖头充满幸福感的叫声给吸引过去。
  尖头一看炎颛的目光竟然对上他,吓的一个踉跄从箫和肩头跌下。
  出租车司机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老鼠?
  「师傅,泗塘小学就在这附近?」箫和从後面大声问。
  「没错。」早就想借机搭话的司机先生立刻回应道:「还有四五分锺就到,那老鼠你养的?」
  「是啊。师傅,这附近的垃圾是怎麽回事?」箫和任由尖头在他大腿上爬上爬下。
  司机先生精神来了,也不管老鼠不老鼠了,头一昂,「这个啊,老问题了!自从市里开始大力开发,尤其是房地产炒起来以後,那些渣土车、垃圾车为了省钱,就跑到城外倾倒建筑废料和土石。本来还只堆在公路旁的空地上,喏,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片地方。可两年下来,大家得了消息,什麽垃圾车都往这边跑,原来的垃圾堆变成了如今绵延两三里路的垃圾山。喏,前面泗塘小学门口两边都是,连公路都窄了一半。」
  箫和眼望公路两边绵延不断的垃圾山,不解:「难道这种情况都没人管吗?」
  「怎麽会没人管。有啊,记者、卫生局、环境局什麽的来过好多次,可有什麽用?」司机先生一拍方向盘怒。
  「逮着了就罚点款,可罚一次不过两百块钱,而它一车垃圾倒在正规地方得多少钱?那还是被逮着的话,逮不着那就净赚。这年头,人为了一点钱,乱倒垃圾算什麽?奶粉里还放三聚氰胺呢!那些混蛋,良心什麽的都被狗吃了。」
  「学校就在这附近,这麽多垃圾,家长难道就不担心?」
  「担心啊,还抗议过呢。那些记者也都是家长找来的,可这麽大一片垃圾山,对谁都是烫手山芋。上面有人怕麻烦睁只眼闭只眼,下面人更不会去多事。」司机先生发着牢骚。
  「对了,我看报纸说,泗塘小学失踪了四个孩子,真的吗?我们家亲戚的小孩本来想转到这里,现在有点担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那还有假?说实话,泗塘小学在我们市还不错,老师、教学设备都挺好,就是附近环境……」司机摇头叹息:「你说一个娃儿养大多不容易,就这麽一下子不见了四个。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司机突然怒吼,手上方向盘猛的一带。
  箫和炎颛不备下一起被甩向右边,尖头更是一骨碌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一辆大型渣土车带起一大片泥泞,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我操他奶奶的!赶死啊!我XXX……」一连串夹杂着当地方言的骂声从司机先生口中连串而出。
  箫和在被甩上炎颛身上的同时,一不小心就踩了他一脚捣了他一肘子,最後还失去平衡,一手重重按在炎颛两腿之间。
  就算是炎颛,重点部位被如此照顾,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痛不痛?没事吧?」箫和赶紧坐正身体虚伪地笑。
  炎颛眼色变了变。这家夥……
  箫和一脸无辜地转头对窗外骂道:「那个该死的卡车,怎麽开车的!太不像话了!」
  「就是!」司机先生带着怒火附和。
  「这可是孩子们的上下学路,他们这样开车多危险。」
  「你说的没错。早就该在这儿添个交警亭。」
  突然,箫和嘴巴一张差点叫出声来。
  该、该死的小混蛋,竟然、竟然……
  箫和眉头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看向身边人。
  这小子的眼神……他在笑?跟谁学的,竟然笑得这麽恶毒……
  「到了。」
  炎颛从箫和臀後抽出手,出租车缓缓在泗塘小学门口停下。
  箫和非常感激地看了司机先生一眼,不过感激归感激,下车的时候他仍旧以不要发票为借口,让司机先生免了他一块钱零头。
  「你们把我的女儿还来!你们把我的女儿还来!」
  女人披头散发拽着泗塘小学校长李允的衣摆,大声哭喊。
  几个保安上前想拉开她,却被女人的同伴们制止。
  「李校长,请问孩子已经失踪半个月,校方现在仍旧没有任何消息麽?四个失踪孩子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而且都是在同一天的放学後,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保安措施做得还不够?现在是否采取了有效的补救措施?」
  一台摄像机围着他们拍摄,年纪不大的男记者为了抢话题,硬是握着话筒往里挤。
  「李校长,请你做一个正面回答,孩子的家长就在你面前,难道你就一点交待都没有吗?」
  「够了!不要再拍了!我们学校已经在努力,你们不能把责任完全推到我们学校来。那是放学後发生的事情,陈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我说不要拍了!你们这些记者不要太过分!」无法挣脱陈媛的手,又不能强行推开她,衣服都快被扯破的李允又急又怒,焦头烂额。自从孩子失踪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年才四十的他白头发已经非常明显。
  「你们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推什麽推?你们想打人吗?学校保安要打家长吗?」
  「大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姓李的,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来,你就得把孩子给我们完完整整地还出来!」
  「不准动摄像机!打110,谁打110。」
  一片混乱,推推搡搡中,眼看就要发生争斗。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5
  「好热闹。」箫老大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尖头觉得看人类吵架太无聊,早就窜得没影。
  炎颛一样想走,可箫小人却拿他当墙靠,刚推开又靠过来。
  「他们来吵过很多次了。」有点怪异的嫩嫩腔调在箫和脚边响起。
  箫和低头一看。
  两个身高刚过他腰部的小小孩也学着他抱着肩膀看向那群大人。
  箫和撇嘴,他讨厌小孩,尤其是这种奶味还没断的。
  「喂,小鬼,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跑到外面来干什麽?还不快回去上课!」
  炎颛皱眉,这人跟小孩子说话也这麽凶。
  「小炎,老皱眉可不好,你想二十啷当就满头皱纹吗?」
  「笨蛋!这叫酷懂不懂?现在女生就喜欢这个。」穿着校服,头发刺刺的小鬼说话也很刺。
  「这个大叔肯定没女朋友。」有着一头柔软如丝短毛的小毛头抬头对炎颛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炎颛瞅瞅小毛头。
  「有也是相亲结婚。对方肯定不是二婚就是老姑娘!」小刺头不高兴地推推小毛头:「笨蛋!谁让你对一个陌生人笑得这麽嗲,小心被抓去卖掉!」
  箫和气昏,小孩子果然讨厌!打死他也不会弄个孩子出来!
  炎颛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小毛头的小脑袋瓜。
  小毛头抬起头又是甜甜一笑。
  「林临,你这个笨蛋!喂!不准碰林临!」
  箫和乐了,走上前就对小刺头的脑袋瓜一阵乱揉。这小刺头小归小,胆子倒挺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对小炎这麽张牙舞爪。
  「你干什麽?!变态变态!」
  「放开熊熊!」被叫做林临的小毛头看箫和欺负他朋友,冲上去张口就咬。
  「喂喂喂!死小孩,你干什麽?小炎快把他拉下来!」
  炎颛看看吊在箫和胳膊上的小毛头,再看看被咬得鬼叫的箫小人,摇摇头。
  「你摇头什麽意思?」箫和大怒。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这边被揉脑袋的小刺头更不好惹,趁林临咬住箫和,三两下挣脱箫和的手掌,反过来就对他拳打脚踢。
  「变态变态!打你这个变态!」
  「气、气死我也!」箫和气得跳脚,别看他们人小,打到身上可真痛,偏偏他又不能真对两个孩子下手。
  小刺头报复心挺重,一脚就向箫和膝盖踢去。
  炎颛眉毛一挑,走过去一把领住小刺头的衣领。
  一只小脚丫险险从箫和膝盖边上扫过。
  两只小脚丫凌空乱蹬,炎颛觉得有趣,把手上小孩随手一扔。
  恰恰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堆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啊!」。
  箫和也吓了一跳。
  小鬼虽然讨厌,但小炎下手是不是没轻没重了点?
  「咕咚!」
  小刺头被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喂!你们在干什麽?」
  好了,这下连学校保安也注意到了。
  本来吵架吵到快打起来的一帮人有一半往这边赶了过来。尤其是校长李允,一看有人在学校门口对他的学生不利,加上记者还在,急得七窍生烟,立刻大步流星飞奔了过来──当然这也不排除他想转移目标借此脱离陈家纠缠的意图。
  林临在发现好友被扔出去时就松开了箫和,看到小刺头被摔了个跟头,当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笨啊!要教训他掐他屁股就行了,干吗要当这麽多人面把他扔出去,如果受伤了,你赔得起吗?」箫和看事情闹大,抓抓头,走到炎颛身边嘀咕他。
  炎颛对这小人的心理太熟悉,不就怕赔钱吗?
  抓起箫小人被咬得胳膊看了看,跟他想的一样,因为衣服的关系,只留了两个红印,不过衣袖上却多了几个小洞。
  「乖乖!这小鬼的牙齿还真厉害!」箫和这才注意到被咬破的衣袖,那个心疼啊。
  如果你被那小鬼踢中,你就知道衣服被咬几个洞实在不算什麽了。炎颛也讨厌麻烦上身,尤其讨厌被一大群人围住叫叫嚷嚷。他走过去拎起那个摔倒的小鬼,顺手摸了摸旁边哇哇哭泣的小毛头。
  箫和瞪大眼睛,不知为什麽,他觉得小炎对这两个小鬼好像有点特别。
  奇妙的是,小毛头立刻不哭了,而被炎颛拎起来的小鬼也在瞬间乖了许多。
  「你们是谁?跑到我们学校来干什麽?」校长李允厉声质问,伸手就想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後。
  炎颛一脸跟我无关的表情。箫和咳嗽一声,没法,这种时候只有靠他老人家出马才行。
  「那个……」
  「李校长,他是我哥哥,那位大叔是哥哥的朋友。哥哥听到新闻担心我,就从外地赶过来看我。」嗲嗲甜甜的童音响起,刚刚还哇哇哭泣的林临脸上的泪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走过去拉住校长的袖子眨着大眼睛解释。
  李允的心肝顿时软成一个软柿子,弯下腰,拍拍林临的小脑袋瓜儿,充满慈爱地道:「这样啊。那你哥哥怎麽把熊爱涛同学推跌倒了呢?」
  林临小嘴一瘪,毫不犹豫地一指熊熊同学,「因为他欺负和哥哥一起来的大叔。」
  箫大叔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就落到被小朋友欺负的地步了?我……原来已经迈入大叔的行列了。原来青春已经离我那麽遥远……一瞬间,箫和周围两米内一片阴暗。
  炎颛受到波及,自然而然移开一步。
  熊熊同学张大嘴,我冤枉啊!在瞧到林临同学对他又是眨眼又是摆手势後,只得委委屈屈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看到有个变态大叔靠近林临,想到老师告诉我们要小心陌生人,於是就……我真的不知道那位大叔认识林临。」
  箫和彻底进入阴郁状态。
  听听,多懂事的一个孩子,多有同学关爱心的孩子。李允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好孩子呀,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呀!
  「咳,两位贵姓?虽然我理解二位担心孩子的心情,不过在上课时间把孩子叫出教室这不太好吧?」李允没问熊爱涛为什麽也跟着林临一起跑出来,在他看来,熊熊同学和林临同学那就是一对连体婴儿。
  「拜托,是这两个小鬼……」箫和的衣袖被人拉住,低头一看,小毛头正拉着他的衣袖摇来摇去撒娇:「叔叔,你说带我去吃肯德基,能不能带熊熊一起去啊?好不好?好嘛好嘛……」
  肯德基?想得美!
  「好啊。」箫大叔对着撒娇的小毛头阴阴一笑,也不管这笑容对这可爱孩子的幼小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和恐惧。回转头,彬彬有礼地对泗塘小学的校长道:
  「李校长您好,鄙人姓箫,算起来也是这孩子的亲戚,不过他没见过我。这次我来,一是陪同小炎,也就是这孩子的堂哥来看他;二是因为我的一位亲戚即将调到这里上班,他的孩子本想转到贵校上课,但是我听说这段时间贵校似乎出了一些事,所以也想趁此机会来了解一下。」
  「哈,原来是这样。」听说箫和也是为学校发生的不幸事件来的,李允的脸色变得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件事还要扩大到什麽程度?为什麽人人都来责怪学校,却没有人出来为学校附近的糟糕环境负责?
  「你有孩子千万不要送到这所学校来!这所学校吃人!吃人!他们把我的孩子吃了,把我的孩子弄没有了……呜呜。」披头散发的陈媛哭叫着就要往李允身上扑。被眼疾手快的保安队长一把拉住。
  「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你们把我的孩子还来──!」
  「姓李的,我们家小孩送到你们学校读书,人没了,现在什麽交待都没有?」陈家人怒喝。
  「你要我什麽交待?我说了,有任何意见,我们坐下来谈。可是你们一味要我们校方给出交代,你们到底要什麽交待?孩子不见了,我们学校不比你们家长轻松,我、还有四个孩子的班主任已经好多天都没法合眼,我们学校也组织老师和保安在到处寻找孩子。你们还想我们怎麽样?」
  李允深深地叹气,他已经快要被这事拖垮。无论是学校、家长、上级,还是来自社会,只有压力,没有理解,更没有人提出主动帮忙,除了警方在做他们的职责以外。
  偏偏像是看不出李校长心情的记者再次围了上来,甚至把话筒伸到箫和面前。
  「这位先生,作为该校学生家长,请问您对该小学在学生安全方面的保护工作有何看法?」
  箫和冲着镜头一笑,非常温柔地道:「为民,我爱你。」
  ……
  「先生好幽默,呵呵。」该记者讪笑。
  「呵呵。」箫和也笑。
  炎颛……面无表情。
  铃声响起。
  「李校长,不知道能否占用您一点宝贵时间,向我介绍一下贵校的师资、以及硬件设施等条件?我想上课时间也不方便带孩子们出去吃饭,先让他们去上课,您看呢?」
  李允巴不得能离开陈家和记者越远越好,虽然觉得箫和也不像善人,但比起陈家人和记者……
  「好、好,当然好。两位跟我来吧。熊爱涛,林临,赶快回学校里面上课。小沈,上课期间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学校骚扰教学,如果有情况,立刻报警。」
  「知道了,李校长,您放心。」早就对陈家人和记者一肚子怨言的保安沈队长立刻带人挡住陈家人去路。
  像是感觉到什麽,箫和下意识地转头朝路边看了看。
  没有人,只有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以及在山上拣拾垃圾拾荒者隐约的身影。
  「请跟我来。」李校长伸手相请。
  「谢谢。」箫和一回头,咦?小炎呢?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6
  「李校长,我们也不必多绕弯子,您能跟我说明一下事情经过吗?越详细越好。」刚坐下,连李校长亲自倒的茶都没碰一口,箫和立刻问道。
  「唉……」李允长长叹了口气,捧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
  「事情详细我们都跟警方解释过,学校真的不知道孩子们去了哪里,而且孩子们失踪都是放学後的事情。」
  对於李允一开口就推卸责任,箫和并没有出言指责。他不是孩子的家长,也没有尝受过这种失子之痛,所以他也没有立场来指责对方。作为第三者立场,在他看来无论是校方还是家长都是受害者。对於社会上一味指责校方安全工作没有做到位的评论,他有点反感。
  「那是开学不久发生的事情,正好是星期五,孩子们放学後都喜欢在学校附近玩耍一会儿才回家,尤其是男孩子,经常玩到天黑。以前都没有出过事情……」
  李允揉揉额头,继续道:「四个失踪孩子都是二年级学生,除了刘歆歆……也就是今天来闹的家长的孩子,其他三个都是二年一班的学生,刘歆歆在三班。校方知道他们失踪,也是因为刘歆歆的家长报警,最後发现还有其他三个孩子的家长也找到学校来,才知道孩子们不见了。」
  「四个孩子是不是彼此认识?」箫和打开笔记本问。
  李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箫和笑着解释:「我毕业於警察学院,後来因为家里反对没有报考警察,但我个人对於案件分析一直很感兴趣,有时候还会帮帮我以前的师兄弟们。」
  挥挥笔记本,箫和笑得更爽朗,「这也是我亲戚委托我过来的原因。李校长,看得出来您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校长,於公於私,我都想出一分力。也许我可以帮到您。」
  也许被箫和的笑容打动,也许在一片责难中终於听到一句肯定的声音,几乎带着感激的,李允紧紧握住箫和的手,重重摇了几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我问过孩子们的班主任,同班的三个男孩经常玩在一起,不过三班的刘歆歆和那三个男孩并不熟悉。你知道,学校这个地方也很有意思,不是同班同学,几乎很少来往。尤其是不同班的男女生,更加不太可能玩到一起。」
  「您知道这四个孩子放学後分别的行踪吗?」
  「你等会儿。」李允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当初报警後写给警方的一份详细报告。你可以看看。」
  「能给我一份吗?」箫和接过报告问。
  「抱歉,警方告诫我们在事情没明确前最好不要……」
  「我明白。」箫和立刻表示理解。
  李允重新在沙发上落座。
  「我们学校以前并没有保安和门卫,只有传达室的李师傅帮我校看守大门,学生们也很喜欢他,他们夫妇就住在传达室里。出事当天李师傅说他看见那三个男生在学校附近的垃圾山上追逐玩耍,大约五点後就没看到他们。刘歆歆放学後就跟平时一样在传达室里写作业,结果等李师傅去洗手间回来,发现刘歆歆不在了,但她书包还在。李师傅猜她可能在附近小摊贩那里买吃的也就没在意,因为以前刘歆歆也这样做过很多次。那时据李师傅说大概五点多一点,後来直到六点还不见刘歆歆回来,李师傅才觉得有点不对头,跑出去找了一圈但没找到,那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直到七点刘歆歆的家长来学校接她……」
  箫和一边翻看报告一边听李允说明,时不时地打断对方询问一些要点。
  「我们整理一下时间顺序,您是说:李师傅发现男孩子们不见的时间大约在五点,这之後他去了洗手间,等他从洗手间回来发现刘歆歆也不见了。是吗?」
  「对,没错。」李允点头。
  「也就是说李师傅最後见到孩子们的时间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这之後还有人见过孩子们吗?哪怕其中一个?」
  李允摇头,「我们问了很多人,甚至连附近的拾荒者都问了。但他们不是没有看到,就是根本没留意。」
  「除了刘歆歆以外,那三个男孩子都住在同一个秦府家园?」
  「是。」
  「他们家长彼此都认识?」
  「不,只有两家彼此有面识,但也并不熟悉。我们学校七成以上的孩子都来自同一个区。其中三分之一都住在秦府家园里。刘歆歆他们家则住在市新开发区。」
  箫和低声自语道:「也就是说四个孩子的家长彼此都没有利益关系。」
  「你说什麽?」
  「我还有最後一个问题」箫和抬头笑,「那天天黑是几点?」
  婉拒了李校长亲自相送,箫和拿着泗塘小学的入学资料走出校长室。
  调查看起来走进了死巷子。
  四个孩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失踪,失踪的地方也就在这附近却没有人看见任何异常。
  这说明了什麽?
  集体诱拐?还是集体绑架?
  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已经排除在外,毕竟四个孩子一起出走,不可能到现在没有人看见过他们,尤其其中还有一名娇娇女。
  箫和看见了小炎。
  小炎以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放松的姿势,趴在教室前的走廊栏杆上。面向运动场,脸上的神情几乎可以用柔和来形容。
  那一刻,箫和觉得小炎离他非常遥远。就好像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
  小炎到底有着什麽样的过去?
  他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他的父母是谁?受过什麽样的教育?为什麽流落到街头?
  充满了神秘感的小炎。
  同时也越来越有魅力的小炎。
  箫和对着小炎张开手掌。
  为什麽要张开手掌?……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缓缓收回手,箫和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放松的小炎。
  直到炎颛转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阴险小人又在想什麽鬼主意?
  连人类警察都查不出头绪的事,他能查出什麽?
  还有这人今天看起来怎麽灰蒙蒙的?
  「风景好麽?」箫和走到炎颛身边,也趴到栏杆上。
  身後教室里传来稚子朗朗的读书声。很好听,很有韵律。
  炎颛没有回答。他想起了他以前的生活,在他还很小的时候。
  「我和为民从小一起长大。」箫和也沈浸入过去,「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一直都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在我发现自己喜欢他到可以幻想着他自渎的同时,他交了女友。」
  箫和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这样一个安宁的世界。
  「他是个非常好的好人,非常认真负责。那女孩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也是他唯一一个。他们结婚了,过得非常幸福。我曾经想过很多种方法想要去破坏他们。你知道,有时候这种感情看起来坚不可摧,却也是最容易被摧毁的。只要一点猜测、一点怀疑。我只要撒点种子就可以。但是我没有。」箫和抬起头,对着阳光微笑。
  软弱的人类。想要又不敢伸手。瞻前顾後的结果只会让猎物从眼前逃脱。炎颛不屑地评价。
  「我曾经工作很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想和他在一起。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不一样。我现在做着以前的我不屑也不敢去做的事情。以前我有一份人人称羡的好工作,工资高、福利好,而且非常有挑战性,我很喜欢那份工作。为了得到那份工作、为了爬到那个职位,我做了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炎颛感觉耳朵有点不舒服,虽然他知道自己耳朵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放弃了一切,舒适、安逸、享受,全都没有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後悔,可是我还是後悔了。而且时常後悔。不过如果有人问我,我一定会说我享受现在的生活。你说人是不是很好笑?」箫和搔搔脑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这些,可能现在的环境让他比较怀旧?
  「我喜欢逛博物馆,喜欢爬山,我喜欢山野草原多过海洋。不过我绝对不是背包族,如果换在以前,我绝对不会背着一个帐篷包随便在外露营,更别提几天不洗澡、不修面。小炎,我……」
  「啊──!」惊叫一片。
  怎麽回事?
  不只箫炎二人,连在上课中的学生和老师也一起看向窗口。
  与兽同行之垃圾山 7
  一辆大卡车翻倒在学校门前,因为惯性,一直滑行到差点撞上学校电子栅栏才停下。
  「出车祸了!」箫和惊叫:「快,我们下去看看。」
  等等!炎传一把拉住箫和。
  「你干吗?」
  不妙。
  「喂,你……」
  「轰隆!」
  所有人都吓傻了。
  卡车竟然突然爆炸起火,虽然没有伤到周围的人,但是车里面的人……
  尖叫声不停响起。那位歇斯底里的母亲进入疯狂状态,周围的人也顾不得安慰她,所有人都在奔逃躲藏。学校门口乱成一团。
  你刚才想说什麽?
  「嗯?你要问我什麽吗?」箫和看不懂小炎的眼神。
  我问你刚才你想说什麽。
  「我们下去看看吧。」灭火救人的行动终於开始。但就算站在这里,箫和也明白,车里的人八成凶多吉少。
  远远的,车辆边围了一圈人。
  刚靠近现场,箫和就感到一阵滚热的气浪迎面扑来。
  「小炎,你看里面的人还有救吗?」下意识的,箫和开口询问抓着他手臂不放的人。
  如果里面的人还有救,小炎已经冲过去了吧?
  炎颛摇摇头。
  「这、这、这!快报警!还不快报警!怎麽会这样?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情?」校长李允也赶了过来,看清现场後急得团团乱转。
  天哪,我们学校到底招谁惹谁了?怎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这是报应?从来不相信鬼神的李允此时也开始拼命回忆自己以前是否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
  「李校长,我想……您先向全校广播一下,马上就要下课了,通知上课老师不要让学生走出教室,等警方把现场处理完再让学生出来比较好。您觉得呢?」箫和、炎颛二人大概算得上现场中最冷静的两人。社会经验丰富的箫和见李校长已经乱了头绪,只好给出建议。
  运动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已经注意到这边,有些人想过来,被机警的体育老师拦住。
  「对对。广播,立刻广播。那个小沈,不,还是我自己来。小沈,你赶快打电话给警察,快点!还有你们两个,到运动场那边拦住学生不准他们过来。」李允一边吩咐早就报警的保安队长,一边急急忙忙地向广播室冲去。
  箫和环看在场人员一圈,摇摇头。
  那个记者简直就像看到世纪大新闻一样,早就站在摄影机前口沫横飞地报道,没有拿话筒的手激动地挥来挥去。
  陈家人拥着无法克制情绪的陈媛,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想走的意向。
  「沈队长是吧?现场最好能保护起来,这样警察来了也能方便调查,你觉得呢?」
  姓沈的保安队长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指挥人守住学校大门,不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出。电子栅栏外远远地围了一圈人。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垃圾山上捡拾垃圾发垃圾财的人。路上已经有车辆被堵赛。
  广播声响起:
  「诸位正在授课的老师请注意,诸位正在授课的老师请注意,学校正在进行紧急事件处理演习,请把学生留在教室里不要出来,正在上体育课的,也请集中在一处,不准离开运动场。再重复一遍,……」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吧?」箫和悄声对炎颛道。
  炎颛收回投注到起火车辆上的目光,看了箫和一眼。照样抓着他不放。
  箫和莫名其妙。
  炎颛绕过记者走到学校大门的电子栅栏边向外观看。
  校门外倒下的是一辆大型渣土车。车内看不到有人往外爬,也没有人想要上前解救驾驶舱里的人员,火势毕竟太大。
  炎颛没有救火,他已经感觉不到车里还有活人的气息。而只要不涉及箫和,他也不愿多管闲事。
  随即炎颛又向传达室走去,箫和自然被他拖着走。
  通过传达室小门,里面的李师傅夫妇已经不在传达室,两人都跑到栅栏边看热闹去了。炎颛拉着箫和走出泗塘小学,先站在外围看了看,又转身向离学校不到百米远的垃圾山走去。
  「小炎?」
  站在垃圾山边看了看,炎颛手一伸,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什麽,凑到鼻前闻了闻。
  箫和被炎颛的动作吸引,他在干什麽?
  炎颛突然放开箫和,指指学校大门。
  什麽意思?让我回去?
  不等箫和研究明白小炎手势的意思,炎颛已经抬脚向垃圾山顶走去。
  箫和抓抓头,不明白小炎要干什麽的他决定去做一些自己擅长的事。
  在围观的人群中待了一小会儿的箫和已经大致明白事故发生经过。
  据几名拾荒人告诉他,该渣土车在离学校大约五百多米的地方突然失去控制,当时他们就觉得那辆车有问题,果然不到一会儿就倾翻倒地,一路滑行到学校门口,不到一会儿就爆炸了。万幸的是,整个过程没伤到什麽人。
  意外?还是……?箫和眯眼,他总觉得小炎似乎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等小炎回来,他要好好拷问拷问他,他跑到垃圾山上干什麽?
  陈家人要离开了。
  就在他们扶着陈媛走过他身边的一刹那。
  一声极低的、充满不屑的冷哼从身边人群中传出。
  箫和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
  他箫和是谁?那可是油得不能再油的老江湖,这种冷哼他可一点都不陌生。想当年他可也是这种冷哼的对象,虽然那些在背後冷哼他的人没一个能称心如意。就算他离开公司,也没人知道他离开的原因,反而有很多人流传他去赚大钱。
  消防车和警察终於来了。
  在警察来的同时,炎颛也回来了。
  箫和想问对方发现了什麽,但考虑到场合不适也就没有开口。
  拍拍炎颛,箫和目送一名中年女拾荒者从人群中离开,爬上垃圾山。
  一直到中午放学,现场才算清理干净。
  作为目击者的箫炎二人也直到此时才被告知可以离去。
  箫和拉拉炎颛,示意跟他到垃圾山上走一趟。
  炎颛似乎有点不愿意。
  被困了两节课的学生们在听到广播中传来的解禁通知,立刻欢呼着冲出教室。有些调皮的学生连老师都拦不住。
  林临和熊爱涛同学冲得也满快,恰巧拦住了箫炎二人。
  箫和要不是看见两人凶巴巴地拦住他们去路,他都快忘了早上的承诺。
  「他们是你亲戚?」箫和跟炎小子斜眼,垃圾山探险目前看来是去不成了。
  炎颛摇头。
  「那他们俩缠着我们干什麽?」
  你答应他们要请他们吃肯德基。
  「喂!小鬼,小心我把你们拐去卖掉。」见不是小炎的亲戚,箫大叔的胆子顿时大了。
  叫林临的小鬼眨巴眨巴大眼睛,「叔叔,你说请我们吃肯德基。」
  「我什麽时候说了。」箫大叔恬不知耻地否认。
  「老师说不守承诺的人将来长不大。」林临认真地教导这个不守承诺的大人。
  箫大叔挑挑眉毛,「小炎,我们走。」
  「叔叔,我有看到刘歆歆哦。熊熊也看到了。熊熊对不对?」
  「对。」熊熊同学点头,刚想说什麽,被林临一把捂住嘴。
  「你叫林临对吧?哎呀,真可爱的孩子,你多大了呀?」箫大叔笑眯眯地弯腰,非常和蔼可亲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小脑袋。
  「八岁。」
  「叔叔,我们两点上课,还有两个小时,从这里打车到离这里最近的肯德基只要二十五分锺。」
  「好好,我们马上就走。」
  「Yeah!」
  箫大叔转头低声问小炎,「你确定这两个孩子不是你亲戚?」
  是你亲戚还差不多。炎颛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竟然没有反对带两个孩子去吃鸡块大餐。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起挤上一辆出租车,炎颛手脚快,坐上助手席位置。留下箫大叔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两个小鬼坐到後座。
  「对了,尖头呢?」
  在车里。
  「你看见它没有?」对那只似乎能听懂人话的神奇老鼠,箫和还舍不得和它就这样分离。他正准备训练尖头帮他「拿」一些他拿不到的东西呢。
  炎颛反手指指後座座位。它胆子小,看见生人不敢出来。
  「尖头是谁?」正在和林临同学嬉闹、耳尖的熊熊同学问。
  「老鼠。」
  「老鼠?你养了一只老鼠?在哪里在哪里?」两个小鬼竟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箫和满脸黑线,他本意原想吓吓这两个小鬼,没想到反而引起他们兴趣。怪不得尖头不肯出来,肯定嗅到了「敌人」的气息。
  意外的非常护短的箫大叔微微一笑,任由尖头悄悄爬进他放在膝盖上的背包口袋里。
  「对了,叔叔,今天学校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不让我们离开教室?」
  前面驾驶席上的司机明显也竖起了耳朵。
  箫和会说吗?
  会说他就不是箫和了。
  「呵呵呵。」憋死你们!
  林临要哭了。
  熊熊气得想打人,又不敢。
  他们现在确实坐在肯德基里没错。
  他们面前也确实有一大堆汉堡、鸡块、鸡翅、薯条、可乐等等等。
  那麽大一堆,足够三四个大人吃得饱饱的。
  可是、可是……
  为什麽那个大哥哥那麽护食呀!?
  他竟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划归到他面前,谁碰他就弹谁脑门。
  熊熊同学的脑门上已经有两个红红的印子。
  可怜的孩子,恐怕我们家炎炎没吃饱之前,你们是休想吃到一块面包渣了。哈哈哈!
  箫大叔心情愉快,故意拿起炎颛面前一个辣鸡腿汉堡,慢慢地剥开包装纸,慢慢地塞进口中。
  看到没有?我和我们家炎炎可是一国的。敢骗我请你们吃肯德基,我让你们只能闻味儿!哼哼哼!
  还好得意万分的箫和没有忘记花钱来肯德基的原因,一边嚼着汉堡,一边用哄小孩的声调开口问道:
  「小朋友们,你说你们看见刘歆歆,那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啊?」
  林临、熊熊互看一眼,两个小鬼脸色臭臭的。
  箫和肚里开心得要死,嘴上还不饶人地道:「你们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们,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这人真的已经三十了吗?炎颛大口咬着汉堡,保持沈默。
  林临同学眼巴巴地瞅着发出诱人香气的鸡块,咽了口口水。
  唉,为什麽这些东西会这麽吸引我呢?偏偏妈妈又不让经常吃。
  「咕噜噜。」
  听到林临同学小肚子中传来馋虫打滚的声音,熊熊同学伸出了正义之手。
  只见他勇敢地伸出小爪子到一盒鸡翅前,眼睛不敢看炎颛,飞速地把它拖到林临面前。
  「我们是童工,不可以虐待。要让我们吃饱才能让我们干活。」
  炎颛没表示,两个小鬼当他同意了,各自飞快地抓起一只鸡翅塞进嘴里。
  「好不好吃?」箫大叔笑眯眯地把两杯可乐推到小鬼们面前。
  「叔叔真好。」林临嘴巴很甜。
  两个小鬼胆子越来越大,吃完鸡翅拖汉堡,咬着汉堡又去抓苹果派。
  炎颛把三个汉堡排到自己面前,其他东西一起推给小鬼。
  箫和凑到小炎耳朵边说悄悄话,「你老实告诉我,他们真不是你亲戚?」
  炎颛推开他,揉揉耳朵,耳朵立刻就红了。
  明明知道那是物理作用,可箫和看着小炎红通通的耳朵,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就……
  「哇!叔叔好变态!」
  偷香大叔的脸色顿时变黑。
  被性骚扰的本人倒没有太大反应,在他的认知中,臣服的那一方有时也会采取这种亲热手段向强大的雄性献媚。
  「吃饱了就老实告诉我,你们什麽时候看见的刘歆歆?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熊熊同学发出很大的声响吸干最後一口可乐,林临同学则很有家教地用餐巾纸擦擦嘴和手。
  「我们看到刘歆歆那天晚上去找二年一班的那三个男生。」
  「她找他们干什麽?他们彼此认识?」
  「她想和他们一起捉迷藏呗,可是那三个男生一向不带别人玩,尤其不带女生。就连我们去找他们玩,他们都不太愿意。」林临答。
  「可是我们在学校里玩得很好。」熊熊同学补充。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他们後来去了哪里?」
  林临和熊熊同学互看一眼,熊熊同学点点头。林临抬头对箫大叔甜甜一笑,「叔叔,後面我们就没看到了。」
  「哈?」箫大叔有种被两个小鬼耍了的感觉。而下面小鬼们的行动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叔叔Bye-bye!哥哥Bye-bye!」两个小鬼叫这声的时候人已经快窜到店门口。
  箫和眼望两个小鬼离去,忽然觉得很无力,不由感慨道:
  「长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炎颛翻了个白眼。
  「小炎,你给我如实交代。说!那两小鬼是不是你家亲戚?」
  差远了,白痴大叔。
  幸亏炎颛不会说话,否则让箫和听到小炎叫他白痴大叔,他十有八九会抓狂。
  走在回去的路上,箫和还在嘀咕那两小鬼是什麽做的。为什麽小小年纪会这麽滑头,还不怕陌生人,竟敢跟着陌生大叔出去吃吃喝喝。
  难不成那四个小鬼也是这样被人拐走的?嗯,照这两个小鬼的行为看来,倒很有可能。
  炎颛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解释。
  那两个小鬼大概是哪个族人遥远的後代,虽然血已经淡了很多,但仍旧能感觉出一点微弱能力。如果有人能正确引导他们,也许他们会成为这人口中的特异功能者吧。如果无人引导,他们的聪颖和特殊能力很有可能会渐渐消失,变成小时天才大时了了的普通人。
  「你在垃圾山上有没有看到什麽?」
  没有,但我感到一种力量存在,非常特殊。
  看到小炎摇头,箫和抓抓脑袋,看着手指甲沈思了一会儿,很惊讶地道:「怎麽会有这麽多头皮屑?」
  炎颛……炎颛没反应。显然他对肮脏的定义和别人不太一样。
  两天过去,箫和把四个家庭都跑了一遍。对这些家庭的情况也有了基本了解。总的说起来,三个男孩家都不太富裕,两家在煤矿工作,还有一家务农。只有刘歆歆的父母在当地算得上富裕。
  加上大半个月来没有任何来自绑匪的电话,现在已经可以排除绑架的可能。
  那麽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拐卖。
  现在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警方已经把调查范围扩展到整个省,并且和全国警察联网,寻找外地是否有出现类似相貌的孩子。
  萧老大今天起得很迟,因为快天亮才睡。
  所以早晨的饭桌上只有箫和一人,哦,还有一鼠。
  人在看报纸,鼠在舔豆浆。
  箫和扫了尖头一眼,一只老鼠喜欢喝豆浆,这算不算尖头神秘事件之一?
  「喂,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当初不愿下火车的是他,如今天天晚上溜得无影无踪的也是他。以前还知道回来过夜,现在好了,到早晨也不见他人影。」
  尖头头一偏,左右晃动了一下。
  「吧嗒。」箫和差点把碗碰翻。
  「你刚才那是什麽?摇头?老鼠会摇头?你确定你真的只是一只老鼠?」
  吱吱,废话!少爷我不是老鼠还是什麽。你身为人类中的雄性却和那位交配才叫不可思议!难道你做了大多数人类都不会做的事情就不是人了吗?
  箫和抓起豆浆碗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在一只老鼠的眼中看到「鄙视」两个字。
  「啧,泗塘小学附近还真是多事之地。前两天刚出一起车祸,今天就又出现夜晚非法倾倒建筑垃圾的卡车司机撞鬼,说是看到一个矮小的鬼影以後,刹车失灵差点死掉。」抖抖报纸,箫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报纸上。
  也许你可以问问垃圾山的主人。它可能会知道什麽。尖头决定还是指点一下它的衣食父母。考虑到以前的生活,再对比现在的生活,虽然两个同伴都不太好惹,并且喜欢欺负它,但除此之外它还是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环境的。
  箫和仍旧在全神贯注看他的报纸。
  尖头见他没反应,又吱吱叫了几声。萧老大嫌烦,拿起看过的报纸就扇了过去。
  吱──!我的豆浆!
  「走,我们去泗塘小学附近转转。」
  丢开报纸,萧老大很潇洒地一挥手。上次在泗塘小学门口被别人从後面偷窥的感觉到现在还挥之不去,而他这边的调查又没什麽进展。如果运气好,也许去事发当地踩探一番可能会发现什麽被警方以及自己遗漏的线索。
  对了,顺便拜访一下那位对刘家人发出冷哼的女拾荒者,也许她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尖头?你去不去?」
  尖头在看热闹和喝豆浆之间剧烈挣扎了一番,最後还是选择了……
  垃圾山 8
  「唰!」
  大片的灰尘扬起,连带的路边一些垃圾也跟着飞舞。
  箫和从公交车下来不过两分锺,已经碰到这样肆无忌惮速度飞快的大卡车至少三四辆。
  怪不得会发生车祸,这样快的速度、这样不考虑他人的行为,不发生车祸才叫奇怪。
  抹抹脸,感觉抹了一把灰下来。
  好了,这下不愁不像了。
  光是刚才站在车上就已经被人嫌弃,现在再扑一身灰,嘿嘿!
  说真的,放弃这个新兴职业还真有点可惜,没事拿来感觉一番也好。
  前方就是处在漩涡中心的泗塘小学。校门口很热闹,正巧是中午放学时间,放学出来玩耍的孩子很多,还有很多小摊贩集中在学校附近,每个小摊贩前都围绕了一群孩子。
  一股奇异的臭味飘来,甚至掩盖了垃圾山的异味,箫和揉揉鼻子,呵呵一笑。油炸臭豆腐,他喜欢!
  当箫和拎着蛇皮袋吃到第四串油炸臭豆腐干时,在他还没有发现那天那名发出冷哼的女拾荒者时,垃圾山上一个行动怪异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什麽说他行动怪异?
  这人的穿着就像一个拾荒者,也许他就是一个拾荒者。
  但是没有一个拾荒者像他那样,对着一个相同的地方一个劲儿挖。他周围二十公尺以内已经给他挖了好几个坑。
  就在箫和吃完四串油炸臭豆腐的工夫,那人看起来已经比一开始看到时矮了至少五十公分。
  换句话说,那里应该被他挖出一个洞来才对。
  抹抹嘴,箫和心里充满好奇。
  他在挖什麽?下面有什麽好东西吗?为什麽其他拾荒者不来跟他抢?难道这里也有地盘之分?
  想着想着,箫和的脚不由自主向对面垃圾山走去。
  「你在挖什麽?」
  洞已经被挖到此人腰部,一股刺鼻的、经过发酵的异味钻入鼻孔。
  箫和揉揉鼻子,味道已经没有刚才那麽刺鼻,习惯就好了。想想看自己两三个月前还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这才过了多久?就不适应了。
  拾荒人没理他。
  「大哥,歇歇。抽根烟。」箫和很利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当地烟,撕开口子,递到拾荒人面前。
  一个劲挖啊挖的拾荒人终於肯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箫和几眼,最後把目光落到面前的香烟上,犹豫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根。
  「小弟刚到此地,好多事不懂,大哥给指点指点啊。」箫和殷勤地笑,赶紧又摸出打火机。
  拾荒人屁股一抬,就势坐在了垃圾坑边缘上。
  箫和立刻为其点上火。
  「啥事?」
  这是一名年约四五十左右,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脏到全部粘成一条条,长得矮墩墩却很结实的拾荒人。
  拾荒人放下铁铲,一只手下意识地搓搓大腿,对箫和点点头。狠狠吸了一大口,抬起头缓缓地吐出烟雾。
  「没事,就想问问这里有什麽忌讳没有。」箫和也在他身边蹲下。
  「忌讳?有啥忌讳?别惹这片地的主子,就啥事没有。」
  箫和了解地点点头。他自己做了大半年的流浪汉,对这种地方的运作并不陌生。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有一明一暗两个地头蛇在暗中收取一定的倾倒垃圾费用,有的还能开出收据。在明处的一般都是长居垃圾山的某个拾荒者,收取一点微利专门负责在被查处时和相关部门扯皮。而暗中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受益者,相关部门想抓的也是这个人。
  可惜的是那些倾倒者明明很清楚这种收费不合法,但想到只要有收据,他们付钱了,就有权利倾倒。相关部门要罚也罚不到他们头上。当然也有那种连钱也不付直接倒完就跑的车主。
  查无可查,管无可管,逐渐就形成了这大片连绵不断的垃圾山。
  「那就好。小弟可打算在这里发点小财,这里挖出的东西运到大一点的城市,那里收购站给的价要比这里高很多。小弟有个兄弟是搞运输的,可以帮点忙。」箫和放下钓饵。
  「哦。」没想到拾荒人反应却比他想象的冷淡得多。
  箫和再接再厉,「大哥,我看你人挺实在,这样吧,小弟一个人也弄不了多少东西,你看你有没有兴趣参一脚,绝对比你现在赚得多。如果你担心,我可以先把你找到的东西按照这里的价付给你,等我兄弟在大城市把东西卖了,扣除了运费,再把尾款给你,你看怎麽样?」
  「……你付现金?」拾荒人眼中闪烁几下,怎麽想自己都不吃亏,不由有点心动。
  「那当然。」箫和干脆也在坑边坐下,开始胡扯挖什麽比较赚钱,又说他自己跑了多少城市,现在在老家已经盖起二层小楼,还买了新拖拉机,又说干什麽都没有这个来钱。说得拾荒人心动不已。
  连敬了两根烟,箫和索性把一包烟都塞给了拾荒人。
  拾荒人在和箫和聊天中就已放松警惕,又收了好处,脸上神色比一开始不知好看了多少。
  渐渐地话题散了开来,天南地北,箫和想到什麽扯什麽,拾荒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大哥,」搓搓手,箫和眼中漏出贪婪之色,「小弟听人说这里失踪了几个孩子,说是这要找到就能给这个数,真的假的?」
  拾荒人露出长满黑斑的牙齿嘿嘿笑,「那还有假。告示都贴出来了。」
  「那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 箫和一个「我们」化解了拾荒人想要防备的心理。
  「别胡思乱想。你当谁都能找到呢?咱告诉你,你就别指望能赚到这个钱。孩子不见那麽多天了,谁能找得到。咱猜孩子早被卖到外地了。」
  「是吗。你认为他们会被卖到哪里?」
  「咱怎麽知道!」 拾荒者没好气地道。
  箫和连忙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那帮小鬼肯定早就不知被卖到哪里了。对了,大哥你在挖什麽?」
  拾荒人似乎不太想回答,「没什麽。前两天这里倒了些废旧电器,咱来迟了,好的已经给人挖走了,咱过来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好东西。」
  「噢,这样啊。」箫和目光再次在洞中扫了一圈。生活垃圾、建筑废材、然後就是渣土还是渣土。他没看到任何电器的影子。
  拾荒人见手上香烟已经快烧到烟屁股,珍惜地小口吸着。
  「大哥你慢慢挖,挖到好东西记得找我。我再去附近看看,好东西不怕多,能带着大家一起赚就带着大家一起赚嘛。大哥回头见啊。」箫和笑着拍拍屁股离去。
  看箫和走远,矮墩墩的拾荒人「呸」地吐出一口痰,叼起香烟,重新拿起铁铲跳进垃圾洞中。
  吱吱。
  尖头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跳到他脚面上。
  箫和低头。晃了晃鞋子。
  「你刚才干什麽去了?走亲戚去了?」
  它不喜欢你。少爷我本来想请这里的主人来跟你见面,但它说它不喜欢你,让你不要再到这里来,否则……吱吱!
  「你要告诉我什麽吗?可惜我听不懂鼠语。为什麽你和小炎都不会说人话呢?」
  你有种当那位面前这麽说。何况少爷我是老鼠,干什麽一定要会说人话。尖头磨牙。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表情这麽丰富的老……哎哟!」一只变形的塑料打火机正正砸中箫和後脑勺。
  箫和捂着脑袋,气得回头大骂:「死小子你不要太过分!每次都砸我脑袋!」
  身後一阵轻风吹过,带起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不远处有两三个拾荒人正在弯腰拣拾垃圾,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
  再望向学校方向,靠近学校的一片垃圾山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但离他都很远。
  在他周围二十米内没有一个人。而且周围一片平坦,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谁干的?
  箫和可不会相信什麽风吹的之类的屁话。
  从他登上这座垃圾山开始,他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也是他为什麽在山上转悠半天不肯下去的原因。
  有谁在监视他。
  但他却看不见对方。
  「尖头,交给你一个任务,看看这附近有什麽不对头的人,回来告诉我。听懂的话就从我的左脚跳到右脚上。听不懂的话,我就把你喂猫。」
  吱──!尖头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箫和右脚鞋面上。坏蛋坏蛋!我恨你!用劲踩,踩死你。
  箫和乐了,「好啦,不用跳那麽多下,我已经明白你听懂了。呵呵。去吧去吧,晚上喂你肉吃。」
  你休想我再回来!尖头尖叫着,冲进垃圾山中。
  萧老大这个得意呀。瞧,老子什麽人,养只老鼠都能听得懂人话。哈哈哈!
  趁着尖头去侦察的功夫,箫和在垃圾山上不停晃荡寻找那名女拾荒者。
  嘿!可巧。
  那不是刚才挖坑的拾荒人吗?他在和那女拾荒人说什麽?
  女拾荒人似乎相当愤怒,正在怒斥男拾荒人什麽。
  而男拾荒人满脸不耐。
  忽然,男拾荒人推了女拾荒人一把。
  女拾荒人一屁股坐倒在地,男拾荒人拎起插在地上的铁铲转身走了。
  女拾荒人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箫和在男拾荒人走远後,这才慢慢向女拾荒人靠近。
  「大姐,咋啦?扭着脚了?」箫和一脸憨厚地伸出援助之手。
  女拾荒人停下骂声,扫了他两眼。
  箫和傻笑,用袖子擦擦鼻头。
  女拾荒人可能觉得箫和看起来没什麽威胁性,人长得又不差。随之借他手之力爬了起来。
  「以前怎麽没见过你?」
  「我兄弟带我过来的,以前那个地方被政府处理了。」箫和貌相老实地回答,还抓了抓脑袋。
  「谢了。我没事了。」
  「大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刚来,你告诉我哪里有好东西挖好不好?」
  女拾荒人白了箫和一眼,碰到傻子了。长相看起来也不笨,怎麽说起话来跟呆子似的。
  「我就住那儿,不用你送。」看起来很瘦弱的女拾荒人指指山上搭的防雨布棚。
  「哦,那我走了,大姐再见。」箫和挥挥手,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女拾荒人愣了一下,感情真碰着一傻子。
  箫和转过身得意地对自己笑,对付这种戒备心强的女人,千万不要以为一次两次就能从她嘴里套出话,得先让她完全放下防备心,让她觉得你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再让她看你顺眼一点,到时候就算你不想听,她也会一股脑儿往你身上倒。
  十分锺过去,尖头没有出现。
  箫和又在附近转了转。
  二十分锺过去,尖头还是没有出现。
  箫和心想第一次使用动物侦查,肯定需要些时间。耐心,要有耐心!
  半个小时过去,箫和坐在卖馄饨的小摊前已经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我竟然会相信一只老鼠。如果是一年前的我,肯定会以为自己吃错药了。萧老大叹息,眼神一不小心对上一位穿着非常得体的女士。
  女士对她微笑了下。
  箫和眼睛一亮,作为一个性向正常的男人,这个女人绝对具有诱惑力。作为一个……萧老大绝对不承认自己性向不正常,他一向认为他只是对某人日久生情,而那某人恰巧是男人罢了。至於现在的小炎,那只不过是他找了个代替品而已,就是这样!
  尖头缩着脑袋、点着爪子,抖个不停。
  他人呢?
  不、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吗?
  吱吱,我……真不知道。
  他最後跟你说了什麽?
  他让我看看附近有什麽可疑的人,回头告诉他。
  炎颛沈默,也许箫和察觉到什麽,这才让尖头查看附近。那家夥精明得很,对周围环境应该比一般人更加警觉。现在他人不见了,更能证明他的感觉是正确的。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麽可疑的人?
  尖头答不出来,它不敢答。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去看周围有无可疑的人,它钻到垃圾堆里找垃圾山的主人玩去了。
  你根本就没注意。看到尖头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炎颛几乎想一脚踩死它。
  从你离开他,到你发现他人不见了,大概隔了多长时间。
  大……约一个多小时,吱吱,我听到学校下午上课铃响……吱──不要杀我!我可以将功赎罪,我知道孩子在哪里,我知道凶手是谁!
  炎颛眉毛一挑,听尖头一五一十向他交待。
  「砰!」
  大门关上。尖头立刻瘫在地上。
  炎颛站在泗塘小学前,天色已暗,周围一片朦胧。
  异样的臭味把箫和残余的气味遮掩得差不多。
  顺着那一丝残留的痕迹,炎颛来到小学对面的垃圾山上。
  静。静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没有车辆来往、没有路灯的道路深邃幽长,远远望去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沈沈的,炎颛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类似兽吼的低呼。
  忽然,黑暗中,垃圾山上掀起一股奇怪的波浪。
  波浪在炎颛脚前半米处嘎然而止。然後就以比来时要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退而去。一眨眼工夫就退到了远远的边际消失不见。
  炎颛皱皱眉。刚想抬脚追过去突然又回身面对泗塘小学。
  泗塘小学前空无一人。
  炎颛瞳孔微微收缩。
  出来!
  近乎同类的气味从鼻前飘过。
  炎颛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碰到同类并不代表好事。倒是争夺食物和伴侣的更多。
  他讨厌别人动他的食物,尤其是箫和那个笨蛋。
  破空的风声传来。炎颛立刻追了上去。
  做贼心虚的才会不见面就逃。箫小人就算不在对方手里,对方也肯定知道什麽。
  追着追着,炎颛发现他们已经完全偏离了城镇方向,树木草丛增多,平坦的道路消失。不久,庞大幽深的山脉出现在眼前。
  炎颛刹住脚步。
  对方在引诱他。为什麽?
  果然当他停下脚步,对方的速度也立刻慢了下来。
  炎颛身影一动,对方立刻往山林深处窜去。
  一阵风过,炎颛身影消失。
  怎麽回事?对方停住脚步等待。
  没有穿梭树林发出的沙沙声,也不见那人停留在某处。
  到哪里去了?
  为什麽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我怎麽可能会丢失对方身影?
  显然对自己能力充满自信的被跟踪者不愿承认自己弄丢了目标。
  炎颛静静地出现在对方身後。
  一个女人。
  一个成熟、窈窕、只是从背影看也能看得出魅力十足的女人。
  还很香。
  人类的香水。
  但仍旧无法掩盖住香味下属於兽类的腥臊味。当然也许这只有同类才能感觉出来。
  女人猛地回头。接着就像是被惊吓到一样往後迅速退了两步。
  炎颛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对方。
  就只是这样,显然也对对方产生了绝对的威慑力。
  女人面容略显紧张,戒备地盯着炎颛。
  她碰过箫和。他知道。
  箫和的味道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女人洗完澡一遍再站在他身边,他一样能闻出她是否与箫和接触过。
  自从上次的事件他就知道,那个好色的笨蛋小人不但喜欢男人还喜欢女人。难道他就不懂什麽叫吃一堑长一智吗?才吃过女人的亏,竟然还敢沾惹女人。
  这个混蛋,看来真有必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箫和呢?炎颛直接把问句逼入对方脑中。
  「啊!」女人尖叫一声,捂住脑袋往後撞上大树。
  炎颛学箫小人阴阴一笑,他故意的。他真的很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非常讨厌!
  痛楚过後,女人抬起头来,略略整理秀发,忽然一笑。
  风情万种。
  绝对能吸引上至八十下至十五的正常男性。
  炎颛也不例外,他感觉到女人在瞬间发出的强烈的雌性荷尔蒙。让他很快就有了冲动。最糟糕的是他现在恰巧处於发情期。
  这女人会不会知道什麽?关於他的……
  女人只不过解开了胸前两颗衣扣。可是她的魅力却似乎增加了三成。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出来。」
  「你的同伴,他很好。我并没有对他做什麽。我只是需要知道他是否和我们一样。可惜……」
  「我们是同类。」深深吸一口气,女人陶醉一般地梦语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他们跟我说了你的存在,我还不相信。直到我亲眼看到你,感受到你……」
  女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他靠近。
  「我知道你来过这里,当你到这座山中时,你把所有的气味都散发了出来。你看,这山里的兽类几乎逃了个尽光。它们以为这里的王回来了。」
  炎颛盯着她的胸口。
  女人有着一对非常美丽的乳房。
  若隐若现,极具诱惑。
  女人终於贴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的需要,因为我也一样。」女人染着丹蔻的玉指轻轻地轻轻地触摸到炎颛的胸膛。
  「让我满足你……我们会是最完美的一对。我等你很久很久了……啊!」
  炎颛一把抓住女人的胸脯,丝毫没有怜惜。
  女人皱着眉,微微喘息,「轻点,轻点,让我们慢慢来。」女人的手搭上炎颛的手,带领着他让他学着怎样爱抚女人。
  炎颛学得很快。
  女人已经近乎半裸。
  箫和摸着後脑勺觉得自己倒霉的不得了。
  漂亮的东西都是带毒的,他再一次深刻理解到这句至理名言的深刻意义。
  他只不过礼貌地对那女人笑了一下。
  然後那女人走过来,告诉他她是一个记者,正在调查失踪儿童的线索,想跟他聊聊顺便吃顿饭,还说如果是有一定价值的线索,她不会让他白提供。
  也许出於男人的通病,根本没法拒绝这样一位美人的邀约;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占点便宜,有人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在这样的心理下,又考虑到对方是个女子,威胁性应该不会很大,仗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没有什麽好吃亏的,就这样跟女子上了车。然後……
  然後等他醒过来他就在这里了。
  一个山洞!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但从远处洞口照射进来的一点微光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他身在何处。
  这是什麽见鬼的地方?
  那女人到底什麽目的?
  别告诉他他又碰到了一个爱扒人皮或者喜欢吃人肉的变态。当然他指的变态,就是字面上意思的「变态」。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一样,天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变成什麽了。
  难道和来历不明的人在一起,就一定会碰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物吗?
  小炎,等我回去,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变的!
  动动手脚好像没什麽大碍。
  那个女人大概把他敲昏了,随手丢在了这里。
  希望这里不是她的厨房餐厅一类。
  箫和慢慢地往外爬,意外的,地面并不脏。更没有那些想象中的血啊、肉啊、骨头什麽的。
  到达可以直立行走的地方,箫和站起来。
  回头往里望,一片幽黑。什麽都看不见,也不知有多深。
  毅然转回头,萧老大在心里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害怕黑暗。
  越走越快,到後来简直就已经是在跑。
  「咕咚!」
  这就是在山洞里跑步不看脚下的结果。
  萧老大诅咒着,慢慢从地上爬起。
  到洞口了。
  垃圾山 9
  箫和瞪大眼睛,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切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深山老林!
  不用怀疑了,那女人百分百是变态,刚才那山洞九成九是她的储藏室。
  摸摸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一把孙家的钥匙和一把水果刀。
  箫和感动得都要哭了。
  深山老林中还有什麽比打火机更可爱的东西?
  「嗷──!」
  萧老大吓得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我XXX!」一大串脏话从嘴中飞泻而出,箫和哭丧着脸蹲到地上去摸打火机。
  指尖碰到什麽毛茸茸的东西……
  赶紧自我催眠略略换个方向摸。
  这次摸到一个硬硬的、类似树枝的东西。
  箫和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打火机呢?打火机在哪儿?
  借着这麽点月色实在难以在这样黑幽幽的树林子里找东西,尤其还是那麽小的一只打火机。
  「吧嗒!」有什麽东西掉到手上。
  一瞬间的冰凉感,接着就感觉到毛茸茸的什麽……
  「妈呀──!」右手使劲一甩,掉到手上的东西化成一小团黑影飞出。
  不要怪箫大叔胆小,这种时候能在惨叫过後还能继续锲而不舍地摸索地上打火机的大概也数不出几个人。
  远处,一颗跟树干亲密接触後,炸开壳的毛栗成大字型掉在地上,至於藏在它怀中的栗子兄弟们被这一砸也不知四散到哪里了。
  「嗷──!」
  远处又传来了一声低沈的兽吼。
  「啪嚓。」一小团微弱的火光亮起,箫和终於找到他的打火机。
  如果一个从来没有山林生活经验的人能在黑夜的深山中正确找到出山的道路,那麽哪怕他走出去随便买张彩票也能中头奖,还是那种累计了两期滚成八百万的那种。
  箫和是这种福气冲天的人吗?
  显然不是。箫某人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向认为虽然他比一般人聪明得多、英俊得多,但他只不过比普通人不普通了那麽一点点而已。
  所以他这个比普通人不普通了那麽一点点的人在黑夜的山林中迷路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问题是,他不光是迷路,他好像还走到了不应该走进的区域。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箫和注意到身边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明明一开始还有点虫鸣夜鸟的叫声,可是现在除了他走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就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劈叭声了。
  他发誓他绝对是背着兽吼声传来的方向而行。但现在这种寂静代表了什麽?
  「嗷──!」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兽吼声就从离自己不到百步外的地方传来。
  「咚咚咚。」心脏擂鼓般地响起。箫和是小人,对做英雄一点兴趣也无。尤其是打虎的英雄。
  不是说武功山上的老虎已经绝迹了吗?为什麽这声音听起来这麽像他曾经在动物园听到过的虎吼声?
  箫和下意识地猫下腰,轻轻举起火把向百步外的地方照去。
  无巧不巧,那里竟有一面岩石壁挡着。
  悄悄的,悄悄的,箫和猫着腰点着脚尖往後退。
  不管抓他的人是谁,他可不想葬身在深山老林。他是城市里的孩子,死也要死在城市的灯火阑珊下!
  眼看渐渐地远离那面石壁,箫和脸上露出些许庆幸的笑容,转身就往相反……一个飞闪,连箫和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能跑出这种速度来,果然人到了绝境就容易激发肾上激素。
  躲在大树後,箫和紧握火把吓得大喘气又不敢喘出声音。
  他耳朵肯定有问题了。要麽就是这山林已经让他晕头转向,连石壁可以回音都不知道。以为声音从石壁对面传来,其实却是……
  「嗷──」这叫声有点挑逗意味,动作就更像了。
  一只非常漂亮的山猫……应该是山猫吧?虽然体型大的有点不像话。正围着一只侧卧在地面上的猛兽发出邀约的声音。
  这是公山猫还是母山猫?
  箫和偷偷探出脑袋去瞅侧卧在地上的超大型猛兽。
  乖乖!
  好彪悍的一只野兽。不过也好……美丽。
  雪白雪白,在黑夜中也显得那麽明显。白得傲然,白得那麽与众不同。
  这玩意儿不是山猫吧?
  箫和不确定的又伸出一点脑袋。
  好像老虎……
  箫和开始感到激动,他竟然看到了一只白虎。最夸张的是这只超大型白虎身边围绕着一只特别漂亮的山猫,不知在向它示威还是示爱。
  如果箫和刚才还不能判断山猫的行为代表了什麽,但现在他想没有任何人会看不出来山猫想干什麽。
  那只山猫靠近了疑似白虎的动物,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白虎的下身。
  「啪!」被白虎一尾巴扇开。
  山猫微微退缩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发出娇媚的低吟绕到白虎身後,低头去嗅白虎的体味。
  白虎口中发出类似威吓的低吼。
  山猫口中发出一连串奇怪的低音,重新绕回白虎身边,低头垂尾摆出臣服的姿态,接着就像家猫一样在白虎面前仰身朝上,露出自己最柔弱的腹部。
  明显的勾引啊!箫和也不知自己在激动什麽。
  白虎先是没什麽反应,可在它抬起头来嗅了嗅後,竟然缓缓起身走到山猫面前,低头嗅了嗅,又用爪子拨弄了几下。
  山猫发出尖锐的叫声,两只爪子向上,像是邀宠又像是自我保护。山猫的身子向白虎身下挪去。
  箫和心想它们在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注意到我吧?我悄悄离开不会引起它们注意对吧?那我走了啊。
  白虎忽地抬起头,两眼直直看向前方。
  箫和刚刚把脑袋和一只左脚伸出树外……男人呆住了,正正对上野兽的眼眸。
  奇异的眸色,泛出了光泽,凝神看去就像要被吸进去一样,深邃的近乎妖异的双眸。
  白虎忽然大吼了一声,箫和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别、别这麽兴奋好不好,我发誓我对你们绝对没有任何危害性啊。
  白虎离开了山猫向箫和走来,那表情和动作怎麽看怎麽像找到可口猎物的模样。
  别啊!「虎大哥,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打扰您,我只是、只是……哇!」
  虎大哥还没过来,那边宛如成年人大小的山猫小姐已经一个猫扑扑到他面前,对着他炸开了全身的毛。
  妈呀!箫和绝对不承认他已经吓得快尿裤子,抓着手中火把,像抓着最後的保障一样,威胁地对两只野兽挥了挥。
  「滚开!不要靠过来,否则小心大爷我把你们做成烤肉!」箫和紧握火把,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大得像在吼叫。
  「嗷──!」发出威吓的吼声,山猫露出尖锐的牙齿,对箫和迈近一步。你才应该给我滚开,人类!
  白虎在旁边绕起圈子,围着箫和抱着的大树打转。
  箫和吓得眼珠跟着对方一起转悠。
  山猫被激怒了。白虎在兴奋,兴奋下浓浓的发情味道刺激得它四肢发软。可是刚才白虎还对它的挑逗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怎麽一看到这个男人,它就进入了侵略状态?
  最气的是它刚才对白虎又是挑逗又是示弱,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有了那麽一点反应。可这该死的人类一出现,对方就把目标转移了。现在竟连看都不再看它一眼。
  「呜!」低低的怒吼,也许它应该在判断出他是人类的那一刻就该杀了他。
  去死吧,人类!
  山猫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扑出,尖锐的牙齿眼看就要刺入箫和颈动脉。
  总算箫和还没吓傻,在山猫扑到面前的一刹那,当下就把火把挥了过去。
  可没有用,这只超大型山猫竟然一点也不怕火把,一爪子挥掉箫和手中火把,不带停顿地张口就咬箫和脖子。
  呜呜,我命休矣!抱着反正要死那就决不能让对方快活的心理,箫大爷不管三七二十一嘴巴一张对着山猫也咬了过去。
  「嗷呜!」山猫惨叫一声,身子突然飞起,撞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白虎在箫和的裤子上蹭蹭爪子,看在他把嘴巴张这麽大迎接它的份上,它决定给他一点奖励。於是白虎大人伸出血红的厚实的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在箫和的嘴上舔了一圈。
  箫和……箫和在从白虎把爪子搁在他腿上的那一刻开始,人已经僵掉。
  如果说刚才的山猫已经超出正常山猫的大小,那麽眼前这只类似白虎的生物,大概光凭它的身材就能把人吓死。
  其实白虎也没有那麽庞大,只不过身体精壮了一点、样子彪悍了一点,不算尾巴,从头到背伸展开来也不过两米左右。男人自我安慰着。
  身边传来山猫尖锐的吼叫声。
  为什麽要救那个人类。我才是你的同类不是吗?只有我才能真正的满足你!
  白虎扬扬脑袋,本来要去扒人裤子的爪子调了个方向。
  滚开!
  不!我要杀了他。
  白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它想做那码子事,现在就想。如果箫和不在,也许它会找这只山猫换换口味,毕竟它的经验还太少,多尝试一点并没有坏处。至於山猫能不能孕育它的孩子,就要靠它的运气了。
  不过箫和现在就在这里。而且一幅呆呆傻傻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样子。
  看起来很弱,还有点可怜,那双快哭出来的眼中明明显显写了六个大字:快来欺负我吧!
  嗷嗷嗷!我要干他!暂时没你的份,一边去!
  山猫不甘心,作势就要朝箫和扑去。
  白虎怒了。得给这只雌兽一点教训,别以为能帮它生孩子就了不起,它一样可以找别只!箫和……它不准任何人动箫和。
  箫和眼珠慢慢转动,不远处大白虎正在对山猫小姐发威。
  山猫小姐也不好惹,和大白虎斗成一团。
  身边似乎渐渐亮了起来,还闻到了一股木头被烧着的味道。
  箫和转过头,啊!那支火把!
  掉到地上的火把不知何时燃着了地面枯叶。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箫和鼓起勇气,有火他就不害怕了。他就不信还有动物不怕火的,就算你再大又有什麽用,有火就能烧死你。
  胆子大了,腿脚也能动了,等箫和悄悄、悄悄向火堆後方爬去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
  「啊啊啊!」
  他不是有意要大叫的。他只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被一只老虎给舌吻了!
  那种感觉……为什麽要到现在复苏出来啊!嘴唇火辣辣的疼。
  箫和还在悲哀他的嘴唇被一只野兽非礼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刚才还在熊熊燃烧、而且绝对有越烧越烈势头的火堆,此时竟然越来越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场景。本来正往外扩延的火焰,此时却像被抽离了氧气一样,一圈圈缩小范围,眼看着……「啪」的一声,火焰灭了。
  连一点火星子也没留。
  这是怎麽回事?
  身後有什麽在向他靠近。
  箫和很不愿意回头,可他不得不回头。
  只见那只刚才还在和山猫打架的大白虎很是得意扬扬地向他昂了昂它的那颗大脑袋。
  笨蛋,看到火焰也不灭,你就不怕把整座山烧了?
  他一定看错了。他怎麽能从一只老虎身上看到属於人类的表情?
  还有那只山猫呢?
  跑了?还是被它杀了?
  它们刚才不是打算做爱的吗?怎麽一看到他就散了?不但散了,好像还为了谁能吃到他这块美味狠狠打了一架。
  跑?
  人能跑过山大王吗?
  「虎大爷!」箫和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他的话,这时候哪怕只有一分的求生机会他也要抓住。不是说动物轻易不会吃人的吗?说不定他运气好,对方对他的肉并不特别感兴趣呢?
  维持爬伏的姿势,箫老大能屈能伸,壮着胆子跪在白虎面前,哀求道:「饶了我吧,不要吃我。求求您,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老婆要养。看在我初来乍到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我发誓出去了就给您宰杀两头猪送来。虎大爷,求求您了。」
  老婆……谁是你老婆。白虎竖起前爪,一爪子盖在箫和脸上。
  厚厚软软的肉垫,奇怪的触感。可惜箫和没有多少情绪感受,他已经在虎爪碰到他脸上那一刹那,两眼一闭,吓晕了。
  白虎用收起尖锐前端的爪子狠狠按了两下。让你装死。
  半晌,箫和偷偷撑开一张眼皮,他没死,他还活着。脸上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难道……
  感觉出白虎似乎暂时没有吃他的意思,箫和劲头来了。拖着双膝一步步向白虎靠拢。
  「虎大爷,您放了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况且小的身上有病,您吃了我九成九也得得病。所以您看……」
  箫和提着小心肝挨到白虎身边,白虎的脑袋就在他正上方,那嘴巴随时随地都能张开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虎大爷,您行行好,我一定会……杀了你!」
  「嗷──!」白虎一巴掌把箫和拍得连滚了三滚。
  被拍得头晕脑转的箫和没握住手中小刀,那把买来削水果的刀子也不知掉到哪里。
  白虎满头怒火。这个阴险小人!
  幸亏自己警觉性高,否则被这一划,就算不会开肠破肚,掉一片毛肯定跑不掉。到时候要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一把水果刀,还是被自己的雌伏者给削了毛,他也不用再去见人。
  你这个该死的、欠教训的家夥,看来真的有必要给你好好上一课!
  黑漆漆的山林中不时传出人类的惨叫声。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哇啊!」
  「救命啊──!老虎要吃人啦!」
  身上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可怜萧老大,拎着唯一还能遮羞的裤子拼命跑。可是漆黑的夜晚什麽都看不清楚的城里人能跑到哪里去?跑没两步就被长长的虎尾一下子扫倒。
  虎尾把他扫倒还不够,该死的臭老虎竟然拿自己的尾巴当鞭子用,一下又一下抽打他的背部和臀部。
  「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麽孽啊!」男人惨叫。
  看你下次还敢这麽放肆。
  男人努力挣扎。他能感觉出来老虎似乎并不想立刻吃了他。那他就还有机会,他不信他逃不出虎爪。
  可恨的白虎用爪子按住他,伸出血红的舌头在他露出来的赤裸肌肤上舔来舔去。
  「疼疼疼!疼死我了!」
  白虎舌头上的倒刺让箫和倒了大霉,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这时候谁还能记得男人的面子什麽的,保住皮不被舔掉就算不错。
  白虎收回舌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这次当它再伸出舌头舔舐男人时,箫和虽然一样被吓得哇哇大叫,却感到不再像刚才那样疼得钻心钻肺。倒刺依然存在,但感觉像是被厚实的舌苔包裹住一样,一样会有刺刺的感觉,却不再那麽尖锐。
  虎的舌尖从箫和乳头上掠过。
  箫和当即发出一声丢脸的尖叫。
  这不能怪他。任何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管他有经验还是没经验,被一条带着倒刺的肥厚虎舌给舔中这里,是个人都会惊叫吧。
  「你干什麽?」箫和大吼。
  白虎低头,伸出舌头专门去攻击那小小的肉粒儿。
  一不小心给它卷住一颗,这下箫和惨了。又刺又痛又麻又痒的刺激竟让他下半身硬了起来。
  「我跟你拼了!」箫和疯了,一只畜牲也敢跑出来调戏他,他不杀了它,他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白虎没想到他会如此激烈反抗,怕真伤了他,竟然松开了男人。
  箫和一骨碌爬起,转身就跑。英雄还是下次做吧,他要活着出去带队来抓这只变态老虎,他要把十五万赚到手,他要把这只该死的色虎关到动物园笼子里让千人看万人指,等它生下下一代就阉了它。
  这个……狡猾的家夥。白虎为自己的心软感到生气。今天晚上它一定要做到这个男人哭不出声音不敢再玩任何花招为止。
  一个跑,一个追。
  前面跑的,已经没有多少衣服蔽体,唯一的一条裤子也在刚才的挣扎中成了几条破布片。滑稽的是男人的内裤还在,黑色的三角内裤极为有效的勾勒出男人健美的臀部线条。尤其当男人跑动时,那种动感……看得白虎在後面红了眼睛。
  箫和当然不知道自己奔跑中的臀部有多麽刺激到後面的野兽。只顾闷头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不远处出现一条石子路。
  箫和兴奋了。看到路,就表示离人烟不远。这座山虽然老林深深,但作为风景区夜间肯定有人巡视管理。只要有人听到声音他就有救。他却没有想到就算有巡林人,在听到猛兽的吼叫後他们只会避得更远,绝不会轻易靠近。
  前面是景区,白虎想到那里有块光滑的岩石,似乎非常适合……
  白虎昂头,自从看见石子路它就不再发出吼叫声。
  今晚它要完成它的成人礼,而它不希望任何人或动物来打扰它。
  箫和看到属於人类的信息,一块说明板竖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前。他拼命鼓励自己,再努力一下,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跑一定可以跑到公园管理处之类的地方。
  白虎在後面耻笑这个愚蠢又阴险的笨蛋小人,我要吃你,还能让你有机会跑到这里?如果不是你跑动的样子不难看,早把你就地解决。
  不过,到此为止了。
  就在箫和刚刚跑到岩石前就要跑过去的一刹那间,白虎准的不能再准的从後面一下子扑倒男人。
  箫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趴在大石上被白虎压得扁扁的动弹不得。
  白虎从他身上跳开。
  箫和挺起腰想要站起。
  白虎从後面就是一虎尾,抽得箫和哇哇叫着重新趴回岩石上。
  「他妈的,老子不是老鼠,要吃你就吃,有种你看着我的脸吃。老子下了阴曹地府绝对不会放过你!」
  箫和再白痴也感觉出来了,这只老虎在玩猫戏老鼠的游戏,逗他逗得开心得很。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啊呜!」在他屁股上咬了一口。
  很轻,真的。
  可是箫和叫得就像被人凌迟了一样。
  接着……
  「你干什麽?」老虎吃人还带脱人内裤的?
  「救命啊──!」
  「小炎──小炎──快来救我啊!」
  白虎正在到处乱舔的舌头顿了顿。眼眸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明亮,就像是有两团火在眸中燃烧。
  箫和惨叫中明显察觉到背後老虎的呼吸变得沈重。
  它要干什麽?这只畜牲要对他做什麽?
  箫和赤裸裸地趴在光滑的岩石上,每次想要爬起来都会被老虎重新压回去。
  身上的肌肤被虎舌舔得生疼。而且舔的位置也越来越诡异……
  难道?难道?!
  「他妈的死变态!给我滚滚滚!救命啊──救命啊!老虎要强奸人啦!」
  白虎不喜欢他的言辞,抬起虎掌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箫和叫得更凄惨。
  为什麽没有人听到我的呼救声?这山上难道连个露营的都没有吗?
  呜呜,小炎,炎炎,快来救我吧,如果你现在出现,我发誓我以後一定像奴隶侍候主子一样侍候你。
  「你这只不要脸的好色老虎,将来一定天打雷劈!我怎麽这麽倒霉?为什麽我会碰上这种事情?小炎,我恨你──!」要不是认识你,我哪会尽碰上这种怪事。
  白虎瞬间火气大旺。我让你骂!
  「哇啊──!」死老虎竟然、竟然……箫老大痛哭失声。
  白虎收回肆虐的舌头和利齿,半晌後安慰似的轻轻用舌尖舔了舔箫和背脊。
  箫和失禁了。
  尿液顺着岩石湿了他的鞋面。
  恐惧、愤怒,还有强烈的羞耻感,让箫和几近崩溃。
  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一夜吧。
  先是在一个山洞里醒来,出来一看发现自己在黑夜的深山老林里。箫和觉得自己胆子已经很大了,竟然敢就举着一只火把在黑漆漆的山林里摸路。
  然後无意间碰上欲交媾的两只大型野兽,以为自己会被咬死吃掉的恐惧从那时起就笼罩在他头上。更何况其中一只最巨大的,追着他跑了五里路。现在更是……
  「为民……为民……」箫和哭得很伤心。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而且会死得很孬种很难看。他甚至可以想象第二天当人们发现他的尸体时会出现什麽表情。
  白虎的心情很复杂。它第一次觉得「为民」这个名字很讨厌。更为箫和在这种时候叫这个名字而感到生气。
  身後有什麽温暖的东西覆盖上来,笼罩住他全身。
  垃圾山 10
  箫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小炎就坐在他身边。
  揉揉眼睛,他也不知道在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他的救星。
  炎颛看他醒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呃……好温柔。箫和有点呆。
  他果然在做梦,看,天都还没有亮透,灰蒙蒙的。不过已经能够听到鸟语声。
  这里不是梦之前的地方,没有石子路、没有岩石,更没有那只可怕又变态的野兽。
  这是一片草地,非常广阔的草地。四周连棵树也没有。
  他在哪里?
  箫和转头四处看,这才发现他正枕在小炎的大腿上。
  周围草丛比一般草地高,但可能还不到时候,草丛刚刚长到脚面。
  「小炎?」
  嗯。
  「我还活着?」
  炎颛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回答了他。
  「你、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虎,一只这麽大这麽大的白虎?」
  炎颛表情不变。
  「你把它赶走了对不对?你……」箫和激动地要死,抓住小炎的衣襟泪都要掉下来。
  「炎炎,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你是不是发现我没回去,所以出来找我,然後发现一只老虎欺负我,你就赶跑了它、救了我对不对?」
  炎颛考虑了一会儿,勉强点头算是承认了箫和的说法。
  箫和立刻呼出一口大气,整个人瘫在炎颛腿上。可是不到一会儿,他又一骨碌爬起,抓着炎颛的衣领,急道:
  「小炎,你有没有杀了它?」
  杀了它,我还能坐在这儿吗?
  「你没有杀它?那你有没有打伤它?」
  没。
  「什麽?你就这麽让它逃了?」箫和扯开喉咙吼。
  「你为什麽不杀了它,就算不杀它,也可以割它的虎鞭,切它的虎尾,打断它的虎腿啊!」
  炎颛……
  四周草丛明显枯萎了很多,就好像被高温一下子烤焦了一般。
  「你不知道那只不要脸的野兽有多可恶!你看,我身上连块遮羞的布都没有!呃,小炎,你就这样让我躺你腿上?」好歹给我披件衣服啊。
  炎颛似乎在努力克制什麽。
  「炎炎,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只野兽有多变态,你知道它想对我干什麽吗?它竟然!」
  箫和看看自己的赤身裸体,再看看小炎身上的衣服,伸手就去扒。边扒边骂:
  「他娘的变态野兽,有种你就不要给我抓到!今天我就去买兽夹,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等老子抓到你,不把你抽筋扒皮、剁掉你的爪子、切掉你的老二、挖掉你的眼珠、割了你的舌头、敲碎你的骨头,老子就不姓箫!小炎,你干吗呢?」
  干吗?干你!
  对你这种人心软根本就是一种错误!
  「小炎,别啊!这里可是野外,小炎,我可还是精神受创者,小炎?哇啊──!」
  半个小时过後。
  「炎大爷,炎祖宗,求求你……先让小的……喘口气……!」
  又十分锺过後。
  「臭小子,老子……不喜欢玩後背式!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又十五分锺过後。
  箫和已经叫不出声音,沙哑着嗓子哀哀哭泣:「呜呜,我也不喜欢骑乘式……」
  炎颛抱着他,翻来覆去的玩。玩了正面玩反面,玩完反面再玩正面。
  箫和此时只能在心中骂,都是野兽,全都是野兽!
  一个半小时後,炎颛看见草甸出现人影,这才放过箫和,从他身上翻身下来。
  箫和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半死不活地躺在草丛里,混身上下狼狈不堪。脖子被啃咬的一块红一块紫;两颗小肉粒被蹂躏的发紫,可怜兮兮地缩在胸膛里;从胸膛到小腹,全是抓揉啃咬的痕迹;更别提略略分开的两腿之间,整个就一塌糊涂。就连眼睛也红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
  炎颛没给他穿衣服,他也没想起来。他只觉得累,累得只想睡觉。
  炎颛望望天,按住自己的心脏。他觉得心脏有点很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有什麽在那里戳啊戳的。
  他活该受教训!谁叫他骂我,还那麽恶毒。
  如果不是自己昨天晚上一时心软,现在他已经迈入成年期。
  对这个大龄小人,炎颛的心情很复杂。
  按理说昨晚的山猫小姐应该更符合作他的发情对象。可是他却在感受到箫和的一瞬间,就对向他邀媚的山猫小姐完全失去兴趣。
  而昨晚他明明兴致很高,脑子中按理说除了交配就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可是他竟然在看到箫和失禁又哭得一塌糊涂後,不知怎的就下不了手。结果当了一晚上毛褥子。
  不过欲火还是累积了,否则也不会……
  炎颛搔搔脑袋,第一次觉得心烦。
  有人向这边走来。
  炎颛脱下外套包裹住男人,抱起他一眨眼间就失了踪影。
  萧和这几天的行为相当怪异。怪异到炎颛有点头疼的地步。
  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打他不是骂他,而是冲出去买了手机。
  这个他可以理解,如果当时箫和有通讯设备,就可以向警方求救。
  他不跟他说话。
  好吧,也许自己那天是过分了点。明知他吓得半死,还在那时候大力欺负他。
  他不肯跟自己同床共枕。
  这个他也可以理解。
  他在自己的饭菜中放泻药。
  他想,做一个心胸广阔的雄性是很重要的,偶尔也要让雌伏者发泄出自己的情绪才是一个好雄性。大不了以後吃饭小心点就是。
  他在自己的鞋子中放石子。
  他对鞋子的要求不高,发现了倒掉就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以後他就不穿鞋子。
  他拒绝自己进入他身边一米以内,一旦靠近立刻就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对他挥动。
  他完全可以夺下那把刀子,可是也不想再火上浇油。所以就由他去了。
  然後他还发现箫小人在他喝的豆浆里吐口水,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放臭豆腐,在他洗澡的时候把煤气关掉等等比较小的动作。
  这些他都默默忍了。就连他准备了一大堆工具,一天到晚绞尽脑汁想要怎麽抓住那只白虎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奇怪的是,这样的箫和他竟然觉得并不是很讨厌,还有点逗人。
  炎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得了什麽奇怪的人类病。
  箫和此时满脑子都是抓住那只变态野兽狠狠报复的事,至於寻找失踪儿童……这麽长时间没消息,不是死掉就是被人卖掉,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不是好人,他承认。如果不把自己的心头恨先解决掉,他什麽事都没心情做。
  其实他本来想找炎小子帮忙,可这两天对炎小子的报复好像有那麽点过分,弄得有点拉不下脸去找他。
  挖陷阱、放兽夹,在昨天太阳落山前终於在目标处全部搞定。为此,他还做了一大堆前期及後期工作,比如说:做毒箭,准备麻绳砍柴刀煤油灯,甚至还准备了一小罐卡斯,这是为了防止那只野兽太厉害,用来炸它的。至於会不会引起森林大火、或者引起相关部门注意,他一概置之脑後拒绝去想後果。
  可惜中国境内想要弄到枪很麻烦,就连麻醉枪也要由政府部门特殊申请。否则倒可以省他很多事。
  正在把麻绳往背包里揣的时候,炎颛从门口走过。箫和想张口喊他,张开嘴巴又闭上。
  哼,我就不信没了你我就搞不定那只野兽。
  箫和背上一大堆忍痛买来的工具,包括一架照相机和一支号称信号超强的手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目标进发。
  晚上好冷啊。
  箫和冷的直哆嗦,又不敢生火。
  上次也没这麽冷啊,怎麽这次天才黑,林里就冷得跟寒冬腊月似的?
  箫和轻声叹息,早知就带床毛毯来了。
  一条黑影出现在箫和身後。
  箫和还在抖索。
  黑影犹豫了一下,在箫和身边坐下。
  「哇!」一声鬼叫,惊起夜鸟无数。
  「是你啊。你怎麽……」箫和不吭声了。
  静。等鸟儿平息下来後,树林里变得非常安静。
  箫和抬头看看天,眼睛看向别处。
  黑影又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伸出手臂揽住了箫和。
  箫老大心里一荡,顿时就有那麽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升上心头。
  噢噢噢,不晓得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一下变得暖和了许多。
  揽住他的手臂,轻轻的在他臂膀上摩擦着。
  很舒服,很安心。箫和微微眯起了眼。
  本来还缠绕在心头的三分恐惧,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悄悄的,箫和向身边人挪近了一点。
  炎颛侧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泛出奇异的神采。
  箫和轻轻咳嗽一声。
  炎颛突然伸出舌头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圈。
  箫和……
  箫和反手紧紧抱住炎颛,张口就去咬他。
  炎颛任他咬,抱住他的手提起他的衣服滑入。
  箫和用劲咬着炎颛,手上也是逮哪打哪。
  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堆。
  这时候谁还管得了什麽野兽不野兽。这两只就是地地道道的野兽。
  「呼哧,呼哧。」
  林子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肉体的撞击声。偶尔也会有一两声奇异的呻吟逗得附近林子里的生物没一个能在窝里坐得安生。
  箫和骑坐在炎颛身上,发出野兽一样的呻吟。身子更是上下起伏左右晃动,疯了一样高频率地动着。
  仔细看,才发现是坐在身下的人抱住他的身子,在操纵他。
  可怜的箫和,身上的柔弱部位全部暴露在对方面前。
  偶尔泄出的两声呜咽逗得身下的人更加疯狂,抱着他的双臂有力的操控着他的身体,牙齿、舌头、嘴唇更是攻击着每一个他能攻击到的地方,小小的不起眼的乳头让他吸吮得像两颗小石子硬硬地挺在胸前。
  久久……
  「喂,你怎麽了?吃药啦?」箫和懒洋洋地躺在炎颛怀里,小声抱怨。
  炎颛似乎还没有完全满足,手指一逮到机会就溜到某处活动,试图挑起对方性欲。
  箫和躲了几次躲不过,只能任他去了。
  「你说那只老虎今晚会不会来?」
  炎颛把箫和的身体往上提,想让对方的臀部「恰巧」坐到他的胯上。
  箫和死命往下赖。
  炎颛干脆使出蛮力,硬是把箫和抱到怀中,顺便还非常精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箫和低吟一声,反手抓住小炎手臂。
  炎颛用膝盖努力分开他的双腿。
  箫和昂头无声大叫。
  炎颛进去後就不急了,好歹也过了雏儿时期,也晓得要玩一些花招增加情趣。
  他用手掌心轻轻揉着箫和胸口,那肉粒儿就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非常好玩。
  箫和抓住那只做恶的手,皱眉低声呻吟。
  「那……野兽来了怎麽办?」
  炎颛抬头瞄瞄那挖好掩盖好的陷阱,也不知心里这是啥个滋味。
  我会那麽蠢吗?
  「你把那边的……毒箭拿过来……以防万一。」
  炎颛犹豫了一下,他要是拿来对付他怎麽办?
  「笨蛋!拿过来……我又不会拿它戳你!」
  炎颛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但还是依言把那玩意儿拖了过来。
  「啊……轻点轻点,别那麽重……」
  原来炎颛伸手的同时,也带动了埋在箫和身体内部的一部分。
  可以动了吗?炎颛轻轻顶了顶他。
  箫和……很郁闷地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满足後,炎颛觉得应该做些什麽嘉奖一下箫和。想了想,他在昏昏欲睡的箫和手上写了五个字。
  箫和似乎没感觉出来,还咕咕哝哝骂了一句。
  炎颛心想,你要赚十万块,我已经帮你了。是你自己没注意,这可不能怪我。
  垃圾山 11
  相隔四天, 箫和单手插腰再次出现在垃圾山上,身上还背了一个蛇皮口袋。除了口袋里的手机,他的外表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把他当流浪汉。
  今天周六,没有学生的泗塘非常安静。
  垃圾山上倒和往日一样,三三两两的拾荒者四散在周围。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小孩在上面跑来跑去,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拾荒人的孩子。
  「尖头,我人已经来了,你要给我看什麽?」
  也许有人会奇怪,箫大爷不是铁了心要抓那只白虎的吗?怎麽又开始忙失踪儿童的事了?难不成那只白虎真给他抓到了?
  怎麽可能呢!
  其实这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原因……对萧老大来说。
  话说箫、炎二人在深山里连守了四个晚上,别说白虎,就是稍微大一点的哺乳动物也没看见。
  炎颛也陪着箫和枯坐了四个晚上……箫大爷差点没破口骂人:老子走路快成青蛙了!谁坐四个晚上能坐成这种样子?
  在被窝里箫和就想好,打死他也不要再去林子里蹲点,尤其不要和暴力炎一起。再去两三晚上,得,也别抓老虎了,两天後直接把他填进他自己挖的那个坑里就行。
  可是……
  今晚不去?
  吃「早饭」时,混蛋炎竟然用一种很渴望的眼神瞅着他。
  睡到下午四点半才起得来的箫和大爷差点抓起桌上的碗直接扣到那小子脑袋上。
  「今天周六,老子放假!」
  随便你。炎颛走过去再自然不过地抱起箫和大爷。
  「你干啥?我腿脚好好的。」
  回房啊。总不能在这里做吧?刺激老人是不道德的行为。
  「你、你!你给我站住!」可怜箫和两手抓住门框不放。进房?真进去他就只能等孙家给他收尸。
  「喂,我警告你,你要再逼着老子做那事,我就告你强奸!」
  炎颛直接去扳他撑在门框上的手。
  「痛痛痛!你他奶奶的进发情期啦,天天做做做!做你个XXXX!」
  没想到炎小子竟然用一种「你怎麽知道我进入发情期」的表情看着他,接着就是一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麽就好好满足我吧的理所当然的不能再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要往房间里那张大床接近。
  吓得箫大爷大吼一声:「等等!我要去泗塘小学一趟。马上!」
  啊?
  「你这是什麽眼神?你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四个孩子失踪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你就一点忙都不想帮吗?走,马上跟我去泗塘。」
  就在此时,尖头跳了出来。
  吱吱,炎大人,小的原意带路。势必让箫先生赚到那十万块。所以,您看……您能不能把我的尾巴从右後腿上解下来了,呜呜!
  炎颛听懂当没听到。
  箫和听到但听不懂,顺便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炎的变态能力果然日新月异,竟然把人家的尾巴绑在後腿上绑了四天,可怜的尖头竟也没逃跑。
  「小炎,你看那些孩子多可怜,到现在都没有人找到他们。他们年龄那麽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要受多少罪啊。如果我们能早点找到他们……」箫和试图动之以情。
  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炎颛想要不要把门框直接给碎了。
  「等等!」
  又有什麽事?炎颛皱眉。
  「你那天在我手上写了什麽?」自从那晚後,这个问题他几乎天天问,可惜小炎就是不肯告诉他。
  「我知道了,你写的是:小心外星人。」其实箫和能记得一些,偏偏中间两个字笔画比较多,记忆处在模糊状态。
  「嘿嘿,我早就猜你小子会不会是外星来的。果然给我猜准了,怎麽?是不是他们要抓你回去?还是看到你和男人混在一起,他们很不爽?」
  炎颛无言。对这种人根本就没什麽好说的!直接用身体说话就可以。
  「等等!」
  箫和眼看自己又要沦落,不甘心的再次大吼一声,吼完了忽然改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声调、微带乞求意味地道:「小炎,我屁股好痛,你那玩意儿实在他娘的不是人长的,相信我,我是在夸你。你又那麽年轻、那麽勇猛,哥哥我真的吃不消啊。你看……你到超市里买一盒带润滑液的避孕套好不好?要加大码的哟,我等你哦。」
  炎颛用眼睛审视他。
  箫和乖乖放下死死抓住门框的手,试图做出一个妩媚的笑脸。但做出来的脸怎麽看怎麽像谄媚。
  带润滑液的避孕套?炎颛把箫和放到床上。
  箫哥哥努力摆出最柔弱的姿态。
  「砰。」房门关上,炎颛出去了。
  静默五十秒後,箫哥哥收起贵妃醉酒的姿势从床上一跃而起。
  「尖头!走,我们去泗塘小学。」白痴才会老实待在这儿等你摧残。
  吱吱,尾巴,我的尾巴!
  「这小子到底怎麽绑的?剪刀呢?」
  不要啊──!
  炎颛跑了两家超市、一家药店才买回来一盒带润滑液的避孕套。他到现在还记得当他把纸条递给超市营业员看时,对方看他的眼光。
  完全无视对方眼光,听到没有转身就走。其实他也很好奇,并且很期待用这玩意儿的效果。作为雄性,他也不希望给交媾对象带来的只有痛苦,如果能让箫和舒服一点,他并不排斥买些增添情趣的小玩意儿。
  结果一回来就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炎颛的眼眸瞬间变色,他不喜欢被人欺骗,非常不喜欢。至於箫和为什麽要骗他,他明白,但他依然很生气。他是他选定的交媾对象,作为雌伏者,他有义务在雄性发情期间满足他的欲望。就像箫和想要,而他不想要的时候,他也会让他满足一样。
  况且他已经很照顾他,在他发情期间也不过一天就要他三四五次。如果换成族里别的雄性才不会这麽仁慈。
  当然,炎颛在考虑这点的时候,显然把族里雄性发情期间至少会有三名雌性随时待在身边这点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姓萧的,你最好别让我很快找到你!
  「咯叽咯叽咯叽咯叽,一休哥~」
  炎颛脚步一顿,差点撞到墙上。回头一看,双人床的床头柜上正有一只亮闪闪的手机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唱着欢快的儿童歌曲。
  小炎,你在哪里?
  箫和一边跑一边拼命按重拨键。
  炎炎啊,老天保佑你已经到家,老天保佑你听见手机铃声,快接电话,快啊!
  见过垃圾做的暗器吗?
  咻咻!咻咻!
  一只用剩的铅笔险之又险的从箫和脸边擦过。
  三只缺了轮子的玩具汽车击向箫和腰部,被箫和一个滚扑闪过。
  可刚刚爬起,步子还没迈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正巧砸中他受创严重的臀部,疼得箫和破口大骂。
  骂声还没落呢,一大片泥土直向他脸上盖来。面积太大,想闪也闪不开。
  「我呸呸呸!」整一个灰头土脸。
  对方看来并不想杀他,否则他早就被垃圾活埋。可是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才最让人头疼。
  不闪,百分百要吃苦。闪,他离目标就越来越远。
  垃圾山上有人看见他的惨状发出惊呼,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尖头不在他身边,在各种垃圾开始向他发起第一波攻击时,那死老鼠就不知窜哪儿去了。
  「……」
  「小炎?是不是你?你不要挂电话听我说。」箫和一看电话竟然接通,激动得差点把手机飞出去。
  「我在泗塘小学的垃圾山上。你快来救我!这里的垃圾他妈的都成精了!」
  「……」
  箫和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一声冷哼,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炎炎,我错了,只要你肯来,我……啊──!」
  箫大爷对着手机异常凄惨的叫了一声,手机一关,随手扔进裤子口袋里。
  我就不信你不来!
  炎颛握着手机一路飞飙。
  路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风过,连人影也没看清。当然这是普通人,不巧的是这小县城里来了一两个不一般的人。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福特蒙迪欧恰恰拦住炎颛去路。
  炎颛身体一跃就想从车子上方越过。
  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正是上次试图与他交媾的美艳女子。
  「请留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走开。
  美艳女子退後一步,心中有气。想她长这麽大,从来没有任何人如此轻慢她,更不要说拒绝她。她可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可以进行两形变化的雌性。
  虽然她变形不像这位这麽自然,她只能在发情期变形,而且需要借助药物才能进行完全变形,事後不但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还得休息三四天才能恢复能力。最可怕的是她变形次数越多,想恢复成人身就越难……
  想到那些因为一次次基因转变,最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动物不像动物的失败品们,女子打了个冷颤。她不要也绝对不愿变成那样,更不愿意最後被当作实验品一样去过惨无人道不见天日的日子。
  所以心中气归气,想到眼前的男子也许很有可能会是他们唯一的救星,而且她不否认作为雌性,她确实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吸引。故此,她绽开了自认为最动人的笑脸,道: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眼前此人,她势在必得。
  炎颛考虑了三秒锺,等女子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车子里面。他不比四个轮子慢,但情况不明,他宁愿多保存点体力。
  女子不知原因,脸上露出一点得色,款款走向驾驶席。
  泗塘小学,快。
  「好的。对了,我叫米珊,你呢?」
  垃圾山 12
  在箫和逃到拾荒者集住地时,攻击嘎然而止。
  不管对方是什麽,显然不想惊动人类。
  箫和躲在帆布搭建的简易屋棚後觉得好笑,他竟然认为攻击他的不是人。
  我是病入膏肓脑子坏掉了,还是这世界上真有非人类存在?
  箫和认为自己接受度已经够广泛,但真的让他承认他生活的世界其实不止人类一种高等生物,还是相当抵触。
  特异功能者,一定是。
  箫和在心中下了定论。好歹这还没有脱离人类范围。
  为什麽会攻击他?
  谁在攻击他?
  不知尖头知道了什麽,在它把他带到离泗塘小学大约八九百米远的垃圾山顶时,他还没有来得及对这片垃圾上长出的旺盛的野草感到惊讶,就突然被脚下的一块三合板掀翻。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脚下没站稳,或者三合板正好放的不是位置。可等刚才把他掀翻的三合板突然树立起来向他肚子撞来,他立刻惊觉。
  如果他从来没有碰过此类怪事,他可能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但经历过剥皮魔事件、再加上身边还有个神奇又神秘的小炎,他已经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所以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三合板攻击爬起来就找地方藏身。可是对方就像知道他藏在哪里一样,不管他往哪里躲,周围都能有东西飞起来攻击他。
  几番攻防下来,箫和发现只要他离开那片旺盛的草地,攻击就会变得柔和许多,一旦他妄想靠近,那就是垃圾漫天飞舞。最妙的是这附近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片地异常麽?
  偏偏箫某人这几天被小炎掏空了身子,实在经受不住如此剧烈运动的他只好渐渐远离目标。
  对方一直把他赶到这里,这才停止攻击。
  「你躲在我们家门後面干什麽!」
  一声充满提防的问声在身侧响起,箫和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
  米珊一路上努力想和炎颛搭话,炎颛一概置之不理。
  看到周围景色飞速向後闪去,炎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学开车。
  开车多方便啊,不但省力省时,还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也不必再和那麽多人类一起挤一辆车。还可以当临时住处,剥光箫小人在车里做些什麽也没问题。
  嗯,好处多多。
  她不是那天对陈家冷哼、後来又跟挖坑的男拾荒人吵架的女子吗?
  箫和心中一动。攻击他的对象见没有办法逼他离开垃圾山,似乎就在有意无意逼着他在山上绕圈。那为什麽攻击会无巧不巧就在这里停止?
  老奸巨猾的箫某人根本不相信世上有巧合一说。
  「大姐,你忘了我啦,我们见过。我就坐一会儿马上就走。」
  「赶快走!你要坐,坐别的地方去。」女拾荒人丝毫不顾曾有的一面情缘。
  「好、好,我就走。」箫和慢腾腾爬起。
  中年女子冷哼一声,转身回屋。
  忽然。
  「对了,大姐,你认识刘歆歆不?」箫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试探地问。
  女拾荒人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回头。
  「你说谁?」
  「刘歆歆,泗塘小学的学生。」
  「不认识。」女拾荒人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
  「那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没有。」
  箫和长长地「哦」了一声,点点头,将要转身之际又突然把身子转回来,「大姐,警察难道没有找你问过话?」
  「警察找我?警察为什麽要找我?」女拾荒人脸色变得灰白,右手不由自主抓紧了简易房的帆布皮。
  「打听消息啊。你不会连泗塘小学失踪了四个孩子都不知道吧?这可是大新闻,就在你家附近发生的。」箫和盯着中年妇女的眼睛道。
  「啊、啊,我、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几个孩子啊,你提名字,谁能记得呢?」女拾荒人脸上忽然露出放松的表情,脸上竟然挤出了一点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箫和觉得奇怪,下意识地往身後看去。
  身後有什麽还没看清,一片黑影已经照着他的脑袋砸下。
  炎颛不待车停,拉开车门跳下车子就往垃圾山上跑。
  米珊脸色不快,停稳车,从包里掏出手机。
  「喂,是我。调查一下泗塘小学附近的垃圾山。这里一定有什麽。」
  箫和在这里。
  垃圾臭味熏鼻,但炎颛仍旧很快辨认出箫和的味道。
  只是这家夥到底在哪里?
  似乎到处都有箫和的味道,像是在山上绕圈一样。
  掏出手机捣鼓几下总算找到回拨,可电话中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回答。
  无奈,炎颛打算顺着气味一点点寻找。
  刚才电话中那声惨叫,表明那老是给他找麻烦的阴险小人很有可能已经被人抓住,那麽他现在会在哪里?
  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还在垃圾山上。
  低头望着脚下的庞大垃圾山,希望他不会被人埋在下面。否则……
  人类的窒息时间有多久?四分半?
  炎颛告诉自己不要急,只要箫和还活着,他就能找到他。
  呼啦。
  漫天垃圾飞舞。
  炎颛一挥手竟然掀飞了身边五尺方圆的垃圾。
  没有。
  一边走一边找。
  没有。
  他不敢掀起太大面积,他怕那个笨蛋正好就在那里,然後反而被他所伤。
  附近的拾荒人面色惊慌,怎麽了?垃圾怎麽突然漫天飞?
  一分锺、两分锺……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炎颛急了。
  箫和就在这附近,他能感觉到他就在。
  可是他找不到他。
  如果他在这里,看到这里的异象一定明白他来了。他不出来只有一种可能,他真的被人抓住。
  为什麽那家夥就是不能让人省心?为什麽老是到处找麻烦?
  如果他真的被埋在下面……他一点点翻找来得及麽?
  出来──!
  一股气浪深深潜入垃圾深处。
  把箫和交出来!
  炎颛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
  不远处拾荒的老汉抬起头擦擦汗,不明白天气怎麽一下热了这许多。
  炎颛眼中光芒一闪,这垃圾山上有不少人。他不能任性妄为。收回热度集中到脚下,瞬间,脚下的垃圾开始塌陷,就像融化了一般。
  没有反应。对方似乎铁了心决不出头。
  该死的,你以为你不出来就没事了?
  这座垃圾山太广太深,要想找遍这座山,得花不少时间。偏偏他投鼠忌器,如果不用救出箫和,只是对付藏在垃圾山中的东西,他有不下於五种方法可以置对方於死地。可……!
  第一次,炎颛感到如此无力。
  如果我是成年体,如果我能更加自如地掌握力量,如果我能……
  在离炎颛最远的一头垃圾山外沿,正在捡拾垃圾的拾荒人突然发现垃圾中似乎有什麽在耸动。
  「老鼠!好多老鼠!」有人发出尖叫。
  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惊叫声。
  「虫子!好多虫子!」
  「怎麽回事?发生了什麽事情?」
  只见大量的地下生物从垃圾山中钻出,大群大群地往外奔逃。老鼠、蟑螂、蚯蚓、叫不出来名字的爬虫们纷纷从垃圾山中钻出。
  那边的拾荒者们吓得大叫,一个抬脚跑,所有人一起往山下奔去。
  离他们较远的拾荒者们不知发生了什麽事,听到骚乱响,一起抬头向那边望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跑!要地震了!」
  顿时垃圾山上的人影纷纷逃窜。
  看到拾荒者们惊慌失措地往垃圾山外跑,炎颛盯着面前微微鼓起的土包,面无表情。
  动物的警觉性总是比人类更强,它们往往能预知即将发生的天灾,更能敏感察觉出环境的变化。
  尖头缩在泗塘小学门口,不安的直发抖。
  它不敢过去。它又把箫和弄丢了。
  它胆小,它怕死,无论是垃圾山里的那个、还是站在山上的那个,它都惹不起。
  尤其是那位正在发怒,它这时候窜过去,只能有两个下场:不是变成窜鼠烧、就是变成烤鼠干。
  「外面发生了什麽事?」矮墩墩但十分结实的中年男子问妻子。
  「不知道。人都在往山下跑。」比丈夫显得瘦弱许多的女拾荒人从门缝处收回探看的目光。
  「哦?咱看看。」男拾荒人丢下铲子,从坑里爬出,也趴到门缝处往外瞧。
  女拾荒人回头望向躺在破旧餐桌上失去意识的男人,咬了咬嘴唇。
  「这人……要怎麽办?」
  男拾荒人一边往外瞅,一边回答:「还能怎麽办?他都找上门了。总不能留他一条命让他去告我们吧。」
  男拾荒人收回目光,转头狠狠「呸」了一声。
  「娘的,咱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上次看到他就觉得不是个玩意儿。还拿话骗老子,当老子没见过世面还是怎的,世上会有那种好事?哼!」
  「你说……他会不会是警察?」女拾荒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怕什麽!」男拾荒人吼,「等他们发现,咱们早就回老家了!快点收拾,你去把咱的枕头拿来。等你收拾好了,这边也差不多。」
  女拾荒人还有点犹豫。
  「吧嗒,吧嗒」男人额头上的鲜血没有止住,形成血流滴到充当地板的塑料布上。
  「还不快去!傻站在这儿干什麽?」
  女人被吼得一激灵,连忙向铺在最里面的床铺走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地震了」的大叫声。
  夫妻两人俱是一怔,互看了一眼。
  男拾荒人看看妻子手中枕头,皱皱眉头。
  「要地震了,我们……」
  「鬼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刚才大家夥儿都在往山下跑。」女人抓着枕头不知所措。
  矮墩墩的男人把铲子往地上一插,「过来搭把手,把这人扔到坑里,埋深一点。如果真的有地震,他就别想再爬出来。」
  「那……」
  「快点!」
  「哦。」女人赶紧丢掉枕头,走过来帮丈夫的忙。
  「一、二、三!」
  「扑通。」额头还在流血的男人被扔进了现挖的坑里。
  「快,填平了,拿了值钱的东西赶快走。」
  把箫和交出来──!
  炎颛手掌被青色的火焰围绕,他在用意识强逼藏在垃圾中的敌人出面。
  我知道他没有死,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离炎颛不远的土包似乎往後退了一点点。
  你不要逼我!
  「你也不要欺人太甚。」类似於机械音、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男是女,但能感觉出对方的愤怒与不甘。
  「这里是我的家,你们没有资格跑来骚扰我。」
  把箫和交出来!
  「他不在我这儿。」
  他在哪儿?
  「我、我头好疼,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这个大坏蛋,你跟那帮人一样坏。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他。」
  炎颛心下感到一点奇异,这东西的说话方式似乎……有点幼稚?
  不过不管对方是什麽东西,它都不应该伤害箫和。那个笨蛋虽然很讨厌,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招惹人,他来找它,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最後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啊啊啊!」瓮声瓮气的声音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消失了。
  炎颛冷冷一笑,他刚开始用这种说话方式,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力也是很自然的。
  脚下的垃圾突然形成中空,炎颛一惊,身体拔空跃起。
  大量的渣土碎石劈头砸来。
  炎颛一皱眉,双手对着那片渣土碎石一分,硬是撕开了一个缺口,让迎面而来的大堆渣土碎石全部落空。
  攻击没有这样就停止。
  无数的暗器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到。
  就在这一瞬间!
  小炎……
  箫和!炎颛猛地抬起头,你在哪里?
  一声幻听过後,箫和的气息突然变弱,弱到他几乎无法感觉的地步。
  不……箫和,箫和──!
  一声凄厉的猛兽吼叫在泗塘小学附近上空炸响。
  四散奔逃的拾荒者更加坚信地震就要来了,头也不回地往县道逃去。
  坐在车中的米珊当然也听到了,惊讶至极地睁大了眼睛。
  猛烈的火焰突然出现在垃圾山上。
  「起火啦!起火啦!」拾荒者、路上的司机全都慌了,只想逃离这片危险区域。
  喇叭声、尖叫声,泗塘小学附近乱成一片。
  垃圾山烧了起来。
  漫山的火焰,还有因此产生的毒烟,老远就能看到这边的天空一片血红加青紫,妖异得不似人间。
  「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
  瓮声瓮气的声音似乎在哭,努力运送土石想要扑灭大火。
  把箫和还给我!
  炎颛眼眸似乎也在冒火,走到哪儿,哪儿就燃起滔天大火。任凭瓮声瓮气的声音怎麽努力,也只是杯水车薪。
  米珊盯着车窗外,眼眸在收缩。
  这就是他的能力吗?
  超越自然的存在。让人恨不得跪在他脚下膜拜,又恨不得把他的能力全部据为己有。
  我一定要得到你!我发誓!
  炎颛紧握双手,他失控了。
  他找不到箫和。
  他已经把垃圾山翻了一半,可是还是找不到他。
  昨天晚上,不,就在三个多小时前他还在他怀里。
  可是现在……
  小心拾荒人。
  箫和总算知道当初炎颛在他手心里写的五个字是哪五个字了。
  可是不是太迟了一些?
  臭小炎,你给我记着!如果你早点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箫和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意识刚恢复,就察觉到浑身动弹不得。更惨的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被人活埋了这个事实。
  他努力挣扎,想要破土而出。可是手脚全都被缚住,越挣扎似乎就陷得越深。
  渐渐地,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没有办法呼吸。不过才坚持了三十秒,就似乎流失了全身的力量,因为没有办法取得氧气,肺部似乎要炸开一般,脑子更是憋气憋到血管涨裂的地步。
  堵住他口鼻的泥石断了他的生路。
  意识再次模糊起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死掉。
  小炎没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赚钱,如果我离开他,他就只能再去掏垃圾桶。搞不好还会给人骗去卖。别人会发现他的特殊,会把他抓起来……
  还有存款,不能白白便宜那家银行……我得把密码告诉小炎。
  小炎……
  你逃不掉,我发现你了。
  炎颛嘴边擒起一丝兽性的残酷笑容。不管里面是什麽,他要毁掉它!
  不远处的地面一阵滚动。
  它的敌手太强大,它根本就没办法与之对敌。
  它只不过想要实现愿望而已,为什麽要阻拦它?它做错了什麽?
  再往前就是它的「圣地」。
  它不能让他把他的魔炎带到那里。
  所以,它缓缓从垃圾山里现出身形。
  「我带你去。」
  炎颛阴冷地看着面前出现的它。
  这是什麽见鬼的玩意儿?
  一个破旧的小机器人玩具?属於小孩玩的那种。
  蓝色好像是它的主色调,不过也脱落得差不多。腿还缺了一只,被一根铁棍加轮子代替。身高大约只有四十公分。
  最奇怪的是它的脑门缺了四分之一,出现一个洞的脑袋中似乎有什麽在蠕动,另外还有根天线斜斜地竖立在它的天顶上。
  附近火焰突然消失。
  玩具机器人呼出口气,埋头钻入土壤。
  「跟我来。」
  炎颛看到了几栋零落的简易屋棚。
  比刚才都强烈的气息围绕住他。箫和就在这里!
  「他在这里!天哪!不关我的事,他……」地底传来玩具机器人的声音,但声音很快消失,似乎溜掉了。
  简易屋棚门被打开,有人被声音惊动,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旅行袋跑了出来。
  「快!有人来了。」
  是个女人,一脸惊慌。
  炎颛一把抓住她把她推进屋里。
  「你干什麽?!」女人尖叫。
  炎颛一进门就看到屋内还有一个男人,男人正拿着铲子拍打地面。
  炎颛把目光投向地面。那里……
  「嗷──!」
  男人还没来得及把铲子举起来,就被炎颛一巴掌扇得飞了起来,倒在屋子角落抽搐了几下就不能动了。
  女人吓呆,转身就想跑。
  炎颛手一挥,把女人砍昏。
  两手一分,简易房被硬生生撕裂,地面鼓起,土石迅速向两边集中。
  很快,房屋中间出现了一个坑。
  随着土石渐渐减少,埋在土石中的男人也渐渐现出身影。
  箫和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活着。
  就在他放弃挣扎不久,极度的痛苦过後,身体忽然一轻,感觉就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啊,飘起来了,我要去找小炎。
  炎颛抱着箫和,这种情形何其相似。
  你这个笨蛋──!
  失去伴侣,心伤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兽吼。
  人类太柔弱,他根本就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能死。
  炎颛的眸色在变化,颜色越来越深。
  深吸一口气,冷静,要冷静。
  额头上的血已经不再流,属於活人的气息似乎已经完全消失。
  擦干净他的口鼻,清理出嘴巴和鼻腔里的异物,把他平放在地面。炎颛努力回忆他曾学过的急救方法。
  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鼓足一口气吹进他嘴里。然後进行心脏按摩,刺激它们重新恢复功能。
  一次,又一次。不行,再来。
  我把我的力量分给你。你一定要给我努力活过来!
  努力啊!加油啊!呼吸!给我呼吸!
  「哢嚓。」
  手下的感觉告诉他,他把箫和的肋骨压断了一根。
  没关系,只要他能活过来,这点伤总能养好的。
  忽然!
  炎颛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力量透支了。
  该死的未成年体!
  痛死我了!
  正在未明世界飘来飘去寻找他家小炎的箫和突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就觉得被谁抓住了头发一样,硬扯着他向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冲去。
  痛啊!痛啊!
  是哪个王八蛋竟然在他剧痛的胸口又狠狠压了一下。
  压一下还不够竟然还压了第二下。
  「咳咳……小炎,杀了他……」
  炎颛一把抱紧箫和,紧紧的。
  「小炎?」箫和睁开了眼睛。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啊。
  不过他胸口怎麽这麽痛?嗷,还有脑袋!
  箫和忍不住骂娘,为什麽每次受伤的总是他?
  「小炎,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就住在……咦?这是怎麽了?」
  箫和这才看清周围状况。
  被撕裂的帆布向两边敞开,原本还算结实的简易房此时已经倒塌大半。周围景色一览无遗。
  垃圾山的上空盘绕着黑色烟雾,山上似乎也刚被大火烧过一样,一片狼藉。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
  「小炎,那两个人和儿童失踪案有关系,不能放了他们。」看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女,箫和连忙嘱咐炎颛,一边掏出手机。
  「你好,我要报警。我有刘歆歆等失踪儿童的消息,请立刻派警车到泗塘小学附近的垃圾山上来。山上有拾荒人的简易屋棚,我们就在那片儿。请再叫一辆救护车,我同伴伤势严重,还差点被他们活埋。哦,对了,把我同伴活埋的两个蛇头已经被我们抓住,我姓箫。请快点!」
  炎颛不耐烦地瞪他。我没那个时间等警察来处理。
  箫和拉住他的衣袖,「小炎,我们一定要等警察来。这是我们的功劳,不能让警察白领了。十万块啊!开玩笑,为了这十万块我都被人活埋了我。」
  炎颛很想把这人一拳头敲昏了事,但看他这副凄惨样,如果让他白白放过这个领功的机会,大概他怎麽都不会甘心。
  他不甘心,天天念都能把他念死,且又不能天天堵住他的嘴。
  「对了小炎,你有没有碰到这里的垃圾精怪?靠!绝对不能放过它!老子屁股是重灾区,它还尽朝这儿招呼!小炎,帮我扁死它!」刚刚死里逃生的箫和完全没有伤患意识,一挥手,精神万分、几乎可以称得上生龙活虎对小炎下达命令。
  炎颛有点後悔,他似乎分太多生命力给这个小人箫了。
  消防车来了是来了,可惜没有用武之地。
  消防员们在垃圾山上跑上跑下,确定火点已经全部清除,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又朝一些还在冒烟的地方浇了一些水。
  炎颛抱着箫和,不言不动。
  看到小炎脸上似乎带了一丝疲劳,箫和收住嘴,没再强求小炎帮他去教训垃圾怪。
  这里会变成这样,应该是小炎干的吧?
  垃圾烧焦的味道很难闻。闻的箫和头有点痛。
  他怎麽找到我的?
  他似乎总能找到我,每次都在我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就像我的……嘿嘿!抓抓头,箫和觉得有点肉麻。
  炎颛看他快抓到头上的伤口,只好伸手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抓下来,按住。
  箫和抬头对小炎笑了笑。难得的,温柔的笑。
  炎颛……把头偏向一边。
  箫和脸上的笑意加深,忍不住就在小炎的脸上摸了一把。小鬼,不好意思啥啊。老子都被你这样那样了,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过嘛。
  炎颛告诉自己他是没力气了,所以才会懒得教训他。
  倒在不远处的女人动了动。
  箫、炎二人一起看向那个女人,然後又互看了一眼。
  「喂,你过来。警察就要来了,你最好老实交待刘歆歆等人的下落,赶在他们来之前,我还能帮你说说情,当你自首。说不定能判轻一点。」箫和冷眼对女人开口道,他想知道孩子们的下落,光抓住蛇头可拿不到赏金。
  女人坐起身,胆战心惊地看向他们。
  「你、你们是……警察?」
  箫和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板起脸孔极为严肃地看向她。
  女人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她已经认定箫和是来调查他们的警察。
  「我丈夫怎麽了?你们把……他怎麽了?」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没有力气起身就爬着往丈夫身边去。
  箫和没阻止她。
  女人抱着她的丈夫开始哭泣。
  「他没死。」箫和在和小炎眼神交流後,告诉女人道。
  女人抬起头,脸上哭得一塌糊涂。
  「我再问你一遍,刘歆歆她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女人喃喃道。
  「你说什麽?」箫和努力从炎颛怀中坐起身。
  「我说……我不知道!我……我……那个女人活该!她活该!我没有罪!我没有罪!」女人突然大喊起来。
  「我只是在报仇,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也要杀了她的孩子!她活该她活该!」女人可能已经自知没有活路,在她看来谋害警察的下场只能有一个。
  「你杀了刘歆歆?」箫和心中一凉。虽说这麽长时间没有发现孩子,他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但亲耳听到……
  女人咧开嘴,眼中射出疯狂且仇恨的目光。
  「对,我杀了她!我要给我女儿报仇!」
  「报仇?报什麽仇?陈媛怎麽会杀害你的女儿?你们之间到底什麽关系?」
  女人惨笑,「我们什麽关系都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可她压死了我孩子……她把我的孩子活生生压死了……我报仇有什麽错?她活该!」
  女人在说完这句话後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对,我没有罪。我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警察来了我也不怕。我和她不过扯平了。」而面前的警察也没有死,她不会被判死刑,一定不会。
  箫和无言。因为教育普及度不够,法制宣传还不到位,造成中国法盲多,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过就算懂法的人,因为复仇心理,而不顾法律的人也不在少数。
  因为自己的孩子被人害死,所以也把仇人的孩子弄死。这种事情从古至今发生的还少麽?
  「你说说,你女儿是怎麽被陈媛害死的?你又是怎麽杀死刘歆歆的?」箫和的口气温和了些。
  女人抱着丈夫,充满仇恨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悲哀和伤痛。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下了很大的雨……」
  垃圾山 13
  中年拾荒女叫徐萍,淮阴人。嫁给同姓的徐本财。两人婚後生了一个女儿,可务农的徐家想要儿子做劳力,又怕超生被罚款,两人商量後就带着女儿出来打工,想在外地生一个男娃再回去。
  可夫妻两人在外漂泊多年,因为生活不安顿,怀上两次都流掉了。之後几年就怎麽都怀不上孩子。夫妻俩凑了钱到医院一检查,得了个晴天霹雳。检查报告出来,医生告诉他们说是徐萍流产时身体没照顾好,现在已经没法再怀上孩子。
  夫妻俩伤心了一阵,後来也就认了。徐本财认为自己就是没儿子的命,死了心後就把唯一的女儿当宝贝看待,偏偏小丫头聪明伶俐得不得了,简直聪明得就不像他们俩的孩子,夫妻俩自然更把女儿当成了希望。
  夫妻两人本来打算今年弄些钱,就把女儿送回老家让她去学校念书。没儿子可想,也就打算好好培养这个独生女。夫妻俩说好哪怕再苦,也要让孩子读到大学毕业。让这唯一的女儿给他们光宗耀祖。
  可是……
  那天晚上老家来人,当着孩子的面说让徐本财再买一个儿子,还说只要五千块就行。徐本财一开始没同意,後来经不住乡亲劝说,不由有点心动。就在这时,他们的女儿,已经八岁的徐金绣从家里跑了出去。
  徐萍也没留意,後来看外面电闪雷鸣下起大雨女儿还没回来,这才意识到女儿虽小可能也明白了大人言语中的意思,刚才跑出去可能是在发小脾气。想到这点,徐萍就坐不住了,急忙跑出门寻找。
  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女儿的那一刻,她看见──
  正在路边水洼里玩耍的女儿为了躲避飞驰而来的大卡车,跌倒在地。就在此时,一辆小轿车从她女儿头上压了过去。
  她飞奔过去,抱起女儿,她女儿还活着,还有意识。
  她放下女儿拼命喊叫,她拼命挥手,她追着那辆车子跑了一段路,希望那辆车子能停下来送她女儿去医院。
  可是那辆车子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後来,夫妇俩抱着女儿在大雨中奔跑,等他们拦到车辆赶到医院时,女儿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她的宝贝女儿、他们夫妇的希望就这样没有了。
  她记下了车牌号码。
  那辆车子她认识。这车子每天都到泗塘小学接孩子,有时还会来得很迟。
  箫和叹口气,揉揉眉头道:
  「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下那麽大雨,这条路又没有路灯,也许陈媛根本就没看见倒在路边的你的女儿。也许她……」
  「我不管!」瘦弱的女人突然凶狠的大叫,「就是她杀了我的女儿!就是她!我女儿那时还活着,如果她肯停下车送她去医院,也许她根本就不会死。她现在还会好好的!我杀了她女儿,是她欠我的!」
  对,她做得是对的。她问过了,这种事就算报警,她最多得到一些赔偿,对方甚至很有可能连牢都不用坐。
  「那刘歆歆给你埋到哪里了?」箫和已经不想再说什麽。这种事,是非对错本身就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女人突然又变得抖抖索索,脸上写着「害怕」两字。
  怎麽回事?箫和眉毛一挑。
  「她、她……不见了……」
  什麽?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箫和捕捉到什麽,脱口而出:「我知道你把她埋在哪了。」
  那被她抱在怀里的男人不就是上次他送了一包烟的拾荒者吗?
  那时他就奇怪对方在挖什麽,挖那麽深。
  「你说她不见了什麽意思?」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女人的气势似乎全然不见。咬着嘴唇,满脸不安。
  「你们把她埋在垃圾山里,警察来询问失踪儿童下落时,你们担心刘歆歆的尸体被发现,所以打算把人挖出来重新处理,也许想再埋深一点,也许……」箫和拒绝去想更恶心更可怕的处理方法。
  「结果你们发现刘歆歆的尸体不翼而飞。这也是你丈夫为什麽在垃圾山上到处挖坑的原因。对不对?」
  女人不由自主点点头。
  「你在害怕,害怕刘歆歆变成鬼来报复你……」
  「别说了!」女人尖叫,把丈夫拥得更紧。
  箫和往後一倒,瘫在小炎身上。别告诉我垃圾山上发生的这些怪事,乃是冤鬼作祟,还是个小孩鬼。
  箫和累了,撑起眼皮,「最後问你一句,另外三个孩子在哪里?」
  「不知道。」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小炎,你说那三个孩子会不会被刘歆歆抓去作伴了?」
  炎颛很诚实地摇摇头。
  嗯?有问题。箫和眯起眼睛盯炎颛。
  警察来了。
  来得比箫和预想中快得多。也许这宗儿童失踪案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无论是舆论还是来自上面的压力、或者自身良心的谴责,已经快把他们逼到崩溃边缘。在这种就如断头苍蝇只能到处查找消息的情况下,突然有人主动报警说有孩子们的消息,而且还抓获了疑似蛇头的人物,想让他们来得不快也难。
  警车刚到没多久,救护车也拉着鸣笛远远而至。
  「你有什麽就跟警察交待吧。小炎,你干什麽?你要带我去哪里?等等,救护车已经来了。」
  我没时间了。炎颛不容箫和挣扎,抱着人就向山下走。
  看住那两人,不要让他们逃掉。
  炎颛毫不客气对藏在地底的东西发令。三两下飞跃来到米珊车旁。
  他没时间了。力量使用透支,他已经无法维持现在的样子。
  「小炎,我们不能现在离开,这案子是我破的。那赏金……呃,没什麽,反正孩子没找到,赏金肯定领不到。您老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吧。」
  被小炎「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抖了三抖,箫大叔非常识相地转了口风、闭了嘴。
  送我去医院。
  米珊按住额头,对方似乎完全不顾忌是否会伤了她,就这麽直接把要求逼入她的思绪中。
  瞄了一眼他怀中的人,米珊冷哼一声,发动了车子。
  「啊!」
  箫和突然发出惨叫。也顾不得自己伤势在身、小炎脸色难看,抓住炎颛的衣领就拼命摇晃。
  「小炎,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把我弄到深山老林!她把我丢在山洞里面,拿我喂老虎,差点我就被毁尸灭迹。我们快报警抓她!你怎麽跟她混到一起了,说!」
  跳跃还真大。炎颛抱着他,伸手把抓住他衣领的爪子抓住、按下。
  安静点!
  他现在要努力维持现状,没心情理他。
  原来你叫小炎,女人一手操纵车辆,一手掠掠秀发。
  「箫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那天我以为你是小炎的同伴,以为你和小炎一样……」
  炎颛抬头扫了女人一眼。
  米珊心中一冷,收住口。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和小炎一样?切,小炎小炎,叫的像真的似的。箫和心中嘀咕,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竖起两只耳朵,不肯漏听一分一毫。
  「我和小炎……」顿了顿,似乎在故意加强效果一般,米珊微微一笑,「我对他一见锺情,正在追求他。小炎似乎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帮我多多美言几句啊。」
  炎颛面无表情。美女当他的面说要追求他,他就像耳聋了一样,啥反应没有。
  成熟的风情,顽皮的笑容,矛盾却也魅力十分。如果对方看中的不是小炎,箫和说不定还会调侃几句。但……
  我可不会把不谙世事的白痴炎交给你这个变态女。天知道你会不会在交配完就把小炎一口吞掉。先抓我,现在又来勾引不懂事的炎,十成没安好心。
  无意识地抱住小炎的胳膊,箫大叔眼珠一转,脸上神色变得哀哀戚戚。
  「小炎,你怎麽对得起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麽要找个女人来气我?我知道我没她漂亮、没她年轻、更没有她魔鬼般的身材。」箫和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爪子沾点口水在脸上,哀哀哭泣。
  「小炎,为了你,我什麽都愿意做。你不要抛弃我,我求你……为了你,我愿意去隆胸,我愿意去变性,我还可以去拉皮,就算全身脱毛也行啊。你不能为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就不要我啊!呜呜。」
  炎颛看这个人窝在他怀里陶醉万分地大演悲情戏,忍不住低头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不要吵,笨蛋。
  「呜呜,小炎,讨厌,你好色。」
  炎颛当他放屁。
  美女米珊两手紧握方向盘,紧得露出青筋。他们竟是这种关系?!不可能!那男人一定在骗我。
  对,他们一定在骗我。
  箫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袋上裹了几圈纱布,乍一看就像脑袋凭空大了一圈。
  死小炎跑哪里去了?
  从他进医疗室开始就没看见他,难不成臭小子躲到外面和那变态美女亲亲我我去了?
  揉揉鼻子,箫老大准备出去抓奸。
  刚起身,忽然觉得裤脚似乎被什麽拉住。低头一看……
  呃,好眼熟。
  「你怎麽溜进来的?」箫和低头对脚边的小东西道。
  小东西伸出爪子又挠了他一下。
  箫和不觉得自己有什麽同情心,可能看这小东西长得很像当初他收留过一段时间的流浪小猫仔,忍不住就蹲下身把小东西抱了起来。
  毛茸茸的小东西长了一身雪白的毛,可惜看起来一点不显娇气,反而显得傻头傻脑的。
  箫和轻轻顺了顺小东西的背。
  小东西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一个好价钱。」箫和摸摸手下柔软绒毛,奸猾地笑。
  这小东西肯定是医院里哪个人养的,他才不会物归原主。到他手里就归他了,嘿嘿!
  小东西爪子动了一下,又无力地放下。算了,跟这人没什麽好计较的。
  晃到门诊大厅,箫和躲在墙後伸头往外看,发现那个叫米珊的美女正坐在那儿看杂志,炎小子不见身影。
  走,到停车场看看。
  箫和抱着小东西转身悄悄向医院急救口走去。
  走到停车场一看,仍旧没有小炎的身影。
  「臭小子跑哪儿去了?丢下我一个伤病号竟敢跑得无影无踪,亏我快死的时候还想着他,奶奶的。」摸摸鼻子,箫和决定不管这个失踪人口,伸手召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米珊放下杂志,微微皱了皱眉。
  怎麽还不出来?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人的号码。
  「喂,是我。给我他身边那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对方听到她的要求後,微微顿了一下,嗤笑道:「你不是不需要任何帮助麽?」
  「姓杜的,你不要太过份。你也会有求我的一天。」米珊冷下脸。
  「呵呵,」电话中传来笑声:「等你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让我跪在地上求你都行。」
  「你不要忘记你说的话。」米珊气得咬牙,我一定会得到他,一定!
  到家後因为胸口疼得厉害,有点筋疲力尽的箫和随手把小东西一丢,往床上一倒就不想起来。
  正在看电视的孙家爷孙俩听到声响出来看到箫和头上裹着纱布,吓了一跳。忙问怎麽了。
  箫和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虽然身体疲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箫和倒在床上,大脑高速运转。
  给他扔在床下的小东西竟然顺着床腿爬了上来。当然,倒霉的木床腿就留下了几道爪痕。
  眼看那小东西自己爬了上来,箫和看他一眼,也懒得扔它下去。好歹这小家夥要比尖头干净得多。
  小东西在另外一个枕头上窝下。
  「喂,小家夥,别说我没事先告诉你,那可是我们家霸王炎的枕头,他最讨厌别人侵犯他的地盘,如果你不想被他剥皮抽筋,最好快点下来。」箫和拥着棉被懒洋洋地开口道。
  小东西纹丝不动。
  「好吧,你自己想死,那我也没办法了。」箫和叹口气,两眼望向房顶。
  半晌,就在小东西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耳边响起类似於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是蛇头?那简易棚就是他们拐卖孩子的窝点?他们倒还真胆大,就把窝点建在学校旁边。不过倒也方便,随时都可以注意货物动向。」
  小东西非常赏脸地抬起头来看他。
  「唉,笨哪!当时看出不对就应该赶快离开,唉!」箫和大大叹息,谁叫他忍不住想要卖弄他的侦探能力呢?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炎小子要是知道我这罪纯属自找的,他不折腾死我。」看来箫某人还有点自知之明。
  小东西举起一只小爪子到嘴边舔了舔。
  「喂,你这是什麽眼神啊?」不小心跟小东西的目光对上,箫和当场呛了一下。
  「这也不能怪我,我怎麽知道她同夥就在附近,我看她一个女人,长得瘦弱,本来想吓吓她,看她知道些什麽。哪想到一下子就撞到大奖。」揉揉脑袋,冤哪!
  「还好有小炎在,没让那两个人跑掉。否则不但我现在已经被虫子啃得满身窟窿,孩子的下落也永远别想知道了。」
  这些话箫和当着别人的面,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可是现在不是没人麽?他也总要发泄惭愧一下。到现在他才有死里逃生後的真实感,想到小炎如果没有赶到,他现在……
  「小炎不知跑哪里去了。那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你知道麽,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而且秘密就是那座垃圾山里。不行,明天我还是得去看看,那十万块不能就这样放过。这次说什麽我也得拿到赏金!喂,我叫你虎仔好吗?」
  箫和跟小家夥商量,有个名字也好叫一点。「你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叫小白没意思,叫小雪太娘娘腔,不如叫虎仔来的威风,你说呢?」
  不等小东西有任何反应,箫和已经单方面结束会谈,好名字,就这样定了。
  箫和脸突然皱成包子状。
  「你说小炎回来会不会跟我发火?我觉得他好像很火的样子。在车上也没理我,还咬了我一口。他……」说真的,他真的挺怕小炎的拳头。
  「算了,他最好暂时别回来,我看垃圾山上的事还是我自己去查,离他远一点,暂时保持安全距离。」
  末了,又不爽地来了一句:「炎小子和那女人到底什麽关系?竟然敢背着我乱搞!哼哼!等他回来就阉了他。」
  小东西突然起身,迈着四只小短腿虎虎生风地快速爬上箫和胸口,一屁股坐下。
  「唔,轻点。小鬼,我肋骨可是断了一根。该死的女人,打破我的头还不够,还打断我的肋骨。」
  不等箫和伸手捉它,小东西立起身子,踩着愤怒的步伐从箫和脖子踩到箫和脸上。
  箫和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想把脸上的捣蛋鬼弄下来。
  可小东西非常灵活,箫和手还没碰到它,它已经钻进被窝。
  箫和突然脸色大变,掀开被子大叫:「不要抓、不要抓!那里不能抓!」
  和虎仔玩了一会儿,莫名其妙被小东西欺负了一把的箫和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小东西也在箫和右手弯里找到位置蜷成一个球进入睡眠。
  半夜,虎仔突然睁开双眼。
  身边的身体温度高得不对头。
  三步两步蹿到男人额头前,用自己的小脑袋碰了碰他的额头。
  嗯,很烫。
  这个笨蛋发烧了。
  拱拱他,没反应。
  跳到他脸上踩了他几下,仍旧没反应。
  虎仔急了,围着箫和团团乱转。
  「水……水……」箫和无意识地呢喃。
  虎仔看看桌上水杯,再伸出自己的小爪子看看,急得「嗷呜」一声。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虎仔蹿到门边,瞪着圆溜溜的门把,气得全身毛都炸了开来。一气之下,它把爪子搭在了门上。
  等虎仔钻到孙毅房间门口,只见它出来的大门左下角已经多出一个焦乎乎的洞。
  又利用同样方法,虎仔钻进了孙毅房间。
  起来、起来!连续在孙毅脸上踩了好几下,硬是把小朋友从梦中踩醒。
  跟我来。
  孙毅还迷迷糊糊的。
  「猫?」
  虎仔蹿到房门口,见孙毅咕哝一声又倒回床上。
  「嗷呜!」我踩我踩我拼命踩!
  孙毅哇哇大叫,完全清醒了。
  「怎麽回事?你这只死猫!」
  虎仔尾巴一竖跳下床就跑。
  孙毅气得跳下床去追。
  在追到箫和房间门口时,孙毅停下了脚步。
  这只猫好像是今天箫大哥抱回来的吧?算了。箫大哥是客人……
  「嗷呜嗷呜!」虎仔看孙毅要回头,连忙咬住他的裤腿往房门口拖。
  「喂!不要咬!」孙毅想踹它又不敢。
  「箫大哥,你睡了麽?你看你的猫,它还让不让人睡了。」
  房间内静悄悄的。
  「箫大哥?」
  虎仔跳起来,突然开始拿头撞门。
  孙毅彻底被这只的奇特行径吓呆。
  「你妾敲个门看看,不定里面出事哩。」被吵醒的孙老人打开房门就看到虎仔的奇特行径,到底见多识广,立刻嘱咐孙子敲门。
  「咚咚咚」连敲好几遍不见里面有反应,这下爷孙俩人都知道里面人要麽不在、要麽就是出事了。
  旋开门柄、打开房间灯一看,他们的客人正躺在床上烧得跟只煮熟的龙虾一样。
  被送到医院急救挂水,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的箫和一睁眼就看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瞪着自己。
  「……不是跟你说了,我是伤患,别蹲在我胸口嘛。」
  「箫大哥,你醒啦。」耳边响起孙毅小朋友开心地叫声。
  箫和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我在哪里?
  「你这只猫好厉害!昨晚它不但向我们示警,救护车来的时候,它也钻了进去。到了医院,医生不让它进,它也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还能找到你,蹲在你身边就不肯走了。谁来撵都没用。箫大哥,你这只猫在哪里买的呀,能不能……」孙毅不好意思地笑,没把话说完。
  「猫?……我怎麽了?」
  看箫和一脸糊涂,孙怡连忙凑到病床前,一五一十、加油添醋、把幼猫救主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听得箫和一愣一愣的。
  就连别的病床的病友也都听得啧啧称奇。好几人瞅着箫和胸口的小家夥,一脸羡慕。这样的猫仔谁不想要?又长的这麽可爱。
  「对了,说到猫,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说在武功山听到虎啸?」
  「真的假的?以前就有人说,但从没有人看到过。」有人不信。
  「听说是真的,那边的管理员这段时间听到好几次,他们组成队去查看,据说发现了属於虎类的脚印,而且很有可能是成年虎。」
  箫和支起耳朵,那只该死的老虎给人发现了吗?
  「这些传言都不能当真,根本就没有人亲眼见过。」
  箫和很想举手说他不但亲眼见过,还差点被虎奸。
  「是呀,以讹传讹,确实不能信。不过也有人说这季节正好是虎类的发情期,也有可能躲进深山的成年虎跑出来寻找伴侣。」
  怪不得呢!箫和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虎仔眼皮半搭,嘴巴张开打了个哈欠。
  在人们叽喳一片热烈讨论武功山上到底有无虎踪时,箫和两眼看向蹲在自己胸口的小毛团子。
  白毛,虎头虎脑的。如果不是这麽小,倒有点像那只白虎的後代。
  你是老虎还是猫?可惜脑门上没刻个王字,无法分辨。
  这麽小,为什麽会这麽通人性?
  脑中有什麽闪过。
  箫和与虎仔,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
  水快挂完,护士过来给箫和拔出针头。
  箫和揉揉手腕,掏出几张大钞给孙毅,让他把代缴的扣除掉,剩下的买药,多的给他当跑腿费,事办完後就先回去不必等他。顾不得心疼钞票,在孙毅离去後,箫和抱起虎仔,很认真地看了看它,悄声道:
  「我知道了,……你不是猫。」
  小家夥根本懒得理他。
  「你是成了精的猫精!」
  这下,它连看都懒得再看他。
  「这世上既然有会摇头、能听懂人话的老鼠,自然也会有能看病、还能给人示警的猫。反正我什麽奇怪的没见过,也不差你这一只。」
  了解到小家夥的神奇之处,箫和心里这个痒痒啊。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跟在我身边的全是值钱货!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吃的慰劳慰劳你。以後你就跟我混了,放心,我绝对不会虐待你。」对了,尖头呢?它不会看到我收留了一只猫仔不敢回来了吧?
  「这位先生,能不能请你把你的猫给我看一看?」
  箫和抬头。
  斜对面病床上半靠半坐着一位看起来很文雅的上了年纪的男子。
  老龄知识分子。箫和脑中冒出六个大字。
  「你喜欢猫?」箫和笑着回应。
  老龄知识分子温和地笑,「我对动物有点研究。」
  研究两个字顿时让箫和警惕起来。
  「抱歉,我们家虎仔有点怕生人。」箫和边说边站起。
  「请您过来一下,我只看看,绝对不会惊到它。」老人诚恳地请求道。
  箫和有点犹豫,不过去吧,怕他的虎仔就此被人惦记上;过去吧,又怕这人真看出什麽。
  为了不引起注意,箫和还是勉强笑笑,抱着小家夥走近老人病床。
  老人伸手,箫和当没看见。小东西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方向看向对自己有兴趣的老头。
  老人理解地笑笑,收回双手。随即仔细地探看被箫和抱在怀中的生物。
  老人的脸上渐渐露出激动的表情,似乎在按捺自己的心情一般,老人两手握在胸前缓慢地道:
  「这位先生,请问您这只小动物从哪里得到的?」
  「家生家养。」箫和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老人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我在这里的武功山上有研究室,如果您有兴趣,不,我希望您无论如何能到我的研究室来一趟,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当然如果您不喜欢那里的话,我们可以找家安静的茶座。」
  箫和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後表情变了,变得恭谨异常,甚至有点谄媚地道:「哎呀,原来是李教授,失敬失敬。哎呀,我们家虎仔能被李教授看中,那实在是它的光荣啊。您放心,我一定会到您研究室去一趟。您看後天怎麽样?」
  被箫和突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不过听说他後天就到研究室,老人还是开心地笑了。
  「好,就後天。後天下午两点,我在山上等你。公园办公室的人知道我在哪里,我会跟他们说好,让他们把你直接送到我研究室。」
  「一定一定。李教授,您看我这只猫是不是……特别值钱?」箫和一脸贪心。
  虎仔抬起爪子就给了他一下。
  箫和疼得倒抽凉气。下狠心用劲抱住虎仔不让它有逃跑的机会。
  老人总算明白为什麽眼前这人的态度突然改变,心下不由有些不屑,脸上自然也表现出了一点。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也许你发现了……咳,现在什麽都说不准,你後天把小家夥带来就行。」
  「您不会把我们家虎仔扣下来吧?」箫和似在寻求保证。
  李教授有点生气了,「你放心,它怎麽来还会怎麽让你带回去。」如果它不是自己所想的话。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李教授再会,後天不见不散。哈哈!」
  满脸含笑的箫和抱着虎仔走出病房门,掏出卡片随手扔进垃圾箱。
  「还真是担心啥来啥。」举起怀中小家夥,男人认真地吩咐:「虎仔,听好了,以後不要在人面前做些出格的事了。让人发现你的不凡,你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比死还惨!病房里那老头以後你离他远一点。看到他就躲起来知不知道?」
  垃圾山 14
  虎仔瞪着他,表情有点傻。
  「啧,还真他妈乱可爱一把!」箫和忍不住把小家夥抱起来,用脸揉了揉。肋骨感到痛,赶紧让胳膊归位。
  「虎仔啊,以後你和小炎好好相处,让我们家炎炎喜欢上你,这样以後谁敢打你的主意,就让小炎灭了他!」
  虎仔……抬起头,伸出小小的红红的舌头去舔刚才被它抓出的伤口。
  「呵呵,小马屁精,你可比上次我收留的那只流浪猫有眼色多了。」 箫和被它舔得有点痒还有点麻,笑着骂了一句。
  虎仔收回舌头,那表情似乎有点郁闷。
  「箫和!」
  箫和抬起头,顿时全身进入戒备状态。──冤家路窄啊!
  米珊今天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得她的身材前凸後翘,任谁走过去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上两眼。
  箫和也承认她是美女,可惜他对把他扔进深山老林的变态美女只有痛恨。若不是这个女人,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怎麽会差点被一只畜牲糟踏!害得他丑态毕露、颜面尽失。
  箫和不想理睬她,转身往另一个出口走。
  「喂,你给我站住!小炎呢?」米珊注意到箫和怀中抱了一只小动物,心中有奇异的骚动。
  「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昨天箫先生你溜得倒快,可你总要回来换药,何必非要让我多跑一趟?」米珊讽刺道。既然他们没有一个文明的开始,此时她也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本性。
  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回这家医院。箫和在心中嘀咕,头也不回走得更快。
  「箫先生,你还没告诉我小炎在哪里。」
  一阵风过,箫和猛地收住步伐,差点撞上女人高耸的胸部。
  见鬼,她怎麽这麽快?
  米珊的目光落到虎仔身上。
  箫和下意识地把虎仔揽紧了些。
  虎仔盯着女人。
  米珊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箫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调转方向离去。
  「你配不上他。」
  什麽?
  「我不管你和他的关系是真是假,你想站在他旁边,还不够资格。」
  啥意思?他是谁?小炎?箫和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回头,这人的表情就变了。
  「你说得没错。」箫和神情萧瑟,「我确实不够资格站在他身边。」
  男人苦笑:「我想他并不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承认一开始是我勾引了他,他年轻,自然对肉欲没有抵抗力,不过同样的,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可以暂时满足他性欲的淫荡大叔。而你又年轻、又美丽、又是女孩子,我和你如何相比?何况他又那麽不同凡响,而我能感觉到你也不是一般人,你们才是真正相配的同类。我、我……」
  男人颤抖着嘴唇,「我现在能待在他身边一天就是一天,我也不敢祈求多久,我……」
  箫大叔低下头,转身,默默地拖着脚步离去。
  这次米珊没有再拦阻他。
  虎仔奇怪地抬起头瞄那人,就见那人表情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真的那麽想?虎仔压根不信,可……
  走出医院,外面的天空阴沈沈的。
  「唉,其实……」正在路边等出租车的箫和长叹了一声。
  虎仔支起小脑袋。
  「我实在很想跟她说:你长得年轻漂亮身材好又有什麽用?我们家小炎根本看不上你!老子不如你?老子不如你,那小子怎麽看不上你?哈哈!不过呢,」
  收起得意的笑容,人生经验丰富、对人性更非常了解的箫老大语重心长地对虎仔教育道:「你想要解决一个敌人,首先就要瓦解对方的警惕心,当对方感觉到你不堪一击,甚至对你产生同情时,基本上你就站在不败之地了。凡事不可硬拼,否则只能伤人伤己。这可是我的人生经验,吃了多少亏换来的啊。」说完,很是感叹地挥手招停一辆出租车。
  虎仔窝在箫和臂弯里,脸上至少挂了四五条黑线。
  箫和抱着虎仔并没有回孙家休息,他再次来到了泗塘小学附近的垃圾山上。
  明明是周日,泗塘小学附近却热闹非凡。
  垃圾山上至少有两三百号人。除了警察以及脸嫩的警校学生,还有不少解放军战士。
  他们大致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挖掘,一组则在把垃圾往外运送。
  垃圾山边停放了四辆大型卡车,满了就走。过一会儿又会有一辆来补充。
  山顶上属於拾荒者的简易屋棚已经不见,似乎已经被全部拆除。
  箫和看了一会儿,看出警察们以上次他看到的徐本财挖掘的地方为中心,正在清除附近垃圾。
  警察们已经找到并抓住了那对夫妇吧。他们大概也一五一十都向警察交待了。
  还没有找到麽?都已经挖空了一大块。虽然对於整座垃圾山来说,只是一个小缺口,但刘歆歆的尸体能陷到哪里去?
  还是说她的尸身真的……
  山上已经看不见拾荒者,连这条路都被封锁。刚才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离泗塘小学一公里的地方就说前面戒严,让他自己下来走。
  这座垃圾山里到底还隐藏了什麽秘密?
  上次攻击他的是什麽?刘歆歆的鬼魂?
  那为什麽要攻击他?她不想被人找到麽?
  还是死得很惨的徐金秀?
  如果是徐金秀倒有可能,为了保护她的父母嘛。
  可是……另外三个失踪孩子呢?
  他们的失踪和刘歆歆的死有没有关系?为什麽他们会在同一时间失踪?
  「死小炎一定知道!」箫和不满地哼哼。
  「也不想想我为了谁才这麽拼命赚钱。我能活多久啊,又能照顾他多久?他一个在逃试管婴儿,对这社会知道什麽!这世界没有钱怎麽能行?」
  正趴在箫和大腿上、脑袋钻在KFC纸袋里大嚼特嚼的虎仔叼着一块鸡肉探出头来。
  看虎仔看他,箫和忍不住摸摸它的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多给他留点生活费。那个笨蛋,聪明归聪明,却不懂得经营。以後我离开他了,他恐怕根本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我嘛,是破罐子破摔,可他不一样,他有非常光明的未来。你看,他现在多招女人喜欢。如果他再像以前一样,女人只会瞧不起他,绝对不会主动上他的床。」
  虎仔呆呆地看着他,叼在嘴里的鸡肉也忘记吞咽。
  「我……我想我喜欢他吧。」箫和厚比城墙的脸皮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淡红色。
  「他虽然不太温柔,又暴力又好欲,还霸道的要死,但……我知道他对我不错了。虽然我希望最後一段时间能陪伴我的是为民,但有他,我也不亏。你看,认识他以後我的生活多精彩,精彩得我都舍不得死了。」
  虎仔换了个姿势,蹲坐在自己的後腿上,立起上半身认真地看向箫和。
  箫和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它的下巴,笑道:「看你这样子好像能听懂我说话一样。其实今天我跟那女人说的也不算假话,我确实能跟在他在一起一天就是一天。所以在他面前我不需要隐藏自己,我不在乎他对我有什麽看法,也不在乎他是否会越看我越讨厌,只要他对我还有一点需要,哪怕只是肉欲上的,我也不在乎。现在我很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箫和发现虎仔的眼神竟然变得很深沈?不由笑了起来。
  「真的,现在这样最好,彼此没有感情负担,将来分别也不会太痛苦。不管是他离开我,还是我离开他。」
  打开纸袋,箫和撕开另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天知道小炎成年没有,弄得每次和他上床,我都觉得自己在犯罪。哎呀,下雨了,你也快点吃,等会儿我们去山上看看。」
  虎仔深深盯了箫和一眼,一转身就又钻进纸袋里啊呜啊呜大吃起来。
  雨点「吧嗒、吧嗒」落到泗塘小学传达室外的玻璃屋檐上。
  「出事了!出事了!」在外面看热闹的李老伯大叫着跑了回来。
  「什麽事?」 把垃圾和纸袋卷了卷,丢进垃圾桶里,箫和抱起虎仔从折叠椅上起身。「李师傅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见过校长接待过箫和的李师傅对箫和笑得很亲切,接着就急忙说道:
  「刚才垃圾山一边突然坍塌,一辆来运送垃圾的大卡车大半个都被埋了进去。驾驶员也在里面,现在警察们都过去救他了。」
  「哦?」
  又一起卡车事故?如果在平常地方,箫和也许不会觉得很奇怪,但是在这附近,怎麽想怎麽都有阴谋的味道。
  「我去看看。」 跟李师傅借了把雨伞,箫和抱着……虎仔窜到他的肩膀上趴下,一人一只向出事地点走去。
  「你要小心点。警察不让靠近。」李师傅跟到门口叫道。
  箫和挥挥手,表示知道。
  果然,离学校大约八百米的地方,垃圾山的一处边沿坍塌了下来。还能看到一点卡车屁股,但车头全部被埋住,要想把人挖出来,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大量的警察和解放军赶到那里,一起努力想要解救被埋司机。
  因为这个突发事故,本来停放在垃圾山旁的车辆全部向外移动,防止垃圾山再次坍塌。
  「你说垃圾山好好的怎麽会塌了一边?」箫和问虎仔。
  虎仔当然不会回答他。
  一人一只绕过警察的警戒线走上垃圾山。看那麽一大堆人都在那儿忙活,箫和也不想再跑去插一杠子,凭借记忆,他向长有旺盛野草的山顶走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处地方应该是整座垃圾山最高的地方。
  一路走来非常安静。没有突然下陷的泥坑、也没有突然飞来的石块或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箫和一直戒备着,准备苗头不对随时跑路。
  看到了,异常旺盛的野草。
  小心翼翼的在离那块地十米远的地方站住。箫和摸摸下巴阴笑,哼哼,应该带个铁锹过来。
  扶了扶肩上的小东西。这小家夥好像很喜欢蹲在他左肩上。中途滑下来几次,又给它自己爬了上去。箫和想自己的外套上肯定多出好几个小洞。
  离箫和不远,有一个大约四十公分高的破旧遥控玩具机器人斜坐在地面上。箫和看到了,但也没在意。这山上类似的玩具垃圾多了去。
  「咦?虎仔你看!」箫和回首望向事故发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异常。
  虎仔抬起头。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那麽多人挖的速度还赶不上泥土增加的速度?」
  「嗷呜。」虎仔在箫和肩膀上挠挠小爪子,对那边的事故明显不感兴趣。不过它倒是对箫和的耳朵开始感兴趣。
  「哎哟,虎仔你不要闹!」
  虎仔收起爪子上的尖锐指甲,用它的小肉垫不停扑打箫和耳坠。
  「小混蛋你干什麽!」
  箫和还没摸到它,它已经窜到箫和另一边肩膀上开始玩同样的游戏。
  结果一来二去,箫和的两只耳朵都变得红通通。虎仔好像觉得光是扑打还不好玩,它竟然开始伸出小舌头去舔箫和的耳朵。
  这下箫和受不了了。
  「你有完没完!」
  虎仔在箫和肩膀上窜来窜去,逮到机会就东舔一下西抓一下,有几回还跑到箫和的脑袋上,玩得兴高采烈。
  箫和给它弄得头发乱成稻草,最後伞也不打了,一心只想逮住调皮的小捣蛋。
  「你给我下来!」
  「嗷呜嗷呜!」虎仔莫名兴奋中。
  那边一心想要救人的警察们则开始发现事情蹊跷。
  哪有这麽多人一起挖,却越挖土越多的道理?
  这些渣土哪里来的?
  山体还在坍塌麽?可是为什麽他们脚下感觉不出来?
  不过他们脚下山体高度倒是越来越低。奇怪,哪有渣土从山体中间漏出去的道理?
  「我的家要没有了。」
  嗯?
  箫和停下手。
  虎仔趁机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尖锐的小牙齿咬得他「嘶嘶」的疼。
  箫和顺势抓住小鬼。可能看到箫和的老皮经受不住它的牙齿,虎仔也乖乖不再乱窜,伏在他肩头去够他的衣领。
  「他们一定会把这里铲平。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
  箫和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找别的地方住。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两件事情必须要做。」
  箫和目光落到那个斜坐在地面上的玩具机器人身上,想想看不太可能。就在他把目光掠过它的一刹那,眼角余光中他看到那个破旧的小机器人缓缓坐正了身体。
  小机器人举起一只胳膊,指着山下,道:「他就要死了。他必须死,因为他死有余辜。」
  箫和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就连虎仔已经成功把脑袋钻进他衣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成精的玩具机器人?!
  「你是外星来的吧?」
  小机器人沈默了。箫和发誓自己看到小机器人动了动脖子,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光。
  「我不是外星人,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我还有名字,我叫玫瑰。」
  「你说你叫什麽?」箫和已经顾不上虎仔在他怀里的不轨举动。
  「大叔,你耳朵是不是不好?」
  「我才三十,叫我大哥!玫、瑰!」
  「玫瑰多好啊,浪漫而又美丽。我曾经看过一束玫瑰,真的很漂亮,可惜就这麽给人扔了。」小机器人好像在叹息。
  箫和揉了揉脸,一屁股在垃圾上坐下。他不管了,这个世界早就抽筋了。
  「你说吧,为什麽要对付这个司机?」
  小机器人──玫瑰也没有隐瞒,「不只他一个。」
  箫和看向它。
  「一共有两个人。」
  「说吧,我很喜欢听故事。」箫和伸手去抓脑袋埋在他衣服里、伸出舌头舔他胸膛的小色鬼。
  可是不抓还好,一抓它,小混蛋就用它尖锐的小牙齿咬他奶头。
  箫和差点叫出声。
  「你这个小混蛋!给我出来!」他能感觉出虎仔在舔他。最糟的是,他被这死小鬼又咬又舔的有反应了。
  可惜虎仔我行我素,干脆整个身体都滑进了他怀里。
  贴肉的毛茸茸暖和和的感觉是不差,但你不要做些不该做的事好不好?
  「他娘的,要是炎小子在,你一定会被他捏成猫肉圆子。」箫和哭笑不得,掀起衣服想要把虎仔掏出来。
  「你还要不要听?」玫瑰不满。
  「听、听,你说。」箫和伸手去掏虎仔。死小子扒在他胸膛上死活不肯出来,小爪子按在箫和右边的小肉粒上,给他做按摩。左边当然也没放过,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得箫和不由自主夹紧双腿。
  是不是我的荷尔蒙分泌出现问题?怎麽大的、小的野兽都想往我身上爬?
  玫瑰显然不知道隔了那层衣服下面正在进行的下流勾当,对箫和连只小猫也对付不过感到很是不齿。
  「他们是渣土车的司机,经常来这里倾倒垃圾。那天……」
  「那天怎麽了?」箫和没听见後续,抬头一看,玫瑰不见了。
  「喂,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吧?啊~,……死东西,你给我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
  什麽?
  箫和一回头,身後米珊笑得非常美艳。
  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支……
  「麻醉……枪……」
  「抱歉,有人对你很感兴趣。我也不想自己的追求道路上多个障碍。」
  这就是大意轻敌的结果啊……箫和来不及发出感叹,身体晃了晃,咕咚一下栽倒。
  察觉出不对的虎仔从箫和衣服里探出头,看看昏倒在地的箫和,再看看站在那里得意微笑的米珊。
  「嗷呜!」虎仔朝美女直扑过去。
  那边,没有人控制的渣土不再坍塌,警察们终於解救出被掩埋在的司机。
  轰隆隆──!
  沙沙。沙沙。
  「唔……」
  冰冷的雨水浇到身上,箫和头疼万分地捂着脑袋坐起身。
  「死女人……就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趁着我们家小炎不在偷袭我……」
  抱着脑袋呻吟了半晌,箫和才能挣扎着站起。
  他还在原来的地方?
  奇怪……
  他以为他已经被女人再次扔进深山老林。
  天已经黑透。挖掘垃圾山的警察们也都收工。没有人气的垃圾山安静得诡异。
  就是这份安静,才显得雨声特别大,就连滚滚雷声也显得特别近。
  「哢嚓!」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
  见鬼!
  闪电竟然就落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箫和吓得倒退好几步。
  对了,虎仔呢?
  跑掉了?
  不可能。虎仔喜欢他,他能感觉得出来。他觉得通人性的虎仔不会像以前那只流浪猫一样轻易离开他。
  难道那变态女人看出虎仔的不凡把它带走了?
  「虎仔──!虎仔──!」
  一条黑影在瓢泼大雨中出现。
  那是……
  箫和眼睛发直,呆愣三秒後,拔腿就跑。
  他快,对方更快。
  「哇!」箫和一头撞在黑影身上。奇怪?感觉好像……
  对方伸手碰触他的额头。
  箫和呆呆地抬起头,「呃,小炎?」
  一缕白色纱布在箫和额前挂下。炎颛皱眉,干脆把它全扯了下来。
  箫和两手撑在膝盖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到什麽程度,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奶奶的!你没事吓我干什麽?」心跳一恢复,箫老大立刻变得嚣张,「你走路不知道直起腰啊,天这麽黑,老子差点把你看成野兽!我还以为……」那只白虎找到这儿来了。
  「还有你衣服呢?你竟然给我光着屁股到处跑?!你不怕冷总要知羞耻吧?我的老天,你到底干什麽去了?」眼前的身材看起来是很不错、很养眼,问题是……拜托,难道他就这样一丝不挂一路走到这里?
  炎颛一把把他抱进怀里,紧紧的。
  「呃,那个……我没生气,我只是……」箫和忽然之间变得结结巴巴,炎小子怎麽突然变得这麽热情,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尤其是对方还没穿衣物,这个、这个……他手没地方放啊。
  炎颛松开他,抓着他的手臂上下左右地看,似乎在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什麽的。
  「我没事,你受伤了?」箫和这才注意到炎颛的左肋到腹部被划伤了好几道伤口,还在渗血。
  箫和蹲下身仔细去看那伤口,「这是……野兽抓的?」三道痕迹,看起来很像。
  箫和感动了,「你这一天一夜不见人影,是不是为我去抓那只好色不要脸该死一千次的白老虎去了?」
  炎颛盯着眼前这人,真的很想很想给他一拳头。
  「小炎,你真好。哥哥我好感动,你说你要哥哥做什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医院,到时候伤口感染就不得了了。天知道那畜牲爪子里有没有带什麽病菌。走吧。」
  炎颛站着没动。
  箫和回头,「走啊。」
  炎颛手一伸,硬把他的头向左侧转了四十度。
  「啊!」
  眼前景象该用什麽词来形容?
  一只玩具小机器人从野草中冒出,接着四具幼小的身体也从垃圾山深处缓缓浮现。
  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
  震耳的轰隆雷鸣,撕裂天空的青色闪电。
  绵延不断、黑乌乌的垃圾山。
  也许因为垃圾堆比周围温度高的缘故,冰冷的雨水打在垃圾山上,让屡屡热气从垃圾山中冒出形成薄雾。
  小机器人在忙碌,一根又一根的铁棍飞起,插入野草地四周,正好把四具身体圈在当中。当一圈铁棍全部插入地面後,只见小机器人又开始在铁棍上结网。
  「它想干什麽?」箫和低声问身边小炎。
  炎颛只是抓紧他,没有任何表示。
  铁丝网结好後,它开始在四具幼小身体间移动。仔细看,它似乎在给每具身体的头顶插铁棍。
  箫和脚一动想要上前制止,被炎颛拉住。
  箫和奇怪地看了炎颛一眼,正义感比他强出许多的小炎不是应该比他动作更快吗?
  「哢嚓!」一道闪电落在铁棒上,引起一连串火花飞闪。
  小机器人的动作更快了,它把结好的铁丝网连接到了四具身体的头颅。正确地说,是连接在它插上去的铁棍上。
  箫和有些明白了,它似乎想利用闪电的力量做些事情。
  可是能成功吗?
  如果成功了,其结果是什麽?
  会有什麽被它创造出来?
  垃圾山 15 完
  炎颛紧紧抓住箫和不让他上前一步。
  眼前的景象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小机器人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接触过的异类,生物和机器结合,他只学过相关内容,但真实的例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无法看透它,他只知道眼前的玩具机器人能够活动、并且能有自己的思维,全靠它脑中的生物以及生物身体中的芯片。但这三者又是怎麽结合在一起,并且产生异变的,他就不明白了。
  如今,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玫瑰抬头看了看天,喃喃的似乎说了什麽。随即滚动轮子,来到箫、炎二人身边。
  它早就发现他们,但看到他们并没有捣乱或阻止的意思,它也就任他们站在它的地盘上。何况那个厉害的家夥也在,它就算想赶也赶不动他。
  轰隆隆──!
  哢嚓──!
  雷声似乎就在头顶炸响。如果不是小炎就在他身边给了他勇气,箫和恐怕早就抱头蹲下身子。
  闪电终於被引到那片野草地。
  一大片火花亮起,非常漂亮,非常眩目。
  铁棍在晃动,远远地,似乎能听到「嗡嗡」声。
  哢嚓嚓──!又是一道闪电在野草地上空炸裂。
  四具身体齐齐一抖。
  箫和的眼皮也随之跳动。
  「不──!」身边的小机器人冲了出去。不知道它是否察觉出什麽不对。
  插在地面的铁棍突然飞起。
  铁丝网也被扯破。
  箫和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炎颛抓着他不让他靠近,他自己也怕被雷打死,只能站在原地踮脚伸头看。
  炎颛夜间也能视物,早就看清大自然的力量对那四具身体做出了什麽事。
  可以引电的媒体全部被清除,包括那四具身体头上的铁棒。
  玫瑰坐在地上,低着头。
  箫和看危险解除,慢慢走到了草地上。
  地上,四个孩子的头颅已经被烧焦一大半,包括身体也出现不同程度的灼伤。
  不过箫和知道,这四个孩子早在触电前就死了。死了至少有一段时间。
  「我想让他们活过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我就是这麽活过来的。」
  箫和在玫瑰面前蹲下。
  大雨哗哗的下着。
  垃圾山上一直弥漫的异臭似乎也消失了一点。
  「他们四个我都认识。尤其是那三个男孩子,他们经常在山上玩,我……和他们做了朋友。他们也答应替我保守秘密。他们每天放学都来找我。我真的好开心。」
  炎颛走到箫和身後,任雨水冲刷着他赤裸的身体,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般。
  就连他身边的箫和似乎也忘记了寒冷,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寒意?
  「我知道在我出生的那天,有个孩子死了,那家人非常伤心。我想帮助他们,可是他们把孩子火葬了,骨灰就装在一个盒子里。然後那天……」
  那天天气有点阴,正在和三个朋友玩耍的玫瑰发现有个经常在传达室写作业的女孩向山上走来。看样子,她似乎对三个男孩正在玩的游戏很感兴趣。
  他们在玩躲猫猫。
  它先躲了起来,女孩问男孩她可不可以参加他们的游戏,男孩们也许为了保护它,拒绝了女孩的要求。女孩很沮丧地走了。
  它看到那女孩向山顶走也没有在意。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它都没有看到女孩下来,天色也渐渐黑了。於是它跟男孩们打了招呼,到山上去找女孩。
  等他找到女孩的时候,女孩已经咽气。因为一时冲动失手掐死了女孩的女人呆呆站在女孩尸体前,然後女人的丈夫出现,然後他们合力把孩子埋进了垃圾山里。
  它没有对付那对夫妇,因为它认出来他们就是那个失去孩子的伤心父母。它没有父母,所以它也不忍心……
  「我好後悔,如果当时我让女孩一起参加游戏,女孩就不会死。如果女孩没有离开,我就不会去找她,如果我不去找她,我的朋友们也不会死。」玫瑰伤心地用手掌捂住脸孔。
  「那三个男孩怎麽死的?」箫和忍不住问道。
  玫瑰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人类哭泣,发出「呜呜」的声音。
  箫和盯着玫瑰破了一个洞的头颅,猜测里面蠕动的到底是什麽。黑漆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蹲在一起玩泥巴。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不见了。他们被渣土埋住了。」玫瑰终於回答道。
  「怎麽回事?」
  「一辆渣土车来这里倾倒渣土,他们来过很多次,一般都是晚上来,那天他们来得比平时早,我想可能因为天色朦胧,他们没注意到蹲在土坑里玩泥巴的小孩,况且他们害怕被人抓住,从来都不敢下车,这次也一样,他们肯定把渣土一下子全部倒出来,我的朋友们甚至都来不及叫一声。」玫瑰又开始发出呜咽。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把车身恢复原样,我当时没有想到他们三个就在那片渣土下面,我以为他们跑别的地方玩去了,就在山上找了一圈。後来等我觉得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呜呜……」
  「呼……」箫和深深吐出一口气。这都是些什麽事!
  「那爆炸的卡车和今天被活埋的那辆,里面的司机就是凶手?」
  玫瑰点点头。
  箫和无话可说。你要他说什麽?
  非法倾倒垃圾的业者,在学校附近出现的庞大垃圾山,无人管理的危险区,偏偏学校还无法搬离。
  无论是陈媛,还是渣土车司机,他们恐怕都不晓得自己在无意间杀了人。
  陈媛压死徐金秀,徐金秀父母杀死她的孩子刘歆歆。
  渣土车司机活埋了玫瑰的朋友们,玫瑰报复分别杀死了当时车上的两名相关者。
  如果没有这片垃圾山,是不是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箫和不敢也不忍心去看那四个孩子的尸体。
  炎颛碰了碰箫和。
  箫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我找到四个孩子……的尸体了。就在泗塘小学附近的垃圾山上,离校门往东走大约八九百米,最高的那处。你们快点派人来。」
  说完,箫和打开手机,抽出卡交给小炎。
  炎颛看他一眼,竟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手机卡随手一扔,等手机卡落到地上已经成了焦黑一片分辨不出原形的垃圾。
  箫和瞄他一眼,就知道你小子不属於正常人类范围。
  钱不要了吗?
  箫和明白炎颛眼中那是什麽意思,撇撇嘴,道:「活着的还好要,死了的,又死成这种样子,你认为发现孩子尸体的我能脱得了干系?如果玫瑰没在孩子头上插铁棍,也许还能弄到提供消息的奖励金。现在这样,谁能解释得清?就算能证明我清白,至少也要在这耽搁半年以上。我疯了才会跑去要钱。走吧。」
  炎颛没有动,他看着地上坐着的小机器人。想要不要毁了它。
  玫瑰似乎感觉到炎颛的杀意,两手撑在地面上往後退了好几寸。
  箫和瞧它如此拟人化的动作,不由觉得有趣。
  炎颛又往前逼近一步。
  玫瑰再次往後面连退几寸。
  炎颛再进,玫瑰再退。
  箫和看不下去了,「你玩够没有?玩够了就走。」
  你会赚钱吗?炎颛用意识逼问玫瑰。
  玫瑰摇……赶紧点头。它哪知道赚钱是怎麽回事,总之先点头保命再说。
  炎颛满意了,一把抓起玫瑰送到箫和面前。
  「干吗?」箫和莫名其妙。
  玫瑰很痛苦,炎颛捏得它动都不能动。
  送给你玩,它会赚钱。
  炎颛从来没有把意识直接送进箫和脑中,完全靠猜测炎颛意思的箫和看他目光坚决,只好接过那个半死不活的机器人玩具。
  「请……收留我。」玫瑰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道。
  箫和上下打量了这玩意儿几眼,问道:「你会变形吗?」
  「不会。」
  「你会点石成金吗?」
  「……不会。」
  「你也不能把死人复活,对吧?」
  玫瑰很不高兴地看向这个老男人。
  箫和随手把机器人往地上一扔,「抱歉,我已经不做拾垃圾这一行。」
  炎颛见箫和似不怎麽喜欢小机器人,也不再强求。
  玫瑰见炎颛眼里再次冒出相同的杀意,吓得身子往下一沈,溜了。
  炎颛抬起手,箫和一把拉住他。
  「你到底走不走?这麽大雨你当淋着好玩呢?哦,我知道了。」箫某人恍然大悟,一拍手掌道:
  「你总算想起来你现在还光着个屁股蛋是吧?不好意思下山是吧?想要件衣服遮羞是吧?哼哼哼。」
  箫老大托起下巴,色迷迷地上下左右扫描炎颛精壮的身体。
  「哎呀,我多想帮帮你啊。真的,看你这样我都冷。可是……你看天这麽冷,又下了这麽大雨,你怎麽忍心让我脱?咦?衣服怎麽都干了?」箫和抬头看天,明明在下大雨啊,怎麽雨点都躲着他下到一边去了?
  瞄瞄小炎,箫和释然。我们家小炎有特异功能嘛。
  「不过为了你……这样吧,看在你为我解决了那头野兽的份上,我把毛衣和棉毛裤分给你,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你看如何?」
  这世上怎麽有这麽自私会算计的人?炎颛收回目光,打算把刚刚对某人冒出一点芽的好感一刀砍掉。
  「哦,还有,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米珊的女人有什麽关系,但你得负责帮我把她给找出来,大约两、三个小时前,她用麻醉枪打昏我,把我刚买的一只猫仔给带走了。你得负责帮我把它要回来。这个不算我欠你的,那个女人是你招来的,当然你得负全责。」
  箫和一边脱衣服一边嘀咕。
  他的虎仔好可爱,他还是第一次对除了为民以外的生物如此感兴趣。
  虽然虎仔来历不明、能力不明、好像还有点变态,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讨人喜欢的。至少要比眼前这只讨喜多了。
  炎颛接过衣服套在身上,也不管合不合身,拉起箫和就走。
  「等等,等等,我鞋子还没套上。」
  两分锺後炎颛提着箫和来到停放在垃圾山下的一辆银色福特蒙蒂欧身旁。
  「这不是那女人的车子吗?」箫和认出车辆。那女人呢?
  「快!快看看虎仔在不在里面。」
  炎颛听他屡次提起虎仔,心中有那麽点怪异的感觉,不过仍旧依言打开车门。
  车里空荡荡的。
  炎颛把站在车旁的箫和往车里一推。
  「你干吗?」
  炎颛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席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点火,发动。
  「那女人到哪里去了?怎麽车钥匙还在车上?小炎……」
  嗯?
  油门一踩,轰!
  还好没挂上档,车子纹丝未动。
  「你在干吗?」箫和颤巍巍地问。
  开车。
  「你不挂档,踩死油门它也不会动。」这是一辆自动档车。
  哦。炎颛低头找档位。全是英文字母,哪个是行车档?
  「小炎……」
  嗯?炎颛准备掰掰看。
  「让我开好不好?」箫老大提心吊胆地商量。
  炎颛抬起头,非常不满地瞪向箫某人。
  箫和安抚地笑。
  「开车很简单,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先让我开一次,你看了就明白。好不?」
  炎颛想想,直接从驾驶席爬到助手席上坐好。
  箫和吐出一口气,连忙下车换到驾驶席。
  打开车灯,挂档、踩油门,车子总算平稳起动。
  「我们把车开走没关系吗?」那女人要是追上来不是麻烦?
  这车子已经归我了。
  「不管了,我先送去你医院,我的脑袋要重新包扎,你的伤也得看看。」
  你去医院,我不用。
  炎颛两眼认真看箫和如何开车。
  不到一会儿,箫和就给他盯了一身汗。
  就在此时,两辆警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箫和见之,心想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有大量的警车和媒体把这里包围吧。
  箫和没有料错,当失踪孩童们的尸体被发现後,当夜,萍乡市沸腾了。
  「十万块啊,就这样没了。」箫和坐在急诊室门外叹息道。
  炎颛盯着幽幽的病房通路,不知在看什麽。
  「你的伤不看医生真的没关系?」箫和拧头问小炎。
  炎颛点点头,掀起衣衫给他看伤口。
  箫和瞟了一眼,嗤笑道:「你掀错了,那边。」没伤你让我看啥?
  我自己伤在哪儿我还能不知道。炎颛干脆把衣衫掀到胸口。
  五秒锺过去,十秒锺过去。
  炎颛抬眼看向箫和,发现这家夥的眼睛已经直了。
  「我不信!」箫和突然扑到炎颛胸前,上下左右到处乱摸。
  「我明明看见你左肋有好几道伤口……」呃,好像小炎一开始给他看的也是左边?
  不死心的箫和扒着小炎的裤腰往下拉。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别说伤口,就连轻微的擦伤也没有。难道是在腰後面?
  炎颛的眸色渐渐变深,低头去看趴伏在自己腰间的男人。
  箫和正在到处乱摸的手突然停住。他的下巴下方似乎有什麽竖了起来,热乎乎的,只要他的脸再往下低上两分,就能与之来个亲密接触。
  箫和一手抓着小炎的裤腰,一手搁在小炎的腰肋上,慢慢的、慢慢的,想要不动声色地离开那个危险区域。
  脑袋一把被人扣住,箫和眼睁睁地看着小炎竟然就在日光灯通明的医院长廊上,掏出了他的大家夥。
  「你疯了吗?这里是……唔唔!」
  不行不行!箫和紧闭嘴巴拼命挣扎。就算是晚上没什麽病人,可总会有人过来,如果让别人看见他们在做什麽,他也不用活了。
  炎颛的喘息声微微变得粗重,见箫和不肯张嘴,一边捏他下巴,一边用自己的玩意儿死命在他嘴巴上蹭。
  箫和两手乱挥,想把小炎控制他的手打开。
  炎颛松开他的下巴,又去抓他的手。
  两人一时谁都无法得逞,炎颛性欲得不到满足,一怒之下抓起箫和的头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走廊上响起。
  箫和慢慢回过脸,死死盯住眼前男子,眼中流露出的不止是愤怒。
  炎颛皱起眉头,他不喜欢箫和现在看他的眼光。以前他也打过他,可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
  箫和嘴角突然勾出一丝冷笑,低声喝道:「放开!」
  炎颛莫名其妙下竟放开了抓住箫和头发的手。
  箫和低头,张嘴就把那粗大玩意儿吞进嘴中。
  吞、吐、舔、咬、吸,十八般武艺全部展开,只要他平时能想到、能做到的,都在此时奉献了出来。
  「箫和。谁是箫……」一位白衣护士拿着挂号单走出,随她身後出来的还有抱着孩子来看病的一对夫妇。
  除了趴在父亲肩膀上的孩子,三个大人一起把目光落到斜对面的长椅上。
  箫和仍旧跪在地上,低头努力用唇舌侍候着炎颛的欲望。
  炎颛没有去看那几个似已经凝固的人类,他低着头看向伏在自己胯间的男人。
  有什麽滚烫的东西滴到他的胯间。
  只是这麽轻微的刺激,他就迸发了。
  箫和一时不备被呛住,咳得脸红耳赤。
  炎颛把裤子回归原位,伸手去扶箫和,被箫和一掌挥开。
  箫和起身,擦擦嘴唇,对护士道:「我就是箫和,轮到我了吗?」
  护士看看箫和、再看看炎颛,眼底有惊奇,也有明显的恶心,对箫和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带了厌恶之情,「先生,你要不要去漱个口再来?我们这里是医院,可不是什麽小旅馆。」
  箫和邪邪一笑,故意对护士吐了口气,「我又没要跟你接吻,你担心什麽呢?你们不是白衣天使吗?我来看病,你挡着门算什麽?」说完就往门里走。
  挡在门口的护士和夫妇连忙闪开,速度快的就像是在闪什麽病菌一样。
  门外,年轻的夫妇偷眼看向炎颛低声说着什麽离开。
  护士在门口冷哼一声,也走进门诊室。
  炎颛起身走到门诊室门口。
  重新把脑袋上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好的箫和一直到走出医院都没有说话。
  当时门诊室的气氛别提有多怪异,还好医生不知实情,仍旧很敬业地帮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护士不晓得是不是害怕炎颛带来的威压感,一直躲在旁边没再多说什麽。不过箫和相信,等他一走出门诊室,那位护士就会迫不及待地把她刚才看到的事告诉医院里她所有的同事。
  炎颛默默跟在他身後上了车。
  两人一路沈默来到孙家。一到孙家门口,箫和的态度就变了,看到孙家爷孙俩,一脸笑容地说家里有事今晚就要离开。
  孙家爷孙俩自然也没多做挽留。只是对他们这麽晚了上路有点奇怪,後来听箫和说有车来接也就释怀。
  等结完账,炎颛也已把行李收拾好。
  孙毅看虎仔不在,问了一句。
  箫和告诉孙毅虎仔跑掉了。
  孙毅为此大感可惜。
  「再见,孙毅。好好学习啊,争取将来干大事。」箫和笑眯眯地挥手说再见。
  孙毅也有点不舍,直到箫、炎二人走到车子旁才合上大门。
  这时,炎颛已经走到车门前准备摆放他们的旅行袋。
  後门一拉开……
  箫和走出孙家,发现炎颛站在车门前、行李拎在手中并没有放进去。
  箫和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很可笑。
  为什麽会觉得生气?甚至觉得伤心?
  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炎小子是什麽样的人吗?
  与其说炎小子是人,不如说他是更重於最原始欲望的野兽。他不遵从他的意愿强行和他交媾也不是一次两次,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把他当平等的对象看过。
  这次又算得了什麽?不过多了几个参观者罢了。
  如果你没有把他当作一个重要的人来看,又怎麽会感到难过?
  难道炎小子在你心中已经达到某个位置了吗?
  难道你又打算再让一个人走进你内心,然後再去失望吗?
  你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他不会成为你的情人,也不会陪你走到终点。何必找些事情自欺欺人,快快乐乐地过有什麽不好?
  把剩下的旅程好好走完吧。你既然已经决定帮助他建立自己的生活,那就帮到底,好歹也让你最後的人生活的有意义一点。
  嗯,就这样吧。没有期望,也不会有失望。所以我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
  箫和这样一决定,立刻把心中所有负面情绪掩埋到心底最深处,嘴上再次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挤到炎颛身边。
  「怎麽了?为什麽不把行李放进去?」箫和擒着笑,探头往车内看。
  炎颛一愣。他又对他说话了,还对他笑。
  虽然不明白为什麽,但不否认,他心里有什麽一松,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然後他决定以後再也不在公共场所对箫和做那码子事,至少也要保证周围没有人才行。他不想再看到刚才的箫和,那让他……很难受。
  「嗨!」玫瑰坐在车上对他们挥手。
  「吱吱。」尖头一脸谄媚地把一个布袋推到箫和面前。
  箫和「砰」地关上车门,面对小炎道:「你说怎麽办?」
  见箫和问他,炎颛的心情有点莫名其妙的雀跃,於是他做了一个很幼稚的动作,嘟起嘴很快的在箫和脸上亲了一口。
  箫和呆住。
  炎颛恢复霸王本色,对着车窗,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做了一个「砍」的姿势。
  箫和恢复得也不比炎颛慢,论起掩藏情绪,他可是老手中的老手,硬是把心中撒开了蹄子想要在他心田上撒欢的小野兽狠狠地拴上一层又一层。摆出四平八稳的脸孔点点头,回身打开车门,先拿起了那个布袋。看尖头那表情也是给他的,为了避免他後悔,先拿过来再说。
  「你们想跟着我们?」箫老大摆出老大气势,叉腰问。
  玫瑰、尖头互看一眼,一起点头。
  「嗯……」箫老大摸摸下巴,似乎在犹豫。
  「你们要对我负责。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家就不会被毁掉。」玫瑰伤心地道。它才不想来找他们,如果不是尖头保证只有他们才能保护它不会被人抓去研究拆解,它才不会来呢。
  「喂,小鬼,说话可不能偏激。你那个家迟早会被清除,如果你不隐藏那四个孩子的尸体妄图帮他们复活,也许还能再拖一段时间。」箫和嘿嘿笑。
  玫瑰低头无话可说。它承认箫和说得没错,可是……
  「我说你们两个,跟我们走可以,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我们总不能白养你们。」
  「你想怎麽样?」玫瑰此时深刻体会到什麽叫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规矩很简单,首先你们每人每月要上交生活费,每月不得低於壹千元。不过,我们不负责你们的生活质量,也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你们失踪也不会去找你们,有事找你们办你们不能推托。以上,愿意就留,不愿意就滚。」
  玫瑰、尖头再次互看一眼。
  玫瑰开口问尖头:「这就是你说的好人?」
  尖头缩缩脑袋,吱吱两声。
  这两只对生活费都没有概念,也就对生活费金额没有提出反对,等他们以後知道上缴生活费是件多麽困难而又痛苦的事情後,已经来不及了。
  箫和看两只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又加了一句:
  「另外,跟着我们混,你们就必须明白,这个家的家长是我箫和,不听我箫和话的人──哼哼!明白了吗?」
  不等玫瑰看向尖头,尖头已经连忙解释道:「吱吱,这条规矩以前没有的,我也不知道,我发誓!」
  玫瑰看向炎颛,在他看来,真正有力量、能威胁到它的人只有这位。难道连这位也认可这位家长吗?
  炎颛没有否认,虽然他对箫和做家长有意见,但并不想现在就向箫和明确这一点。他甚至想,如果这样能让他高兴,让他做一段时间家长也没关系。反正他想拿回家长的位置随时都能拿回来。
  箫和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笑嘻嘻地关上车门。这事儿就这样定了!
  玫瑰看看紧闭的车门,想自己是不是上了贼车。
  箫和乐呵呵地走到驾驶席上坐下,随手打开尖头上贡给他的布袋。
  「啊──!」
  放好行李正准备上车的炎颛迅速跑到箫和身边。
  箫和看看打开的车门,再看看炎颛。
  「小炎……」
  嗯?
  「我们发财了!」
  车後座,尖头向玫瑰叹息:「你家那座垃圾山真是宝山啊,那袋东西就是我在里面找到的。你说谁会把一袋子钻石扔到垃圾山里?」
  箫和拍着方向盘高兴地又笑又叫。这就跟中五百万一样,也许比五百万更多!
  「哇哈哈哈!发了发了!」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古人诚不欺我啊。
  炎颛看着眼前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人,很平静地转身上车。在他看来,财运不是很好的箫和根本不可能就这麽平白得到这袋钻石。
  天知道这袋钻石会给他们,尤其是给他带来什麽样的麻烦。
  就在箫和捧着一堆真假难辨的钻石、笑得跟偷吃了十八只鸡的狐狸一样的时候,斯文男杜博在武功山深处找到了伤势严重的人形山猫小姐。
  可怜的山猫小姐脸被烤焦了大半,一只腿也没有了,身上伤痕累累。
  「我叫你不要动他,你为什麽要对他下手?炎很看重他,连发情期都不肯离开他。现在我们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叫箫和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炎的交媾对象。虽然我们不明白男人的他怎麽会引起炎的兴趣……」
  「你、你……明明是你要我……」
  「我?怎麽可能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没有来过这里。」杜博扶了扶眼睛,用可怜的眼光看向地面曾经的美女。
  「谢谢你,让我们确定了很多事情。如果你能引起炎的兴趣多好,可惜啊。」
  「你要干……什麽?你不能……如果让夫人知道你对我……」
  「她不会知道的。」
  杜博摘下了眼镜。
  林中响起一片挣扎的声音,不久又恢复了寂静。
  第二天下午,同样在武功山内。
  在离杜博发现米珊的地方约五公里处有一座新建的研究室。
  上了年纪的李教授在研究室里走来走去,都过了约定时间约一小时,为什麽那个男人还不来?
  李教授再次拿起电话,「喂,公园管理处吗?那位箫先生到了吗?」
  「外公,你说的箫先生是不是叫箫和呀?」
  李教授低头,惊讶地对宝贝孙子笑道:「怎麽?你认识他?」
  林临同学和熊熊同学互看一眼,一起点头。
  「外公,我跟你说哦,这位箫大叔身边有一位大哥哥,他……」
  此时,两位小朋友口中的箫大叔正在珠宝店内验证钻石真假。
  别说他已经忘了与李教授之约,就算他还记着,他也压根没打算去赴约。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之後他差点就死在了这位李教授手上。
  後话暂且不多说,我们把时间轴拉回现在。
  萍乡市内,当孩子们的尸体被发现後,人们又惊又痛。没有人知道这些孩子们都经历了什麽事情。
  经过法医解剖,初步断定孩子们的死因分别为被活埋和被掐死。死後尸体遭到强烈电击,头部更被开孔。如此残忍的行为,警察们找不到凶手只能当作变态杀人案处理,就在他们打算把所有罪行全部让徐本财夫妇承担时,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中说明了孩子们的死亡经过,至於孩子们死後尸体为什麽会变成那样,信中特别指出乃是一家跨国医药公司在做疯狂试验,最後试验失败,就把孩子们弃尸垃圾山顶。
  匿名信落款为该公司尚有良知的某人,并声称自己就是多次提供信息的男子。
  在经过核查後,警察们发现这封匿名信的内容确实有根有据,而且未死的那名司机也证实了在孩子们失踪当晚,他曾经偷倒渣土的事实。
  最後,这封匿名信让徐家夫妇逃脱了死刑,也让警方开始注意某跨国医药公司,并开始收集他们的信息。
  不久,政府下达文件要求大力整治泗塘小学附近的垃圾山。
  半个月後,曾经绵延数里的庞大垃圾山全部消失。至於他们消失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再去破坏一个地方的自然,这里的老百姓也管不了这许多,他们只看到这里的垃圾山没有了,他们的孩子以後上学的环境会变好就已经足够。
  儿童失踪案慢慢平息,泗塘小学也总算恢复了平静。只有失去亲人的伤心人留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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