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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6 (火) | 編集 |

  天杀的该死!

  若他猜得没错,以楚楚的样子来判断,他应该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学生,搞不好连高中都还没毕业。

  他怎么可以被国家未来的栋梁下手,被人一勾就随地发情,这太不符合他的美学了!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学生言行……都这么开放吗?

  对未成年孩子做出猥亵行为,天知道他会被关上几年,

  可问题来了,若是那个未成年孩子强行迷惑他呢?刑期会不会短一点啊?

  收回体内昏茫的神志,齐笙注视着受他热吻残害过的孩子,

  意外地看到对方居然像意犹未尽似地还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唇,心里马上发出尖叫声。




  第十章

  自从把公司经营权慢慢转到大儿子的肩上后,沈家的大家长多了许多悠闲的时间,今天没出门的他,正跷起腿看着韩剧里的富家女为个穷小于哭得死去活来,说起来先为这出韩剧疯狂的是他亲爱的老婆大人,可是陪着看了几回后居然换成他自个儿上了瘾,一天没看就像是把什么人生大事给忘了。

  贴心的二儿子特别买来DVD,让他就算有应酬错过播放时间也无需懊恼得半夜睡不着觉,然而他仍然觉得看有广告的比较爽,幸好还有个优秀的管家把节目录得完整无缺。过了六十,人生就变了样,突然觉得家庭生活重要了起来,家有娇妻骄儿的日子的确是让他十分满意,可是……为什么现在偌大的一个家只剩下他和老婆大人盯着电视杀时间咧?想当年,他沈君重可是靠白手起家,并在短短十余年间成为橕起商界半边天的传奇商人,日忙夜忙的生活造就数倍累积的财富,可有得必有失,为了财富,他付出的是与儿子之间的亲情。

  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他们的婴儿期、童年、少年生活到底发生了哪些喜怒哀乐,说实话,他一概不知。

  直到某天和商场上的老朋友闲聊到虎父无犬子这话题时,他才惊觉人生中有太多的回忆已成遗憾无法挽回。

  他家的儿子……好像……似乎……或许……大概……应该个个都是虎子……吧!?

  幸亏他厉害的夫人,把他的形象神话再神话,在每个儿子的心里为他望了个既威又严的金身,让他在家里偶尔现身时如同皇帝亲临,他的儿子们才没用鄙弃的眼神谋害掉为钱抛家弃子的他。

  有时想想,如果他一出生就含了金汤匙,坐拥花不尽的金山银山,根本不用为给妻儿过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而像个奴才地打拼事业,可是命中注定他非得辛苦半生,幸好只有半生,现在他除非大事发生,大可以天天陪老婆游山玩水,看毯剧、日剧,尽情享受一家和乐的家居生活。

  问题是……家里的人只剩下他亲爱的老婆和他,这要叫他如何和乐?

  他家不是有很多个儿子吗?除了被他扔到美国分公司当奴隶的大儿子外其他的都上哪去了?被人偷走?

  趁着广告,开始怀疑起儿子被偷的沈爸爸偷觑正抱着卫生纸在施展「泪如泉涌」神功的美丽妻子,不解她为何没发现儿子已经丢了,莫非「母子连心」一说真有其事,就算儿子跑到天涯海角,当妈的都仍了若指掌,所以儿子在个个完好无缺的情况下,她就呈现休工状态?

  「咳!老婆,今天家里似乎冷清了点。」他意思意思性地试探一下.

  「嗯?会吗?每天下午家里不都一直这样吗?」年过四十犹胜花的沈妈妈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

  「一直」……这词有点玄机,隐约地透露出他家儿子已经丢掉许久的消息。

  不!也许老婆大人的意思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老婆,我怎么记得之前家里还蛮热闹的,甚至有时会觉得房子小。」他拐了个弯问。

  「这房子也住了十几年,住都住惯了……你想搬家吗?反正儿子们也大了,该是要打算娶媳妇进门的时候,有空去看看新房子也好。」

  「听说老吴儿子建的那批房子还不错,那一区警卫管理很严,景观也挺美的,不过老房子住久了总有感情,要换也不舍,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房子有种空了的感觉,你不觉得吗?」他拐了个弯再问。

  「哦!前些天我让管家把那些惹灰尘又占地方的青花磁瓶给收到地下室去,顺便让人把柜子也给搬到客房里,清出好几坪,所以你才觉得空。」沈家妈妈想了想后说。

  「不是的,我指的不是空间,那个……我想说的是我发现我们家儿子都不见了。」沈爸爸决定给个直球。

  「没有不见啊!个个都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家的儿子都还好好的?」早知道他就直接问。

  「不然呢?你要他们坏坏的啊?」沈妈妈用看见外星人的眼神望着大惊小怪的老公。

  「那他们……」什么坏坏的,他才没有这么想。

  「老大亲自到美西的新设立的分部坐镇,老二现在正在修硕士并且跟老大住一起,小三搬出去了,小四在学校还没放学,你想问这个就直说,拐那么大弯,天知道你想问什么。」沈妈妈不由得担心起老人痴呆症的发生率。

  「你早说嘛!害我担心得……咦!小三为什么要搬出去?」这事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小三刚从德国回来就忙着找房子搬家,因为找到好室友这阵子要先试住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好再搬去,他说他现在是大学生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所以想要过过独立的生活,而且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所以我就点头让他搬了。」沈妈妈回答得既详细又模糊。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还以为小楚楚是临老起叛逆,发生什么兄弟阋墙、离家出走……之类的。

  话说回来了,他家可爱的小楚楚是既乖巧又柔顺的小羊羔,虽然看起来是公的,可内在却是「母的」,万一被外头的饿狼给怎么了那该如何是好?

  虽说好兔不吃窝边草,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管性别是公的还是母的,要是对他宝贝小楚楚使强,那小楚楚不就被人挟去配吗?

  他的小心肝、小宝贝哟!一想到小楚楚有可能面临被人染指甚至于辣手摧花的命运,他的青筋就不知不觉地爆出好几条。

  「老婆老婆,他的室友是怎样?女的吗?还是男的?我觉得不管男的女的都不太妥,你想我该不该去看间房子让楚楚自己住?不然我去捐个宿舍给小楚的学校,让他住宿舍里好了,再不然……我觉得通车也不错,反正九点才进公司,我可以每天亲自送他们两只小的上学,顺便培养父子亲情。」沈爸爸急忙说。

  沈家美丽不可方物的妈妈用美美的眼刀连劈了自家老公数十下,这老头子现在才说要把小楚拴在身边是不是太晚了啊?真是的,闲下来就只会专搞破坏,小楚和那帅小于好不容易想携手共谋幸福,哪能让你这老头子去砸锅。

  「你别想东想西,儿子有儿子的生活,你就放手让他去,如果他没办法接受挫折,轻轻一磕碰就回家哭鼻子,哪能成为我们家的骄傲?何况我们没办法照顾儿子一辈子,难不成你想要他在你日子到了的那天跟着陪葬吗?莫非你是开始嫌我人老珠黄比不上儿子贴心,打算把我弃之不顾吗?」沈妈妈沉着声说。

  「老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不过是担心。」前几句听来是没什么,最后一句可严重了,一个不小心他的宝贝老婆可会翻脸罚他睡饭店。

  「真的没有二心?」呵呵!没有三两三哪能上梁山,她都玩弄老公这么多年,岂会不知老公心里是在转些什么心眼。

  「我哪有二心,走出去问谁不知道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就算你丑了,我还是爱你永不变。」沈爸爸赶紧跳起来安抚爱妻。

  「你只有嘴巴甜能算强项,说不定没等我丑了,你就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沈妈妈抽来一张卫生纸遮住忍不住往两边上翘的嘴角。

  「哪来的话!?我这人只会说实话,一向最老实了,你怎么可能有变丑的一天,想当年你美若天僊,一站出来就把市头到市尾的男人全迷昏,能娶到你可是搞败群雄才得来的荣耀,每次你生孩子时,散发出来的圣母光芒简直亮到让世界的夜晚都和白昼一样,就算你老了也会是最美的欧巴桑,放心啦,要是你想变脸就说一声,我们家什么没有,钱最多,让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不管你想整什么样都还是我的宝贝老婆。」甜言蜜语不用钱,要多少有多少。

  「就会说甜言蜜语。」

  「都爱了那么多年,不再接再励要是被人追走了怎么办?谁来赔我这么好的老婆?」沈爸爸理直气壮地说。

  「只有你这样的才把我当宝!呵……」沈妈妈甜笑。

  目标达成,话题转移成功!

  不过,一时的转移并不能完全抹煞沈家爸爸那已种下的「担忧种子」。

  几天之后,当楚楚理所当然地回家当孝子时,晚餐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点诡谲。

  前菜小点是芦笋手卷,烤得香脆的海苔,依序放上芦笋、高丽叶丝,接着撤上花生粉挤出几朵美奶滋花后卷成甜筒状的手卷。

  跟着手卷一起上桌的还有个可爱小瓷盘,上头有两颗选用当日采买肥美生猛的草虾制成的风梨虾球,微酸带着弹性的扎实虾球鲜甜可口。

  按例,带着浓得化不开起司香的新英格兰蛤蜊巧达浓汤端正地摆到楚楚的面前,浓汤细滑的口感顺着舌尖溜到喉咙,不用猜也知道里头有他最爱的大蛤蜊牡蛎、空运来的松叶蟹肉、培根、熏鸡丝、埔里小香菇、薄片蘑菇、切得细细的芹菜与红萝卜还有甜滋滋的黄金玉蜀黍粒。

  接着的凉菜是使用鲜嫩还未曾生过蛋的乌骨鸡拆去全身骨头,以绍兴酒腌制一天人味的贵妃醉鸡,在清爽中带有淡淡中药香,而且带着微微油脂的鸡皮与口感细滑鸡肉中间,还隐隐约约夹藏洋溢着酒香的鸡肉冻。

  快炒梨山高丽菜与凯撒沙拉更是不可少的桌上菜。

  色泽红亮,绑得中规中矩呈现四四方方却颇有弹性的工夫莱,东坡肉,由上等五花肉,遵循古法先油炸过让肉质结实,接着以醇厚好酒闷卤大半天,以过油芥兰菜为底菜最后再淋上味醇汁浓的特调酱汁。

  用来佐东坡肉的并不是泡菜,而是用冬瓜切细丝以盐巴腌两小时洗净后再用新鲜甜橙榨出的原汁泡上一天的冰凉小菜,不但酸甜可口还有去油解腻效果。

  主菜是上面洒了点胡椒盐,旁边还有两片斜切并且烤得酥脆的法国长棒状面包和一办柠檬片点缀,煎得红透的香煎柠檬鲑鱼排还在铁板中滋啦滋啦作响,今早八点出关的冷冻阿拉斯加野生鲑鱼,解冻后色泽粉红闪着油光;先以橄榄油微微爆香蒜末,将切好的鱼排放入加酱油、柠檬汁和蜂蜜煎成半熟,再置人事先抹油烤热的铁板上桌,鲑鱼的鲜甜搭配微酸微甜的酱汁是楚楚最爱的海鲜料理。

  最后,以一杯淡淡的混合了柳丁、柠檬、地中海甜橙的综合果汁为结尾。

  仿佛当他是难得回家的流浪儿似地,餐桌上尽是他最喜欢的料理,不但中西合璧,他偏爱的山珍海味更是准备齐全。

  很奇怪喔!这一餐真像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晚餐,他所喜欢的菜居然丝毫不漏全数上桌,听说在死刑之前,死囚都能享用自己最喜欢的菜……

  印象中,妈咪似乎不太喜欢芹菜的味道,大哥二哥出国去了不在家里所以不用算,徐医生说过老爸不能吃太多胆固醇过高的海鲜,小四不喜欢吃肥肉。

  不能说吃得心惊肉跳,至少称得上是七上八下,这顿饭可和当年的鸿门宴长得真像啊!楚楚顿时这么觉得。

  等那选用起士味浓郁的马斯卡邦起士所制成的提拉米苏甜点上桌后,楚楚发誓自己看到老爸的眼中闪过充满算计的光芒。

  瞬间,那块上头用细致咖啡粉撒出美丽图腾的提拉米苏失了味道。

  说到恶魔就会听到恶魔拍翅膀的声音,眼下状况变得诡谲万分。

  「咳!小楚,你在外面住得还习惯吗?」沈爸爸企图用最和蔼的声音和笑容把「很有可能被坏人拐走」的楚楚羊咩咩唤回家住。

  现下社会多黑暗啊!不是偷就是抢,还有什么绑架撕票的,这可不是十几年前民风淳朴的时代。

  只要他的小楚宝宝对外面有一丝不满,哪怕理由是住的地方邻居长得不够帅都行,他必定能顺水推舟将小楚宝宝哄回家关好。

  「很好,什么都不缺。」来了!来了!他就说这是鸿门宴。

  楚楚当下是很想跑掉啦!只不过……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辈子,既然老爸都提单刀刺过来,不硬着头皮迎战好像也不是办法。

  「很好啊!那么……你的室友也对你很好?」想用四两就拨掉他的千斤,门儿都没有,就算对物质没意见,对人总有吧!

  「他对我很好。」楚楚很肯定地回应。

  以齐笙宠他的程度,若说不好,那么天底下也没几个对他好的人了。

  「听你妈妈说,他是你的朋友?」人哪有完美的,当然会有让人看不过去的缺点。

  「嗯!是好朋友。」分得简略一点,「男朋友」当然属于「朋友」的范畴。若能把「好」字换成「男」字就更贴切了。

  「那么他很了解你,你也很了解他哕?」

  古人说得好:「交友者,识人不可不真,疑心不可不去,小嫌不可不略。」他压根儿不信台湾百年难得出一个大好人就这么刚好是小楚宝宝的室友,因为它出现的几率比买彩票中一百万的机率还低。

  「可以这么说。」楚楚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

  同住几天后基本上彼此之间能知道的都了解,可是秘密毕竟是秘密,齐笙不让他知道的事他不会想去探知,就如同他不敢让齐笙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一样,可是话说回来,齐笙的好奇心似乎真的没有他多,从没有主动提问过什么。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沈爸爸差点把果汁喷得一桌都是。

  「是知道。」就是知道才会在一起嘛!

  「你让他知道的吗?」天!小楚笨宝宝,这不就是摆明了自己将把柄送别人捉吗?

  虽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是,背着别人说非,可这世态炎凉,秋云薄,小楚果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若对方有什么心眼可怎么办?

  「他早就知道我喜欢男的啊厂若不知道,那他当初的勾引不就对牛弹琴了吗?

  「他不会歧视你吧?」最好是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劝小楚宝宝回家。

  「为什么要歧视?他也和我一样……」死了!他讲太快了,不该这么说的。

  「你说……你的意思是你和他都是喜欢男人,你们都是同志?那……你们是好姐妹』?」沈爸爸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听到小楚宝宝的话时乍停了半秒钟。

  他记得第一次听到小楚有颗「女儿心」时心神大乱过好一阵子,亲爱的老婆还特地找了一堆书来安慰他,而鲁迅大师在阿Q正传里写到的「中国的男人,本来大半都可以做圣贤,可惜全被女人毁掉了。」这一句正好安了他的心。

  既然小楚宝宝有意要当圣贤,为人父者岂有反对之理,可……可他真没想到世上企图当圣贤的人有这么多,随便找个室友都能蒙着一个。

  莫非他已跟这危险的社会脱节了?

  「小楚,你该不会是和云笃介绍的那个『男朋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吧?」沈家妈妈含着温柔无比的笑容投出非常具有爆炸性的话。

  自明朝起就流传「骏马每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这样的话,形容有得必有失,得失互现而祸福相因,也说明夫妇间常为互补关系,身为沈家的第一女主人,嫁的是只会赚钱不太会处理家里事的老公,她当然不可能不善于掌控一家老小的心思,更何况她明里暗里盯了小楚的事这么久,小楚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又怎么不知道,只是藏在心里不说而已。

  眼看老公都已经快翻桌了,小楚的事不如一次炸个明白,省得之后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公三天两头找碴并且藉故不出门赚钱养家。

  「要这么说也是可以啦!」虽不中亦不远矣,他真的很想马上否认。

  谁叫那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后悔都已是来不及,楚楚非常怨恨自己的嘴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痛总比晚痛好。

  「楚哥!你真的交到男朋友了?」沈家小四吃了好大一惊。

  先前还偷听到老爸有意扮月老牵红线什么的,省得帅气的小楚哥没人要,吕家哥哥也来过家里好几次,可是小楚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陷入爱里的感觉,然后被表哥接手之后这事就不知为什么没见到下文了。

  没想到,怎么才考个高考,一个没注意,小楚哥就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你……哪天把他带回来吧!他对你很『照顾』不是吗!?我们也该礼尚往来一番,『好好地照顾照顾』他,有空请他来家里吃吃饭,顺便让我们看看。」被一击即中的沈爸爸沉着脸咬着牙说。

  要不是亲爱的老婆在他大腿上频频施压,他早就把骂人的话整缸全泼出来,哪会这么婉转。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逆贼!

  此等恶徒不捉来好好鞭打教育一番,怎么能消弭他受到的震惊?

  居然瞒天过海暗中把他捧在掌心的小楚宝宝拐走,有种就别跑。

  「……」要让齐笙到家里吃饭?

  瞧老爸的凶神恶煞样,齐笙搞不好都还没吞进任何一口水就直接被审问到噎死,而且这还不包括大哥、二哥在家时会发生的状况,他才不要拿齐笙的命开玩笑。

  齐笙的新事业都还没站稳,谁知道家里的四大恶人联手会做出啥好事?就算他没插手家中的事业,商业杂志和各家媒体的报导可没少看,再怎么笨也知道家里这四个劣行恶状族繁不可数的男人什么木在行,「吃人不吐骨头」这独门功夫练得可是炉火纯青出神人化了。

  「可是,刚开学……我们都很忙……」藉口就是要在这时拿出来用。

  「就算再忙,饭还是要吃的,小楚,你这么乖,一定不会瞒着家里人做坏事的,对吧!」沈妈妈绽出美丽炫目的微笑。

  「是,妈咪。我会邀他回家吃饭的。」完了!完了!他就是对老妈这招毫无抗拒之力。

  沈怀楚!你是「俗辣」(台语:没用的人)!

  他根本连跟齐笙提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邀请齐笙回家作客?

  楚楚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是光明磊落的好男人一个,可是当事情走到这地步……想诚实时却已经陷进左右为难的处境,根本没办法将实情全盘托出嘛,面对齐笙,他一直不安着,深怕哪一天齐笙发现他在说谎。

  那份「大家都爱大少爷」的民调是骗傻孩子用的,在他们这些人称「多金少爷』』的圈子里,被甩掉的、被抛弃的、被欺骗的……次数加一加根本十台电子计算机都算不完,更别提对方遭旁人鼓动而被迫分手的。

  有些夸张的,就算当事者连想都没想过,被媒体一介入之后就像真有其事般闹得沸沸扬扬,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都成了天上劈下来的大雷,惨不忍睹的例子多得可凑成四库全书,叫他怎么能不恐惧呢?

  家境不错的少年和大集团的少爷……感觉起来,差得可多了。

  人呐!真不该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既然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就只能往前继续前进,这种麻烦事……找表哥帮忙想办法好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倒了八辈子霉的李云笃会出现在午后的幽静茶楼包厢里,黑着一张脸听楚楚九弯十八拐的一言难尽的原因。

  听着楚楚吐不完的苦水,李云笃不禁要感叹,与其隐瞒一切千方百计设法要使对方喜爱自己,还不如一言一行光明磊落等喜爱自己的人上门。

  真要是骗得齐笙到沈家大宅子里,别说神经超级敏感的齐笙了,再迟钝的傻子都会知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他和齐笙虽然说起来认识不算很久,这个人直来直往、爱恨分明的本质,他可算得上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

  齐笙敢爱敢恨敢放手的狠劲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的,说不爱真的就能与对方断得干干净净,以此为借镜看来,弄个不好,楚楚面临的可真是必死选择题。

  真让楚楚做出选择,一边是抛弃家庭,另一边是放弃所爱,不管舍哪一边,两边都是伤,所以根本不能选也没得选。

  「表哥,我该怎么办?」楚楚愁眉苦脸地问.

  「你啊!还能怎么办?你玩这双面谍的游戏多久,就得为此付多惨的代价,惹祸精就是惹祸精,再怎么芝麻小事一碰上你非搞得鸡飞狗跳不行,我真后悔,当初要不是一时昏了头,我才不愿充当你的保父趟你这淌混水,好吧!好吧!你别给我脸色看,反正这事我和我老公也有份,不帮你还真是不成,现在你先说你想怎么解决。」李云笃估量了一下说。

  「我一遇上妈咪就乱了阵脚,我猜她搞不好早就知道了,只是想让我自己承认,可是齐笙那边……唉!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再想不出来我就要哭了。」楚楚趴在桌上哀叫。

  「你不知道……那我还能怎么帮你?」李云笃觉得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一个。

  墙头草的死法有很多种,最出名的就是被双杀,他的外号是「九命怪猫」没错,可他真的没有九条命可以拿来死。

  「我要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早就解决了,就是想不出怎么办,我才找你嘛!」楚楚用筷子戳着毛豆青翠的豆荚出气。

  李云笃想了又想,一个又一个馊主意冒出来然后被他自己一个接一个推翻,脑细胞八成为此问题死伤不少。

  「如果请不得本尊,请个分身来挡挡好了。」

  这是非常时期的下下策,用来延缓死刑的行刑时间用的。

  「分身?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要他把齐笙拍成一比一等身的人形看板带回家?

  「我指的是你去找个人来顶替,姨丈要看的是个乖乖巧巧不吃人的大学生,你就去找个长得干净一点、脑袋里面有长智慧的大学生来顶。」李云笃喝了口茶说。

  「你要我去哪里生?大学都还没开课,而且,万一请来的分身在事后赶不走怎么办?」楚楚皱着眉问。

  请神容易送神难,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还不简单,找熟人当分身不就得了,你那个家教的人脉不是很广吗?他经手拯救过的学生数目不少吧!叫他帮你找一个,有他挂保证的人不是比较好!?」哼哼!「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九命怪猫的保命九诀之一。

  「这不失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楚楚的表情仿佛是已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的脑袋里塞了个齐笙之后哪还有地方思考?别说笑了。」李云笃不客气地嗤笑。、

  「笑我?你还不是一样,半斤八两。」楚楚抬起下巴冷哼。

  因此,第二个倒了八辈子霉的人,就是再度在爱情路上惨遭滑铁卢,不得不待在窝里疗伤止痛却接到楚楚夺命连环叩的马老大。

  「你是在讲什么疯话?要我帮你找个『不贪、不求、光明磊落、身家清白、无污染、长像正点、头脑灵光的正直大好男同志』?世上有这号人物吗?你以为我那么神能阅人无数吗?本人现在没心情搞联谊。」

  马老大的哀声叹气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会没有?不然条件再低一点好了,不要把标准定太高,这样有没有?」楚楚抱着话筒跟着哀号。

  世上的好同志都在哪啊?怎么会如此难遇呢?

  「你要找人做什么?」

  马老大虽然处于心碎状态,可是碎的是心不是脑,他的脑袋仍然非常清楚。「做什么……那个……就是……当朋友啦,你不知道大学好朋友很难找吗?」楚楚硬是从脑袋里挖个理由来蒙骗。

  「我觉得你心怀不轨。」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非常黑暗、非常危险。

  「你……你才充满心机咧!有没有啦?有就报来听听。」楚楚焦急地问。

  「若是条件再低一点,标准不要定太高,我记得……好像有……啊!你们同系的有一个,你可以去找找,对了,搞不好你可以帮忙,我是听过他说他想脱离单身生活。」

  马老大把脑袋里的学生名册翻了又翻,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勉强选出一个。

  「你是介绍一个精虫冲脑的花痴给我吗?」楚楚吃惊叫道。

  「什么精虫冲脑的花痴?你高级一点、有水准一点好吗!人家很正常也很上进,只是想找个谈恋爱的对象,你不要说得我像皮条客,我认识的就这么一个,要不要随便你。」

  马老大没好气地在电话那头抗议。

  「好啦!好啦!那我先把他的名字和资料抄一下。」有总比没有好,就当是试验品,先用用看若是不合再说。

  从马老大那边取得名字和资料,楚楚四处打听,费了一番手脚好不容易挖了陷阱让别人把他拐到「归处」去,在自家人的地盘下手比较不紧张。

  所以,这祸事被一堆人推波助澜地搞到最后,落在一个立志以美术拯救未来国家栋梁的倒霉鬼身上。

  倒霉鬼姓赵名子轩,出身书香门第,为人长袖善舞时时刻刻不忘广结善缘,大学生活里最不可缺的联谊活动他自然是每邀必到。

  也就是这样,楚楚没花多少脑力设出来的圈套才能顺利套住他。

  为了帮楚楚,身为「归处」半个主人的李云笃和身为另外半个主人的店长大人自然是卯足了劲,特别在事前贴出休店公告,空出场子准备了一堆好料来个瓮中捉鳖。

  除了主要演员,当然还有在暗地里计划、拉线、出钱、出力、出脑袋的人,只是他们现在全都累到爬不起来,我们就很好心地将他们放到脑后去休大假。

  开学前一周,兴冲冲的美术系男生全员到齐,连家乡远在异国的交换生和留学生都提早归队,在一番仔细梳妆打扮之下,个个顿时都成了风格各异的俊帅小生,就连平时走狂放路线、颓废风格、后现代主义的未来艺术大师们都将身上的家伙们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为的就是在月下与佳人有个充满光明的相逢。

  这回联谊的对象可是出自响当当的w女子艺术大学舞蹈系,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名系之一。

  能考进去的哪个不是国内万中选一的美人?哪个没有细瘦却柔劲的水蛇腰和绝顶高超的舞技?

  人人有一头飘逸长发不说,气质更不是儿女能比,举手投足之间那股韵味一飘,听说就连他们死对头学校里考古系那群活化石们都全给飘到生猛了起来。

  居然能受到美女青睐,还得到这种可比白金卡的约会,系里公关部的毕卡索们差点全都吃惊到瞳孔自动放大五倍。

  总算是等到上天让他们出头的机会,事实证明还是外面的野花比较识货,

  不像家花对他们视若杂草。

  被美女邀约呐!

  美到冒泡的女孩们不是邀医学系的生化怪咖、也不是邀法学系的六法书呆、更不是邀电机系的黑手水电工……而是他们啊!连做梦都会笑醒啦!

  美食、音乐、流行的话题……慢慢的将不熟悉的人全都拉进距离,几个阶段的游戏下来,促成的好事渐渐地出现了形影。

  趁中场休息时间,楚楚挤到了即将成为本次重头戏的「主角」身边。

  「这次联谊……学长觉得如何?」仗着幕后黑手主办人之一的身份,楚楚打算先寒暄再说。

  「很好,学弟,你真是值得疼,放心好了,等你进了门,我们这些大哥们铁定会好好罩你。」未来的赵老师马上保证。

  他还没见过自己下面有哪届学弟这么孝顺的,人都未进门就先替为艺术奉献牺牲而内心苦闷的学长谋划了这场盛宴,这么乖巧又贴心的学弟可是打灯笼都找不着啊!

  「哪儿的话,我只是小小出了个主意,请我哥哥的女友帮忙约学妹,顺便跟表哥借地方而已,没什么啦!」意思只是浅浅一提,学长们会被放进这间处处都是花的地方,有功人员名单里最功不可没的人就是他。

  「你太谦虚了,学弟,我们怎么能忘恩负义呢?如果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忙的尽管说,学长们就算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几杯鲜美的调酒下肚,再怎么不可能的任务都能拍胸脯保证。

  「那我就先谢谢学长哕!」布了这么个劳民伤财的局就是在等你这句啦!

  「嗯?怎么?看你的样子,你是需要帮忙吗?还没进校门就担心课业吗?放心啦!有我们在,什么教授、作业、报告的都不用怕。」他开始喜欢起这个可爱的新生来。

  「既然如此,那么……学长,你人好好喔!请你帮我个忙好吗?」楚楚使出自小一出手就横扫千军的必杀技「装可怜」。

  「说啊,要我帮什么忙?」不疑有他的赵子轩豪气地说。

  「这儿不好说,我们到楼上去谈。」楚楚微笑。

  无视于小狐狸微笑背后的奸邪,陶醉在欢愉迷雾中的赵家大哥二话不说就跟着上楼了。

  「我听马老大说过,学长和我都是他的家教学生,而且赵学长个性好、人品佳、更是个好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请赵学长帮忙。」将关系套牢了,就算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你也是老大的学生啊!那我们学长学弟的辈分可更名副其实了,不罩你可说不过去,我能帮你什么?」赵子轩笑着问。

  「我想请学长当我室友。」楚楚毫不拖泥带水地说。

  「你要我当你室友和你住在一起吗?可是我家离学校不远,所以我都是住家里,你缺室友我当然可以帮你问问谁正在找房子,这小意思啦!」赵子轩拍拍小学弟的肩。

  「我不是这个意思,学长,这么说吧!我是第一次搬出家里住外面,而且……而且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可是这事若让家里的人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饶过我的,本来是不会被发现,可是我父母要见见和我住在一起的人,他们担心我和不好的人住在一起,所以,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楚楚开始扮起可怜小孩来.

  「嗯嗯嗯……你是跟女朋友住啊!?噢!那真是个大问题,怪不得你会这么为难,我懂!我懂!」赵子轩边感叹边点头。

  现在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居然连新生学弟都已经找到女朋友过起同居日子,想当年他还是青涩的新生时可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啊!不是的,学长,你误会了,和我同住的是我男朋友。」楚楚讲得光明正大。

  「男朋……哦……原来你说的是……噢!没关系,我懂,我可以理解,你不必紧张,我真的真的可以理解,可是,你父母那边知道你……那个……你们同居了吗?」赵子轩抓了抓上过发胶的有型怒发问.

  有了家里那颗不定时炸弹的前车之鉴,这种震撼已经不能打倒他,顶多是让他吓小小一跳。

  「我父母虽然很开明也知道我的性向,可是和男朋友同居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和我同住的人也是同志,所以要我带室友回去让他们看看,然而……却……」楚楚略带保留地说。

  「你不必明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人总有某些就是觉得不到时候不能曝光的事,我明白的,这种事我不久前也才遇过,父母年纪大了,经不得太大刺激,能孝顺还是尽量孝顺的好。」赵子轩打从心里这么认为。

  哪家父母受得了自己纯朴的宝贝儿女交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外人回家?更别说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如果他上街把了个涂着黑指甲、抹上黑口红、浑身刺青、处处挂环、足踏黑长靴、身着红皮衣还跨坐在哈雷机车上的狂野绝色美女回家,他家老爸老妈不把他念到让他自己去赵家祖宗牌位前下跪自杀谢罪才怪。

  「那……学长愿意帮我的忙哕?」楚楚眼睛为之一亮。

  请君人瓮,得来不枉下这么多工夫啊!

  「这忙我是可以帮啦!不过,你不觉得找个同志来帮你会更好吗?你们总有需要演一些『有默契』的事,例如眼神交会出火花什么的,这个我可没练过。」赵子轩想了想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足。

  「难道你不是同志?」楚楚叫得可大声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像同志啊?」赵子轩被狠狠吓了一大跳,连忙出手将笨学弟的大嘴先封上后再拉到一旁。

  希望楼下的音响够大声,能把这声惊叫给淹了去。他日后可还要继续追美女来成家然后生一支排球队来光耀门楣呢!

  「啊啊!你怎么不早说,怪不得我就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天要亡他,要降低条件也不能降这一项啊!

  马老大,你可真是个大大大猪头,猪头到家了。

  「学弟,你也别那么沮丧,不然……我介绍我弟给你好了,他应该肯帮你的忙,如果你抓到他的把柄来威胁他的话。」赵子轩考虑了几秒后决定把自家炸弹送出去当礼物。

  「学长,你都不是了,你弟弟能帮得上什么?」楚楚现在只想抡球棒去歼灭某个笨蛋家教。

  「至少他是符合你条件的人啊!」不是他老王卖瓜,他家弟弟中规中矩了十八年,根本没有机会变种,要不是上个月一时兴起对他无礼,他压根儿不知道原来自家老弟和自己的性向不同。

  「你弟是同志?」楚楚的表情仿佛见着了沙漠里的绿洲。

  天无绝人之路!

  「他是这么说没错,如果他敢对我撤这种谎,我会让他的大学生活过得很辛苦。」赵子轩搬出可怕的大哥样。

  「你们兄弟间的关系可真是特殊。」楚楚现在很庆幸年纪离他最近的怀助哥还跟他差了五岁。

  「应该说我算是挺了解他的。」摸摸没有胡渣的下巴,赵子轩应道。

  「那太好了,学长,您真是个好人,一定一定要帮我啊,」朝本日救命活神僊扔出一张好人卡,楚楚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猛摇。

  第十一章

  不出三天,楚楚就收到活神僊捎来的密件。

  赵家弟弟收到一封印刷精美的生日舞会邀请函,听说是圈内前辈好友的死党发的帖,所以,仔细考虑之后赵家弟弟决定参加。

  生日舞会的地点就在一家大隐隐于市的同志夜店,为了怕惹麻烦,这家店对客人进出控管超严格,是市内里数一数二的会员制秘密天堂之一。

  因这十八岁的庆生舞会的主角是某个高官最宠爱的么子,所以特开先例让高官为讨儿子欢心特别包下一晚.

  楚楚没想到世上有这么恰巧的事,他前不久才被身为会员的表哥带进去开过眼界,而且这邀请函他本身就有一张,还是寿星亲自送上门的,本来他还不打算去凑热闹。

  莫非是天上的神明看到他伤透脑筋,所以干脆出手助他一把?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奸诈。」一进门就看到楚楚笑得跟狐狸似的,难得被勾起好奇心的齐笙不问还觉得怪。

  为了创业。最近他可忙得不可开交,偶而兼兼的副业原本是被他归类于杀时间的小消遣,现在扶了正之后,之前没想过的杂事就跟涛天大浪般「啪!」地全盖了过来,若不是在以前养出的人脉刚好能成他的一双翅膀,他可能每天都没有沾床的机会。

  「真没想到在这时间就看到你进门,公司……怎样?」惊讶地先看了看时钟,楚楚差点就把「公司是不是倒了?」这句话问出口。

  「公司还算正在轨道上漫步,要说已经走得沉稳或是业积蒸蒸日上……当然不可能。我本来想陪你的,可是公司的事真的很多,我希望你能谅解。」齐笙丝毫都没隐瞒。

  「我又没跟你计较这个。」楚楚迎了上前让齐笙抱住。

  商贾之家出身的孩子哪有不懂事的道理。商人自古就重利轻别离,他家老爸、老妈以前还有大半年都没出现在餐桌上的记录。拥有齐笙这个每天都回家睡觉的人,楚楚哪会朝人喊命苦?

  「那你计较什么?」齐笙在楚楚的头顶心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计较些有意思的事,你没陪我真的没关系,我自己找乐子去,别把我最近他越来越觉得有了楚楚就跟自己养了个儿子似的,怪不得人家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放他出门怕他丢,强留身边又怕给闷死,行也不得,退也不成。

  若有开「如何放手去爱自己的小男朋友」这门课,他真想报名去学习。

  不管齐笙在想什么,楚楚反正是给压力逼上,再怎么艰难都得闯过去。

  趁下课,楚楚偷偷摸摸地回了老家把邀请函取到手,另外还搜括了一道道用密封保鲜盒分别装好的料理,那是他回家前一天就打电话通知家里厨师做出来的。

  他先把好菜送回公寓里,然后梳洗打扮过后坐上李云笃的车同赴生日宴。

  那过生日的寿星虽然不是死党,平时在尾牙官宴或商宴上也见过几次面,之前对方偶尔还会跑到他家送礼示好,他也曾在老爸老妈的首肯下与对方相约出去看电影什么的。

  因为年纪差不多又是同一性向,彼此的父亲一官一商又是多年球友,之前还听表哥说老爸有点意思打算促成佳话,可是又觉得年纪太小,等大一点选择会更多,万一先定下了恐怕会吃亏。

  商人啥不怕,就怕吃亏。

  老爸在商场上打滚多年,肯定是已经滚成了精,哪会是肯吃亏的人?

  所以这牵红线的事,就在几次说说笑笑之间给推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想想,幸好是没牵成,要是真给牵成,他肯定包袱款款离家出走去。

  「你耍不要先去给你那没缘的男朋友打声招呼?」李云笃笑得可诈了。

  「别瞎说,我哪有什么没缘的男朋友。」楚楚马上撇得一千二净。

  说话要凭良心,不管是他的人或是他的心可都全已送给齐笙管了,这辈子他可打算要赖在齐笙身上了,就算是天皇老子来都一样,谁也不许污蔑他。

  「谁瞎说呢?我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你,之前看你还小,有姨丈给你顶在前头所以没你的事,现在你考上大学,人家还早你一步满十八,下星期就要赴英国深造去,你说若是传出个什么来,姨丈哪不会乐观其成呢?」李云笃笑道。

  「我已经有齐笙。要他来穷搅和!?」楚楚鼻子一皱说得很无所谓。

  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的事少打在一起乱。

  「就是怕你不知道呀!是你自己说自己已经有齐笙了唷!若是他来穷搅和你可别三心二意,我啊!可不希望你见异思迁,毕竟人家那位真是和你门当户对的上等货色。」李云笃拍拍方向盘说。

  「哼!我对齐笙死忠得很,才不会见一墙爬一墙,何况这次重点不在他,我是来找赵子龙的。」楚楚下巴一抬哼道。

  「还是小心一点好。」摇摇头,李云笃打起方向灯拐弯将车开进停车场。

  夜店并不是很大,也不走奢华风,主色调为纯白色,带点希腊风,由家俱的选择及餐厅的布置可明显的感受到地中海味道,一进门就踏入长长的迎宾道,迎宾道连接着那特意挑高的圆型舞池以及环绕舞池的吧台,像极了让名模们展现十八般武艺的伸展台,不管从三个楼层的哪一层往下望,进来的人皆一览无遗,由此可知店长的巧思。

  放眼望去,雪白的喷沙内装墙面舞动着水似的波纹,纹路自然流转恣意妄为地起伏着,仿佛本来就应是如此存在,没有一丁点人工匠气,细密的沙粒均匀地铺开,随波澜的起伏,一直向吧台处延伸,经由设计过角度的灯光一打,纯白的墙看起来格外显眼,就像那从游船上的船舱窗户所透出来的光线般。

  深蓝为底的天花板在灯下原本平凡无奇,可当灯光一暗,那一片深蓝就成了装满星晨的夜幕,萤光涂料的效果让夜星和明月闪烁着谜样的光芒。

  异国风情的乐声飘送到店内各角落,带着些许神秘、些许浪漫,让人难以相信这里仍是繁华的台北市区。

  舞会是七点开始,但是未到七点,除了乐声,店里已充满了众人欢乐的笑声以及酒杯碰撞的声音。

  熠熠生辉的楚楚他们一走进来就受到不小的欢迎,几个性格夸张的友人甚至还如狂风似地从楼上一路刮到楼下,只为给他们一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楚楚知道,他们都是冲着云笃表哥来的,毕竟当年表哥宜布正式死会时,碎了的心都快可以扫成一座山。

  今晚表哥家的「碎碎念魔人」要看店不能到场,消息才一放出去没两秒。那些原本行尸走肉状,老是梦到死会还可活标的狂蜂浪蝶们,像吃了什么强药,瞬间全活了过来,丝毫不放过接近名花的机会。

  他们被簇拥着上了二楼,桌上早就备好李云笃最爱的冰饮和简单却精致的餐点,两个有心的还特意服侍他们入座。

  表哥不愧是有名的美人,随便伸手一抓,不论是哪种类型的圈内人都难逃他的魔爪。

  超高规格的礼遇让跟着沾光的楚楚吃惊了好几次,那些崇拜者只差没拜倒在表哥的脚边,估量眼下身边这些男人,全被表哥散出来的费洛蒙给诱惑到昏头,早就忘了自己是谁名谁。

  「我真以为今天的主角是你了。」楚楚侧过头低声朝表哥咬耳朵。

  「唉!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哪有办法呢?人就是红,我也不想这么迷人的。」李云笃用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表哥,你真是……」可恶的表哥,害他鸡皮疙瘩都全冒出来了。

  「别搓你的手,看!今天的主角来了。」李云笃拍掉楚楚的手。

  不知是气氛佳还是灯光好,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起就迈入十八岁的吕慎理就像被打上苹果光似的,脸颊显得容光焕发。

  额前凌乱而有型黑发肯定被专人彻底打理过,带着笑意的黑亮大眼毫无怯色地勾在目标上。

  他的视线意外地强悍,只差没放出雷射来。

  楚楚觉得自己只差没在身上挂上「靶心」这两个字,吕慎理那赤裸裸的热切眼神让他有被剥光的感觉。

  「哇!好热好热!热到我都冒汗了,你猜,他是要走过来问好……还是扑上来吃掉你?」李云笃笑得可坏了。

  「他要是扑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楚楚撇了眼身旁的不锈钢栏杆。

  以前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人家有狼子野心,拼命示好全为日后的追求铺

  路,会相信对方只是想交普通朋友而已的他真是笨到无药可救。

  幸好,今日的寿星只是走过来打过招呼,然后……就朝楚楚身边一坐,并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死命地电着楚楚。

  无数冷汗慢慢地冒出额头和背脊,楚楚暗自咬牙瞪着栏杆,后悔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就这么跳下去。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啊?」吕慎理偏着头靠过来问。

  「在聊你呢!好久不见,生日快乐呀!越来越帅的大寿星。」李云笃递过装了礼物的纸袋。

  「人来就好,何必带礼物。」吕慎理接过礼物客套地说。

  「这礼可不能不收,它是小楚和我选了很久才挑出来的。」李云笃赶忙扯了扯脸上还飘着乌云的楚楚。

  「真的吗?是小楚挑的礼啊!我好高兴,可以现在拆吗?」双眼发光的吕慎理迫不及待地想拆礼物。

  「等……等切蛋糕时再一起拆,比较好,比较惊喜,慎理,生日快乐。」楚楚扯着脸皮强拉出微笑来。

  「我们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吕慎理靠得更近,就差几公分就能和心上人贴一块。

  「你的生日会办得可真盛大,客人都来齐就可以开始了。」李云笃想借机打发掉吕慎理。

  「嗯!别人来不来有朋友帮我管,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来,他是我哥在美国时的好同学也是我的朋友,更是帮我打开心结、带我走出阴霾的人,当年要不是有他在美国帮忙先开导我哥,我哥也不会帮我说服我爸妈,最近他和我哥合伙创业,我先打电话叫他来,听我哥说他有伴了,我都还没见过他的伴。」吕慎理笑着说。

  「那就让他一起带来啊!要不打电话去催催他?」李云笃笑着说。

  「说得也是。」吕慎理掏出手机点点头。

  「小楚,我看到水果盘摆出来了,去去去!你最小,去帮我们拿点水果。」李云笃不忍心看楚楚坐立不安赶紧打发他到楼下去。

  「啊!好,你们先聊,我去拿水果。」楚楚站起身的速度跟火箭一般快。

  「别,你坐,我去拿,我是主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忙着款待主人的道理?我去拿,小楚爱吃芒果对不对,我去帮你挑又甜又大块的,我正好可以到下面去看看到底人来了没,或许他已经来了只是我没看见,你们先聊天。」吕慎理拉住楚楚说。

  望着吕慎理下楼的背影,垮下脸的楚楚嘴里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表哥……」楚楚转头望向表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早跟你说过了。」李云笃双手一摊说。

  「表哥……」楚楚企图将泪花给眨出来。

  「我说了啊!这种事之前没说清楚,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是现在这样你叫我说什么啊?我又没找到他有什么地方不好可以嫌弃,你帮我找个可以嫌的地方啦!」楚楚急得很。

  「又不是让你嫌弃就一了百了,人岂能无过?知过能改的可多了,就算你一天嫌一样又怎样?等他练成完人你就等着去撞墙吧!」李云笃敲了楚楚的头。

  「不然还能怎样?」楚楚开始绞起脑汁来。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直说不就好了吗?说法拐一点、绕远一点,最好能弄得既不伤人也不伤己,不然你这样悬着他也不是办法,要知道,人家这次出国念企业管理是为了日后能成为你的助力,要是等他念完回来才落了个啥都不是,你就惨了你。」李云笃分析着说。

  「要不,等他出了国再说,人家说:『距离就是难题,时间更是问题』。」最近情杀的事件好多,他一点都不想死在不喜欢的人手上。

  「你这句人家说……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你刚刚不是听我说了吗?」楚楚小心地盘算。

  「好好好,算你的歪理能行,就照你说的做。」

  「那么……好表哥,你快帮我找人吧!我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是来找人的,照片你我各一张,相机也各一台,不管是谁找到,先拍照存证,我学长说了,要先捉到他弟弟的把柄,他弟弟才会乖乖就范。」楚楚从袋子里掏出照片和相机说。

  「那么我们分头进行,就算多拍几张都没关系。」李云笃将相机带子套在手上朝楼下走。

  音乐风格一转,在幽暗中泛出五色华彩的舞台效果灯底下,宾客们陆续一对对走进中央舞池里恣意款摆翩翩起舞。

  齐笙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群人两两成双地在灯下优雅舞动。

  很晚才下班的他原本不想来,可是禁不起好友的夺命连环叩,而且楚楚在家里留了纸条说今晚要和李云笃一起吃饭,家里剩他一个面对一堆装了晚餐等待微波的保鲜盒,说不寂寞那是骗人的。

  随意换了衣服,留下字条,齐笙踏进好几个月已不曾涉足的五光十色。

  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后,齐笙看见了很久不见的好友,本日的寿星,匆匆忙忙迎面跑来。

  「慎理,生日快乐。」齐笙举起右手说。

  「你真是难请的大忙人耶!三天前我早已经要大哥天天见面时给你明示暗示的提醒,没想到今天我还必须打三次电话才能请得动你,自己说说,你大不大牌?」吕慎理一上前就先朝齐笙的肩膀来记拳头。

  「你也知道公司新创,要人不忙是不可能的,你不清楚我的作息,难道还不清楚你那个与你同住一屋檐下的哥哥,不用我提醒你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吧!」齐笙轻笑。

  「这倒是,连我嫂嫂都跟我抱怨说你们这些个大忙人,过的这种晒不着太阳也赏不着月亮的日子,不但劳心又劳肝,等事业做成了人也跟着挂了,她让我带话给你,你不心疼她老公,她可是疼得很,烦请看在好同学的份上,别让她当了寡妇。」吕慎理将自家嫂子的语气学得唯妙唯肖。

  「创业本来就是件辛苦事,总想在最短时间内就让一切步上正轨,就请她再忍一下,毕竟你大哥可是我手下的重要大将之一,我比谁都不忍心让他过劳死。」齐笙微笑着叹道。

  「呵呵!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大哥的,对了!」吕慎理说完朝齐笙身上看过来又看过去,「你的另一半呢?我不是要你把他一起带来吗?你把他收到哪去了?」

  「别找了,我又没有缩小灯,不会把他放口袋,像他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要关在家里免得被坏人拐走罗!」

  「你真的遇上了真命天子?」可疑,可疑!真的好可疑呀!

  「当然。」齐笙很自豪地说。

  「哎呀!瞧我的笨脑袋,你年纪也有一把,早就该遇上真命天子了……」

  「喂!世上可没规定寿星不可以带伤过寿喔!」齐笙扳扳手指头的。

  「我刚刚有说什么?这里这么吵,你一定是听错了,走走走,我今晚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吕慎理揽过齐笙的肩膀往楼梯走。

  「那个幸运儿是?」

  「一个让我一见钟情而且深深迷恋得不可自拔的人。」

  楚楚在人群中穿梭。

  没想到场地明明就这么点大,找个人却是如此不容易。

  「赵子龙」,原本是在三国演义中占了好几十页的人物,属刘备旗下,蜀汉五虎将之一,更是个老是在身上挂了「虎威将军」和「一身是胆」两张广告牌四处炫耀的帅哥。

  而他手上照片中,这个与古时候迷倒众多女人的帅哥同名同姓的男人居然是……同志,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希望是个性格强一点的人,他可半点都不希望赵子龙是个软趴趴的男人。

  名字是父母取的,就算再怎么怪还是都得先要感激一下,因为替小孩取名总是件不容易的事,求神问卜算命解卦……多得是方法,可是人的性格是后天养来的,若是养出与名字无法匹配的性格那就是自己的问题

  这个赵子龙到底是在哪?

  凭一己之力找不到,干脆请人帮忙看看好了.

  「对不起,请问你有看到这个人吗?」楚楚拉过站在自己右手边的倒霉鬼。

  「嗯?谁?你长得不错嘛!他是你的『这个』?不用找了,今晚和哥哥一起跳舞如何?」戴着泛出一轮金光的耳环,穿着紫色紧身衣的男人调笑似地举起大拇指摇摇。

  「噢!不用了,谢谢,再联络。」楚楚一边假笑一边转身逃走。

  吱!出师不利,遇上怪人。

  没关系!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楚楚逃离群魔乱舞之地往点心台走去。

  「对不起,请问你有看到这个人吗?」楚楚再度拉了个从他左手边经过的倒霉鬼问。

  「这个人?你找赵子龙啊?他……他不就在那里吗?站在女王旁边。上褡无袖背心、下套黑皮裤,肩上刺了抹狂野火焰的男人先朝会场望望,之后指着对面吧台的方向说。

  站在「女王」的身边…… 「女王」是指……云笃表哥!?

  可恶!找到人了也不说一声,害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乱窜。

  不对!现在不是骂表哥的时候,他的要事必须先办好。

  楚楚挤到离吧台比较近的地方,然后拿起相机喀嚓喀嚓地拍下照片。

  嗯!这角度不错……头再转过来一点……笑什么鬼啊?有啥好笑的……喔喔!伸出咸猪手要揽表哥的肩了……揽上了……表哥,你居然还在笑?

  楚楚放下相机,总共拍了十三张,这些证据够了吧?

  哼哼,这下不止可以威胁赵子龙,还可以拿来威胁表哥,谁叫他丢着正事不管,只顾和目标聊天而且眼角还拼命放电。

  现在来此的目的已达成,干脆趁乱离开免得被化身章鱼的吕慎理逮着,只是被表哥载来的他没有坐骑……还是必须先去找表哥。

  「看起来好好喝喔!这是什么?」楚楚脑袋一转,完全不理周遭人的眼光,冲到吧台前指着云笃表哥手里的调酒说。

  「这是Grasshopper(绿色蚱蜢),本店最有人气的鸡尾酒,由Bols Crem dc Menthe of Peppermint Green(波士绿薄荷香甜酒)、Bols Creme dc Cacao White(白可可香甜酒)和奶水Shkae(摇荡法,调酒方式之一)出来的。」站在另一边负责调酒服务的侍者说。

  「虽然我听不懂,不过还是谢谢你,麻烦也给我一杯。」楚楚僵硬地笑说。

  「慢着!你这小于还没学走就想飞了,你给我过来。」人才走过来就听到傻瓜表弟点酒,差点被呛死的李云笃立即捉着楚楚光速般离开吧台。

  「表哥,我快被你勒死了。」楚楚低声喊。

  「被我勒死也好过让你沾酒精,你家齐笙可是对所有人耳提面命过了,只要谁给你酒,他就跟谁没完。」李云笃奋力杀出重围将楚楚往楼上带。

  这时,陪着吕慎理坐在楼上聊天、休息兼等人的齐笙,不知是心有灵犀或是怎么的心血来潮,刚好往旋转楼梯处一探。

  嗯!?那边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样子好像见过,虽然灯光很暗,可是那股熟悉感……他应该认识才对,到底是谁?

  「怎么了?」吕慎理好奇地问。

  「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你坐,我去打声招呼,马上回来。」齐笙站起来说。

  「好啊!反正他也还没回来。」吕慎理不疑有他。

  齐笙还在思考,可是人在暗处的楚楚却清楚地看见了站在明亮处的齐笙。

  死了!是齐笙!

  刹那间,脑中突然浮现出在狄斯奈乐园小小世界里不停播送的可爱童谣。

  「……世界真是小小小,小得非常妙妙妙,这是一个小世界,小小世界真奇妙……」。

  齐笙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小得让他直想抱头尖叫。

  「干什么停下来?你躲什么呀?」李云笃凑过头来问。

  「齐笙来了!」楚楚使力要让自己化成与背景同样颜色,若能直接就地消失就更好了。

  「什么?他怎么会来?」李云笃吃了一惊。

  「怎么办?」

  「我哪知怎么办?他看见你了?」现在躲到暗处不知来得及或是来不及……

  「他朝我们来了。」楚楚冷汗冒了一额一背。

  「你说若把事实告诉他,会不会……」李云笃转着主意。

  「会!他肯定会把我大卸八块,然后冰在冰箱里慢慢享用。」楚楚抱着头哀号。

  「真惨。」

  「你打算见死不救?」

  「救啥?」

  还能救啥?当然是救你表弟我……楚楚发出无声的尖叫.

  「就知道是你们,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齐笙一把抱住正打算和地板从此相依偎的楚楚。

  「是啊!哈哈哈!早知道就一起来了。」见多识广的李云笃马上把场面话摆出来用。

  「我原本没打算来,是被寿星打电话催来的。」偷偷亲了一口小楚楚的颈子,齐笙眉眼里都是笑意。

  「哦!」笑吧!笑吧!能笑尽量笑,因为接下来你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天杀的,要是让他知道吕慎理这个笨鬼打电话找的是齐笙,他一定脚底抹油先溜回家去。

  「啊!小楚,你不是在找厕所吗?你看!厕所在那边。」李云笃眼看楚楚将陷史上最大危机,马上拉过楚楚指点脱困的方向。

  「是,我超尿急的,快快快。哪里凉快哪里闪,我要去放水一下。」楚楚闻言立即顺着救命浮木往上攀,死命地擦紧双脚扮演起急于放水的可怜人。

  「那你快去吧!我们先上二楼等你。」齐笙叹了口气拍拍楚楚的肩说。

  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楚楚连回话都省去,齐笙忍不住摇头,小楚楚冲厕所的那股狠劲任谁看了都会替他的膀胱捏一把冷汗。

  「齐笙,你坐二楼的哪?」李云笃脑中不停运算着如何排除万难,将不该相见的人全部隔离开。

  「我坐……那边。」齐笙遥指吕大寿星的位置。

  「……」李云笃只差没从刚刚站的位置一跃而下。

  天算果真强于人算,深深地替小楚的厄运默哀三秒,李云笃决定先找办法试试看,倘若能力挽狂澜控制出时间差,或许能替小楚多争取一点善了的空间。

  「你们都认识啊!那就不用介绍了。」看见李云笃和齐笙有说有笑地走回来,吕慎理开心地说。

  「是啊!我们确实认识,而且关系还挺好的。」李云笃点点头。

  「齐笙,你一定不知道吧!那位让我一见钟情而且深深迷恋得不可自拔的人和云笃哥有亲戚关系呢!」吕慎理一脸春风地对齐笙说。

  「这么说那位幸运儿和我家那个宝贝应该也是亲戚哕?」齐笙望向李云笃笑着问。

  「……这世界还真是小……」李云笃睁着眼装昏。

  「我想趁待会儿切蛋糕的时候对他正式告白,虽然我们两家的父母因为门当户对,非常赞成我和他在一起,我和他都是学生身份,课业压力当然也不能轻忽,他们老人家偶尔也会出出主意让我们约会增加感情,然而我觉得还是自己出面正式告白比较恰当。」吕慎理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我觉得这对他而言是一份应受的尊重,而且你有双方家长的支持肯定能为你的付出加分,我祝福你,预祝你的告白成功抱得美人归。」齐笙朝勇敢的吕慎理举杯。

  「云笃哥怎么说?」吕慎理转头寻求李云笃的支持。

  「我觉得小楚会死得很难看。」李云笃把这句话咬在牙缝里。

  古人说得好:「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做人凡事小心为上,没那个意思就不要做些会让人误会的事,楚楚这天真到家的笨蛋。明明之前说明白就没事,偏生固执笃信他人都和他一样一直线思考,绝对不会想歪,看吧!这下天谴不就来了!?

  「你的眉头锁这么紧干什么?只是给个意见没那么难吧!何况你已经是过来人了,能亲眼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吗?」齐笙微笑。

  「我觉得……咳!该怎么说呢?你们都知道我们这类人走的这条情路都是满布荆棘,无时无刻都必须小心翼翼,每一段姻缘都是得来不易,所以,若有人以为自己是情路上的常胜军,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随时会把人炸上天的雷区。慎理,你还年轻,真的已经确定要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了吗?你确定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且使你准备好了,他呢?他是否已和你同心?是否真和你所想的一样也爱着你?说不定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原本属于你的,早就悄悄溜走了,或许你觉得我的话不中听,就像在泼你冷水一样,可是我真正的想法就是这样。」李云笃话中有话。

  「云笃哥不愧是好前辈,一点冤枉路都不愿让我走,谢谢你,我若能和他共渡一生,这份谢媒大礼我一定会亲自送到云笃哥手上,切蛋糕的时间快到了,你们先待一会,我要下楼去准备。」吕慎理的双眼中充满了敬佩。

  「……」我不是来要谢媒礼的,你这个听不懂人话的笨蛋!

  看着吕慎理志得意满的下楼,齐笙的表情显得有点若有所思,李云笃那番话……好像带有那么一点诅咒人的味道。

  「唉!你刚刚说的话,好像意有所指吧?」齐笙忍不住地问。

  「枉费我绕那么多个弯,结果该听的人是聋子,不该听的人却是修练了千年的狐狸。」李云笃低声暗骂。

  「你说什么啊?」大概是音乐声太吵,齐笙的耳朵没接收到李云笃的话。

  「我哪有说什么。」李云笃没好气地说。

  「表哥!表哥!」偷偷从另一边摸上楼的楚楚一边无声地叫着一边朝李云笃拼命招着手。

  李云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反倒是脑袋后面安装了专门用来追捕楚楚的雷达的齐笙转过头去。

  「小楚?你在干什么?」

  「我……在跳舞啊!这首歌我很喜欢,一听到它我就忍不住想挥起手跟着摇。」若是地上有个洞,他就马上钻进去直接死在里面。

  「古灵精怪!」齐笙摇摇头起身走到楚楚面前。

  「笙,你有没有好爱好爱我?」楚楚眨动带着清纯、可怜、无辜混杂在一块的眼神问。

  「这里很多人呢!你想现在知道?」低笑着,齐笙低下头吻了楚楚的颊。

  「超想的,呐!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回家之后我们可以……」楚楚羞涩地靠在齐笙胸前用食指画起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

  坐在视野最好之观众席的李云笃不禁叹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家表弟演戏的功力简直可以领十座金球奖。

  「现在就回家?可是主角还没切蛋糕呢!我们这样偷偷走掉对他多不好意思。」齐笙虽然有点被打动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人情压力在。

  「可是我……那么……我们等灯一暗就先溜,这样大家就看不到谁先走了,这么多客人,走一个两个的,没关系吧!」连吻带扑的楚楚拼了命缠着齐笙,只差没将衣服给脱了去进行高级色诱法。

  「你……你该不会是又背着我偷喝酒了?」齐笙很警觉地抱住楚楚。

  这小鬼的酒后乱性是有案底的,生日会场上形形色色含酒精饮料就有几十种,难保楚楚没有兴起好奇心去沾惹。

  「没呀!我……啊!是啦是啦!我只不过喝一口。」楚楚见机不可失立即巴着齐笙不放。

  「齐笙,我看你带楚楚回去好了,慎理那边我跟他说,不然让楚楚在这里发酒疯也不是好事。」李云笃也凑过来解围。

  「好吧!那就请代我向他说声抱歉,我们先走。」无奈的齐笙只好将楚楚的事放在第一位处理。

  「等一下,这个照片……表哥帮我洗。」半挂在齐笙手上的楚楚将相机扔到李云笃身上。

  「等洗好我再打电话给你。」李云笃将相机收进包包里。

  当齐笙和楚楚你依我侬地往楼下走时,突然间灯光一暗,音乐换成了生日快乐歌,只见一盏舞台灯打在以白色奶油装饰成的法拉利跑车造型蛋糕上,在车顶上还插着好几根火花四射的僊女棒,接着它被缓缓地推到了舞台中央。

  本日寿星换了套白色西装,快快地走上了舞台,在造型蛋糕前站定。

  众人的喧闹声在他拿起麦克风之后停了下来,大家都期待踏进成人世界的吕慎理开口说话。

  「今天是我满十八岁的生日,谢谢大家赏脸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能有机会和各位好哥儿们在人生的道路上交集,小弟我真的真的觉得非常高兴,在切蛋糕之前,我有件事要说,你们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也知道再过几天我将出国留学,所以,我想要趁机让双喜临门,对不起,小楚,我想要给你个惊喜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可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我想跟你说,吕慎理爱沈怀楚,此生此世永不移,倘若你也爱我,请等我回来,生日快乐歌请各位一起帮忙唱三次,在这短暂的时间,小楚,我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再告诉我答案。」吕慎理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起抖来,可是他仍然努力地把话说完。

  吕慎理的话才说完,现场马上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还有此起彼落的口哨声。

  走在齐笙身边的楚楚明显的感觉到齐笙浑身一僵,表情由微笑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恐怖。

  他们才走完楼梯,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没想到天上的神会选在这时候将他遗弃。

  「笙,我……」

  「走吧!」齐笙拉起楚楚的手往外走。

  「笙,你……你拉痛我了。」楚楚觉得被齐笙「捏」在掌里的手恐怕有分筋错骨之忧。

  「难道你想留在这里?」齐笙甩掉楚楚的手沈声问。

  「我没说我要留在这里啊!」摸着倒霉的手楚楚万分委屈地说。

  「是吗?」齐笙握住拳头捶了墙壁一拳。

  「笙,你别这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楚楚走过来用手包住齐笙捶墙的手,深怕齐笙把手捶出伤来。

  「你……」.

  「走嘛!我们先回家去再说。」楚楚拉着齐笙走出大门。

  第十二章

  齐笙一言不发地载楚楚回到公寓,心里不只五味杂陈,还有着无以数计的愤恨,所付出的情爱有多深,仇怨就有多深,因为它们皆出自同一处,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正如文坛名家老舍在其书《四代同堂》里有句话写的:「仇的另一端是爱,它们的两端是可以折回来碰到一处,成为一个圈圈的。」

  齐笙压抑着即将满溢的负面情绪,那都是未曾经历过背叛的人所不能了解的感受。

  为什么楚楚要这么对他呢?又是他爱得不够多?宠得不够足?还是……这场爱恋又是上天的捉弄?

  楚楚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紧揪着身上的安全带,在攸关性命的当口,叫他如何开口解释?他可真的深怕齐笙打算带着他共赴黄泉。

  齐笙会气他多久?一天?两天?

  有哪个人能忍受得了长期的欺骗?

  换成他自己,若是齐笙一直向他隐瞒身份,他也会受不了啊!

  将心比心,他实在没有权力去责怪齐笙对他发脾气,因为那是他自找的。

  原本只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小小谎言,居然弄到后来会变得不可收拾,要怪谁呢?

  如果齐笙还爱他,应该不会气太久才对,年纪不轻、工作又忙碌的人,气个五分钟就休工比较不会伤身体啦!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楚楚就是忍不住会去期待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齐笙能不小心失忆该有多好,唉!

  都是那个姓吕的,哪天不发癫,挑这该死的时候杀上门,不但让齐笙气到连话都不说,还连累了无辜的他。

  压根儿没有的事,居然也能百里菟丝牵女萝缠绵成一家,说起来他才真是最冤的人,真是没天理。

  一进家门,齐笙将车钥匙砸在客厅的小几上,那狠劲像要用全力把钥匙直接嵌进桌面一般。

  「你把我们的感情当成游戏吗?」齐笙沉着声问。

  缩成小小个的楚楚悄悄地关上门,望了眼扫到台风尾的钥匙,心里非常地忐忑不安。

  「笙,你先听我说,我并不是……只是……你应该了解我的啊!」

  「什么并不是?什么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我就听你说,你说啊!」齐笙忍住拍桌的冲动。

  「你误会了啦!我其实……这根本就……」唉!这叫他怎么解释?

  「当然,人的双眼、双耳并非万能,人心藏得那么深自然也看不见,我的双眼见到的、双耳听到的和你或许不同,你就给我个明白,可以吗?」

  「笙,你别这样。」楚楚第一次见到怒火中烧的齐笙,满心都是害怕,连说话的声音都抖得跟受虐儿一样。

  「你知道吗?我总想着,人在爱与被爱之间都该是有来有往的,你爱我几分,我也爱你几分,说这样才够公平,从以前到现在,我的想法都不曾变过,楚楚,我不想伤害你,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你……」低着头。齐笙的双手握成拳,用力得连青色的血管都浮得清清楚楚。

  「我不要。」楚楚打断了齐笙的话。

  是的,他是说了谎,而且还不只一个谎,早晚都会惹齐笙发火,但现在齐笙气的根本不是他说谎的事,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误会啊!

  楚楚的双眼几乎要爆出火光来,他恶狠狠瞪着连解释一句的机会也不肯给的齐笙,他一没跟姓吕的勾搭、二没答应要跟姓吕的怎样,怎么齐笙就直接判他有罪呢?他说什么都不服!

  「不要!?事到如今,你还想怎样?」齐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楚楚。

  「为什么你不问我?你有权力问我的,你为什么不先问?」楚楚的心窝燃起了怒火。

  「问什么?问了又能如何?说来说去只是要我自取其辱而已。」提高了音量,齐笙恨不得将楚楚直接撕了吃下肚让其他人都没得抢。

  那朝被蛇咬早该备有警觉心,可是他却忘了那刻进心刺进骨的痛,是他太傻,怨不得人,只是,这回他不会再像上次那么乖乖挨打。

  「我是冤枉的,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未爱过吕慎理,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笙,你要相信我。」楚楚冲到齐笙面前发誓。

  「我是很想信你,可是,我所信的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根本都搞不清楚,你要我怎么信?要发誓,随你爱怎么发就怎么发,但是,你敢凭良心讲你和他不是彼此父母凑合认识的?你们两家的父母没有赞成过你们在一起?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有和他出去约过会?就算你真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却对他的示好从未拒绝,我哪一句说的有错?你反驳我呀!」齐笙别开脸低吼道。

  以前他犯过错,总认为自己能忍受一切,爱是包容、是相信,直到亲手收拾了自己那被撕得血肉模糊的创痛,他才面对了现实。

  渐渐地,他惊觉自己有了心病,别人嘴里所谓的「骑驴找马」理论他竟完完全全无法接受,对两个人以上的劈腿式爱情更是厌恶至极。

  一对一的爱情有什么不好?从一而终的爱情有哪点不值得让人珍惜?

  他爱的,真的,对楚楚,孤军奋战的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心捧在掌上献了似地爱着,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却还有另一个人受到楚楚的家人长辈支持,随时都能取而代之,楚楚明明知情,不只不说还任意纵容……要他情何以堪?

  「我家和他家是世交自然有机会玩在一起,当初是彼此父母有心牵红线没错,我也确实有和他出去吃过饭、看过电影、还曾一起参加旅行团同游日本,你说的更没错我对他的示好是没拒绝,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或证明什么?」楚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就说明你和他是天赐良缘、门当户对,我该识相一点早早自己退出,省得哪天人家说身为『备胎』还不知轻重。」齐笙讽刺地笑。

  「啪!」一记重拳挥过,明快的击声在沉默中荡着余响。

  怒气冲冲的楚楚想都没想就狠狠地出拳,措手不及的齐笙被打得别过头去。

  冷不防的一拳让齐笙晕了一下子,幸好条件反射得及橕住沙发,不然硬挨这一下难保他不会就此飞出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你恼羞成怒?放心好了,我齐笙并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我不会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你还说!」气昏头的楚楚下意识地一伸手又给了齐笙下颌一拳。

  左脸颊才挨了一下,下颌又被重拳打个正着,齐笙整张脸有片刻是毫无知觉的,接着那痛楚才慢慢由里面被释放出来,连视线都仿佛浮在水面般地摇晃着。

  「你!」眼看拳风直逼眼前,齐笙一把拦住楚楚的第三拳,「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要揍扁你这个大笨蛋!看能不能把你打醒。」楚楚红着眼怒瞪齐笙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右手受制,左手马上抡起拳头又朝齐笙挥来。

  原来这就是齐笙对他的爱,这就是齐笙对他的情,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屁!

  齐笙挨了楚楚几拳后忍不住回手给楚楚的颧骨一拳,这一拳疼得楚楚的泪花四闪,随即一扑而上将齐笙撞倒在沙发上,他们你来我往地互殴着企图压倒对方让对方屈服,拳来脚往的两人都忘了要留情面,没想到沙发太小经不起两个大男人的拳脚相向,无墙可靠的椅背硬是给翻倒在地上,沙发倒地,两人当然也摔得七荤八素跌在地上,见有机可乘,齐笙翻身压住眼前闪星星的楚楚。

  「你够了没?」齐笙气喘嘘嘘地咬牙问。

  「我跟你还没完!」被压倒在地,双手双脚被缠得死紧,楚楚气不过,反射般臣地张口就咬。

  肩膀一阵强烈的剧痛,让因为疼痛而神志清醒大半的齐笙不再逞凶,他紧臣紧地压着楚楚,任凭楚楚如失控的野兽般把牙埋进他的肩。

  犹如得到浮木的溺水者般,楚楚紧紧地咬着,脑中闪过那一幕幕甜蜜的过往,耳里隐约能听见齐笙不规律的喘息声与来自彼此心房的噪动,他不禁出了神,就像是时间忘了行进的步伐,在那一瞬间,一切全静了下来。

  渐渐地,漫延开的血腥味叫嚣着,为什么他的嘴里会有这么多血?不安在楚楚的心里疯狂冲撞,他做了什么?齐笙明明是他最爱的人,他还在心中对自己发过誓要与齐笙共赴白首,可是,他做了什么?

  「若是还生气,你可以继续咬着。」忍着痛,齐笙平静地说。

  什么继续咬着?脑中警铃大作,惊慌失措的楚楚害怕极了,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昏了头对齐笙下重手还将齐笙给咬出血来呢?

  「不要!」松了口,楚楚扭动着抗拒着齐笙。

  「气……消了吗?」齐笙使出更大的力气将楚楚搂得更紧。

  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楚楚停下了挣扎,泪眼朦胧地看着困住他的齐笙。

  「把你打成这猪头样,有点审美观的人应该都不会想要你了吧?」齐笙忍不住地笑了。

  「所有人……包括你吗?你也不要我了?」楚楚蓄在双眸里的泪从他的眼角奔流而下,「为什么?笙,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听我说吗?你……要放弃我了吗?就像当初你放弃那个人一样吗?」

  齐笙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楚楚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堪回首的过去不但只有他在乎,连爱他爱得那么深的楚楚也瞒着他,将它当成戒尺揣在心里,始料未及。

  年纪都有一把还像十七八的青少年那样冲动任性,简直像是荒腔走板的闹剧,为了莫名其妙的醋互殴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不被笑死才怪。

  为了怕扯动左肩上的伤口,齐笙伸出右手抚开楚楚额上的乱发。避开已经肿起的伤处,轻轻抹掉他的眼泪。

  体贴着掌心传达过来的温柔,让楚楚泪涌得更凶了,事实上,他都快看不见齐笙的表情。

  「……我不会不要你。」齐笙催眠似的用低哑的嗓声说道。

  齐笙居然还要他,悲伤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楚楚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我爱你。」齐笙温柔地贴着他的耳朵说。

  楚楚的大脑总算是恢复常态运作,瞬间立刻将齐笙紧紧抱住。

  拥抱中,不知是谁先起头,两人狂乱地吻着。在吻与吻之间,疼痛与幸福并存着.

  「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垂着泪,楚楚的低叹化为充满魅香的蛛网,勾着齐笙的魂一步又一步地前来,然后,在齐笙还不知不觉之间将蛛丝一圈圈一层层地缠上,让齐笙一生一世都不离开。

  「小鬼,哭不能解决问题。」盘腿坐在床上,只穿了件短裤的齐笙咬着牙瞪着跪在他身前还在哭的楚楚。

  「可是……可是……」他也很想不哭,可是那泪水就像不受控制的溃堤河水般威力无法挡。

  他也想要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而不是无能地待在旁边哭,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帮忙。

  「好,你继续努力,我自己来。」齐笙无奈地摇摇头。

  古人说得好啊!求人不如求己,等楚楚哭完,他的血也流完了。

  刚刚洗澡时有照过镜子,伤口说大也不大,可是说小也没小到哪去,也不知道楚楚是怎么咬的,痛得要命不说,以纱布压了半天血还是不停地渗出来,齐笙开始有了上医院挂急诊的念头。可是上了医院又该怎么说明造成这外伤的原因?

  齐笙相信只要医护人员眼睛不花,都可以看出来伤口是咬出来的,然而再怎么说,他都不希望因为这伤口让任何人为难他的宝贝楚楚。

  听说有的医院里有些好心的医护人员会主动帮忙受虐的人,现在他身上一堆淤血再加上这道咬伤,实在很难叫人不怀疑啊!

  」呜呜呜……对不起嘛」楚楚双手并用拼命擦掉眼泪说。

  都是他不好,若是他能成熟一点,少冲动一点就好了。

  齐笙其实可以尽情凶他的,可是温柔的齐笙只是疼得皱眉却什么都不说,让他的心也跟着拧成一团,那个不断流出血来的伤口是他亲口咬出来的,呜呜呜……他多希望现在就搭时光机回到过去阻止自己干出傻事。

  「瞧你,我又还没怎样,你就已经哭得淅沥哗啦,还不先去洗把脸,再等三分钟,若血还是止不住,我们就去趟医院。」齐笙冷静地分析.

  「医……医院?」楚楚眼前瞬间一黑,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害齐笙要上医院治疗。

  「觉得害怕是吗?怕什么,又不是伤在你身上,顶多缝几针,还好啦!你不必自责,男人打架下手本来就不知轻重,看你的腿上的淤血,我也揍了你不是吗?

  还是你有狂犬病怕我知道?」齐笙打趣地安慰楚楚。

  「才没有。」抹掉眼泪,楚楚立刻爬到齐笙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

  「你啊!唉……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他被楚楚的撒娇方式给打败了。

  「我哪里可爱?才不可爱。」楚楚撇头说。

  「亏你还是念美术的,居然一点眼光都没有,明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这么可爱的呀!」若不是时机不对,他还真想将楚楚直接吞下肚去。

  「……」莫非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刚刚有说过我喜欢你,对吧!?」

  「嗯!」楚楚回想起齐笙的告白,不自觉地又脸红了起来。

  「你也接受我的爱意了,对吧!?」齐笙坏坏地笑着说。

  「嗯……」脸上的温度持续升高。

  「因此,在我的身上烙下你的牙印之后,你『一定』会负责到底,对吧?」

  「……嗯。」楚楚觉得背脊凉凉的,仿佛被不知哪来的邪气给入侵了一般。

  齐笙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拯救他们两人之间的「信任」,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就如同两块棱角分明的硬石,要相合相守在一起,本来就会出现很多适应上的障碍,虽说可以用忍用让来图一时的解决,可这终究不是治本的办法。

  要解决只能靠时间来慢慢磨合两个人的棱棱角角,但在这磨合期之中若是缺了「信任」这要素,不但无法顺利相处更会拖慢磨合的进度。

  「既然你愿意负责到底,你可以和我约法三章吗?」

  「约法三章是指哪三章?」楚楚迷惑地问。

  「小楚,你很聪明,我相信你打心里知道我在感情上其实是个挺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有些事你会为了怕我做出过多的猜疑而瞒着我,我说得对不对?」齐笙专心地注视着楚楚的表情,丝毫都没放过一丁点变化。

  「不是这样……那个……唉呀!事实就是我怕到时你会对我生气才不想告诉你啊!」匆匆放开了手,逃到一边的楚楚有点慌乱地解释。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生气?难道除了生气我就不会有其他的反应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呀?」齐笙非常不解。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个性还算不差,印象中会让他生气的事……好像没几件;

  「怎么说呢?我的口才不好,不知道你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我讲明白一点好了,我和你的那个傅先生是不同的人。我很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去犯他犯的错,可是这对我来说好难,因为我并不是很了解你和他之间的真正问题所在,你的地雷埋在哪?我不知道,只能捉个模糊的大概方向,尽量别去踩到它,但是,我真的好怕,好怕会有那么一天,你会用对付你的那个傅先生的方式一样对我。要是你这样对我,我会死的!」楚楚越说越气愤。

  他当然知道齐笙爱他爱得很深,他也明白齐笙要的只是他们两人能彼此互信,可是无奈的是……那「前车之鉴」还大刺刺地摆在那里,就算想不看也不行,他该怎么做才能满足所有人呢?

  齐笙或许自己没有自觉,可是看在他眼里,齐笙根本已经对「欺瞒」这名词有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憎恶。今天发生的事归根究底还只是他「谎言冰山」里的一角,齐笙的反应却已是那么激烈,若是他真有勇气坦承,齐笙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是情绪失控来个火山爆发?

  还是将他捆住暴打一顿?

  亦或是……留张字条给他,然后再度消失到天涯海角?

  满腹谎言的他又怎么能不害怕呢?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如果防不了突如其来的第一次灾厄,至少自己要学会避免掉同样的事一再发生,他不想再这么担心受怕下去了。

  「你……」被无预警发难吓到的齐笙瞪大双眼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些话其实我不想说的,却很多不该发生的事就这样一件又一件的冒出来,你又这样……逼得我不得不说,我已经够后悔没有对你完全的坦承,可是我又怕真的对你摊牌了你会离我而去嘛!而且说起来……你又不曾问过我的事,要我怎么突然开口对你说呢?」楚楚靠了过来依在齐笙身边。

  「既然你引起我的好奇了,没说个明白我是不会放过你,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可以保证不会因为你发自内心的诚实生气。」齐笙平静地说。

  「那……你要不要先上医院?」偷偷瞄了齐笙看不出表情的脸,楚楚像小媳妇一样委屈地问。

  「我可以听完再去,急诊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

  「可是我怕我会讲很久,等我讲完你的伤……」

  「你到底是瞒了我多少事?」

  「我……笙,你的眼神好恐怖,你你你……你有保证过不会对我生气的唷,啊啊啊,你的血又流出来了啦,」楚楚恨不得缩成比病毒还小。

  「好!我认了,我们先上医院,回来之后,你最好一条一条全部给我从实招来,我只给你今天这个机会,过了今天你再让我发现什么有的没的不老实,你就等着看我怎么疼爱你。」齐笙阴森森地瞪着眼眶中滚着泪的楚楚。

  「……,」鸣呜呜……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怀楚,你真的笨得跟猪一样。

  医院的急诊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病人和护理人员,不过只要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疼痛的一定是来就诊的。

  楚楚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这种大众化的场所,严格说起来可归因为家庭因素导致他没机会接触。

  平常家里人有什么小病,通常是请长年担任他们家庭医师的徐医生前来看诊然后请管家随医师回医院领药,若是生了无法在家处理的大病,也是由司机载到医院的停车场直接经专属电梯送到特等病房,不管是挂号、排队领药……楚楚虽然有常识可是却没有见识过。

  因为楚楚身上的伤全是不怎么严重的淤血,比起齐笙的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他虽然也觉得碰到时会有点痛,但还不至于痛到要让医护人员帮忙处理。

  就像初踏大观园的刘姥姥,楚楚瞪大了双眼,他无法置信那收了他们钱的护理人员望望齐笙的伤一眼,拆了一方纱布递给强忍着痛的齐笙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掉头跑去照顾比他们晚进来但却全身是伤还哭得呼天抢地的太太。

  「喂!有没有搞错,我们比较早来不是吗?」楚楚有点生气。

  「你小声一点,不要在急诊室里吵。」用纱布压住伤口的齐笙扯住楚楚说。

  「可是你看她,若是用纱布压就会好,那我们还来这边干什么?」

  「急诊病患是没有先来后到的,谁比较严重、谁危及性命就必须先救,这是急诊室的规则,护士会先处理那位太太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都是齐笙的伤不够严重,要是重一点就可以赢她也可以早一点治疗。

  「你的眼神……你是在怪我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楚楚在动什么歪主意。

  「纱布拿开我看看。」

  突然,从他们身后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哇!」没事靠得这么近干什么啊?楚楚被吓了一跳。

  齐笙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像医生的男人,拥有一对黑眼圈的他一边以笔敲打着手中的板子、一边等着看纱布下的伤口,所以齐笙乖乖地拿起沾满血渍的纱布露出周围青紫、带着一圈血洞还有撕裂伤的肩膀。

  撕裂伤和咬痕……从齿痕的宽度大小来看,藏葵、秋田、挪威纳、土佐……是哪种大型狗咬的?

  「这个要缝,你先到里面坐,等一下还要打一针破伤风、一针抗生素还有一针狂犬疫苗,你留在这里等。」医生皱着眉头说。

  这年头啥没有,多的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一「眼」不合就想手拉手逛急诊室,本来未见伤口以前(death19.com),从两人身上看得见的几处淤血来研判,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打群架、械斗……没想到竟然是咬伤,莫非是被人关门放狗?

  「其实……这不是狗咬的。」齐笙有点不好意思。

  「嗯?不是狗?」医生的表情带着疑惑。

  还有什么动物会咬出这种大小的伤口?总不可能是狼或熊吧!?

  「医生,我没骗你,这个真的不是狗咬的。」楚楚急着说。

  「这里和这里……看起来应该是犬齿的位置。」没听说今晚有任何猛兽袭击人类的新闻,伤患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有点可疑,该不会是窝藏的保育类动物造反袭击饲主?

  「这是……不小心……是我咬的。」望了齐笙一眼,非常愧疚的楚楚低声说。

  他是第一次咬人,自然没料到自己的犬齿威力这么大,竟然会在齐笙身上开出一圈上深下浅的血洞。

  「……」一阵沉默之后,医生的语调起了强烈的起伏,「你咬的?」

  「……是。」虽然医生的眼神充满了羞辱,可是齐笙肩上的伤确实是他咬出来的,男子汉就是要顶天立地敢做敢当,更何况他才没胆子当着齐笙的面说谎。

  「哦!那么你们一起到里面坐,既然是人咬的,狂犬疫苗可以不用打。」特意用电眼把已经很羞愧的男孩子从头到脚「扫瞄」一次,医生点点头。

  在成排的病床旁,急诊室用粉红色的布圈围出治疗区域,猛一看似乎很简陋的治疗区里其实摆了不少高档的医疗器材,楚楚不自觉地开始东张西望,有很多管子都是用抛弃式包装,大大小小、有粗有细、有的还长得怪模怪样,不知道是要放在哪里使用。

  楚楚还没逛完,刚刚那个医生就走了进来换上干净的手套。

  手脚很利落的医生不管齐笙痛苦的表情,飞也似地消毒、上一点麻药,接着就开始清创、缝伤口。

  楚楚顾不得双手被齐笙紧紧握住的痛,他强迫自己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因为这是他让齐笙受的伤,纵使心里再害怕,他都不应该当胆小鬼,若是能代替齐笙整痛,他愿意承受。

  伤口缝好之后,医生轻轻地在伤口上覆上干净的纱布,用透气胶带贴好,接着让护士进来在齐笙的手臂上扎两针。

  「我会开药给你,里面有止痛剂和消炎片,吃了会嗜睡,要小心,今晚如果发烧那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伤口别碰水,我先帮你预约后天下午两点的门诊,你们抽完血、批价、领药后就可以回去了。」医生对他们说。

  「噢,哦?抽血?」齐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从未听过被人咬伤的病患还必须接受抽血检查?

  「对,抽血检查。」医生十分肯定。

  「我也要抽?」楚楚问。

  「你们两个都要抽。」医生万分确定。

  「为什么?」楚楚万分不解。

  受伤的又不是他,为什么他也要抽血呢?

  「不管你们关系为何,抽血是为了检查你们体内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这不是针对个人,而是规定,预防胜于治疗,你们总不希望因为你这一咬,咬掉的是两个人的一生吧?毕竟它侵人人体后可能和具辅助免疫功能的淋巴球辅助性细胞的受体结合,这会使得人体天生用来对抗疾病的免疫系统崩溃,通常因此而并发多重感染者都是以非常痛苦的方式死去。它就存在于人体体液当中,但只有血液、精液或是阴道分泌物才是主要感染源,我知道你们都很年轻,可站在医生的立场,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虽然这种『不该有的东西』在血液及精液中的浓度是唾液中的十倍,可是,你们两个,一个咬人,一个则是被人咬,没有也就罢了,若是有,恐怕彼此怎么逃都逃不了,再者因为这不该有的东西具有『空窗期』,所以你们必须做至少六个月的追踪抽血检查。」黑眼圈医生用有点模糊又能让人明白的话解释。

  好吧!就算刚刚没被眼神羞辱到,现在也被这位医生的话给「那个」了。

  「小楚,听医生的。」齐笙轻声道。

  齐笙并不是怕楚楚身上带有医生口中那种「不该有的东西」,而是为「空窗期」三个字而恐惧。

  人类其实是很害怕死亡的生物,除非到万不得已、自暴自弃的地步,「死亡」都不在人生的决定选项内。

  曾经,齐笙认为这种病和他是平行线,因为他一直都很洁身自爱。

  可是后来,当他发现他以前的男朋友交往的对象荤腥不忌之后,为了自保他做过无数次的血液筛检。

  虽然那些检验单上印着的「无感染」并无法证明些什么,因为「空窗期」时间的长短是因人而异,至少他能拿来安慰自己,能让他对未来抱持「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和前任男朋友分手这么长一段时间,什么该有的症状都没有,处于自我疗伤期的他也无心思去开创另一个春天,齐笙慢慢的就遗忘了世上还有这回事,直到今天才又被唤起了以前成天恐惧着发病与等待有一天会痛苦死去的记忆。

  「真是麻烦。」楚楚嘟嚷了一句后乖乖坐下等抽血。

  「不是麻烦,而是这本来就应该小心谨慎,我们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我不希望你因为咬我一口而担心一辈子。」齐笙试图对楚楚露出安抚的微笑。

  自从楚楚闯进了他的生命中,他那偏执的「一对一爱情观」又发作得激烈,简直到了世上除楚楚之外,其他人都不存在。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楚楚的第一个男人,更明白以楚楚的性子,叫他出去钓别人或是被别人钓,除非楚楚真的自愿,不然铁定不可能,他肩头上这隐隐作痛的伤口就是最大的证明。

  验不验有没有得病虽然确是有些多余,然而只要能让自己和他人更安心,挽袖接受抽血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们怎么可能会得什么莫名其妙的病,你真是想太多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怕抽血,早点抽完,我们早点回家,你有伤在身要多休息。」楚楚毫无畏惧地向护士伸出手。

  好不容易结束在医院里的一番折腾,拎着药包,他们回到家。

  「我帮你换衣服,换完衣服你就乖乖上床躺着,那个蒙古大夫说除了吃药,刚刚打的针也会让你很想睡,你会不会觉得伤口很痛?如果很痛,你别忍着,我拿药给你吃。」楚楚紧紧地跟在齐笙身后叨念。

  「我还好。」齐笙走到衣柜前让楚楚帮着换睡衣。

  「你还在气我吗?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觉得房里的气氛有点近似要逼人直接窒息,楚楚耐不住心里的恐慌自己先开口讨饶。

  「要我原谅你也不是很难,因为你还欠我『一堆』解释,反正都已经见过血,再惨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听你说,说完我们再睡觉。」忍痛换上睡衣,齐笙用很严肃的表情对楚楚说。

  被齐笙有点称得上是恐怖的视线瞪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楚楚只好先让齐笙靠着床头坐下,自己再乖乖地坐在齐笙身边,然后,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家庭背景和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交待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敢遗漏掉。

  「……你不能怪我,我真的想不出办法才和表哥想出这一招来的,所以,笙,你会原谅我吧!」楚楚露出讨好的表情望着齐笙。

  「……」齐笙听完只差没吐白沫昏死过去。

  明明只要跟他沟通,一切都会没事,可是他眼前这位少根筋的大少爷却选择最笨的方法,还打算依样画葫芦用同样的笨方法回家诓骗父母。

  用拖鞋想也知道,沈家大老板根本不是用这等胡言乱语就唬得过去的人。

  一个成天都在和商人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拓展出偌大的企业规模的人,他多精明干练这不用说也知道。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楚楚用被泼了冷水的表情说。

  「你和李云笃两个人还真是了不起。」齐笙摇摇头。

  他才不信,像沈大老板这种见过的奸商狡徒可以从地球排到月球上去的人,岂有被楚楚小孩伎俩给蒙混过去的可能性!?

  若非有意放水,不然楚楚的小伎俩一定会被当场识破。

  「你这样说……我觉得你不是在称赞我。」「我当然不是在称赞你,要是你把它听成是赞美,你就真的该回小学重读一次,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过『只要我不问,你就打算一辈子瞒我到底』的念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齐笙忍住把楚楚打成白痴的冲动。

  他毕生最恨的就是身边的人说谎,而楚楚正好踩着了他的地雷。

  「也不是这么说,其实我也很想坦白,可是一想到把真话摊在你面前,你不知道会抓狂到什么地步,我就好害怕。」心虚的楚楚偷偷地往后移了移。

  「既然你都觉得我会捉狂,为什么还选择一骗再骗?好歹你十句里也加一两句真话,说真话有那么难吗?」齐笙觉得自己的脑压瞬间飙高不少。

  「很难啊!我就是不想让你生气,不想你被我家的人吓到,不想家里的人为我担心,更不想让你像对你的前男友一样对我,我为你处处设想,想了那么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烦恼,我这样子有什么错?」楚楚撇头吼道。

  他何苦要每天烦这个?还不是为了要齐笙不用担这个心,他想保护齐笙平平安安,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快乐地在一起相爱,不管眼前有什么困难他都能咬牙一肩扛起。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齐笙并不是用感动的眼神看着他呢?为什么齐笙甚至还让他觉得自己有错呢?

  「你……」齐笙有被「一拳KO」的感觉。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楚楚爱他太多没有错,爱家人太多没有错,同情爱着自己可自己却不爱的人没有错,希望一切万事太平更没有错……

  那么,为了这一团乱想破脑袋的楚楚错在何处?

  第十三章

  原本该是身为成熟大人的他要出手保护楚楚,让楚楚免受外头风吹雨打之苦的,他的心里明明再清楚不过,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被楚楚护在怀里爱着的那一方。

  况且,从不过问楚楚私事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可责怪楚楚?

  齐笙看着楚楚,看着这个企图用自己双手保护所有人的孩子,他莫名地被触动了。

  「过来。」齐笙向楚楚招手。

  「你不生气了?」善于察言观色的楚楚小心翼翼地问。

  「你乖乖过来我就不生气。」齐笙压下不断往上冒的笑意。

  楚楚一听,连忙以最快速度扑进齐笙展开的臂弯,睁着圆亮亮的大眼,直勾勾地瞅着他。

  「这么怕我生气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我在气什么吗?」面对楚楚示好的模样,齐笙心软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骗,可是我是逼不得已的,你让我觉得……我这么做很不值得。」楚楚嗫嚅解释。

  「其实我气的不只是这个,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气你不和我商量就自己揽了一切,你伤了我的心你知道吗?可是矛盾的是,我却不能将一切怪罪于你,我忘了你也会希望自己能有保护我的能力,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在家人面前很为难,对不对!?」「我一点都不觉得很为难啊!」让齐笙环住他,楚楚逞强地说。

  「是是是,你很厉害,只靠你一个人就能摆平,我什么都不用管,乖乖当温室里的小花依靠你,行了吧!」齐笙忍不住笑出声。

  「别取笑我,我才不是你说的这样。」楚楚觉得齐笙有时候会为了逗他生气而故意说些欺负他的话。

  「喂!言归正传,不是我看扁你,而是以我的社会经验来判定,你爸和你妈不可能会被你轻易骗过去。」他拨动楚楚的头发说。

  「你怎么可能比我还了解我爸妈?」楚楚不信邪。

  「因为商场上的坏人多得是,那些比你道行高百倍的坏人还不见得骗得过他们,不是我特别喜欢看扁你,凭你……小虾米成功吃掉大鲸鱼的机率远高于你的成功率。」齐笙趁机偷偷亲吻不用看都知道表情很不满的楚楚。

  「搞不好我如有神助,偏偏就让我闯过那微小的奈米成功率。」楚楚为了更贴进齐笙,特意避开伤处,整个人几乎黏合在齐笙完好无缺的另一边上,贪婪地寻求着齐笙的爱怜。

  「我本想帮你出主意把谎圆起来的,既然你这么说……」齐笙故意停顿住。

  「你要帮我?」楚楚吃惊地爬起来。

  他从没想过可以要求齐笙帮忙想办法,更没奢望过齐笙自己会主动提出愿意帮他的忙,因此他不可思议的以近乎惊吓的表情看着齐笙。

  「事已至此,我又那么爱你,身为你贤淑的另一半,不帮你我还帮谁?还是你不希望我插手你的家务事?我也知道,反正我年纪一大把,事业又刚起步,根本就是你带不出去的人,更不会是你父母会同意让你交往的对象,说起来你出身高贵富裕,我的确是高攀了你,若不是爱你太深,我真恨不得……」齐笙垂下眼用落寞的神情说。

  明明暗笑到快得内伤却还要忍耐,非要让楚楚羞愧到五体投地不可,齐笙拼命地想着以前看过的「狗血连续剧」中的对白。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越演越上瘾,怎么办?他快控制不住自己心血来潮的表演欲了。

  被他若有似无的决绝语气吓得心头发颤,虽然楚楚觉得不知道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齐笙讲的却真的触及到他不想面对的事实,一慌之下他陷入了齐笙设下的陷阱。

  「你不要说了,对不起嘛!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自私地只想到自己的面子,笙,我爱你,真的爱你,不管你是多老多没钱,我从不在乎这个的,笙,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你发誓,以后我一定事事都跟你商量,我不会再犯,请你原谅我……」楚楚连忙打断齐笙的话,跪俯在齐笙身前用最大诚意向齐笙赔不是。

  哼!他有心要搞定的人岂有搞不定的道理。

  你瞧!楚楚这下还不是乖乖就范。

  有了参谋的加入,楚楚瞒天过海的计划就更显周详,针对即将登上「被害人」宝座的赵子龙。齐笙想了三天两夜并且依各种突发状况做了沙盘推演,只为让楚楚能简简单单对所有人使出「一击必杀」,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不费一丝力气。。

  准备好一切,背包里装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威胁照片,油画课上到一半就落跑的楚楚很直接地走到赵子龙面前堵人。

  赵子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是别人设计的对象。

  所以,当他被一个上半身五彩缤纷、下半身布满脏污,乍看之下简直是荒山野岭来的怪人堵个正着,就算长得还蛮优质的对方不但露出白痴般的笑容还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还是浑然不觉这是陷阱,只以为对方是要向他问路。

  「我知道你喔!在『那里』我看过你,不过,『那个人』你还是别追了,他的『那个』很强势喔!」楚楚很得意地伸出小指比划着说。

  他的小指当然不是胡乱伸出来乱舞的,楚楚缓缓地、清楚地将「那间店」的特殊店徽画在赵子龙的视网膜上头,为此他还在家练习了好几个小时。

  「单刀直入法」,瞬间将对方的底牌抽走的绝技。

  满满的冷汗刹那间冒了赵子龙一头一脸一背,此情此景若是发生在古代,他八成已经拔刀挥掉对方的脑袋了,可惜的是,在现代法律的规范之下,武器不能随随便便亮出来,不然肯定有吃不完的免钱饭在等他。

  「是吗?你想怎么样?你自己出入那里还不怕别人说?」刻意压低了音量,心里忐忑不安的赵子龙以生气的语气道。

  他生平最恨别人拿他的要害威胁他,更别说对方拿的是他要害中的要害,就算是身为同类也一样该死。

  「当然不怕,人家我早就名草有主了,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的性向,我妈还鼓励我勇往直前追求我的爱情,而且我的亲亲齐笙可宠我了。」楚楚摆出茱丽叶的表情。

  人都怕比较,相对于赵子龙的遮遮掩掩,反正他天不怕地不怕,齐笙还特意要他摆出践样,其实很爱也很敢表现自己的楚楚当然一点都不记得「客气」两字长什么样子。

  「你……你想干什么?」眼前这个疯子是想对他做什么?额上跳出青筋两条,赵子龙觉得自己有流年不利的迹象,似乎该到庙里安安太岁或过过火。

  「你不会是要我别说出去吧!?想求人的话语气要好一点喔!」本日恶人奖得主正大光明地摆明了「我就是要勒索你!」的样子。

  「只要你捉牢他的把柄,他不会反抗太久。」这话是赵大学长透露的秘辛,有内神通外鬼,就算赵子龙是孙猴子也翻不了身。

  「你想怎么样?直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闹下去情势肯定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因此赵子龙并没有考虑太久。

  虽然赵家的门风开放,赵子龙也还未曾去探过开放的「底线」在哪里,他是只喜欢同性没错,但是万一「同性相恋」是家里的「地雷」,他死都不会让自己的脚去踩上它。

  「嘿嘿!果然跟赵学长讲的一样好说话,喂!赵子龙,你来我家充当我男朋友一天吧!只要你冒充一次就好。」楚楚说得好像不干他的事一样。

  天塌下来是高的人顶,有齐笙在,就像领到「万事如意」金牌一样,走到哪都通行无阻。

  「如果我去了,你就不说?」子龙很怀疑。

  他又不是笨蛋,如果做了事还依然陷入绝境,那他何苦做白工?

  何况他会处于劣势全是自家笨蛋哥哥害的,要是类似事件多来几次,他还有多余的胆子让人吓吗?不如自己先回家招供算了。

  楚楚笑着朝自己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赵子龙给他的印象不错,人长得好看,体格又均匀,说不定衣服一脱还会看到六块肌。

  「什么时候?」想了一下,子龙谨慎地问。

  「今晚,嗯……顺便告诉你一个八卦,我弟长得比你要追的那个人好多了。」怀楚笑得连眼睛都眯了。

  表哥临去之前有交待,「鞭子和糖果要一起使用」,如此一来即使对方被威胁得很不爽也会看在有「贡品」的份上不会太计较,重点在于「贡品」的挑选,不但要针对目标口味下手,自己一点亏都不能吃,还要用肉眼看不见的大量「变数」包装得漂漂亮亮。

  「我不动『未成年』的小朋友。」赵子龙拧起眉心特别强调「未成年」三个字。

  又不是头壳坏去兼脑子长香菇,要他勾引十八未满的少年!?

  别的先不说,他绝对会被少年身后如狼似虎的父母告到连裤子都没得穿。

  笑得很坏的楚楚朝他肩膀落下一拳说:「呵呵!你别后悔自己说的话就好,其实我真的可以装成没听见。」「再说吧!喂!我都还不认识你,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怎么扮你男朋友?」脑袋里不曾装浆糊的赵子龙立即想到眼前最大难题。

  这根本是早就有预谋的!

  他居然只能眼睁睁地自己走到陷阱里,赵子龙开始后悔自己放弃抵抗得太早,不过,这种不可思议的请托似乎不是天天会发生的事,如果正如对方说的,亲朋好友都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者,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做这样事呢?

  「所以罗!你要跟我回去恶补。」将倒霉的赵子龙一拉走向校门口,楚楚早就把赵子龙的课表摸得一清二楚。

  「是你太先进还是我太落伍?能否先解释一下要恶补什么?」赵子龙有点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被对方挑起了好奇心。

  「当然是恶补我们的关系互动、应对进退,临阵擦枪不亮也光,有练过的总比第一次下海行不是吗?你放心,有他们在,你只要照本宣科,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就行了。」笑得很诈的楚楚牢牢地拉着人朝在校门口等待的人走去。

  「你准备好和我们狼狈为奸了吗?」李云笃的笑容充满魅惑。

  「我们的时间不多,先上车。」齐笙从停在一旁闪着故障灯的车里伸出头喊。

  坐在车里,赵子龙瞪大双眼如梦初醒。

  贼船!这不是贼船是什么?

  他是白痴啊!居然会像只小绵羊般乖乖地被带上贼人的交通工具然后被载往贼窝!?

  殊不知自己正在冥冥之中被神秘的力量转上既定的路子,赵子龙懊恼不已却只能认命乖乖地对号入座,经过一下午的训练后,随着楚楚进入对他这种平民小老百姓来说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号称「二十一世纪贵族」的沈家,当起了齐笙的挡箭牌、替死鬼,然后……遇上了他的命运。

  楚楚光明正大的将赵子龙带回家,人还没进屋就使得沈家上上下下起了骚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大石。

  只是众人都还不知道,楚楚不是真心邀请赵子龙到沈家吃晚饭,这一切都是经过神机妙算的「幕僚」精心策划而进行的阴谋。

  因为偷偷贿赂了管家得知今晚爸爸有应酬不在家吃饭,家中只剩妇孺两人,而且被强行灌入一堆资讯的赵子龙也很配合,这就足以让大伙儿安心八成。

  再来,以楚楚对自己妈咪长达十几年的研究,就算妈咪发现赵子龙是专门带来演戏的西贝货,她也不可能当面戳破他的骗局。

  于是,主要问题人物就只剩下小四。

  沈家小四是楚楚又爱又恨的弟弟,可爱归可爱,暗地里小手段使起来可是不输沈家爸爸,甚至于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倾向,所以在计划中针对沈家幺儿的研究时间也格外多。

  被迫吸收资料的赵子龙自然对这个传说中对「打三哥坏主意的任何男人」

  都不怀好意的孩子印象非常深刻,就算人还没见到,他就已经感到非常有压力。

  幸好,参谋们所提供的那些足以克住小怀晰的狠招中有不少都是他的强项,不然他还真想直接回家跪牌位,省得跟这群绑匪纠缠不清。

  沈家妈妈打从楚楚带着一身阳光的陌生男孩子踏进家门,由两人的言谈举止中她就知道这是楚楚自导自演的虚应故事,不过来者是客,这个男孩子即使不是楚楚的男朋友,也应该是楚楚在某种程度上很信任的好朋友,因此,她仍然用最温和的笑容欢迎客人。

  孩子大了自然就会飞离身边,可是要如何得知孩子长大了,从一个小地方就可以查觉,只要当孩子有了连父母都不能知道的秘密时,这就代表着他已经准备好翅膀。

  楚楚会想要瞒她男朋友的事,必定是有他的顾虑与考量,会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带回来先让她检验也算得上是「无声的求救」吧!以楚楚的心机是想不到这层面。是谁在当幕后推手呢?

  呵呵!她的小楚楚可真有本事,居然能吸引到这样的人,让她对没见过面的未来儿婿越来越好奇了。

  奉上切好的水果和茶,沈家妈妈有意无意地在谈话间引导着赵子龙,企图让赵子龙把有破绽的地方修正过来,楚楚虽然听得满身冷汗,心中却对妈咪十分感激。

  当然,在晚餐的餐桌上,沈家最小的孩子,沈怀晰,也见到了赵子龙。

  「你『传说中』的可爱弟弟?」他立即转头低声问笑得很邪恶的楚楚。

  得到首肯,赵子龙双眼眨也不眨,将仿佛竖着背毛朝自己走过来的小白猫从头到脚扫描过一次。

  惨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就是他了!」他的每个细胞都因为见到命定之人而雀跃地喊着,呐喊声之大就像响彻云霄的号角齐鸣,连不信「一见钟情」的他不得不投降。

  古人的话真的是要好好听,「做人千万不能说大话」,因为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你不觉得他可爱吗?啊啊!我还记得你那句『至理名言』,你自己可别忘了。」窃笑不已的楚楚很享受赵子龙略带惊讶的表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说你可以当做没听见的,他的确很可爱,喂!你真的要帮我追他吗?他应该很多人追吧?」赵子龙忍不住问。

  「你是觉得你没有配上他的资格?还是在质疑我当内应的能力?」为了保齐笙,就算要他把怀晰直接打昏送上门让赵子龙享用都行。

  「小楚哥,你回来啦!」在自己的位子落坐,怀晰朝自家哥哥露出微笑。

  「嗯!小四,他是我室友赵子龙,龙,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怀晰。」楚楚朝赵子龙使了个眼神。

  收到电波的赵子龙马上说:「百闻不如一见,你好,我是赵子龙。」「你就是我哥的室友,你好,欢迎你来我们家。」怀晰的欢迎词虽然字句都充满热情,不过他的表情和语调却像是极圈降临。

  「小四!」沈家妈妈轻声斥住一看就是想捣蛋的怀晰。

  「我又没怎么样。」怀晰无辜地望着妈妈说。

  「等你有怎样就惨了,龙,你别介意,他只是有点怕生,只要熟了就不会这样了。」楚楚恨不得把想要坏他大事的小四先用绳子捆捆塞进衣柜里。

  「我没介意,你有这么可爱的弟弟真令人羡慕。」赵子龙笑着说。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想要就拐回家啊!

  楚楚相信自己的眼光,以赵子龙的口味,他家小四一定能成为主菜。

  「我是家里的幺子,早就希望有个弟弟,可惜一直无法如愿。」赵子龙盯着怀晰猛瞧。

  先是「干弟弟」,然后晋级成为「亲爱的贴心弟弟」,接着「属于他的弟弟情人」这目标就不远了。

  「哦!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是我已经有够多哥哥了,现在一点都不需要再增加新的。」这年头哪有人一到别人家就打别人弟弟的主意?没礼貌的笨蛋,想当我哥哥?下辈子吧!

  先有「夺兄」之恨,后有「无礼」之仇,赵子龙在沈家小四眼中不管横看竖看都像痞子一个,这样一个痞子居然肖想追他可爱的小楚哥,世上其他的优质男同志是全被捉去关了是不是!?

  小楚哥怎么会喜欢这种只有外表还可以的痞子呢?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

  何况赵子龙根本还没长到「帅」的境界,真是没天理。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等你哪一天需要时我再报名,现在就先让我预约吧!

  多个哥哥没坏处的,听楚楚说你打算学剑道,要不要拜师?我为了练身体和定力,从四岁就开始学剑道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曾荒废过,你可以信任我,前年我还到日本比赛拿到个人赛的亚军呢!我知道你平时要上课,上完课还要补习,这样好了,我免费教你,而且时间随你定,只要每周末空出两小时给我就行了。「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可是凭着不知打哪儿借来的勇气,对自己的耐力非常有信心的赵子龙说。

  「你……」这痞子其实是蟑螂变的吧!?

  被赵子龙的连珠炮式攻击打得目瞪口呆,怀晰转头向哥哥求救。

  不料,完全处于兴风作浪模式的楚楚一点想帮自家人的念头都没有。

  「是啊!你不是在找剑道老师吗?从日本请真的太不方便了,要你三天两头飞日本也不是办法,万一对方下手不注意打得你满身伤该怎么办?就让他教你,至少看在我的份上,他下手的轻重一定会有所控制,而且这样我就能常常带他回家来,你说是不是啊?妈咪!」楚楚顺势将烫手山芋扔到母亲手里。

  「小四,你说呢?」看戏看得正开心的沈家妈妈二话不说将问题扔回当事者手中。

  「我……好。」求救无门的怀晰只好在心里含泪吞下人生的第一败。

  没关系,人生不以暂时的成败论英雄,别以为他会就此罢休,自古忍辱负重的人多如蝼蚁,他只是暂时落居下风而成为其中之一,等到大翻身之日来到,他必会将今天的怨加上利息全数报回去。

  由冒着火药味的一来一往中瞧出端倪的沈家妈妈.自然对赵子龙的好感度

  增加许多,她可是等着有人来整治被宠得娇贵无比的小四等了十几年,没想到这个厉害的赵子龙一出手就解决……真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因此,赵子龙走进常常缺了忙碌男主人的家,沈家位在天母的豪华别墅,看到那位真诚欢迎他的美丽女主人,见识到上流社会有钱的程度,认识了视他为洪水猛兽、夺人兄长的可爱怀晰。

  心也遗失在弹得一手好琴的怀晰身上。

  乐于见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楚简直为自己的幸运拍手叫好,家里的小恶煞由赵子龙挡着,如此一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他和齐笙暂时高枕无忧。

  没有一个必须长期服药的慢性病患者不知道,「药物」就是「毒」。

  即使这种药物真的能将病痛治愈,可是,经年累月服食下来却是会让身体的某些器官受到极深的创伤或是引起体内代谢的不平衡。

  一般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副作用」。

  转着手中的笔,最近齐笙越来越觉得和楚楚谈恋爱就跟得慢性病一样。

  为了控制「家人」这个大病毒不出来作怪,他们使用了「赵子龙」这味看似无害的药来调理,没想到……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有感觉,「赵子龙」引起的「副作用」已经对他的生活起了影响。

  特别是当楚楚又和赵子龙兴高采烈地回沈家时,被忽略在一旁的他不只觉得头痛、眼红心里也莫名其妙的发起酸来。

  上星期赵子龙通过沈家爸爸的考验,之后,沈家爸爸看似已经承认赵子龙和楚楚之间的关系,不晓得是还尚处在半忧半喜的惊愕状态,或是单纯希望赵子龙能将楚楚捧在手心疼宠,沈家爸爸送了赵子龙一支陀飞轮名表当见面礼。

  齐笙发誓,自己绝不迷名表,更对名表这种高价品的流行度丝毫不敏感。

  可是,才见到那挂在赵子龙腕间闪闪发光的表,他的「头痛眼红心酸症」突如其来地发作得猛烈,就连平常拿来压抑兼安慰的「爱的真谛」也失去效力。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当赵子龙一听到价位马上惊恐地想将表退给楚楚时,楚楚居然表示那只是小东西不用介意要他直接收下就好,也不能理解沈家爸爸怎么会无端就将价位几乎等于一辆车的表轻易地送出手,送的还只是个有点熟却又说不上有多熟的人,更想不通当他瞪着那支表时,楚楚为什么会说:「你喜欢这家的表啊?明天我们就去挑,不用介意价钱,我送你。」楚楚根本不明白,对他来说这支表并不是价值多少的问题,而是这支表所代表的意义。

  望着在白板上变过来变过去的图样,无心开会的齐笙进入神游状态。

  本来该被承认,该收下这支表的人是他啊!

  满腔妒意横流体内,险些就不顾情理法直接扑上去抢。

  头一次,齐笙发现自己的爱情里竟然出现缺口,因为他对楚楚的爱有限,不足以让他包容掉楚楚的一切。

  「……因此,我在高塔部分加入水平对映之后,在原有金色色层上加罩紫色阴影和白色光点,比较之前以灰色混绿色的阴影更能突显黄金砖块的效果,老大,你觉得呢?」在荧幕前拿着色卡比对颜色的阿冈询问。

  ……

  没有反应。

  刹那问尴尬到不行的阿冈头上冒出成吨冷汗,手上转着笔的老大居然表情严肃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自己的提案不好吧?有那么差吗?这是他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点子耶!

  「吕哥……」阿冈朝公司第二把交椅求救。

  创业维艰的非常时期,尤其是在要命的开会时间,身为团队中的任何一员都不被允许随意神游,他以为齐笙比所有人都深明大义,没想到老板竟然先行腐烂,简直欠扁。

  「今天先到这里好了,我再把客户的要求仔细看一次,明天你再想个点子出来,有个比较也容易看出哪里有问题,现在,先散会。」吕家大少爷对着骑虎难下似的阿冈说。

  看着会议室净空后,吕慎智飞快抄起桌上那画了无数不同表情小人偶的涂鸦本子往齐笙头上敲去。

  「做什么啊!会痛呐!」齐笙捂着被打个正着的头抱怨。

  「不痛的话还打你干什么?刚刚在开会,你是怎么了,睁着眼睡着?阿冈都快被你吓到尿裤子了,你是半夜爬起来忧国忧民所以没睡好吗?」对着如梦初醒的齐笙,他没好气地开口。

  「我哪有空可以忧国忧民?别说笑……唉!你有老婆应该很有经验,你说说看,爱上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包容他的一切?」齐笙将手中的笔放下问。

  他光是「齐家」都「齐」得快呕血,哪有余力可以忧国忧民。

  「嗯?感情问题啊?爱上一个人要包容他的一切……话是这么说没错,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说,可是,真要做起民调,能做到的人是少数。」自古至今不分中外都一样,唱高调的人永远都比老实埋头苦干的人多。

  「少数吗?怎么说?」「什么怎么说?别傻了,好听的话人人会说,特别是在追求期,举个最浅的例子,假设某人明明最痛恨花心的酒鬼,可是他若爱上有个花心酒鬼父亲的美女,当着美女的面,就算对方的酒鬼父亲死烂在酒女怀里,他都能睁着眼说瞎话,硬是把酒鬼夸成坐拥群芳千杯不醉的酒国英豪,可是,内心的真实是不会让美女知道的。」「有点道理。」心口不一本来就是人类在社交上的行为模式之一,真能坚持毕生直言不晦的,不是圣人就是傻瓜。

  「依我看,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无法要求一个人言行合一,因为要一个人说与做一致,无非是要他忘了自己的私心,忘了自己的独占欲……但是变数真的太多了,谁都算不出这个人到底会又生出什么自保能力,简单来说,结论就是『不可能』三个字。」吕大师摇头晃脑地开讲。

  「大家都做不到吗?」既然做不到,那讲这些大道理是要做什么?

  画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大饼在空中,借此来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塑造出一个他人所不能及的清高形象以供后人仰望?

  这是在欺骗所有人嘛!

  「废话,人都是不完美的,两个不完美的人凑在一起相爱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出火光,即使爱得你死我活日月无光,也是要过日子啊!」「唉!爱情和面包谁轻谁重的理论果然害惨了人。」齐笙点点头。

  「你别钻牛角尖,趋吉避凶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能,能够少一点受伤有什么不好?就拿我跟我老婆来说,我只是个凡人,我亲爱的老婆更不是长得貌似天僊或是媚如妖精,不过,她的大脑有多好不用我说吧!?」「是啊!吓死人的好,我可没遇过哪个大一生才念三个月就有胆跑去跟教授递毕业论文,更何况两天后教授居然还惊为天人马上把她调进自己的研究室里让她跳级。」当年这还是造成校内师生轰动的大新闻,他当然印象深刻。

  「哈哈!我家老婆的壮举可是我最骄傲的地方呢!就因为她真的比我聪明、能力也比我强上太多,秉持能者自然多劳的传统,像我这样的米虫只要乖乖接受照顾,天下就会太平无事,和我结婚之后,她根本不会也不期待对比她笨的我创出多大的丰功伟业,也不会对我有过多要求,因此我们能够在『男女平等』这个惹麻烦的问题中取得平衡点。」也就是说,他吕大少爷根本不怕被人当成吃软饭的米虫,因为他天生下来就是当米虫的料。

  「你这是借『认份』之名行『偷懒』之实吧!」齐笙忍不住想笑。

  「NO!NO!NO!米虫也是有虫格的,你可不要将米虫随意污名化,身为蛀米协会的一员,身怀无数绝技的我可是会抗议再三的喔!」「哪天你想竞选蛀米协会的理事长时记得通知一声,我会投你一票。」齐笙全然把吕家大少的话当成说笑。

  「齐笙,跟你说正经的,为了怕你听不懂我再举一个例子,我家超人老婆虽然英明盖世,但她也不是神人,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你记得吧!她连画个小人头都可以把五官画到脸外面,纵使是如此,我也不会对她有任何歧视,理由就是我爱她而她也爱我,我们都努力的包容对方的不完美,唯有这样我们才能相安无事地在一起相亲相爱。」「做得到吗?」齐笙睁大双眼看着老友。

  真要叫他把苦水往肚里吞吗?那么他日积月累的嫉妒、怨怒要怎么办呢?

  「以人的潜力而言是很难断定的,要说做得到也是做得到,要说做不到也可以说做不到,简单一点的说法是我这边牺牲不了,当然是换她退一步罗!人不是神,不可能让一切尽如人意,只不过为了能过更有品质的生活,些许的牺牲的确是有其必要性。」吕大师在涂鸦簿上即兴地画了只连耳朵都贴在地上,垂头丧气的可怜兔子。

  「为了过有品质的生活,牺牲是必须的……你们世家子弟的想法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讨论这个问题,然后一起想出彼此都不需牺牲的方法呢?」齐笙叹气。

  他不是含着金汤匙出世,也没有雄厚的暴发户背景,为了拥有更多就业本钱,打工、申请奖学金、办理代款……是他习于面对的,他根本对所谓的上流社会型态全然陌生,对楚楚的许多行为也感到不可思议与困惑。

  「原来你歧视世家子弟啊?真是太叫人意外了。」吕慎智大吃一惊。

  「我没这么说,你别东拉西扯断章取义,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齐笙马上为自己的话消毒。

  「嘻嘻!我才猜你绕这么一大圈是在搞什么神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老大,你对我们这些政商界『第二代』既好奇又不解,对吧!?」「是没错。」一样都是人,为什么想法差异会这么大,他确实无法理解。

  「跟沈家的『那位』有关?」他笑得可灿烂了。

  「……嗯。」「这么一点小事早说嘛!本大僊特别优待,免费来开释开释你,保证五分钟之后你就可以安心成佛。」吕大少瞬间变身得道大僊。

  「说来听听。」齐笙半信半疑。

  「你跟怀楚小弟在一起这么久,你有没有算过他的身价多少?」吕慎智敢用头打赌,他的老友根本是把沈怀楚当成一穷二白的大学生看待。

  「身价?看他的样子,又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最多最多……嗯!了不起几百万……吧?」齐笙从未想过楚楚的身价问题,一时之间很难拿捏出正确数字。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预测的数目是比普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高一点。不过,你可先要坐稳了,沈家老三,你的同居人,据我所知光是归在他名下的股票净值就超过千万而且持续往上攀升中,其他的财产我虽然不清楚,但是以沈家大老爷对儿子们的宠爱程度,在台北繁华地段的房子应该也是基本配备,而且房屋数目肯定大于二,换言之,只要得到他的人,就能少奋斗两辈子,一脚跨进千万富翁的领域。」「什么!?」齐笙非常吃惊。

  楚楚也没表现得特别有钱的模样,没想到他的背景如此惊人。

  「吓着了吧!?只要沈怀楚有心,肯为你拿出钱来,一分钟内就可以买下五十几家资本额像我们这种规模的工作室,所以,你所谓的好奇与不解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从金钱方面去衡量你与他之间的距离。」吕慎智很明白齐笙现在的心情,毕竟无知的人是最快乐的。

  「他妈的……虽然不服气,可是却只能面对现实,现在我总算弄清楚他和我的差距了,怪不得我们对金钱的看法会有云泥之别,一直以来楚楚并没有特别表现出自己是有钱人的样子,所以是我因为不了解他的价值观而误解了他。」齐笙顺着逻辑一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古人推崇「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原来得了「吃天鹅肉妄想症」的癞蛤蟆,心情竟是如此的无可奈何,他总算能够心领神会。

  「不只是价值观的问题而已,你知道我是出身政治家族吧!你可知道每天有多少狗仔在等着我出丑闻吗?现在搞传媒的可没几个有好心眼,多得是靠爆出别人丑闻来养活自己的蠢蛋,在他们眼里,与其报导圣人又拯救了哪个可怜人,还不如挖出圣人和哪个可怜人有暖昧,有时我还真觉得如果哪一天没看见丑恶的新闻,一定是有人为封他们的嘴而炸了他们的狗仔老巢。」吕慎智故作轻松地说。

  「你这是偏见吧?又没有参政也没有野心要在幕后操盘,虽说你是出身于政治世家,可是你又不走政治路线,等你出丑闻能起什么作用?」齐笙反问。

  「亲爱的老友,你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单纯?我啊!从小就被灌输一个观念,『不管做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伤害家族的弱点。』因为我一成为能被击破的弱点,虎视眈眈的敌人就能以我威胁家族中任何一个掌权者,逼迫他牺牲数千数万人的利益来交换,事情若是闹大了,甚至有可能让我的整个家族在一夕之间垮台,我相信,政界子女如此,商界亦是如此。」出了家门就必须背负家族兴亡大任的生活,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是不能体会的。

  「怪不得……」他早该发现却只当楚楚是被宠坏的小孩而没有留心,生活里很多小细节明明都透露着楚楚对隐私权的重视,却被他无视了。

  「再说个能吓着你的,你想现在有多少人正打算要绑票你?」吕慎智笑得极为邪恶。

  「我又没有那么多钱,我和家里处得又不好,这几年更形同断绝关系,绑我能有何大用?」「绑你的用途可大了,只因你飞上高枝成凤凰,你能得到的比中十次奖券还多,若不是你的同居人费尽千辛万苦保护你,你早就曝光在媒体报导里了。一旦曝了光,你不但会成为能够威胁沈家的弱点,而且,一定会有无数投机份子站出来想分一杯羹或是插上一脚,你的家人、黑道份子、你的过去……全会在一夕之间成为你与沈怀楚之间的阻碍。」「我还真没幻想过会发生这种夸张的事。」齐笙真的被打败了。

  他隐藏在心的丑恶嫉妒、翻腾怨怒都是来自楚楚不愿将他们两人相爱的事情公开,然而钻牛角尖的他从没想过这是楚楚滴水不漏的保护,只要他不被曝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他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幻想?你慢慢想吧!别以为我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对你危言耸听或是企图感染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最坏的结果,你身败名裂然后与他一拍两散,你和他在一起能修成正果的机率并不是一半一半,能有百分之五就要到庙里感谢上天的厚爱了。」吕慎智拍拍齐笙的肩叹道。

  「你这桶冷水肯定是从北极运来的。」齐笙苦笑。

  「唉唉唉!说实话,我跟你讲这些也是有点报仇意味,毕竟你抢了我弟守了好多年的宝贝,还临门一脚踹得让他伤心离家,若没护护短我就枉作大哥,可是你又是我的死党兄弟,等同于我的手足一般,真伤感情的事我做不来,顶多是在话里占占便宜、用实话吓吓你罢了!」左边是自家亲手足,右边是死党兄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吕家大少无可奈何地双手一摊。

  「慎理……不管怎么说,我都欠他一个道义上的抱歉。」齐笙愿意在不牺牲自己的幸福为前提下,用十足的诚意来解决乌龙般的横刀夺爱。

  「不用啦!你别来真的,以慎理的性子,在英国晃几年后就会忘掉的,他和『你的那位』也不是真的那么适合,只是两家长辈礼貌性地敲敲边鼓,并非真有意要凑合,你别放在心上,再说,你事先又不知情,感情也不是白纸黑字写下就搞定,从沈怀楚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来看,你还比慎理适合他,在家人面前我是不敢提,但是兄弟我可是相当看好你们在一起,而且大伙儿都希望你得到该得的幸福。」在美国那件烂事最好就地掩埋,负心汉在地狱里油煎火烤永不超生。

  「……」死党就是死党,眉来眼去尽是默契,太多的言外之意让齐笙只能无言地笑着。

  「借好奇一下,你们现在进展到几垒?」吕慎智用双手比了个挥棒的动作。

  「这个……就是……正在努力中。」齐笙的脸上乍现一抹可疑的晕红。

  人人爱八卦,甫一上场就挥出全垒打的事是绝对不能说的。

  「看你的样子……啧啧!幸好我已经有亲亲老婆,不然一定变成去死去死团的团员把你揍死,亲爱的好兄弟兼老板,咱们言归正传,现在你疑难应该解决了大半,依本大僊推断,『与沈家人打好关系』将会是你打算优先处理的课题,下一步请问你想怎么做?」吕大少伸出拳头充当麦克风。

  「咳!首先,我该谢谢你的开释,你让我明白很多以前没认清的事实。再来,我的看法是……站稳脚跟才能往前走,我打算先成为业界的年度黑马,打下能与对方平等沟通的基础。」相当配合死党演出受访者的齐笙本来就喜欢挑战,越大的困难越能激起他的兴趣。

  「哦!这话可是你说的,虽然有点难,但是我喜欢,业界的年度黑马呢!」天生反骨喜欢成为黑马的吕慎智觉得前景一片美妙。

  第十四章

  一切都是从陌生到熟悉,齐笙的工作室是从小单位做起,他要求工作室内的设计师同仁接受来自各方业主匪夷所思的委托,以中心小组的战略决策为基础,采用团队合作但各司其职的处理方式,巧妙地让每个人的卓越能力开创出八方新天地,无论平面的、动画的……只要经过评估能接的工作,不管业主心里要求是要七十分或是八十分就满意的设计,他们必定交出看起来是一百分的作品。

  在大家行有余力之时,齐笙还接一些转包工作或是让工作室里的同仁到外面与大型设计公司合作参与感兴趣的设计,齐笙自己更常常放低身段亲自出马参与竞标比稿,从拥有第一桶金飞速地累积朝远大的目标迈进。

  由于使用大量不规则的半透明元素和经数位效果调整过的光线明暗诱导

  之下,出自工作室的作品很容易让看到的人有好感,而且他们的收费远比一些自以为是业界龙头的大公司低廉,邀请他们设计的公司日渐增加,甚至许多自己拥有设计团队的老企业也闻风而至,希望在产品问世前的广告比稿竞标时能看到他们的设计作品。

  创业维艰的第一年,他为了工作不分日月地奋斗,只差没为事业捐肝割肾,直到步入第二个年头,工作室步上正轨、逐渐壮大,然后越飞越高。

  齐笙的成功不是偶然,也不是随地捡就能捡得到,他花下的心力终将成为美好的回报,报在那蒸蒸日上的业绩和纷至沓来的订单上头。

  事业逐渐往目标迈进,家庭生活当然不能被牺牲而抛在一边。

  自从他被吕大师的一番话给敲醒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努力地要求自己记住两个重点。

  第一,不要把已经「有点」偏离社会价值观的楚楚宠上天。

  第二,不要为了恩爱干出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恶劣行径。

  前者还算小事,只要他的理智神经不断掉,楚楚就算跟袋鼠借脚也绝对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后者……

  齐笙瞪着自己密密麻麻充满着迟到与早退的钟点卡,不只心虚地庆幸自己是老板,更感激把「老板怠工证据」偷偷暗藏好几个月没大肆张扬的死党。

  因为工作室里的设计师都是年轻人,闲暇时也都爱以电玩打发时间,靠着旗下两位大将曾在日本电玩软件大厂本部工作过的经验,六个月前灵机一动决定研发出自己的游戏,而今参与其中开发的齐笙发现自家产物已不输给市面上贩售的游戏,他开始考虑要让工作室转型进军电玩软件界。

  原本小小的梦想在众人努力推动下,成为逐渐展露璀璨光芒的钻石。

  前人的经验提醒齐笙,事业是牺牲掉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换来的,所以他格外珍惜能陪在楚楚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是,某天因交通事故而塞车,害得从不迟到的他晚了半小时进办公室,齐笙发现了「公司的运作不会因老板晚一分钟进办公室而停止」这事实。

  老大的一个雷打进了齐笙的脑子里,神明在隆隆声中在他的脑中刻下天启:「只要拿捏得宜,工作与家庭是可以相安无事的。」从此以后,楚楚和他就过着越来越幸福快乐的日子。

  在此同时,他就朝着怠工之路狂奔而去。

  他自己自制力太弱虽是原因之一,绝大部分的原因却是在楚楚。

  记得数年前他的意大利同学为情失魂时,曾在半夜对着月亮狂吠着:「爱情是灵丹妙药。」虽然吠得人见人怨,却能把每晚负责巡校园的小警卫给吠到手。

  「纵使当时恨不得拿块砖头砸昏那老是忘了吃药的浪漫疯子,现在深陷爱河的齐笙认为楚楚可成为那七字箴言的最佳代言人。

  不枉他每日以爱浇灌,日渐散发出致命男人香的楚楚,身躯款摆皆是风情,眼神顾盼电光四射,就连随随便便站在路边都有可能会害人出车祸。

  先别管别人的事故,光是说他就够了,越来越帅的楚楚害得他像极了重度吸毒成瘾的病患,一天不宠爱他的宝贝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连上班时不经意瞄过摆在桌上两人甜蜜的合照,都足以让他想马上飞到楚楚身边,亲一亲楚楚的双颊、摸一摸楚楚的腰背、蹭一蹭楚楚的肩窝、舔一舔楚楚的耳垂……

  偷偷摸摸的迟到早退就像邪恶的种子落到沃土中,在齐笙还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为了楚楚天天光明正大迟到早退时,有个心细如发的人察觉到了。

  明察秋毫的吕慎智外表看来虽然很温柔、很随性,可是骨子里却是个对工作抱持严谨态度的人,要是生在古代,上万言书要君王赐死祸水红颜的激进份子名单中铁定少不了他,但是,他生在既民主又现代的新世纪,用不着浪费时间写万言书,直接把可以逼堂堂好汉上梁山的证物「戳」到齐笙眼前就够了。

  所以,这会儿齐笙才会如此烦恼。

  「你可以不要威胁我吗?」齐笙努力扮出无辜的表情。

  「这就要看你的诚意。」吕大少爷邪邪一笑。

  「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讲诚意真的好伤感情。」齐笙迅速地在脑中进行沙盘推演自己该释出几斤几两重的诚意。

  「嗯?会吗?亲兄弟都明算帐了,咱们俩兄弟不提诚意怎么说得过去?

  你说……这样的诚意如何?「吕大少爷从笔筒抽出一支红色蜡笔,优雅的在那卡纸上画出六个红圈圈。

  「老友,年纪不小了,吃太多鸡蛋会摄取过多胆固醇,很伤身啊!为了你的健康更为了不让你家女强人老婆跳出来掐我,还是稍微克制一点好。」齐笙立即抽出另一支蓝蜡笔还以颜色。

  一直线把红圈圈杠掉,改成四个蓝圈圈。

  「没关系,我个人的牺牲不算什么,只要是为了公司好,多吃一个鸡蛋不算什么,比起我家亲爱的……我想你比较不会希望沈大老板为关心这种鸡蛋小事而大驾光临吧!」吕慎智在蓝圈圈上打上大大的叉,然后笑容阴森的画好五个红圈圈。

  「你真打算逼我?自古话多的谏臣都很容易见血。」齐笙拎起眼刀打算把眼前这只老是扮成羊咩咩的臭狐狸切成数段。

  「若无谏臣何来明君,我已经做好觉悟去陪你那位还未『被认证』的岳父吃吃饭。」笑得阴森的吕大少爷丝毫不惧齐笙的威胁。

  把柄握在人手里,形势又是对手强,黑了脸的齐笙无话可说只好同意。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我相信只要你出马搞定这五个鸡蛋,年终奖金肯定会多几十万,先替大家谢谢您。」得逞的狐狸笑得可开心了。

  第二天齐笙一进办公室,桌上的资料已叠得跟他的个子一样高。

  五件案子里,一件是月底就要的急件,两件出自以刁难出名的案主,一件汽车广告的外拍指定地点离他所在的城市车程超过三小时,最后一件是他们下一季的吸金卖点,目前还没有任何方向。

  要吞下这五颗类似「恐龙蛋」大小的「鸡蛋」,没有一点功力是万万不能,齐笙有着八成会噎死的赴死觉悟。

  以他的速度,最快也要不眠不休赶工两个月,他的楚楚该如何是好?

  为了有可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工的好友、为了公司众员工不响应跟进来个

  上上下下有志一同大罢工、为了他越来越轻薄短小的面子,齐笙还是妥协了。

  「楚楚,我今天要加班,会很晚回去,你先吃饭别等我。」电话那头传来充满憾恨的嗓音。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男人必须为前途打拼不能只顾儿女私情……妈的,男人也是人,怎么没人喊「男人要以家庭为重,事业次之」呢?『「需不需要留饭?或是你要在外面吃饱再回来?」楚楚完全不疑有他的说。

  「不用帮我留了,公司这边有几家餐馆,我随便吃吃就好,对了,你若累了可以先睡没关系,我怕我做不完。」苦着脸的齐笙翻动手边目测三十公分高的文件。

  他不是工作狂,也不想当工作狂。

  曾几何时「以最短时间创造最大功率」的神力,已随岁月的逝去日渐消声匿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重新找回三年前强大的意志力,可是,若能早一日完成作业,他就能早一日脱离这恶梦般的威胁。

  跟他拼了!

  「这样啊!好吧!回来时小心开车。」楚楚完美地扮演着好太太的角色。

  商人重利轻别离,从小就习于父亲将公司摆第一、老婆排第二、其他家人放老婆后面,他对齐笙偶一为之的加班完全抱以平常心看待,反正齐笙加班的次数比起他的工作狂爸爸是小巫见大巫,他已经很满足了。

  电话挂上后,楚楚对在厨房里安排晚餐的管家吴太太说:「不用准备齐笙的,他今天要加班。」得知备餐数要少一粉,管家立即将多出来的食材一一打包收进冰箱。

  本来他们的公寓是没有请管家的,不过楚楚爱子心切的妈咪怕楚楚无法兼顾学业和家事,更怕齐笙在公务与照顾楚楚这两回事上有轻重,她将沈家大宅里原本在管家手下工作超过十年资历的管事拨给楚楚,薪水由沈家继续支付。

  家里多一个人对原本就习惯有佣人照顾的楚楚来说一点也不会有适应上

  的不良,但对于齐笙而言,多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家监视自己(?),总是会有不自在的感觉。

  当然,除去那不自在,楚楚不必一没课就到超市买让他匪夷所思的珍贵食材,他们不用连假日都必须留在家里忙累积了好几天的家务,衣服有人烫,马桶有人刷,环境有人整理,得失相比利大于弊的情况下,慢慢地,齐笙开始学着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有吴太太待在屋子里随传随到的生活,久了也就惯了。

  「晚餐做好了。」一把晚餐完成,平时并不多话的专业管家从厨房走出来对窝在客厅沙发上的楚楚说。

  「先放着,我等一下再吃。」楚楚没有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意愿。

  「不是饿了吗?」管家问。

  「一个人吃好无聊。」楚楚按着遥控器换频道。

  「齐先生要忙公司的事,加班是没办法的呀!」「也许在你听起来我很自私,但我真希望齐笙现在就退休。」叹口气,楚楚关了电视走到餐桌前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然后过着从早到晚天天大眼瞪小眼还要担心没钱的生活?」管家为楚楚盛汤。

  「……」真不像幸福快乐的好结局。

  加班地狱第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也还好,第五天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到了第十五天又是自己一个人吃晚饭……

  楚楚瞪着由青椒、红椒、黄椒切丝加进肉丝快炒的菜,这道椒味十足的菜他虽然不是爱吃,不过齐笙很喜欢,明明知道喜欢吃的人不回来吃,煮这道菜是存心来让人看了火大吗?

  越看越觉得那盘椒正在嘲笑他……哼!

  「我要吃外面卖的炸鸡和薯条。」放下筷子,楚楚对管家说。

  「齐先生交待过油炸食物对身体不好。」管家提醒。

  「他又不回来吃饭。」楚楚扁着嘴。

  「我发现只要先生加班长了,少爷就会露出寂寞的表情要任性呢!」管家望着楚楚落寞的表情说。

  虽然在沈家工作的时间没有老管家长,她毕竟也待了超过十年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看着沈家的少爷们长大,天天相处之下,自家的少爷心里头在想些什么自然能掌握到九成。

  「加班加这么多天,赚那么多钱哪里好?」楚楚转移目标欺负起糖醋草鱼。

  「先生也是为了养少爷才这么努力,少爷怎么可以嫌钱赚得多呢?」为了让耍任性的少爷化寂寞为食欲,她在菜色调配上花了很多功夫。

  「早知道他又不回来,我就回家去。」楚楚闷闷地吃着一个人的晚餐。

  异常的加班情况越来越严重,最近这星期里齐笙甚至是睡在公司不回来。

  他对自家男人的工作向来不过问,以前他家老爸在拼年终结算时也有过一出门跟丢了似的记录,大半个月不见人影根本见怪不怪,可是现在加班的人换成他的齐笙……半个月耶!孤枕最是难眠,不管找什么藉口都无法消去他的怨。

  明察暗访之下,楚楚知道齐笙确实是真的在加班,而不是以加班之名从事爬墙之实,可是他真的搞不懂和公司比起来为什么自己那么不被重视。

  思考自己的重要性与必需性,楚楚相当怀疑自己对齐笙来说,已被归类于家俱类别。

  齐笙不回家,一个人独处又太过无趣,楚楚决定放管家太太几天假。

  第一晚,安份守己待在家里与电视相依为命。

  第二晚,因为作业缺资料,跑到书店窝到人家关门。

  然后,从不承认自己是怕寂寞的楚楚,突然被自己的自言自语吓到后,跑到「归处」吸收缺乏已久的人群温暖,并且在心机深不可测的店长循循善诱之下,被套出齐笙昨夜再度夜不归营这回事。

  为了表示自己被抛下的怨怼,楚楚不仅对事实加了油、添了醋,还将加班的日期自动延长了不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谣言就这么流了出去。

  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的是如今想在路上碰到智者的机会比在山林野外遇到台湾蓝鹊还少,无怪乎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的谣言离实情越来越远,内容耸动程度以等比级数剧增。

  连当事人都不清不楚的八卦在外头流转十八小时,无情负心汉齐笙为第三者抛夫弃家之恶劣行径,就让原本嚷着不再插手管他们的李云笃破戒变成猪。

  「喂!你好。」爱人不在的夜晚,电视是最好的伙伴,一边看电视一边修剪脚指甲的楚楚直接按下扩音键。

  「是我,你表哥。」李云笃那带着浓浓恨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表哥,有什么事吗?」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他最近有做什么坏事?应该……没有吧!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楚楚,别等那个大混蛋了,下一个男人一定会更好,我明天就找搬家公司去帮你搬东西回家。」李云笃不改激进份子本色,一等楚楚接起电话便劈头直捣黄龙。

  「表哥你在说什么?」平地无端被炸了个响雷,楚楚完全在状况外。

  「还问什么,你别心软了,男人只要尝过一次出轨就会有第二次,你有再多爱也不够用,脑袋清醒一点,对方不珍惜你并不代表你不好,告诉你,等着你垂青的人多得跟海沙一样,只要你点头,一通电话就可以把吕家小子从英国叫回来,就算要他天天跪在地上舔你的脚,他也绝不会拒绝的。」李云笃劝道。

  「恶!我才不要任何人天天跪在地上舔我的脚,表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大脑直觉地捕捉了」舔脚「这关键字,一想到那画面,楚楚就全身恶寒。

  闲来没事的表哥打电话给他,莫非是为了阐扬「被劈腿者该自立自强」的大道理吗?

  说到劈腿……

  最近似乎劈腿的新闻越来越多了,不知是不是被外星人所发射的乱七八糟射线照射过一样,一大群人玩起「结婚前骑驴找马免责,结婚后大打野食无罪」的怪游戏,由外国明星们起头,然后引进各地,大街小巷都有人玩到欲罢不能。

  一对一的感情不好吗?

  莫非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徵信业者、律师和心理医师业绩开红盘!?

  对感情单纯化的楚楚而言,劈腿是件无法理解又麻烦透顶的怪事。

  「我听朋友说你家那个混蛋天天不回家,在外头搞七捻三,让你一个人独守空闺,你跑到店里对我家司弘诉苦,还要他瞒着我,简直是皮痒欠修理。」李云笃对着电话那一头的傻孩子骂道。

  知情不报者,死!

  长脚一伸,再度赏了已被修理得青红交错、眼角泪光闪闪的老公一个脚印。

  「咦!?你从哪听来这不实消息啊?」楚楚大吃一惊。

  「本大僊自有管道,楚楚,我知道你没经验,遇上这种事是绝对不能靠忍耐解决,姑息只会养出更大的』奸『,你越纵容他,他越会吃定你,现在只是几天不回家,你不闻不问的日子久了,他连家都会忘到天边去。」这傻孩子还想粉饰太平,让他肚里烧起一把熊熊大火来。

  「表哥,你误会了啦!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齐笙只是因为加班所以才不回家。」满头黑线的楚楚急忙澄清。

  「……是这样吗?你可别骗我。」李云笃再次大脚一伸,把不但企图用熊猫脸装可爱以混淆视听,还偷偷挪动肖想窝到他身边示好的老公踹到沙发下。

  「亲爱的表哥,我哪时骗过你嘛!」楚楚立即在自己和「欺骗」二字中间划下大难来时两分飞的分割线。

  去者如弊帷,来者如新衣,人生一世数载匆匆仿佛弦上之箭,可别老是把破烂布幕紧握不放啊!

  「你还好意思说这话,要真计较起来你骗我的事可多了,喂!楚楚,齐笙是因为公事太多忙到没空回家吗?不是倦怠症发作,所以拿工作当藉口?」「是工作太多没错,我有查过了。」楚楚叹了口气。

  为了怕齐笙的「狐群狗党」串连起来对他瞒天过海,除去电话民调以外,他还特地深夜跑公司突击检查好几回,埋首电脑中的齐笙走的是颓废风,胡渣痘子狂放地茂盛成长中,桌上的咖啡更是浓到足让平时不碰咖啡的人一喝心悸不已,重点是齐笙一见到他来送宵夜,双眼放光的模样可不是装就装得出来的。

  不过,因为齐笙总是不让他陪工过夜,使得楚楚觉得自己是来耽误正事,待不到半小时就只好独自回家无言地咬棉被。

  「真的?我还想你跟他进入感情平稳期,所以他对你厌倦了。」「会吗?」这一定是某人特调的恶毒诅咒。

  看来表哥今晚是铁了心来长舌的,楚楚继续边剪脚指甲边侧耳听电话。

  「他在看房子时不是为了方便特地找配网络和大书房的公寓?嗤!嘴巴挂着公事当藉口,只有你这傻瓜才信得这么真,要真是那么看重你,家里又不是没电脑,他大可以把公事搬回家做。」「咦!?对啊!为什么不搬回家做?」一时不察受到挑拨的楚楚蹙起眉头。

  「说你天真你还真是纯到底了,唉!你别以为Happy Together就会Happy Forever,又不是没有同船不到一个月就翻船的人……男人嘛!你也知道,一有引诱就会上钩,又容易犯错掉陷阱,不好好捉住他的心是不行的,在七年内发痒的人可多了。」李云笃说。

  「那怎么办?」他们在一起确实七年不到,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楚楚开始担心自己不光明的未来。

  「告诉你,有时候来一发刺激的有助爱情加分。」某人发出恶魔系的笑声。

  「什么刺激?」表哥不愧是大神级的前辈,连这种事都知道如何解决。

  「良好的性生活本来就是爱情的重点之一,老是吃同一种菜,不变换煮法一下子就会腻,偶尔来点不一样的当然可以为爱情加分。」恶魔最厉害的手段不是「禁止人走正路」,而是「引诱走在正路的人越走越偏」,最后自动走进歪路上还不自觉。

  「那是你的经验之谈!?」好神秘喔!

  「什么经验之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和齐笙在一起滚被单滚这么久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有空时多少也补充一点这种普通常识,别傻傻的老让齐笙牵着你走。」李云笃对楚楚的爱情智商很有意见。

  「嘿嘿嘿!表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帮我想想办法嘛!」既然贵人自动跑来跟前,当然没有让贵人在眼前呆呆傻站的道理。

  「想办法……以你的程度,围裙应该就够你忙的了。」「围裙」?此「围裙」是他所想的「那个围裙」吗?

  打定主意今晚要黏在李云笃身上的尉司弘双眼瞬间发出青光,他记得上回老婆心情好来上这么一回爱意大放送,那个背、那个臀、那个腿……噢噢噢!鼻血要冒出来了啊!

  眼看老公那股狼性就要大发的模样,李云笃快手捏住他的鼻子,哼哼哼!

  这家伙居然趁他不知不觉偷偷躺上他大腿,还偎着他的肚子露出急色样,着实欠教育。

  「要做菜的话有管家,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楚楚应道。

  「谁跟你讲作菜,笨蛋!我是要你穿围裙去刺激齐笙。」朽木真不可雕也。

  大人的世界果然是黑暗的,楚楚听完在心里想。

  「下星期四下午你有空吧!你带围裙来鹿岛的包厢,我等你。」李云笃深信世上没有爱情白痴,只有没被指点过的白纸。

  鹿岛是家大隐隐于市的高级日式料理店,虽然此店位在商业区却在综合大楼的五楼营业,不但没有醒目的广告看板也不曾被媒体歌颂过,若无熟客带路生客是找不到入口的,老板是日本料理人,所有食材全都由日本进口。

  最特别的是店内没有菜单,一切由老板视当天的食材作主。

  会选择鹿岛,除了它是家族聚餐小酌常去的店以外,更因为它的包厢加了顶级隔音设备,号称「就算包厢里头发生枪战,外头也听不见声音」,既然要实行「围裙」教学,当然要找个好地方。

  「两点之后是有空,可是围裙真有那么神奇的功用吗?」楚楚对围裙非常没有信心。

  「听我的准没错。」李云笃有十成把握能一举歼灭齐笙的自制力。

  「恶魔表哥唆使之爱的围裙大作战」,作战开始。

  星期四下午的阳光很灿烂,照在柏油路上,形成一种仿佛水流慢慢移动般的奇异感,好像已凝成固体化的柏油再度液化似的,原本和教授结束讨论后还想上图书馆找资料,才走到半路就热得要命的楚楚想起了与表哥的约会。

  一方是表哥的教学,另一方是作业的资料……

  唔!图书馆的书不会长脚逃走,表哥却很难搞,若是放表哥鸽子,极有可能落得要领残障手册的下场。背着装了草图的画筒,楚楚一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今天的甜虾很不错喔!」忙着剔虾壳的李云笃从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

  与其无聊地点饮料傻等候时间,不如趁机多啖一些晶莹剔透的甜虾。

  「你吃这么多,老板居然没把你赶出去?」楚楚惊愕地看着手边堆了两座虾壳山的表哥。

  「呵呵!因为我有人缘嘛!别说废话,围裙带来了没?」李云笃用桌上的柠檬水洗净满手虾味后将手擦干。

  「带来了。」楚楚自背包中取出折得四四方方的围裙来。

  「真乖,让我看看……嗯!这是……这是什么鬼!?」李云笃才一抖开围裙就劈头骂道。

  「围裙啊!」为了怕表哥看不上眼,他还特地要管家上百货公司的厨具部门仔细询问后,才到知名品牌专柜购买厨师级的围裙。

  「我要你拿围裙,你拿这种东西干什么?」李云笃抖动手里那条超高级的围裙怒道。

  「它的名字就叫围裙,管家吴太太交给我的时候也叫它围裙,它怎么会不是围裙?」楚楚被骂得很无辜。

  「你真是笨啊你!我说的不是这一种围裙。」李云笃觉得刚刚吃下肚的虾全顺着血压冲到大脑里了。

  「围裙不就都长这样吗?不然你说的是哪一种?」「我要你准备的是那种看起来很梦幻、很可爱,旁边有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的围裙。」李云笃绞尽脑汁描述出围裙的样子。

  「原来是长这样,你又不早讲,我怎么会知道嘛!」「既然你没把最重要的东西准备来,我想,讲什么都是多余的,我们约下星期四再来一次好了,你可要记好,别又错了喔!」李云笃无奈地说。

  初战,滑铁卢。

  「少爷是说那种看起来很梦幻、很可爱,旁边有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的围裙吗?」管家再度面临突发猜谜大考验。

  「是的,我不晓得哪里有卖这种围裙,你知道吗?」楚楚苦恼地说。

  他已经亲自逛过各大百货公司的厨具部门,但是表哥所谓的梦幻围裙却仍然杳无音讯。

  「这样的围裙……我想有个地方应该有。」管家思索了三十秒钟后说。

  「哪里?」希望之火燃起。

  「贩卖粉红猫周边商品的精品店。」由于自己家中女性成员全是粉红猫的超级粉丝,管家太太露出谜底已解开的微笑。

  「我怎么会没想到,说得也是,要既梦幻又可爱的也只有』那种『围裙了。」楚楚双眼发出百分百确定的光芒。

  星期四又来临了,这回是楚楚先到。

  围裙方抖开,李云笃的脑袋瞬间又充了血,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有想过自己有幸见到这么可爱的粉红围裙。

  粉红围裙散发着梦幻的光芒,材质是柔软的棉质毛巾布,不但旁边搭配白色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两旁还有两个实用的小口袋,肚子上更有一只头上长粉红蝴蝶结、背上长小翅膀、表情超卡哇依的粉红猫在小花间跳着舞。

  「表哥,你看,这是我自己去挑的喔!很可爱吧!」楚楚露出想得到称赞的表情。

  「……」望着楚楚的表情,再看看他手中的梦幻粉红猫围裙,遭受前所未有巨大打击的李云笃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穿这个……会不会有点煞风景啊!

  纵使从齐笙跟楚楚交往起,他就曾怀疑齐笙有恋童癖,可是若楚楚裸着身体只穿这件可爱到不行的围裙,他不认为齐笙会被刺激到产生勃起的行为。

  「表哥?」「不行,这件不能用。」李云笃沉重地说。

  「为什么?它还不够可爱吗?」得不到赞赏,楚楚有一点点失望。

  「它是很可爱,不过你需要的不是这一种。」「咦!?也不是这一种?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哪一种啦!」楚楚嚷道。

  李云笃的挫折感更深了,他家表弟果真是纯洁的朽木一根。

  「你别激动,我知道哪里有卖,没有把你的单纯程度算进去是我不好,等一下我带你一起去买。」李云笃苦笑。

  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是他起的头,收尾自然也非他莫属。

  「未满十八岁请勿进入」,应该摆放招牌的地方被写上这些红字的自底大看板取代,不知是不是店主别具巧思,楚楚认为它有吓阻善良市民进入的作用。

  很好奇,却感到害怕,像中了诅咒,楚楚发现双脚自动自发落地生根,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辐射出暖味电波的「好幸福情趣用品专卖店」并不大,位在不起眼的小小巷弄里,往来的人不多,只有内行的人才会知道这家与国外流行同步的好店。

  就算不看那块看板,光是门口长长的鲜红色珠串门帘在光影舞动时幻化出两道交缠的人影,时而拥抱、时而激吻,对着来客释出抵挡不住的色气,就足够吓得害羞的人掩面逃走。

  仿佛还嫌不够招摇似的,门边橱窗几重粉色的薄纱,若隐若现的遮住数个黑色人体模特儿的重点部位,朦朦胧胧的视觉效果严重的挑战着绷得死紧的道德尺度。

  「进来啊!」进门晃了一圈发现跟随者丢了,连忙出来找人的李云笃撩起珠帘朝不知站在门口看什么的楚楚喊。

  明明跟着他拐进小巷,却没跟着他进门是在磨蹭什么!?

  「一定要进去吗?」非常不安的楚楚眼神东飘西飘的问。

  这附近怎么没店家在卖安全帽……就算没有安全帽,口罩也好,不然至少给他个挖了两个小洞的纸袋套着头吧!

  「你问这什么话,快点进来。」李云笃干脆走出来一把揪住楚楚往店里拖。

  发现楚楚居然纯洁到会害羞的地步,李云笃就像看见楚楚变身外星人一样惊异,不过吃惊归吃惊,事情还是要办的。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走进这样的店?」畏首畏尾的楚楚低声问。

  「嗯?」无所不知的李云笃被问得呆了呆。

  为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问题。

  零要什么东西就到有在卖的地方购买,活在世上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进行买卖交易,里面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大道理存在吗?

  当李云笃还在思考这天外飞来的问题时,脑袋瞬间黑掉的楚楚已经被店内的商品吓到视觉麻木。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千奇百怪、张牙舞爪、五彩缤纷的按摩棒摆了四面墙,若不细想还真以为自己走进什么神秘「崇阳」宗教的敬拜场所。

  除了裸女和猛男海报,堆成小山般的羊皮、兔皮和小包装出售的羽毛团,有各种颜色及口味的棒棒糖状保险套,布料少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内衣裤、粗细不等的鞭子、各式各样的手铐、千奇百怪的面具、叫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陈列架子上有太多他不曾见过的奇妙物品。

  这里是外星人的异空间吧!?

  啊啊!要是有人看见他走进这样的店,一定会以为他是外星人的同伙,他该怎么解释才好,跳淡水河也洗不清的。

  楚楚忙着闪闪躲躲,直到发现店内除了他们两兄弟,以及在柜台内正忙着拿标签机打标签的店员之外,这时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放下心。

  非常佩服店主的勇气和前卫思想,楚楚东瞟西瞄的寻找可以「放置」视线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需打马赛克的「十八岁以下禁品」,脸红心跳大久对身体可不好。

  咦!?那边都是钥匙圈,看钥匙圈总比看按摩棒好,他打定主意把注意力放在对心脏杀伤力最低的地方。

  挑挑瞧瞧……越玩越上手,楚楚对这些充满性暗示的钥匙圈产生了兴趣。

  「楚……人到哪去了?喂!你在这里做什么?」「表哥,你看……这个好好玩。」在他手上,铁制的小小钥匙圈上头有一个裸男和一个裸女面对面抱着坐在浴缸里,只要拉扯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也会跟着动作,两人头上还有颗红心时隐时现,一来一往形成眼明人一看就知道的求欢姿态。

  「受不了你,我那么努力在想答案、找围裙你却在玩,快别玩了,办正事要紧。」李云笃将楚楚拖往置放变装服饰的架子。

  楚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家眼光独到的表哥已经从架上的衣物堆里捞出一包红艳艳的东西,接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小的书,然后走到柜台付帐。

  扣除他人门时的拖拖拉拉和玩那些钥匙圈的时间,楚楚惊觉他们从进来到离开竟然不超过两分钟。

  「怎么那么快就要走?」他还想多看一下钥匙圈,心里考虑着要不要买。

  这种东西如此特别,既然他觉得好玩,说不定齐笙也会感兴趣。

  「你想等记者来堵你我可不想,快走快走,我还有一堆事要交代,别以为买到围裙就结束,你还有得学呢!」情趣用品店绝对不是企业家第二代型男会出现的地点。

  上了车,无视于表哥在车阵中横冲直撞的英姿,楚楚忍不住拿起装了围裙和书的咖啡色纸袋拆开。

  那本书外面画了个日本漫画常见的小女仆,不过封得死死的,不拆看不出里面名堂有多大。

  倒是那围裙,楚楚双手一拉开塑胶袋……一件鲜红色缀白蕾丝边的围裙和一条疑似前方长了颗狂野大红毛毛心的丁字裤就出现在他眼前。

  红色系带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遮了肚子也遮了胸,两旁没有实用的小口袋,肚子有颗被白色蕾丝花边围绕的红心s这种围裙……就是表哥说的那种围裙……吗!?

  「你搞错了。」楚楚朝忙着掌控马路使用权的表哥说。

  「没错。」李云笃现在没空理会自家表弟。

  「你搞错了啦!」「它刚刚好。」「……」不!他才不穿这种怪到极点的围裙,一定是表哥搞错了。

  「表哥,我想你真的真的搞错了。」楚楚一路嚷进表哥爱的小窝。

  「我也告诉你,MSize的刚刚好,一点都没错,我在讲你都没在听是不是?」李云笃开始搬动沙发挪出一块空地来。

  「就跟你说问题不在这里。」楚楚很想翻桌。

  「管你有什么问题,你去给我套上它就是了,外套脱掉,把它直接套在内衣上,下半身不要换,省得发生大事,换好出来,我教你怎么做。」李云笃直接把人推进更衣室。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表哥有颗驴子脑袋,讲都讲不听。

  纵使肚子里有千言万语想倾巢而出,真不想穿……可是表哥……真是的,楚楚最后还是乖乖的把衣服给换了。

  好怪!一点都不像做菜用的围裙嘛!布料又软又薄又滑,真有人穿这种围裙进厨房吗?大半的大腿都露在外面,若是裤子被油滴到怎么办?

  「表哥,我……」「你先闭嘴,我说一步,你做一步,首先,你要到门口迎接齐笙,等他一进门,你就对他微笑,双手交叠放腿上,弯腰鞠躬说』您辛苦了,欢迎您回来。『简单吧!李云笃下令。

  「噢!」楚楚无奈地走到门边依指示做动作,「您辛苦了,欢迎您回来。」表情这么狰狞,下班回家的主人看了肯定会呕血。

  「再一次……你那什么表情,活像要讨债一样……温柔一点,微笑……

  嘴角不要抽动,再笑一次,对……你是鳄鱼啊!?不要把牙露出来,我要的是优雅,你懂不懂什么叫优雅……慢慢的……低头,再下去一点,要九十度,对!就是这样,浪漫一点。「只差没拿鞭子的李云笃为求迅速确实,采用的是严厉出名的斯巴达教育法。

  一个动作练了不下十次,来来回回鞠躬哈腰,古代的店小二也没他可怜。

  「表哥,我回家再练,今天就这样,行不行?」楚楚捶捶快直不了的腰。

  「你要学的还很多,别以为只有这个鞠躬迎接而已。」想当年他可是练了一个多月才练出兼具贵妇气质和荡妇姿态的调情大法,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可是我……」

  「想想你家齐笙,再辛苦也要给我咬紧牙关忍耐。」

  「......」

  「心理建设够了没?够了我们就继续。」想想齐笙,想齐笙,齐笙!

  唔!齐笙,为你牺牲这么多,若你还把我当家俱看,我就跟你拼了。

  等到星星月亮高挂天空,驽钝的楚楚好不容易记住步骤,李云笃才肯放人。

  「你还需要多练习,特别注意你的脚,千万不可以打太开,记得回去后只穿围裙和它附的裤子对着镜子练,练到完全不怕羞为止,其他的你不用管,交给齐笙就行了,若有疑问就看那本书,里面有把该做的事都写得很清楚,再不明白你就打电话给我,相信我,这招对齐笙一定有效。」临走之前,李云笃还不忘对楚楚耳提面命。

  脑袋受过「大改造」的楚楚总算明白,这围裙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正常围裙,而是由外星人发明专门用来「唤醒男性春天」的神秘物品。

  哈哈……他之前怎么会一直想到下厨呢?

  真是蠢毙了。

  对外星人的发明有发自内心的抗拒本能,直到第三天晚上,楚楚才在罪恶感的驱使下把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围裙及其周边产品拿出来。

  「其实齐笙只是加加班,以后就会回到正常生活。」坐在床边,楚楚对着围裙说。

  可是,倘若齐笙打骨子里就是事业放第一,工作搁第二,加班排第三,之前的种种疼爱和陪伴只是要把他骗上手的伎俩,而今不管是人或是心都已到手,失了人又失了心的他该怎么办?

  「表哥说这招跟招魂幡一样好用。」真的还是假的啊?

  要试?不试?

  「看看说明书好了。」楚楚拆了画着小女仆封面的书。

  「因相爱而想做爱是正常的,不要对做爱抱持羞耻的心态,它与任何工作一样,要练习才会上手,任何增加情趣的方式都值得一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等神经断掉后,就会很放得开,如鱼得水……」开宗明义第一章第一节像雷射光一样,吱的一声就把楚楚的保守神经烧断。

  「嗯嗯嗯……哦……什么……噢噢……原来是这样……喔……」红着脸研究着大师的秘传绝技,楚楚总算明白表哥的意图。

  「啪!」把书合上,楚楚闭起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把气长长的吐出。

  第十五章

  他爱齐笙,没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爱齐笙了,就算打探照灯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对齐笙胃口的人,他爱惨了齐笙,愿意为齐笙做任何事。

  心理建设完毕。

  一不做二不休,楚楚迅速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不留全脱光,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他拎起轻薄短小的围裙组往身上绑。

  「好痒……好冷……嘶……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左手摩挲着右臂,右手调整着跨下那条让人忍不住发痒的爱心蕾丝毛毛丁字裤。

  外星人发明的衣服果然不符合人体工学,不说别的,光是那用两条绳子一绑就解决穿法的丁字裤,腰上那条绳子是好解决,问题是另外那条必须嵌进股沟的「尾巴」,不管他怎么调都会让他的……卡住,虽然他的不属雄霸一方的大小,好歹是在正常尺度范围内,这个设计可真叫他左右为难。

  由于找不到说明书,楚楚只好自己研究,爱心后头的长方形小袋子一看就是要放「重点」,连着小袋子的尾巴肯定是要拴在腰带绳子上,可是当他一套上,「重点」就定位之后,重点后头装了两颗的小球的囊袋立即被那条尾巴一分为二,若绳子够长还不打紧,绳子只要一够着腰绳打好结,他就被勒得痒得受不了。

  「烦!剪掉好了。」翻出剪刀,楚楚直接了当地除去困扰。

  一切就序之后,满怀兴奋的楚楚拉出连身镜,他想看看穿成这样的自己在齐笙眼中的模样。

  呃!严格说起来不算很奇怪,只是……上半身像酒店跑出来的太平公主,下半身……他实在不愿意这么想……像极了放大版的用来钓鱼的飞蝇假饵。

  默默的把连身镜推回原处,楚楚往身边的床一扑。

  这种怪样子真让齐笙见到的话,齐笙会不会从此产生心理障碍,导致他们未来再也幸福不了?

  「齐笙大混蛋!」爬起身捉起自己的枕头朝齐笙的枕头连击好几下。

  闷!闷死人了!臭齐笙!你有胆就烂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哈啾!」连打三次喷涕的齐笙把手中的笔给扔了。

  窗外一片黑,全市的人都睡了,独醒的他那么努力工作,谁有胆在他背后偷骂他?

  「既然自己当老板,大不了不做就是了,何必这么苦呢?少赚一点也饿不死啊!」转转有点僵硬的脖子,齐笙忍不住想哀号。

  为公司日夜奔忙捐肝掏肾的,不但没奖可拿,他家宝贝更可能已经认不得他的模样,人家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已经被捉着小辫子的他还真想放手让所有人恨到死。

  可是……是他自己对楚楚拍胸脯保证,他会尽一切努力把楚楚养得比以前好,公司一关门的话,难不成要他拿路边免钱的废气养楚楚吗?

  加班的日子最是难熬,怕自己舍不下楚楚,他动不动就睡公司不回家,可是心里的担心与思念却啃蚀着他,叫他恨不得马上奔回楚楚身边。

  算起来,这几个星期的恶性加班,他和楚楚在一起还远不如他跟他屁股底下的这张椅子来得亲密,叫人怎么能不恨呢?

  这些天,他手下这群好兄弟在看不下去之余频频朝他伸援手,他们将上色、排版、外务、联络厂商……零碎小事一手包办,不过,他桌上的重要文书仍然必须靠他自己消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再怎么后悔得半死也要橕住剩下一半的命来工作,都已经接手的工作当然不能退回,信用是砸大钱都买不回的无形资产,哀哀叫是无济于事的。

  拿起章来将文件一份份盖好,就快完成了,不会超过一星期的,再忍一忍,等这些东西搞完他就可以解脱了。

  等这些一完成,他一定要请个三五天假,好好的和楚楚滚上几回被单。

  「楚楚,现在你练的成效如何?」等了好些天,李云笃不放心地打电话来问进度。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对着镜子练这么多天,不敢说专业也能有七分像样。」楚楚大言不惭地报告。

  「真的?」李云笃觉得楚楚的说法八成灌水灌很凶。

  「当然,表哥,你可别小看我。」「噢……那么,齐笙还不回家啊?」要是楚楚练好了,齐笙却不回家验收,岂不是徒劳无功。

  「他有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将完成,我看这几天应该会回来吧!」一说到齐笙,他的心脏又不安分了起来。

  当齐笙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直达他的脑门,他的脉搏就越跳越快,思念如泛滥的黄河,爱意如滚滚黄沙,若齐笙再不回家,他积得可比黄土高原的欲望就要创下毕生的新高点。

  「那你赶紧多练练,把握时间要紧,注意你的微笑和你的腿,要优雅一点,特别是微笑时候要小心,千万不要笑得像条鱼在抽筋。」李云笃千叮咛万嘱咐,那语气像是恨不得把楚楚踢开自己上阵迎战似的。

  交待过重点,闲话了几句,楚楚才被不知在紧张什么的表哥挂电话。

  为了唤醒齐笙的「春天」,他真的很拼命,比起几天前还频频做呕,练到现在的他已经能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而不以为意了,就跟大师说的一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等神经断掉后,就会很放得开。

  齐笙压根儿不知道,由于家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楚楚一个人在,所以楚楚已经很习惯只穿着围裙套装在家中晃来晃去。

  因此,短兵相接,双方都毫无防备。

  罩门全开的楚小妖当时正跪坐在玄关,闲来无事的他动起替皮鞋上油的主意,没料到鞋子都还没全擦完,才听到钥匙声抬起头,齐笙就这么打开门走进来,他差点直接吓得跪倒在地上。

  一进门就瞧见跪在他脚尖前的小妖精,齐笙也当场吃了一惊。

  不自觉的起了阵短暂的晕眩,齐笙按捺冲高好几公分的血压,这样惊人的迎接法大概只有他家小妖做得出来,他的鼻血啊!

  「你……咳!你怎么像看到鬼一样?」喉咙干到发痒的齐笙连忙挂上平时温文儒雅的表情遮掩自己即将狼化的事实。

  「没、没有啊!你要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先打电话回来,我才有时间好准备嘛!楚楚红着脸扔了手上的鞋和鞋油慢慢起身,双手还企图拉长围裙下摆遮住热烈欢迎齐笙的毛毛爱心。

  他真的忍太久,经不得丝毫挑动,齐笙只不过走近他,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起烧,小心脏也雀跃不已似的扑腾得紧。

  「你还要准备什么?不就已经准备好了吗?要不然我再重新进门一次好了。」齐笙从头到脚打量起放送着大量费洛蒙的楚小妖来。

  「不不用了啦!」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被齐笙看光光,楚楚觉得现在只要在脸上装个水龙头,这辈子就不用再买红色颜料。

  「亲爱的……你不打算扑上来欢迎我回家吗?」看楚楚羞得快挖洞,不忍楼下住户也受到这么强大的刺激,齐笙好心的展开双臂。

  「你……臭齐笙!」楚楚想都不想就起身往齐笙扑去,并把自己埋进齐笙的胸怀中,这一刻他思思念念了无数个秋天。

  瞬间被活色生香的美人抱个满怀,齐笙不禁想放声大笑。

  「楚楚。」轻声低唤,温暖的唇找到思念已久的另一半。

  齐笙含住小舌缠吻着、或轻或重地吸吮着,不知不觉间化身成了噬人的兽。

  「唔……等……嗯……等一下。」陶醉得全然无法思考,差点被吻到忘我的楚楚重拾神志将齐笙推离半臂之遥。

  「我真的好想你。」齐笙直视着被点染上热情而炫着水光的红唇,楚楚的下半身还紧贴着他,如此亲昵的气氛让他直想一吻再吻。

  「我……我也很想你,不过,你晚餐吃了吗?要不要我先弄宵夜给你?」称得上挺贤慧的楚楚问。

  「我吃饱才回来的,不用忙了。」比起食物,我还比较想吃掉你!

  齐笙眼中明显的欲火烧得楚楚脸上的晕红不禁又加深几分,跳得异常快速的心跳也生气勃勃。

  「那……你要不要先洗澡?好好洗澡放松一下。」楚楚惊觉自己身下胀热的毛毛爱心蠢蠢欲动,连忙又将贴上来的齐笙推远。

  「你真要那么残忍吗?」用手指头在光裸的臀上轻划,齐笙不满地问。

  「那……再允许你吻一下?」发现楚楚内心产生动摇的齐笙,双眼像极了锁定小羊羔的虎瞳。

  「嗯嗯……嗯……」深深的吻带着强烈的电流刺激着双方的感官。

  他感觉到他的气息如夏天的热浪吹抚上脸颊,然后感受到自己的双唇被吞噬、开启,温热的舌头略带侵略性进入口腔,就像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四处探访,恣意地挑动嘴里的敏感处。

  它无所不用其极地紧紧缠卷,挑逗地抚弄,时而狂暴、时而温柔。

  脸颊发烫的楚楚被吻得双腿无力,几乎瘫软在地,脑袋当了机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沉溺再沉溺在齐笙的浓情蜜意里。

  「嗯……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啊啊,好想要!楚楚的不安瞬间不知所踪,心里只存在对齐笙全心全意的爱。

  当齐笙带着些许不舍离开他的唇时,兴奋得地微微颤抖的楚楚已因强烈的渴望而浑身泛疼,只能喘息着靠在齐笙怀中橕着勉强站立。

  「亲爱的,我好爱你。」齐笙紧紧地搂住他。

  齐笙一见他只是欲擒故纵、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立即加深了吻。

  双舌共舞,让楚楚也感受到齐笙的体温飞升,情意有如灼烫狂肆的火焰,从交相缠绵的舌燃了过来。首先投降的是脚,再来是已经近乎麻痹的腰。

  在身躯中间敏感勃发的部位,紧靠着、磨蹭着,一阵阵的快意冲了上来。

  「嗯……接下来,等你洗完澡……到床上再继续。」他用低哑的声音说。

  「这么想要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有动手疼爱自己吗?」齐笙抚弄他优美的后背曲线问。

  「去死!」楚楚兴奋而勃起的欲望前端被齐笙的话引诱更加欣喜地跃动着.要不是怕齐笙的鼻血会喷出来,恼羞成怒之下的楚楚真想举脚踹人。

  「要忍住乖乖等我喔!」送上飞吻,齐笙笑得很邪恶。

  都是齐笙这接吻魔害的,除了在门口的迎接仪式,他还练就了能让死鱼复生(?)的勾引大法,没想到接二连三的热吻就把他的计划全吻光光。

  本来他还要用模特儿的步伐轻摇款摆,让齐笙视奸一下他赤裸裸的大后方,然后大方的弯下腰捡起他刻意放在地上练习弯腰的杂志,最后站在冰箱前拿出小黄瓜、胡萝卜和茄子问两眼发直的齐笙:「亲爱的,想吃凉拌小黄瓜、红萝卜沙拉还是鱼香茄子呢?」哼!算齐笙倒霉,没机会见到他无限的魅力。

  不过,就算不按计划来好像也没关系,嘿嘿……齐笙明明跟他一样兴奋嘛!

  忍耐造就出大量快感,齐笙先前的吻撩拨得他强烈期待的身体亢奋极了。

  打铁趁热,齐笙还在洗澡,企图充分利用时间的楚楚冲进房里,如行云流水般将上床必须品全摆出来。

  满意地看着物品都在战斗位置,楚楚压抑着用手指轻轻安抚起耸立得直顶下腹部的分身,齐笙……他的齐笙回来了,呼呼呼……腿间早已贲张的欲望再也按捺不住。

  齐笙……

  快点……快点呀!

  再不快点出来的话……他就……

  「嗯……」隐隐然喘息声暖昧地从被下传出来,特地以战斗澡清洁自己的齐笙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美食当前,不吃似乎对不起自己。

  「楚小妖,我记得我要你忍住乖乖等我,怎么忍不住了呢?」偷偷在欲火中自燃着的楚楚,躺在床上笑得很不好意思。

  「你出来啦?怎么那么慢……嗯……你要上来了吗?」楚楚!你一定是被狐狸精附身了。

  「想要我吗?」齐笙的身体亢奋起来。

  男人是「视觉系」的动物,光是用看的就会产生激烈反应。

  「嗯……」顾不得害羞,楚楚的勃发因齐笙的到来忍不住溢出兴奋的蜜液。

  耐不住的齐笙立即将上衣一口气脱下,并把裤子往床边一扔,早知道他直接裸着出来就好了。

  「你居然先湿了!」他人还未扑上呢!齐笙瞪着楚楚在下体上发着抖的那颗微湿爱心。

  隔着薄薄的布料,揉捏抚摸着敏感的乳头,让它们在围裙下变得坚挺。

  楚楚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紊乱,坚挺乳头在胸前不断起伏,诱惑着齐笙用炙热的唇捕捉它们。

  「……啊……齐笙……」因为舔弄,楚楚忍不住发出呻吟。

  楚楚这身围裙实在太诱人了!

  让他的欲望轻易的达到沸点,情库里的相思早已满溢,四目相接成了导火线,积蓄了十几日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犹如发情的兽,齐笙忘情啃咬着楚楚的脖子与肩窝。

  「唔……楚楚,你好性感。」解着楚楚脖子上的围裙缎带,齐笙称赞道。

  齐笙灼烧的挺立磨蹭着毛毛爱心,强劲的电流猛窜,等不及的楚楚也伸手相助将腰绳解开。

  一口气将楚楚的围裙拉掉,齐笙按捺不住欣喜扑向可爱的小羊羔。

  「啊!」熟悉的体重压得楚楚发出满足的呻吟。

  迎向齐笙挺起的欲望分身恋着齐笙的肚腹,好像再也忍不住寂寞的孩子。

  轻轻拉起罩在楚楚下体上的爱心,一寸又一寸地让楚楚发红胀痛的部分露出来,仿佛柔韧身体的兴奋控制阀,一个接一个地启动,让楚楚展现出染满情色的无限魅力。

  让楚楚趴在床上,齐笙仔细开启窄小的后穴口,沾着润滑用果冻胶,手指只是微微地动着,配合着肠道的颤栗紧缩,缓缓的让指头一再进出,齐笙几次强劲的连续挺进使楚楚的快感更强烈,最后,他在楚楚禁不住流下欢愉的眼泪时,用等待多时的海绵体强硬的贯穿了他至最深处。

  一口接着一口将身下的楚楚吞吃入腹般,劲腰窄臀由慢到快舞动着,让挺立的海绵体顺从欲望,一寸寸探进那只差没挂上「欢迎光临」的窄小花径之中。

  「呼……晤唔……唔……啊……不要……」

  以退为进缓缓地磨合,深人……再深入……让那部位在身体深处的亢奋器官中不停颤栗,血液因为强大的渴求在体内奔腾,又麻又痒再加上些许疼痛造就出无限的快感,楚楚自动自发地迎合起齐笙的动作,只为得到更多温柔的慰藉。

  双手紧紧的抱着楚楚的腰,潮红的脸上满是汗水。

  虽然齐笙在他的体内不停地摇摆律动,楚楚的两脚仍旧坚守岗位夹着齐笙的腰不放,同时双手更是紧紧地缠抱着他的肩。

  楚楚半掩的双眸像是失了焦距,他不想等待,渴望着被占有,越来越干渴的唇狂骚着想需索齐笙的身体,齐笙落下的舌吻为他带来无限的快感,被汗水沾湿的头发狂野地舞动着,早已失去原有的温顺柔滑。

  挟带疼痛的一阵阵麻痒舒服,快感由下半身传来,有规律性的前后舞动慢慢地点燃身体隐藏的火种,楚楚以双手橕起身体无言地跟齐笙要求更多。

  「嗯……我要你……笙……说爱我……啊啊……」楚楚喊着。

  疼痛……被拉开的身体很痛,被外力入侵的身体更痛,可是在疼痛中却伴随着让人眩晕的快乐,唯有齐笙才能带给他。

  「真是傻瓜……不爱你……还会爱谁呢?我爱你。」齐笙鼻间发出压抑的呻吟和热切的喘息,深深地吻着怀中的宝贝。

  「……我爱你……我爱你……笙!我想吻你……啊……」不加抗拒,他用全身感受着齐笙,想要在筋疲力尽之前一起达到高潮。

  「呵呵!本来想对你温柔点的,都是你这小妖坏事。逼得我不得不下重手。」见时机成熟,齐笙停下动作抽出,将楚楚翻过身来,修长的双脚往上拉,让楚楚的腿挂上他的双肩,一览无遗的美景尽收眼底,然后在俯下身接吻时再次入侵,毫不犹豫。

  「啊……啊……啊……啊啊……我……笙……我真的……好爱你,啊……」身后的小穴被橕到极限,舌尖搔痒似地爱抚着,楚楚体内的兴奋处遭来回蹂躏,强烈的快感袭来让肠道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紧紧吸吮住齐笙的勃发。

  交缠,什么也无法思考,楚楚不住地呻吟着,身体上流出的汗水沿着身体的曲线滴落在床单上,直到缠在齐笙矫健腰上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橕才垂下。

  「橕不住了吗?」将勃发的海绵体一分分退出,他抹去楚楚脸上的汗。

  「还早得很。」魅笑着,楚楚双手把人一推,趁机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他重新将齐笙的海绵体纳入自己的体内,双手展开多方位重点式袭击。不把齐笙榨到干,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啊啊!你呃嗯……你乱说……啊……」楚楚摇着头,用低哑的嗓音辩驳。

  「喜欢我这样吗?」难得狂放的齐笙向后挺起上半身激烈的抽动挺进。

  受到如此热切的邀请,齐笙立即将精华奉上,用力送进楚楚的体内。

  霎时脑袋里一片空白,近乎恐怖的快感将楚楚推到最高处,强烈的快感直冲脑门,在两具交缠的身躯当中,他狠狠的发泄出浓稠飞沫,狂喜中无与伦比的满足在血液里急促的奔流。

  情事结束的瞬间,抢着吸食空气的楚楚觉得自己累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人只想要罩着氧气面罩就此闭眼睡上八百年。

  「楚楚,要洗澡吗?」吻吻楚楚汗湿的耳畔,他是如此深爱着他。

  「唔……嗯……」沉浸在快感余韵中慵懒地哼哼。

  「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等一下再洗好了。」微喘中的齐笙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用下巴蹭蹭楚楚的头顶,他们很久没有这么激情的演出,加班造成的禁歙生活一解禁,简直跟发情期中的野兽一样疯。

  眼看楚楚连理他的力气都没有,齐笙先起身清理自己,接着用沾了热水的湿毛巾先将楚楚的重点部位略做基本清洁。

  然后齐笙回到床上,以不惊动楚楚的慢动作调整楚楚的姿势,让他的背贴靠在自己的怀里,以相互依偎的缠绵姿势延长性爱中极乐的余韵。

  「水……」体力像是已降至临界点,楚楚在休息与止渴间挣扎着。

  「你等等。」半侧过身的齐笙从床头柜的水瓶中倒了一杯水,「楚楚,水来了,你要起来喝吗?」「要喂。」楚楚边说边翻身。抛开理智,靠本能运作的楚楚跟不满两岁的幼儿一样任性且爱撒娇。

  「是是是。」齐笙想都不想就含了一口水贴上楚楚的唇。

  「还要一口!」在吻中分享水的感觉很怪,不过楚楚仍要求齐笙再来一次。

  「好。」齐笙再度以口对口喂了一次水。

  「你忘了跟我说什么?」喉咙舒服了,双眼微启的楚楚说。

  「亲爱的,我回来了。」齐笙露出了暖暖的笑容。

  「嗯!欢迎你回来!」听到想要的答案,楚楚将头埋回齐笙胸前。看着楚楚的嘴角勾起甜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漾得他满心温暖,忍不住把怀中的宝贝搂得好紧好紧,齐笙贴着楚楚或深或浅吻着。

  「笙,你哪里也不要去。」把头靠在齐笙的胸前,听着擂鼓般的心跳,不知不觉地就有安全感和睡意,一脚已跨进黑甜香的楚楚环住齐笙的腰呓语。

  「你就在这里,我那儿也不去。」齐笙低语着,搂住楚楚。亲爱的宝贝,辛苦你了,愿你在我的爱里好梦连连。

  对赵子龙的释怀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就和先前他无端嫉恨顶了他的身份进沈家的赵子龙情况一样。

  齐笙不再介怀赵子龙在沈家顶替他的位置,而对赵子龙心存感激,因为来自四面八方所有的压力全都由赵子龙一肩挑起,反观身为真正当事者的他却能抱着楚楚享受幽静的两人生活。

  也许是因为经历上有某些相似之处,对于这位和他一样栽在沈家兄弟手上,不只吃苦耐劳还能操善忍的「盟友」,齐笙偶尔也会同情的伸一伸援手。

  毕竟沈家被宠坏了的小老么比楚楚要难搞得太多,赵子龙都还没来得及出示爱意,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四居然施了手「乾坤大挪移」,弄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男朋友进家门。

  被闷棍打到晕的赵子龙乍然失措,只能眼巴巴地处在暗处恨恨地咬手帕泄恨,为了怕赵子龙因爱生恨,楚楚以准备毕业特展当藉口,大幅降低回老家吃饭的次数,更为不识货的弟弟找了个新的跆拳老师,好让赵子龙少受一点揪心之苦。

  不料命运捉弄人,沈家小四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同一所大学,学校就这么大一间,要刻意遇到或是不愿遇到一个人只要有心就办得到,死不了心的赵子龙又偏生是个爱自虐的家伙……久而久之,齐笙竟然成了赵子龙吐苦水兼出主意的好兄弟,两人的交情更上一层楼,这可是他们俩都始料未及的事。

  齐笙与楚楚之间的关系也因自我调整而步调越来越相合,就像下过小雨的春日,早晨的天空虽飘着几朵白云却更衬得出蓝天一片明朗。

  在一次竞标比稿脱颖而出时,业主很满意地使用的他的设计产品之后,有个人注意到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拿到博士学位回国后经常出现在父亲身边的沈家长公子,沈怀顼,目前他正因为父亲正式交接企业集团的掌舵大位而成为媒体中曝光最多的沈家人。

  不经意的一瞥却如同被人在脑中烙了印,年轻的沈总裁居然发现自己对这平面广告的印象极深,不禁让他想到,若是自家商品也能让人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必能在短期间内造高额商机。

  与智囊幕僚们商讨过后,自喻为伯乐的沈怀顼带着秘书打算亲自上门拜访理蘑工作室的负责人。

  简直像「会下金蛋的母鸡出现在家门口」的童话情节,脑袋一片空白的齐笙接完与大总裁约好时间的电话后连站都站不起来,纵使早就预期会有这一天的来临,可是来得如此突然,实在叫人吃不消。

  怀着一点心虚和紧张,首度在沈家人面前露脸的齐笙只差没把沈怀顼当成天神般供起来拜,虽然事前做了大量心理建设,楚楚也特地请假躲在隔壁说是要帮他压惊壮胆,他仍然无法以平常心来对待楚楚的大哥,幸好,在最后一刻理智大复活,经过小小讨论之后他愿意前往新产品的比稿竞标。

  沈大公子和他的秘书相当满意地离去,流了一身汗的齐笙将人送出了门口才回办公室。

  「我就不明白,顼哥又不会咬人,你那么怕做什么呀?」咬着大红富士苹果的楚楚对刚进门的齐笙说。

  「他呀!就叫做丑媳妇见公婆。」吕慎智从制图桌那边笑着说。

  「你才见大哥就先吓成这样,等你见到我老爸老妈那天,我是不是该到医院看顾你啊?」此话一出,不只楚楚笑得很恶劣,刹那间此起彼落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工作室。

  「你们……你给我继续画你的图,你给我进来,其他人哪里来哪里去,通通给我安分一点,不然今天就留下来加班加到死。」被笑得有点恼羞成怒的齐笙一把扛起楚楚就往有隔音设备的会议室走。

  一踢上门按下锁,齐笙就用力地抱住楚楚说:「所有人都可以笑,只有你不行。」「我不是在取笑你嘛!呃!应该说……只有一点点而已,不要那么计较啦!」单手环住齐笙,楚楚靠在齐笙的肩头。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吻了吻正兴灾乐祸的同居人,尝到满嘴香甜的齐笙语调充满感性。

  「这么说你对这次比稿很有把握哕?据我所知沈家自己的设计部虽然不是顶尖,但是你也知道偶尔会有走后门这种事,所以对外开放比稿竞标有时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有的早就已经内定了。」楚楚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是事情攸关他心爱的齐笙吃不吃亏的问题,他自然先选边站。

  「这问题早就已经存在业界很久了,你不用担心,如果大哥看得起我的设计自然不会委曲求全,相对的,理笙的得标率还挺高的,我不认为这次的竞标我会输。」齐笙就着楚楚的手在苹果上咬一口。

  「真的不要我回去一趟帮你煽风点火吗?」楚楚可没齐笙那么信心满满。

  「你还是乖乖忙你的毕业作品,在一起这么久,你不知道你老公我喜欢靠自己的实力崭露头角……嗯!真的不知道吗?这么不了解我……有点失职喔!亲爱的……难道……是昨晚我给的爱不足?」齐大野狼在楚小羊敏感的耳畔磨蹭吮咬。

  「我的苹果还没吃完啊!住手啦……别……你疯了,这里是会议室,大家都在外头。」楚小羊在濒临意乱情迷时惊呼。

  「苹果等一下我帮你吃,现在先别管它,你老公我早就疯了,为爱你而疯的,你可要好好负责。」齐大野狼一把将被趁乱脱去上衣的楚小羊压倒在会议桌上。

  「……原来躺在会议桌上这么冷,比起来我还是喜欢家里的床……」把手里的苹果扔一边,双手忙着拉齐大野狼衬衫、腰带,双眼发出爱的光芒,楚小羊小声地用抱怨遮掩自己的害羞。

  「放心,待会你一定热到满身大汗。」齐大野狼对楚小羊说。

  浪潮似的以退为进,一次又一次地入侵,楚楚深刻地感觉到齐笙勃发的兴奋充盈着自己,齐笙突如其来的一退使得楚楚不由得倒抽口冷气,明明拥有频繁的美好性生活,他仍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一直都对齐笙维持着新奇与热切,像是希望尽一切力量将齐笙留在体内似的。

  「有点痛……」楚楚额上的汗顺着皱起的眉滑落。

  「痛吗?我再轻一点……」眼见身下的大男孩皱着眉喊痛,齐笙马上俯身轻吻他的喉结,双手也不停地爱抚楚楚各处敏感点来转移楚楚的注意力。

  「啊啊……」火热处慢慢增温,疼痛感被擅自在他体内来回暴走的兴奋电流取代,眼角泛红潮的楚小羊双眼一闭任凭自己接纳处本能的收收缩缩。

  被一阵阵紧缩包裹得更热更冲动的齐笙知道楚楚已准备好,进出律动的速度和次数马上成正比发展。

  「楚楚……我的爱……」齐笙迷恋不已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再快……进来……啊……」分不清是因为听见齐笙的话还是朝高处攀升的激越情潮,楚楚的眼泪不住流了出来。

  直到楚楚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他才在最后一次猛烈释出爱意之后慢慢地退出温柔乡。

  经过这一次突发小插曲,意外发现会议室真是好地方的两人,从此爱上了「在众人眼皮下暗渡陈仓」的刺激爱情美味。

  呃!大家真的都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光是会议室莫名其妙又充满浓重芳香剂的欲盖弥彰,从里头走出来的两个人虽然衣着整齐,可是没被遮到的地方印满「此草有主」的爱痕,若隐若现透露暧昧,要叫所有人睁着眼说瞎话还真是困难啊!

  有了楚楚强而有力(?)、源源不绝(?)的爱意支持,一个月之后在沈家总公司举行的比稿竞标中,齐笙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相较于竞争对手的出名,形同小虾米一般的齐笙一战打倒群雄在最后得标,跌碎了无数人的眼镜。

  不只如此,经由齐笙一手包装的产品一推出,源源不绝的订单蜂拥而至,让沈怀顼满意得不得了。

  小虾米创造高额业绩的消息如涟漪般在商界荡漾开来,连半退休的沈爸爸与沈怀顼一起出席商界的宴会时,都被带着既羡又妒的眼光笼罩着,因此,新官上任就大胜一场的沈怀顼与齐笙开会讨论后决定,以后只要是重点产品都交由「理笙」来包装。

  签了约,维持着中了头彩似的大好心情,齐笙马上朝「如何以最短时间累积最大财富之抢钱升等大作战」计划的下一步迈进。

  拜访过几家中介,心里多多少少有了打算,齐笙洗好澡换上家居服走出房间,他的宝贝楚楚大概是躺在沙发上,被椅背挡着见不到人影,只能从电视里的对话推断这小鬼是在看电影。

  「楚楚,你要吃水果吗?」走进厨房之前齐笙顺口问。

  他不知道此时楚楚正偷偷地忙着补充能量,根本没空回答,齐笙以为他看船难看得专心,所以只是笑笑,不以为意地走进厨房开冰箱拿水果。

  抱着刚刚从沙发后背慢慢地拉扯下来的衬衫凑上鼻子,楚楚深深地吸一口又一口。让他的肺泡捕捉到齐笙的味道后输送给全身细胞,仿佛身体里充满齐笙的奇异感真是会让人着魔。

  「你要苹果还是小蕃茄?」齐笙从厨房高声问。

  「……」把脸埋在衣服里的楚楚双眼紧闭,他光是想像齐笙穿着这件衬衫上班的模样就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还是没听见楚楚应声,他只好两样都拿。

  「你是看到睡着了还是被剧情吓到昏过去?」端出水果开始觉得奇怪的齐笙走了过来。

  「嘿嘿!」楚楚拉下盖在脸上的衣服笑着抬头看向齐笙,「呵呵呵!」「主角都已经在冰上挣扎了,那么悲惨的剧情,你居然看得这么开心?」齐笙拍了一下楚楚的头:「不会是傻了吧?」楚楚扔开衣服爬了起来,拉过齐笙空着的手环住自己,半侧过脸朝齐笙的下巴嗅了嗅,白麝香浓冽却不腻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他特地为齐笙选择的味道。

  为了让齐笙染满他喜欢的味道,他把沐浴乳换了,衣柜放了和沐浴乳同一系列的香氛袋,就连齐笙偶尔会使用的香水也换成以白麝香为基调的。

  闻起来好香,好好吃的样子,如果齐笙是一道菜,他一定马上扑过去,一口都不分给别人。

  还是真人好,有了温热的齐笙在身边,衣服就不用了。

  「你是饿了还是馋了?……口水流出来了。」齐笙把水果放到小桌上说。

  「才没有。」楚楚还是望着齐笙憨笑。

  楚楚这种充满迷恋的可爱模样他可从来没看过,少了那些古灵精怪的神情,就像一下子掉了好几岁的稚气的脸庞。

  眨着圆圆的大眼睛,粉色的唇微微抿咬着。楚楚就这么出神地望着他,双眼里倒映着他的脸。

  笔墨难以形容的满足感跃动不已.不马上亲一下真是对不起自己。

  忍不住,齐笙低下头在楚楚的唇上香了一口。

  「你……你你你……」楚楚转瞬间清醒个过来,「你偷亲我!」「你看起来就像是在呐喊着:』来亲我吧!快来亲我吧!不亲你会后悔唷!『所以我当然直接亲下去罗!」齐笙说。

  「我哪有!」楚楚抗议。

  「呵!亲都已经亲了,我拿什么还?不然我闭着眼让你偷亲回去,要吗?」齐笙窃笑。

  「才不要便宜了你。」楚楚扮了个鬼脸,「吃你的苹果吧!」「过几天我们搬家吧!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换了个姿势和楚楚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的齐笙说。

  虽说没办法提供楚楚像住在家里一样的生活,至少,他希望能够以自己的力量为楚楚打造更舒适的窝,今日现实的社会价值观是从一个男人的外表、车子、房子……评鉴这个男人优质不优质,而不是等个七年八载才从这个男人的内在衡量出是何等级,他要做的就是让沈家长辈们第一眼就觉得他是足以配得上楚楚的男人。

  「好。」只要齐笙和他在一起,楚楚觉得就算搬到火星去都无所谓。

  「嗯?你是不是该问我』为什么要搬家『啊?」接不下话的齐笙笑着问。

  「为什么我要问?」楚楚不解地望向他。

  楚楚歪着头的疑惑模样真是要命,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放任电光乱射、随意乱散费洛蒙都是诱人犯罪的行为吗?

  被瞬间迷倒的齐笙忍不住凑过头来吻住他的心肝宝贝,向来非常配合楚楚也投入地以双臂环上齐笙。

  「你应该要问的。」齐笙在被自己狠狠蹂躏过红唇边叹道。

  「只要……能和你……住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我有什么……好问的呢」想法非常单一的楚楚趁机啄了齐笙好几口。

  「楚楚,你真的长大了,二十岁果然和以前有差别。」完全心服口服的齐笙颇感惊讶地说。

  「我怎么可能一直是小孩子,当然会长大啊!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很死心眼的,认定你之后就不会放开你,亲爱的大色狼,你可别扔下我去找美少年知道吗!?」楚楚笑着侧身躺进齐笙的怀抱。

  「小鬼灵精,我忙你一个就够了,哪有力气往外发展,可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邪笑的齐笙伸出魔掌如入无人之地般探进楚楚的衣摆内。

  「嗯……你准备好要做什么了?」被摸得很自然也很享受温柔轻抚的楚楚问。

  「准备好向你要求给名分了。」齐笙难得用正经表情说着笑话。

  「名分?」见齐笙一脸严肃,楚楚大吃一惊。

  齐笙该不会是在对他求婚吧!?

  「你别那么吃惊的样子,我们都已经同居这么久,我会希望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是很正常的。」刹那间有点受挫的齐笙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件会伤害彼此的傻事一样。

  「可是你说你要名分,你是要……」向我求婚吗?

  「求婚」,在他的印象中是在浪漫到让人落泪的星光餐厅里,伴随优扬的乐声享用美食,然后在深情四目交缠之下,起身单膝点地并掏出大钻石说:「请成为我今生的伴侣」。

  可是可是可是……

  为什么齐笙会在客厅沙发上,突然趁广告时间吻吻他之后就开口要名分?

  一、点、都、不、浪、漫!

  「我不想再当你的地下情夫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我想,我们应该能把我们的关系摊在阳光下。」没察觉楚楚的心眼转错方向,齐笙自顾自地继续摸着楚楚说。

  「喂!你就这么没诚意,随随便便的开口要我娶你?」还躺在齐笙的怀里,楚楚瞪大眼睛,语气相当地找碴。

  「啥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喔!真是厉害,你先乖乖听我解释。」被楚楚三不五时的训练,已经相当熟稔的齐笙马上抱紧又胡思乱想的宝贝,以臂力安抚住竖起背毛的楚楚。

  「……」若齐笙没讲出个所以然,菜刀就在不远处。

  「楚楚,我知道你爱我,所以已经很习惯保护我,我也知道你为了照顾我,老是瞒着我偷偷朝家里求援,可是你忘了,我也爱你,我也想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虽然我还不是个能跟你父亲相提并论的人,但是,只要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比他更出色的商人。这几年我们偷偷同居是不争的事实,你还没成年之前我就已经对你下手也的确是欠缺考虑,这都是无法反驳的欺瞒,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还是会被你的家人发现,到时要面对的怒火会是多么无法收拾谁也不知道,这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所以与其偷偷摸摸,我们还是早点面对现实。」齐笙将生平累积的诚意通通使了出来。

  「谋者皆从事于除患之道,而先使除患无至者。」这句出自于燕策的话是齐笙少数谨记在心的至理名言之一,它讲的是有谋略的人都很注重防灾之法,在灾祸未发生之前就先把导致灾祸的隐忧除去。

  他和楚楚的情事越晚被发现,惹来的祸事肯定越多,以前他大可以藉口自己无能而被迫面对肯定会被强逼着分离的结果,现在可不同,他相信自己已经爬到能与楚楚的家人平等交谈的高度,也已证明自己不是省油的灯。

  因为爱,所以他愿意付出一切求得楚楚的家人对他们的感情给予祝福。

  「……老爸和大哥他们肯定会想杀了你。」沉默了半晌,楚楚叹着气妥协。

  齐笙放下心头重担笑着说:「唉唷!我好怕喔!你会任由他们下手吗?」「哼!有我在,才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汗毛。」楚楚豪气地说。

  王牌都是最后才用,该是时候请妈咪出手相助。

  第十六章

  「我真讨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句话。」没想到说谎动到脑筋的时间比说实话的还少,花了近三天的时间考虑对策的楚楚对此有感而发。

  他在踢到齐笙这块大铁板遭遇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之后,做了完整的检讨,确认自己绝对没本钱当骗子,当初还以为只是个善意的谎言,现在却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有够划不来的。

  「怎么说?」齐笙从杂志中抬起头问。

  「啊!像我这种没遇过大风大浪的温室小花,若是惨遭严重挫折,一定会为此心生障碍然后对人生失去光明和希望,过起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朝越来越黑暗的路子走去。为了帮我脱离困境,你绝对会要我上医院找医生开解,但是,在知名医院看诊的医生不一定是从第一志愿大学的前三名毕业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要是不幸让我遇到走后门攀权贵才当上医生的不良份子,他肯定是很敷衍的听听我诉苦就算,自左边耳朵进由右边耳朵出,顶多开个安慰剂、抗忧郁药剂给我服用,啊啊!一想到未来要面临天天嗑药的生活,我就好后悔啊!」楚楚将后悔偷了不死药的嫦娥一角演得丝丝人扣。

  难为他在百忙之中还要想这些问题,脑筋都快不够用了。

  「真是不错的台词。」齐笙被逗笑了。

  「你就只会说这个,不来安慰安慰我吗?」楚楚趴在桌上有意无意地瞅着齐笙的杂志。

  「说来听听,你要我怎么安慰你?」将杂志合上,随手一搁,齐笙端出正经八百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样望着楚楚。

  「你知道的嘛!就是之前我说谎的事……我回家跟妈咪说了。」楚楚的手指头在齐笙的手臂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

  那天,他跟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回家。

  纵使做了再多的催眠和心理建设,忐忑不安的他仍然觉得不够拿来面对能「一眼看透他」的妈咪,但是,目前他能求助的也只有光靠动口就可以压制爸爸的妈咪。

  客厅里没人,从日光室门口伸进脑袋左瞧右瞧,妈咪似乎也不在这里。

  「嗨!你回来啦!」老远就发现儿子不知在搞什么鬼,不动声色的沈妈妈露出笑容偷偷地从后方接近,然后伸手朝化身可爱松叶鼠的儿子肩上一拍。

  「啊--妈……原来是你……真吓死我了。」楚楚被吓得脸色惨白。

  「小楚,你都这么大了还玩躲猫猫啊?」笑出两个甜美的酒窝,沈妈妈玩得很开心。

  「我才不是在玩躲猫猫。」楚楚撇头。

  「不是玩躲猫猫的话,怎么像只打歪主意的松叶鼠?」「我只是……嗯!啊!老爸不在家吗?」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快开股东会了,他最近都在忙公司的事,对了!下下礼拜三你二哥要回来,我们吃个晚饭一起聚聚,要在外面吃或是要在家里吃还没定,等决定了我再通知你。」沈妈妈挽住儿子的手臂走进日光室。

  「好,我记得会把时间空出来。」楚楚点头。

  「刚好有冰酿菊花茶,喝了养颜美容降火气,要喝吗?」沈妈妈端起小几上的一壶冻饮倒在杯子里。

  「妈……我……请给我一杯。」千言万语转到话头又全缩了回去。

  「你有话想跟我说对吧!关于你家那个『?』」气定神闲的倒着荼,沈妈妈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问的话是否已被归类于「雷」级。

  「啊!?」被突如其来的闷雷打着,楚楚头昏了昏。

  楚楚吃惊得不能再吃惊,妈咪是鬼啊!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

  「用不着这么吃惊,你的性子又直又快,心里有事一定全写在脸上,而且你当我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养你养到这么大,我相信自己对你还算了解。」「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不让大家发现了呀!」楚楚不服气地说。

  「小楚,你跟你大哥、二哥不一样,他们可都是成了精的滑溜鳗鱼,随时随地只要隐藏心思就不会被发现心里的秘密,而你……还是乖乖当可爱的小楚宝宝,因为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后天拼命练就能练成的。」「我真这么透明,一下子就被看穿啊?」楚楚将信将疑。

  「那当然。」沈妈妈笑容可掬地喝着菊花茶。

  「那……那我还是直接说好了,反正你都已经看出来了,就算绕再大的圈圈也没效。」楚楚叹气。

  「在烦恼什么都说给我听听,妈咪帮你出主意。」沈妈妈摸摸楚楚的头说。

  「妈咪,我啊做了件蠢到天边去的事,哈哈!真的,我没骗你,蠢到我都受不了我自己。」楚楚尽量想要克制自己的语气,但是仍旧掩盖不了不安。

  「是怎样的蠢事?」「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就当你可能还不知道,就是……我说赵子龙是我的男朋友,这……其实……并不是这样,嗯!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真的,只是我怕我的男朋友被老爸、哥哥还有小四他们怎么了,所以我才会找他来当替死鬼的。」楚楚虽然吞吞吐吐又不知不觉地绕起顺口溜,但总归还是全说出来了。

  「是这事啊。」沈妈妈被挑起的好奇心又沈了下去,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咦?你不生我的气吗?」难得做好被骂的准备,楚楚抬起头问。

  「为什么我该生你的气?」沈妈妈不可思议地望着性子依旧天真可爱、心灵完全没受社会污染的三儿子。

  「其实你若要骂我打我,我真的无所谓,因为这件事说起来,本来就是我的错,一点都不关他的事,只是……我想跟你说,不管你怎么生气,我都希望你能像之前接受赵子龙一样接受齐笙。」咬紧牙关,楚楚很坚持地说。

  沈妈妈若无其事地看着楚楚,好像她一说「不」这个字他就要当场哭给她看,微微发着抖的手紧握成拳,那模样可真是熟悉……仿佛……是的,当年小三出柜时也是这个模样,不管从哪个角度检视,保证都是百分百的可怜兮兮。

  当妈的怎么忍心欺负这么单纯可爱的孩子嘛!

  「我一点也不生气,更没想过要打你或骂你,小楚,我早说过了,你既然踏上这条路,就必须为自己负责,我们这些身为家人的,顶多只能成为你的后盾,而不能取代你上阵,你要选谁当你的伴侣,你的伴侣要叫什么名字,这都是在我们管不着的范围,我和你爸都爱你,希望你能找到你最爱的也最爱你的人一生相伴,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身家条件和你多么不相配,只要他是你所要的,他就是我们必须接纳的,因为要和他过日子的人是你,比起反对,接纳他还容易得多。」拉起楚楚的手,沈妈妈对他说。

  「他,齐笙对我真的很好。」拨云见日,楚楚露出笑容。

  「齐先生多大了?」「三十……多岁。」不是他刻意隐瞒,只是差距真的不小,容易招人侧目。

  「哦!原来你喜欢的对象是要让你觉得有安全感的,难怪你吕伯伯、王爷爷介绍的对方你都看不上眼。」他们果真是找错方向。

  「也不是这么说。」楚楚尴尬地笑着。

  「那……齐先生是帅哥吗?」妈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楚楚犹豫了一下。

  「帅不帅这问题要怎么回答……与其说齐笙是帅哥,还不如说他是个很有型、很有男人味的人。」楚楚为难地说。

  现在的男模或是男明星长相参差不齐,同样都有深刻的五官和黄金比例的身体曲线,可是整个感觉起来不是偏向阴柔就是过于阳刚,真要找个穰纤合度的实在不简单,若是拿他们当帅的标准,他还真不知道要把齐笙往帅那边摆还是不帅那边摆。

  「既然是有型、很有男人味的人就不必担心随时会有第三者,现在这世界跟我们以前不一样,好男人少得可怜,长得越帅的竞争也越激烈,一不注意就会有第三者贴上来,不是妈咪看扁你,只是不忍让你跟人争得头破血流。」「他很专情的,我知道。」经过了「第三者事件」的磨练,学到不少的楚楚对这一点很有把握。

  「如果他让你不幸福,要记得你还可以有一个诉苦的对象,你可以随时回家来,妈咪让你靠,你可别委屈了自己,懂吗?」她严肃地看着儿子。

  娘家之所以存在地位如此重要,就是因为世上有太多不长眼的,以为嫁进门的媳妇既是家里人又是外人,有好处不用分,有坏事摊一份,不把媳妇捧在手心当女儿看待也就算了,成天没事挂在嘴边苛责以示家风严谨,巴不得媳妇进门就认清本分自命为家中免费菲佣、印佣。

  不管上流社会、小康阶层都一样,这种隐藏在家中的歧视太多了。

  「我不会委屈自己的。」通常……齐笙是比较委屈的一方。

  「说得也是,你别去算计人就很不错了,说不定跑来跟我哭诉的是你的』那位『,唉!到时我该不该大义灭亲呢?真是困难的问题。」「妈咪!」抗议!这是污蔑!他才不会对齐笙怎样呢!

  「你看你,才说说你的脾气就跑出来了,你的齐先生没嫌过你有少爷脾气吗?」沈妈妈叹气。

  「并没有。」「那他的脾气、包容力、忍耐度一定很好,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被你捕获?不可能跟云云说的一样,一见钟情然后天雷勾着地火吧?」沈妈妈张大眼睛好奇地问。

  「表哥跟你说了什么啊?」表哥这根两边倒的墙头草,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怕云云说你坏话?云云才没有,他说你把上的是个好男人,尽责顾家会赚钱又很帅,只是恋爱运不好,老是遇上烂人,我有说错吗?」「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已经这么了解齐笙。」语气飘着白醋的味道。

  「普普通通而已,我总要关心一下你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样以后你把人带回家时我受的惊吓会比较小。你也知道,人老了就经不起吓。」「那……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老爸呢?哥哥他们呢?他们知不知道关于齐笙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连鸡蛋的壳都有缝,世上哪有找不到破绽的谎话呢?不寻常的地方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那天你带人回家,一打照面我就知道这个不是真货,问过云云后就更确定了。你这孩子从小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总会藏起来怕被哥哥们抢走,我猜你找个替死鬼来大概也是这用意,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罗!」沈妈妈平静地回答。

  「对不起,妈咪,我不是故意想要对你隐瞒的。」楚楚不得不佩服神通广大的妈妈,居然一眼就瞧出破绽。

  「不要紧,我不介意,你现在不就坦承了吗!早认识晚认识都好,终归都是认识,总比让你一直藏着不让他见人的好,时间的早晚一点影响都没有。」沈妈妈温柔的拍了拍楚楚的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能让他见我呢?」楚楚望着妈妈充满兴奋的表情,心中浮起不安,希望齐笙不要被吓走才好。

  「我回去问问,看他何时有空,暂时定在一周后怎么样?」「好!我们一言为定,今晚你可别连人带房子一起裙子撩撩默默地逃走。」沈妈妈打趣的说。

  「我才没有这么胆小,妈咪,今天我回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楚楚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因为现在齐笙不愿再被我藏起来,他想要』名分『,我很担心,若是我承认之前是虚晃一招,老爸和哥哥们一定会很生气,不管是对我发火或是对齐笙下手,我们都会遭殃。妈咪,你最厉害了,想想办法帮帮我们好不好?」楚楚装出十分痛苦的表情看着她。

  「你哥哥是还好,不过你爸很顽固……这叫我怎么跟你爸爸说呢?」沈妈妈也跟着愁眉苦脸了起来。

  「当初不愿老爸和齐笙见面,就是因为我怕老爸会对齐笙有偏见,齐笙虽然遇上麻烦会忍耐,但是忍到忍不住时他也会一次爆发。老爸本来就有意找碴,再加上有偏见就更不得了,万一他们关系恶化的话那我夹在中间一定不好过,所以我才会选择说谎。」楚楚小声地说。

  「没错,你还真了解你老爸,他最不喜欢有人挑战他的权威,特别是针对某个』打算偷走他宝贝的坏蛋『,为了你这个小宝贝准备多年的』刁难计划『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光看性格温和抗压性又高的赵子龙和你老爸碰面时吃了多少暗亏就知道了,我想,若不是你找来赵子龙当代打,他早就不知把这个家拆掉几次。」沈妈妈摇摇头。

  「真的吗?」楚楚问。

  老爸会拆房子耶!

  抖抖抖……他还没见过老爸发大火的模样,之前哥哥和公司下属犯错挨骂时,老爸顶多也只是踹桌子踢椅子,没想到还有更高阶的爆发。

  「你老爸他呀本来的脾气就不好,只是不常在你们面前发作罢了。」对救火很有心得的沈妈妈笑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楚楚深深叹了口气。

  「妈咪问你,若老爸真要反对到底,你会放弃吗?」「我……我不!我不要!妈!我不会放弃齐笙的,永远都不会,真要逼我做决定,我宁可……」难掩所受的冲击,楚楚激动地嚷。

  「好了,好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沈妈妈轻轻拍拍楚楚的手臂,「要是你敢对我说你要放弃的话,我才伤脑筋。」「我真的真的非常的爱他,所以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楚楚重申立场。

  「我知道了,老爸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说一说,既然你都有决心,就不必害怕老爸会对你和他怎样。」沈妈妈非常坚定的说道。

  因此,表情有点得意的楚楚在齐笙面前努力还原争取援军的过程。

  「嗯!很好呀!辛苦你了。」听完之后,齐笙点点头。

  「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你居然用』嗯!很好呀!辛苦你了。『就打发我,这跟员工送上报告后看也不看就直接盖个』阅『有什么差别?」楚楚大声地提出抗议。

  「你真是越来越难取悦了,脑袋过来。」齐笙朝楚楚勾勾手指头。

  「做什么?」楚楚隔着桌子凑过头。

  「给你奖品。」齐笙用一个额吻奖励乖宝宝。

  「你真小气。」被赏吻还不满足的楚楚皱起眉,他们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良好的性生活了。

  「其他的等忙完再说,你的作业还没完工,截止日又快到了,你总不希望明明浑身酸痛还得爬起来赶作业吧!还有,你妈咪不是说要看看我吗?我只有周末有空,要约吗?」齐笙推开楚楚逼近的大头说。

  「因为每星期六老爸和那些大老板球友们都有球叙,妈咪就会和女眷们有聚会活动,他们的活动大部分都是一整天,不如星期日下午好了,约她出来喝下午茶,你觉得呢?」楚楚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桌上。

  「好。」齐笙忍不住的抚乱楚楚的头发。

  沉浸在一帆风顺的幸运中,他们不知道,即将来临的是怎样的风暴。

  不知内情的旁人大多都认为美术系是念起来很轻松的科系,除了学科的共同科目需要努力之外只要期末交得出作品就可以混过四年,可是身为美术人,不为人道的辛苦就如冬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也不像很用功的样子,一旦作业的截止期限迫在眉睫,睡觉不用说,连出去吃个饭都成浪费,原本落拓的外表更加接近狂草的境界,乌黑的眼圈比奇妙的烟熏妆更显自然,由汗水、泪水与颜料交织成的鲜活意象印染在画纸上,每幅作品都生自创作者的骨血。

  难得的周六假日,再加上前几周忙着赶出骨中骨、血中血,差点把脑汁用光光的楚楚醒来时已经是太阳高挂。

  昨天晚上爬上床时,楚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要睡到地老天荒,不许齐笙叫醒他,不料身体早已习惯旁边有人作陪,翻身时摸到齐笙不知所踪的证据,他就像被下过咒一样不由自主的失去睡意,明明身体很累,神志却越来越清醒。

  他还以为一睁眼可以看到齐笙待在他身边,然后他可以趁机蹭到齐笙身上撒撒娇,说不定可以讨到一个拥抱或是一个吻。

  哼!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床上独留他一个人,什么拥抱、什么吻……人都跑光了他还有什么搞头。

  「……越来越没有爱了。」忍不住捶了齐笙的枕头一记。

  听到房里的响声,坐在外头看球赛的齐笙马上走进房间。

  「起来啦!小猪,你不是说要睡到人类灭亡吗?怎么不多睡久些?」「我才不是猪。」楚楚揉揉眼睛发出瘖哑的不平之鸣。

  「早上我起来时你睡得又香又甜,天真无邪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粉嘟嘟的小猪呀!我还偷咬了好几口,痕迹应该还没消,不过你没有当睡美人的本钱,一点反应都没有。」齐笙笑着。

  「什么!?你又趁人之危。」一拉开睡衣就看到胸前多了几颗青青红红的小草莓,楚楚扼腕极了,豆腐被人啃光光还不自觉,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策。

  「都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可口,我才忍不住的。」齐笙在床缘坐下。

  「根本是你坏心眼。」楚楚翻过身背对着齐笙生起闷气。

  要亲就亲、要咬就咬、要摸就摸,他又没有限制齐笙不许动口动手,可是齐笙偏生有偷偷示爱的坏习惯,总是喜欢趁他睡着时在他胸前留记号。

  「唉!光明正大来就不刺激了嘛!不起床吗?」齐笙伸出手指头摸向楚楚的小腿。

  「痒。」他偏过头瞪齐笙一眼。

  「起来嘛!你不起来我好无聊。」不屈不挠的手指回到修长的脚上划呀划。

  「痒啦!别玩我的脚。」楚楚蹬开作恶多端的手嚷道。

  「小猪,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门,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齐笙扑上楚楚的身体,靠在楚楚的锁骨上问。

  「外面好闷好热,而且除了百货公司,这附近又没什么好逛的地方,而且现在上山会塞死在路上。」炎炎夏日住在大都会区的缺点,就是一出门就被又闷又热的废气包围,可以逛的地方寥寥无几,每逢假日前往风景区的主要道路必定塞车。

  「我们可以到新闻报导过的那家新开的大卖场晃晃,它在市郊,里面又有开冷气。」「唔……」有点心动。

  「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叫你的同学都去过,只有你没去过,如何?」齐笙打定主意要把楚楚拐出门。

  「你有要买什么东西吗?」双眼一亮,他有兴趣了。

  之前,每次楚楚一施「败金大法」,都会看到齐笙的惊愕与苦笑,仿佛当他是从哪座荒山野岭中跑出来的小妖怪,大概是被吓怕了,齐笙宁可自己下班后辛苦绕路买东西,也不敢让楚楚出手。

  现在家里请了管家,缺任何日用品只要写在白板上,很专业的管家自然就会依齐笙的标准补上中价位的日用品。

  家里的采买问题轻松的解决,他们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出门买东西,难得有机会跟着齐笙一起出门采买,楚楚当然想趁机多了解一下齐笙老是挂在嘴边的省钱之术。

  「也没有什么想买的,去逛逛又不一定要买东西。」他揉揉楚楚的耳垂看它立即变成漂亮的桃红色。

  「嗯。」楚楚点点头。

  「好乖好乖,快起来吧!」齐笙凑近楚楚,在他太阳穴上落下一吻后起身。

  「你拉我起来。」他忍不住对着齐笙撒娇。

  「真是任性的撒娇鬼。」对这个不定时发动幼儿化的楚楚,齐笙非但不禁止还格外纵容。

  「再用力一点嘛!」黏在床上,楚楚笑眯了眼。

  笑着摇摇头,齐笙朝他的脚一拍然后拉着他的双手,用力将楚楚拔离大床。

  「背我到浴室。」像个小孩子似的,好不容易才离开床的楚楚抱着齐笙,赖在齐笙身上不走。

  「你啊……上来。」转过身微低下身,齐笙乐于把楚楚宠上天。

  「唷呵!嘿!」两三步助跑,楚楚跃上齐笙的背。

  好命大少爷被背进浴室,盥洗、梳头、更衣……通通都被打理得舒舒服服,认真扮演专属奴隶的齐笙相信,不管任何人见了这情形,绝对会指着他的鼻子骂:「楚楚就是被你给宠坏的!」像只懒洋洋的猫,楚楚把室内拖鞋一甩,光着脚走向窗户,拉开窗帘。

  「天气越来越热了。」外头的太阳大得像要烤焦地面上的所有生物一样。

  大气一热他就食欲不振,楚楚走回桌边看也不看桌上的早餐,直接拿起放在玻璃盘里的苹果乱啃。

  「夏天已经到了呀!」齐笙凑上来咬了一口楚楚手里的苹果。

  「把房子改成由中央空调控温吧!我快受不了隔着房间门一边热一边凉的状况了。」楚楚边咬苹果边抱怨。

  「习惯就好了,不装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怕装了之后造成外面和屋里的温差过大,再加上缺乏缓冲温差的区域,身体很容易不舒服。」穿着浅蓝短袖马球衫搭配卡其裤跟休闲鞋的齐笙从客厅回话。

  「电扇吹出来的都是温温的风,没有冷气的夏天很热啊!』『如果可以他真想待在冰凉的卧房里不要出来。

  「你是要我跟你说』心静自然凉『吗?」「真感谢你喔!我觉得越来越热了。」楚楚走到齐笙身前把啃得坑坑疤疤的苹果直接塞到他手里。

  「不把它吃掉吗?只剩下几口。」齐笙苦笑。

  「帮我吃嘛!吃苹果有益健康,吃完我亲你一下。」「你喔!」齐笙心有不甘的啃完了那颗苹果,为了解恨,他恶狠狠地搂住笑得很开心的楚楚吻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才满足地拉楚楚出门。

  新开的大卖场据说是都会区幅员最辽阔、东西最齐全的卖场,一遇假日当然涌进大批人潮,连停个车都要像冰淇淋一样在立体停车场里绕好几个圈。

  并没有特定目标的两人推着手推车在巨大的货品墙中漫步,这卖场里的东西真不少,用的、吃的、玩的……几乎与日常生活有关的东西都有卖。

  「咦?你是……沈家的老三沈怀楚,对吧!」隔了远远的走道,有个年轻男子认出了楚楚,边开口打着招呼边挥手。

  「是朋友吗?」齐笙看着楚楚瞬间僵硬的表情,不禁开口问。

  「不!是麻烦。」楚楚没好气地说。

  那位年轻男子是跟父母一起来的,而且他们像是与楚楚十分熟悉,才一转眼就走了过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听说你搬出去住了,过得还好吗?」年轻男子率先冲了过来握起楚楚的手上下摇。

  「好久不见了,我很好。」「算算也有八年没见。」像是一家之主的男人很亲密地拍拍他的肩说。

  「严伯伯、严婶婶好。」楚楚露出职业化的笑。

  「这么久不见几乎认不出来了,人家说女大十八变,你却是男大十八变,已经进公司工作了吗?」严夫人问。

  「哪里,是严伯母不嫌弃,我目前还是学生。」楚楚有礼地说。

  「啊!说得也是,你跟我们艾瑞不同,他是跳级生,所以今年五月已经进公司帮你严伯伯做事。」严夫人的表情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听您这么说,我真替您高兴,严伯伯、严伯母可真有福气,艾瑞哥本来就是个优秀人才,竟然能这么快就完成学业然后进严集团为严伯伯分忧解劳,过人的能力简直是无人能及,怪不得家父家母都很羡慕您俩呢!」楚楚努力地编织甜言蜜语。

  被楚楚这么大力称赞,严家夫妻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不愧是能让君重兄挂在嘴边叨念的小三,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严集团的董事长不住点头。

  「谢谢您的称赞。」楚楚道谢。

  「对了,这位是?」严董事长转头望向默默站在一旁的齐笙。

  「您好,我是理笙的负责人齐笙,今年三月受到严集团诸多照顾,谢谢。」齐笙很公事化的介绍自己。

  「哦!?原来你就是吕大哥的合伙人,制作我们新产品广告的那位……」严艾瑞恍然大悟。

  「是的。」齐笙点点头。

  「那个广告拍得不错。一播出去就深受好评,我个人也很喜欢。」严董事长笑着说。

  「谢谢,希望严集团与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合作。」齐笙十分客套。

  「一定!一定!说到合作…莫非沈氏也委托理笙设计广告吗?」目光在齐笙与沈怀楚之间移动,严董事长耐不住好奇。

  「我们只是好朋友,相约一起出来逛逛。」楚楚抢在齐笙开口前说。

  「原来如此。」严董事长点了点头。

  好朋友啊!真是值得让人玩昧再三的关系……

  「嗯!那就不打扰你们慢慢逛,帮我们向你爸爸妈妈问候一声。」严夫人十分暧昧地笑了笑。

  「好的,严伯伯严伯母慢走。」楚楚目送他们一家人离开后,浑身的紧绷才全数松懈下来。

  「怎么了?你流了一背的冷汗。」齐笙纳闷地问。

  「因为我讲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身体极度不适中。」楚楚倚靠在齐笙身上叹气。

  「呵呵!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什么乐在其中,早知道今天到这里来会遇上他们一家子,我宁可把自己黏在床上过一天,休不知道,在商界他们是出了名的八卦和爱面子,我大哥说,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招来他们的关爱,我小时候跟爸妈去参加聚会,最怕碰见他们夫妇俩,因为他们每次一看到我,总要拿我跟艾瑞比,比穿着、比成绩、比奖状……仿佛只要能踩在我头上,艾瑞就成僊了似的。」楚楚扳着手指头小声抱怨。

  「怪不得刚剐他们一家子乐不可支的模样,原来是又把你踩扁了,可怜的楚楚。」齐笙拍拍楚楚的背。

  「他们最让人诟病的还不只如此,捕风捉影乱造谣,只瞧个线头就自动变成披风,明明没有的事经他们一说马上就会变成花边新闻,像之前清海林老板退休买别墅却变成和女明星周出金屋藏娇什么的事件,就是他们两夫妻透露给记者的绯闻,你说,你若是当事人,会不会气死。」楚楚握着拳头气呼呼的说。

  「好了!好了!休别生气,世上人百百种,可说是无奇不有,喊多』狼来了!『以后信用一定会被质疑,我们相爱同居这件事本来就是事实,模糊一点说,我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好朋友,也没偏离真相,就算被乱传,不至于太离谱,你就别担心了。」齐笙很了解楚楚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两个要怎么爱、在家要抱在一起怎么滚,根本与他人无关。

  「笙,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太乐天了。」楚楚无可奈何。

  「是是是!等我们逛完回家,我一定马上练习如何担心你。」齐笙戳戳楚楚的脸颊。

  「哼!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明代有个很有远见的刘基先生,他在文章中写过一句名言,「谗不自来,因疑而来。间不自人,乘隙而入。」这段文字的流传证明了他确实不是闲来无事胡乱瞎说,因为数百年后世上真有一票因流言遭害的人。

  齐笙把楚楚的远虑当成马耳东风,殊不知有时楚楚乌鸦得很,好的没有坏的全中。

  隔天,美好的星期日。

  沈家爸爸因为大老板们的固定聚会,所以没去打小白球。

  当大老板的人除了会管理员工之外.也是必须辛苦作功课的,做生意这门学问不只包括书本上的理论,还要经营人际关系,捕捉有力情报,拥有良好的外语沟通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自己的目标在哪里,所以这种聚会刚好满足一切需求。

  为了方便,他们的聚会场所是在五星饭店的会议室举行,通常会中都有安排演讲或是专题讨论并非只是聚在一起吃吃饭。

  演讲或是专题讨论结束后,等待用餐的时间就是他们的闲聊时间。

  大老板们三三两两交换情报、讨论时事、研究美食…话题五花八门,沈爸爸自然也在自己的老友群中。

  「对方吃定你公司,是你要出来说话,就像小孩被外佣虐待,做家长的一定会向中介申诉讨回一个公道。」今年刚喜获金孙的林总裁三句话不离自家宝贝。

  「说得是,当老板的自己不出面,还能叫谁帮你出面,人家看你宅心仁厚占你便宜,一次你觉得不好意思提,两次你当无所谓,老是把他当小孩子宠,慢慢养大他的胃口,以后怎么吃得消。」王老板也直点头。

  内外孙加起来都已能开一家托儿所,却仍宣称要「活到老,做到老」的王老板,仗着数十年的从商经验当后盾,再怎么难搞的突发状况都遇过,任何疑难杂症都能摆平。

  「可是闹僵了总是不好,大家都是在相同领域作生意,早晚会碰头。」在竞价时被对手公司恶意抹黑而吃了大闷亏的陈老板苦笑。

  「唉!就属你脾气好,要是我遇上这种事,早就气爆了!不说了不说了,省得回去被孙子嫌皱纹又多好几条。」林总裁无奈地笑。

  此话一出,大伙儿都笑了。

  「你说孙子说得那么高兴,真是羡慕死我了。」一想到四个骄儿都未传出好消息,原本还笑着的沈爸爸变得有点泄气。

  「哈哈!沈董何必羡慕,听说大公子的好事近了,何时能收到府上的喜帖啊?」小道消息向来灵通的陈常董笑道。

  「真有此事!,我这个当爸的都没听说,该不会是八卦杂志瞎说的吧?」沈爸爸眼睛为之一亮。

  「八卦杂志也不完全都是瞎说乱报,像我家老大不爱出头,花边新闻也少,好不容易有点动静了,闹了半天却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直到小俩口决定结婚了,才跟家里承认对方就是杂志报的那一个,差点忙得全家人仰马翻,大公子大概是想等稳定下来,再跟您报告好消息。」上个月才娶媳妇的张老板凑过来分享经验。

  「沈董啊!甭说大公子的喜事近了,你家三公子不是早就有对象了吗?何时要让我们沾沾喜啊?干脆一起办来个双喜临门好了。」林总裁笑嘻嘻地问。

  「对对!就算小三婚不能在这里结,宴客还是要的,若他说不办的话,就告诉他说王爷爷喝不到他的喜酒所以要打他屁股。」王老板跟着说。

  「小三和他男朋友大学都还没毕业,说定下来是太早了。」沈爸爸皱起眉头叨念,「还是再过几年,等他们步入社会有工作再说。」「看不出沈董对小孩的要求还真严格,不过,以后有个那么厉害的半子帮忙,沈董可就轻松多了。」张老板说。

  「托福托福,还要请大家多照顾。」沈爸爸虽不明白为何张老板会认识赵子龙这个年轻小伙子,不过既然是赞美,他当然也是笑着应酬。

  「不如找个日子带出来,多让我们认识认识,也好拉他一把。」很喜欢帮忙居中牵线拉生意的王老板提议。

  「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在阳欣的工作一辞马上和吕委员的长公子合资创业,现在委托理笙行销的单子都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说有多热门就有多热门,名声可是响当当,听说汤董当初就是因为儿子留不住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气得差点住院呢!」陈常董用下巴比比站在汤夫人不远处的汤董事长。

  「四海的电冰箱广告就是委托理笙做的,那只躲在冰箱里的大企鹅我家小子喜欢极了,每次一看到都嚷着要买冰箱,我一直以为理笙的老板是吕委员的长公子,还特地请委员吃饭当说客,原来理笙的老板不是他,帮帮忙吧!沈董,先帮我这边疏通疏通。」林总裁说。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觉得不对劲的沈爸爸诧异极了.「你们说的』他『到底是谁?」「我们在说的』他『,就是小三的男朋友,打从一开始谈论的对象就没变过,怎么会不知谁是谁呢?」年纪最长的王老板前天才收到身体检查报告书,确定自己没有老人痴呆症。

  「不,不对,我明明记得没听赵子龙说过他已经有工作,更别提是以未毕业的学生身份考进老汤的阳欣里做事,若此事为真,何必瞒着我?」沈爸爸完全否认。

  咦……!』

  在场的大老板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在谈论齐笙吗?怎么跑出个赵子龙来?这鸡同鸭讲的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七章

  「我说……沈董,你是不是联想错人了?」林总裁找到比较合理的解释。

  登上大位的代价就是必须日理万机,年轻的时候还好,一旦上了年纪,记性就像沙漏一般,除了家人、老友和身边常见的亲近幕僚,人名和长相时常会有兜不上或是选择性地遗忘其一的状况,像他昨天与厂商代表见面时,明明有见过也知道对方是谁,一握手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最后还是机要秘书偷偷在文件的小角落上提醒他,他才躲过当场出糗的尴尬。

  「怎么可能!」沈爸爸说。

  任何事都可以弄错,唯独关乎宝贝楚楚这件事,他绝不容许有丝毫错误。

  「在说什么呀!大伙儿的表情这么凝重。」汤董事长挽着夫人悄悄走过来凑一脚。

  「老汤,我跟你多年交情了,你的记忆力又是一等一的好,我问你,你公司里有个叫赵子龙的员工吗?」沈爸爸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表情看着他。

  「赵子龙,这名字很特别,每年新进员工招考进来的人数也不过十个,若有的话我一定知道,可是我没印象有叫这个名字的员工啊!怎么了?」汤董事长完全一头雾水。

  汤家的阳欣是业界以「最难考进」出名的公司。

  让新人进不了的主要原凶,就是因为公司待遇、奖金、股票分红、员工旅行……等等福利极佳,员工只要一进去就一定待到退休才含泪离去,再加上近年来高层并没有新设分公司的计划,阳欣的员工数少有大变动,每年退休或因故离职的员工寥寥无几,出缺要增补的数量相形也就那么一点点。可是每年都有大批学生毕业要找工作,只要有机会,就算会抢破头也都要去挤一挤,阳欣人事部办理对外招考时,报名文件收到手软甚至堆得满地已是见怪不怪的名景。

  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录取率当然超低,光是笔试一关就必须刷掉四分之三,连闯五关最后有幸接到面试通知的人也不必高兴得过早,阳欣的古怪传统还在最后面,凡继承阳欣者都要严守阳欣创立者的遗言,最后一关不但是要董事长亲自面试,旁边还坐着由前任董事长夫人亲手训练出「好眼力」来的董事长夫人,若是董事长夫人觉得应试者与公司的磁场不合,就算董事长再怎么力保都没用,一样是「谢谢!再连络!」所以,身为阳欣最高决策者的汤董事长对旗下的员工不但无一不识,甚至凭着他过人的记忆力,还能一见到人就知道员工的学经历、在公司担任的职位还有服务年资。

  「看吧!我就说不是他,你们一定是弄错人了。」沈爸爸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以为自己未老先衰,突然老人痴呆起来,居然连小楚楚的交往对象都搞错,幸好搞错的人不是他,不然他岂不是糗大了。

  「老汤,齐笙是从你那边辞职的没错吧?」王老板像见到救星一样急问。

  「是啊!一说到齐笙我就不得不佩服,明明升官加薪不成问题,却宁可为了让自己有更好的条件而挂冠求去,反观我的笨儿子,长这么大了居然还要我帮他收烂摊子,气得我真恨不得叫他找一面墙跪着面壁去。」汤董事长点头叹道。

  「要是抢先一步收齐笙当干儿子就好了。」讲话直爽的汤夫人忍不住插嘴。

  「?」沈爸爸又陷入云里雾中。

  「别装傻啦!老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怀楚的运气还真是好到令人羡慕哪!」汤董事长羡慕不已地说道。

  装傻?他要装什么傻?他有什么傻可装?

  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是一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模样,仿佛这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独独他还搞不清楚状况。

  「沈氏三公子和理笙的负责人已经交往多年这事,可是目前业界最火热的八卦呢!」不知是谁补上了这一句。

  这句话,正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全超出沈爸爸CPU理解范围的句子,造成大脑处理系统一阵混乱…脑海中,赵子龙的大头照上被红笔打了个刺眼的大叉叉!

  他的宝贝楚楚身边的男人不是赵子龙,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个姓齐的是哪来的鬼!?

  交往多年是多少年?他和楚楚交往是哪时发生的事?

  混蛋!他才不承认!

  越想越生气,沈爸爸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回家。

  他只要一想到家里发生这种天大的事却投人告诉他,他就想发飙。

  进门看见大儿子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在客厅看报纸,他肚子里的火就烧得更旺盛,要不是陈老板告诉他沈氏也是理笙的客户,他还被蒙在鼓里。

  小三被理笙的负责人拐走,老大怎么可能不知道还和理笙有往来?

  混蛋!小三是混蛋!老大也是混蛋!他家居然出了这么多混蛋是要气死他不成!?

  沈家的客厅是挑高两层楼的设计,不但一扫压迫感,光线也更为充足。

  下意识发觉有什么大难将要临头,看报纸看得入迷的沈怀顼突然头皮一阵麻栗,开启侦难雷达,他抬起头。

  门口,他的老爸,看起来像是电影里黑道份子要找仇人干架的模样。

  「爸,你…」回来了。

  「不要叫我!好你个小兔崽子!今天你不给我交待清楚,我就跟你没完。」一道抛物线配合着吼声从沈怀顼的眼前划过后坠毁,那摔得支离破碎的东西依稀看得出是放在门边的落地青磁花瓶。

  「到底是怎么……」沈怀顼站起身一脸疑惑地问。

  莫名其妙成为第一个箭靶,沈怀顼压了压被吼得开始发疼的太阳穴,他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惹得老爸久违的暴走模式全开。

  「我在气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好!很好!你以为我老了就管不动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吗?」沈爸爸的怒吼声响遍了全屋子。

  好汉不提当年勇,他年轻时也曾以一敌百,这火爆性子一路跟着他不弃不离,巨商之路多艰难,不只需要精准的眼光和以小搏大的豪气,白手起家的他靠的还有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与连命都不要的干劲,当年要不是为了爱妻一头栽进商途,今天的他肯定是名声响亮、雄霸一方的黑道老大。

  「爸,你先别生气…」「家法呢,沈家的家法放到哪去了?」就像电影中的酷斯拉再临,沈爸爸气呼呼的踹走眼前所有挡住去路的东西,小椅子、矮茶几、古董屏风…无一幸免,凡走过必留下疮痍满目。

  「爸!」沈怀顼急忙指挥在一团乱中还算镇定的管家先把易碎品搬走。

  他不是心疼客厅里的东西惨遭毒手,东西坏了再买就有,家里的东西总要偶尔汰旧换新才不会淤积过多秽气,他担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再这么放任他老人家闹下去,就算不爆血管也会伤到脚。

  「这是在闹什么?」听到像是有歹徒进屋的吵闹声,沈妈妈从二楼约半个人高的玻璃围栏后现身。

  「问你的好儿子去!」沈爸爸抬头怒道。

  哼!别说家法,他连根扫把都找不到,真是反了!管家也是个老混蛋!

  沈妈妈疑问的望向正要把立灯移开的沈怀顼,被点名的沈怀顼则回了个「我什么都不知道,问我也没用」的无辜表情。

  再回头一看丈夫居然在拆椅脚,事不宜迟,无暇顾及优雅与否的沈妈妈立刻拔腿从二楼跑下来。

  这死老头子!居然拆她的宝贝古董椅,简直是吃熊心豹子胆!

  「你这样……妈肯定会很生气的,爸,我们有话好说嘛!你又何必…好好好……全听你的……全听你的……」看见父亲又踢又踹又砸地毁了椅子后直接拿着椅脚转身朝他逼进,沈怀项一边举双手投降,一边往后退,他已经想到那些像鲨鱼投胎、一闻到血腥就全扑上来的记者会下什么惊悚标题。

  「豪门惊传家暴事件!」、「沈氏父子反目成仇!」 ……

  啊啊!饶了他吧!他一点都不需要上社会版搏版面啦!

  「给我住手,看看你这什么样子,儿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不能用说的,非要动手不可,儿子是我生的,要打先打我好了。」沈妈妈朝老公身前一站。

  沈爸爸提起椅脚指着儿子怒道:「用说的!?可以!你……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小三的男朋友会变成理笙的负责人?为什么『沈氏三公子和理笙的负责人交往多年』这消息,我这个当人家父亲的却是从那些大老板口中得知!?而你!你这不孝子,你明明就与理笙的负责人不只见过一次面,早该知道内情的你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沈妈妈惊呼。

  影后!不愧足有练过。

  不过此时不是佩服她演技精湛的时候,沈怀项眨了眨眼与蚂咪偷偷地交换一个「惨了!」的眼神。

  他并不是早就知道,而是今天下午妈咪特地拉了他进日光室谈这件事,凭着过人的逻辑推理能力,他才知道小三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以老爸的个性,整件事一爆发肯定跟原子弹的效果相去不远,小三又是老爸最宠的孩子,老爸不可能忍受被小三骗得团团转,妈咪和他好不容易才想了几个方法,委婉的、不打草惊蛇的让老爸知道小三的男朋友换成齐笙,会认识齐笙还是他牵的线。

  没想到……全完了!

  「我……我是之前才听说他和子龙个性不合天天吵架什么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换了,看来把齐笙介绍给他还真是正对了他的胃口。爸,现在大学生换男女朋友就跟换衣服一样,这是一种流行,没什么好气的,他不让家里人知道就是怕大家给他太大的压力,就跟之前嚷着要表哥帮他找对象谈恋爱一样。」硬着头皮,现任的沈氏当家把信手拈来的胡言乱语说得跟真的一样。

  「是吗?那他们说的交往多年是怎么回事?」沈爸爸恶狠狠地瞪着儿子问。

  投事换男朋友……该不会是赵子龙让他的宝贝小三受了委屈吧?

  哼!他早看出来赵子龙不是啥好东西,早点分手早点好。

  不过,逝者已矣,现在「这个」都还没带回来让他鉴定,怎能胡乱做数!

  「是……搞错的吧!你也知道八卦杂志最会灌水,前一阵子不是什么明星和朋友肩并肩在公园散步,报出来后居然写成手勾手溜进宾馆办事,你说这谣言可不可信?也不先回来问问就全信,你喔!年纪都有一把了还在家里大小声搞破坏,不怕被人知道你有多丢人吗?」沈妈妈佯怒遭。

  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根本没有的事被传媒这么一报,活灵活现的都跟真的一样了,她还真害怕未来一开电视、一翻报纸满满全是坏事和恶徒,连「某人没有八卦的度过一天」都能成为八卦,仿佛大家就住在时时刻刻都不得安宁的地狱里一样悲惨。

  所以当初对二儿子高中毕业决定报考大众传播时,反对得最厉害的就是她。

  「爸,不管八卦说得有多夸张,反正只是在讲小三交了个新的男朋友而已,我认识齐笙,他人很好,是个绝对有可能会把小三宠上天的人,你先到这边坐下歇歇气,不用担心太多,等时候到了,小三自然会把人带进家门。」沈怀顼大胆地靠近然后不动声色地趁机抽走父亲手中的凶器。

  沈怀楚,亲兄弟也要明算帐,若此事能平安了结,你欠我的人情可多了。

  「哼!不敢带回家的对象有多好?眼见为凭,没见到的我一概不信。」心火尚未平息,沈爸爸坐在沙发上用力拍击沙发的扶手。

  「爸,光看你反应这么大,别说小三,我也不敢把人带回家。」身为人子真命苦,沈怀顼苦笑。

  「你说这什么浑话,给我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你爸我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吗?我食古不化吗?我是敲不碎的顽固化石吗?还不都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不贴心的小兔崽子,想带人回来就带人回来,光会耍嘴皮子说些五四三,我就一个老头子还能派人守在门口拦着你们不成!?」沈爸爸对儿子怒道。

  「没错!你绝对会找机会这么做。」无声胜有声,沈妈妈和儿子很有默契地互望然后点点头。

  「喂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就那么没信用?」沈爸爸没好气地嚷嚷。

  「我也没说你一定会派人在门口拦人啊!我只有点担心人是平安进了门,之后却被你给吓得再也不敢靠近我们家一步。」沈怀顼开玩笑似地应道。

  「我又不是恶鬼!」沈爸爸大声地说,「明天你就把人给带回家,不管她是圆、是扁、或是哪家的小姐,我就是要比外头那些好事的家伙们先认识。」「爸,你以为带人回家见父母跟带公事回家与你讨论一样简单吗?」「这是你的问题,我才不管,我先警告你,你最好别给我学张家那个小子,你如果也敢搞他那一套,我可饶不了你。」沈爸爸直接挑明。

  「我很保守的,根本玩不来先上车后补票那一套。」沈怀顼顺了顺头发说。

  时下同辈之间的确很流行先有后婚,抱持着彼此只是玩玩,没得玩时就能拍拍屁股转身走人的心态,除非玩出了人命,否则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玩伴随时能够替换。

  他的想法却不同,宁可全心全意定下一个,享受一段甜蜜的两人时光之后再来进行繁衍后代的计划。

  就算他改了想法想尝试先上车后补票的乐趣,最擅长打击他的那位既古板叉可爱的小秘书也不可能放任他偷偷盗垒。

  结论就是:此路行不得也。

  「你有自觉最好,晤……我累了,先上楼去躺躺。」完成现阶段目标(?)的沈爸爸起身往楼上踱去。

  目送大魔王上楼,沈妈妈和儿子无奈的相视一笑。

  大魔王这回搞出乱七八糟的开头和虚晃一下的结尾,真是一整个莫名其妙。不知道的人光看这被台风尾倒霉扫到的客厅,一定会认为他只是无聊到极点想找东西出出气。

  「真是受不了,岁数都一大把还跟年轻时一样动不动就发火,好了,这下我不用再跟上回一样花心思找另一支来配,这对多灾多难的宋磁花瓶全报销,直接可以用报纸包一包扔掉,拆成这模样的椅子只怕修也修不回原样,我看干脆请人来把客厅里的大家俱全部锁死在地上,摆饰也通通换成不锈钢铸成的,爱搞破坏……哼哼!就让他踢一次铁板看看。」沈妈妈环顾四下的有如历经世纪大灾难过后的客厅摇头。

  「妈,这事说不准还没完,小三一天不说清楚,我们就要过一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哪怕是任何风吹草动,叉被刺激到的老爸难保不会再来一次。整修客厅买新家俱是不成问题,但我觉得钱赚得多也不该用这样的花法,刚刚我可是被吓得连腿都发软呢!再多来个几次,不出意外才奇怪。」皱眉头的沈怀顼飞快地想着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也会吓得腿软?刚刚看你还挺镇定的,我正想夸夸你呢!呵呵!儿子,你居然也懂得转移你爸的注意力,干得不错喔!」沈妈妈朝儿子的后背一拍后笑着说。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总耍先让爸消消气,我才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只是,这么一来我的计划就全坏了,我本来还想一切慢慢来,再观望一阵子,然后再找机会提的。」脸上浮现可疑红晕的沈怀顼坦言。

  「咦!?你……你真有对象了?」这事她怎么从没听说?

  表面上不急,心里却天天祷告奇迹出现的她,一直以为要在迈进六十大关之前能抱到孙子势必有场硬仗要打。

  「嗯…反正……明天不管是用劝的、用绑的、还是直接打昏带走,我都会把打扮得美美的人带回家就是了。」他装作不在意地用轻快的语气说。

  「我明天一定会仔细瞧瞧这位神秘的小姐,问她是用什么神奇的方法居然掳获我们家大少爷的心。」明明直接承认就好,偏生爱拐个大弯,这样别扭又闷骚的孩子真亏对方受得了。

  「妈!你可别做什么或是说什么真把人给吓走了啊!」「是是是,我一定跟铜像一样不动也不吭一声,乖乖的等她来瞻仰我。」沈妈妈幽默地说。

  没有三两三的女孩子不可能摆得平沈家的大少爷,要是被他选中的女孩用吓的就能吓走,当家主母的位置将来怎么能坐得稳?

  因为沈怀顼自小就是被沈爸爸当成事业接班人看待,所受的教育方式与人格培养自然逃不过继承人的框框,长年灌输的观念和凡事以对自己有利益为优先的看法早已根深蒂固很难改变,虽说在商场上他会因此无往不利,但这部分也或多或少在他选择另一半时造成关键性的影响。

  呵呵!真是有趣……她家的长男似乎对自己的媳妇不太有信心嘛!

  轻易地把人给小看了,没自觉的太少爷将来一定会尝到苦头。

  「现代的女生个个强悍而且独立自主,不比她更强势一点绝对追不到,之前要把她追到手可是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要是被吓走了,我还要重头再追一次,妈!你就心疼一下苦命的儿子我吧!」沈怀顼开玩笑似的话里藏着许多不安。

  「真是的……什么好的不遗传偏偏遗传这个,一看到顺眼的对象就先试探一下、捉弄一下,认定为目标后就死心塌地紧咬不放,你们四兄弟的性格里就属这个部分最像爸爸,被你们看上的对象真是太命苦了。」沈妈妈对奇妙的遗传赞叹不已。

  「妈!」他实在受不了,忍无可忍地喊。

  「你妈我还等着抱孙当奶奶呢!不会坏你的事啦!至于你爸……那个臭老头!今晚我会再跟他磨磨,顺便打个电话给小三要他认命,这样你安心了吧!」沈妈妈笑灿如花。

  「……我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记者……没有啦!妈,其实我一点都没料到会变这样……嗯……嗯嗯……对不起!嗯……真的啊!?他把客厅拆了?他一个人?赤手空拳?不是吧!嗯嗯…哈哈…连椅子都踢坏了!?嗯……就是说啊……幸好我不在家……很有可能……花瓶?什么花瓶?嗯…一上次阿姨送的那套古董椅子吗?哇!真是太厉害了………那大哥呢?有没有怎样……嗯嗯……什么?他真的这么说……咦?有吗?我也不知道……是谁……我也好想知道喔!先去拷问他好了,嗯……嗯……他一定会趁机好好敲我一笔……他才不会放过我,妈咪,你都不知道他最那个了……大哥,他就会这样……嗯……好,我再跟他说,我想他应该答应……先要同他方不方便,这个我不能替他做决定……没有啦!好……好……那就这样…一我尽量…一妈眯晚安!」挂上家里打来的电话,楚楚抱着双腿缩在沙发上,他必须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爸也真是的.明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

  居然还拆房子咧!

  没见过哪个老人家跟他一样疯,也不怕闪到腰或是脚扭到,真是的。妈咪要他带齐笙回家,大家正式见个面,这也是蚂咪对齐笙做某种程度上的承认,类似电影里演的,「我的宝贝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爱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呼呼呼!好浪漫喔!

  等等!他不能兴奋得太早,因为这是仅限妈咪一个人的决定,而不是全家都接纳齐笙为沈家的一份子。

  齐笙一到他家,一定会接受类似之前赵子龙上他家一样的接待,让他的家人仔仔细细地观察齐笙然后在心底品头论足一番。

  跟其他上流阶层的观念并役有什么多大的出入。因为自幼都是倍受良好的社交礼仪训练熏陶,除了意外性第一的小四,其他人当然不会当面就让齐笙好看,虽然嘴巴上都是说得很好听,什么有为青年啦、很上进啦、一表人才啦…叭啦叭啦的,背后不知是多严酷的评论。

  前次经验告诉他,老爸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当标准去衡量赵子龙,但是他觉得以老爸日后对待赵子龙的态度来看,赵子龙差不多是以低空飞过的成绩通过老爸的审核。

  他不是用私心偏袒齐笙,只是不管是学经历或是应对进退,他敢肯定齐笙的得分一定会比赵子龙高,就算那个高分不具任何意义。

  他会这么觉得的理由就是他敏锐无比的直觉,老爸坚持要跟齐笙见个面,八成是形式上的惯例。

  套用老爸的商战逻辑:虽然你派一堆说着漂亮话的人才来说明整个计划,提供的条件和规划也称得上优握,但是我跟你见过面,并不表示我一定会跟你签约;若我除你以外,别无选择,我还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先摸清楚你的底细,确认你所画的大饼到底虚实如何之后,再衡量我能从你那边得到的旋处,是否一定大于我跟你签约之后于合约载明期限内我有可能蒙受的损失,签不签约的决定权最后仍是在于我。

  简单来说就是,同意他们交往是一回事,同意他们一辈子长相厮守又是另一回事。两者非但不能相提并论,真到了关键时刻,谁都不能保证老爸是帮会用尽全力分开他们。

  齐笙这边,他想应该是不会很难说服,只要他开口,齐笙应该会直接把公司的事推掉,然后全面配合他的空档和心情。

  问题出在他家里那只「大恐龙」,恐龙的想法都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事情都到这个节骨眼上头,若一直不让齐笙见家人,只会让他更头痛。

  这事拖久了,他家的人肯定会再谋他法,像是找个黄道吉日冲七门杀得他们措手不及之类的,另一方面,已经委屈这么久的齐笙.就算老是说不见也没关系,只怕心里也会不好受。

  进退维谷…真是烦!

  干脆就像妈咪说的,他直接破釜沈舟选边站,然后闭起眼放开手,让齐笙和老爸去厮杀。

  不管齐笙是输、是赢,他就是打定主意要跟齐笙走,这样一来,老爸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好!就这么办。

  楚楚轻巧地跳起身往浴室走。

  古罗马人在将斗士送上竞技场之前,为求胜利,总会先给点甜头,如好酒、珍馐、美女……等等。

  而他,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正是「齐笙的甜头」。

  在门口脱去衣物,悄悄的旋开浴室的门,楚楚摸了进去。

  常年来,齐笙习惯一个人住的生活,就算他们同居这么久,连浴室的格局都改建了,他依旧没办法把习惯全改过来。

  没错!

  齐笙的旧习惯之一:洗澡从不记得要锁门。

  楚楚就是打算利用这一点,摸进去给他心爱的战士一个大惊喜。

  这个浴室是新建的,格局规划已和当初建商配备给这栋大楼里所有住户的浴室完全不同,会想要改建浴室,理由不是浴室出了除非改建才能解决的大毛病,而是为了放置「楚楚的新浴缸」。

  事出必有因,一切的一切皆因楚楚在家俱杂志看上新浴缸,所以他就在齐笙的耳边「磨」了整整五个星期。

  从「旧浴缸不好用的十大理由」、「新浴缸对家庭和谐的五大重要性」、「你若爱我就答应我换浴缸」……叨念到「没有新浴缸没有性生活」,在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毅力下,不堪其「磨」的齐笙终于屈服了。

  由于他们的公寓里原本就规划了。两个厕所,当楚楚委托妈咪请来建筑师来作现场评估时,当场就决定要牺牲掉浴室内附带的厕所,所以工人把旧浴缸连同浴室内附带的厕所全打掉,按设计图施工,才让这个庞大的巨物闪着洁白的胜利笑容进门。

  一开新浴室的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走日本京都风的更衣处,通过更衣处走到底,拉开位在左侧的毛玻璃拉门才是让人洗澡的地方,淋浴区在右手边,左手边就是那个让齐笙又爱又恨的泡澡用大浴缸。

  炎热的天气不太适合泡热水澡,所以只打算淋浴的齐整面对着墙壁,闭着眼站在水量并不大的莲蓬头下,双手并用在腹部制造出大量的泡泡。雾蒙蒙的水蓝色浴间里,、白花花的泡泡中,一个赤裸裸、湿答答的男人,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碎玉似的水花在他的身上短暂地停伫,一道道晶莹的痕迹顺着身体曲线蜿蜒而下,他的背面大特写,肌理分明的腰背、坚实而立体的双臀、修长有力的脚--全都正对着一个被点着欲望的好色客。

  好帅啊!真的真的太赞了…-嘿嘿嘿!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欣赏过美景之后变得更贪心的楚楚,直接把「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几个字消灭,偷偷逼近动手从后面环住齐笙的腰。

  烟雾缭绕的浴室里,冷不防被人抱住,齐笙直觉恶徒入侵,想都不想支肘就朝后方一撞,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肘击,让无耻采草贼记住「越美的东西越狠毒」这千古不变的道理。

  雷达扫到右前方出现不明物体的攻击反应,楚楚的大脑马上采取守备状态,再次判定不敌之后,自我防护和反射神经都称得上不错的他立即后退一步,不料地板太湿滑再加上一堆泡泡,楚楚虽然闪过齐笙却来不及煞住自己,直接往毛玻璃拉门摔去。

  「……啊!」可以捉的东西是到哪去了啊?

  要是他有幸没摔死,一定要叫人在墙上钉一整栏的扶手。

  「啊!」完了……以后脑着地还敲在磁砖上,不是变植物人就是变成白痴,若是再不幸一点…一鸣呜呜!从法医的鉴识报告中毁去他的容貌,剜去他的名字吧!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死于这种人见人笑的死法。

  一击失了准头,打算再补一招必杀的齐笙吃惊地看向「偷袭者」,朦胧中对方竟然边挥舞着双手边往毛玻璃拉门捧,而且这位「偷袭者」居然长了张他再熟悉也不过的脸,畦哩咧!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楚楚!『」齐笙赶忙出手把在鬼门关前晃的楚楚拉回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诸葛先生,你真行,都已是处在要命的当口,居然还有心情吟诗作对,我沈怀楚佩服你。

  「浴室是很危险的地方,你不知道吗?」齐笙恶狠狠地揪住楚楚的双臂说。

  「唔……是谁害的啊?」惊魂未定的楚楚低声嘟囔。

  「刚刚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虽然在水声中听不太清楚楚楚在讲什么,可是齐笙直接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说。

  「……」不用说齐笙,他也差一点吓死了。

  「李云笃是说过你老是不按牌理出牌,但我一直感到奇怪,依我看来你只是偶尔会脱离常识,怎么算得上老是不按牌理出牌!?可是,你刚剐发生的事,却一把掀翻我的认知,楚楚,你是进来表演』如何在浴室摔个美美的跤『给我看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一摔,你的小命有可能会摔没了?」「谁……谁会做这种事啊!」他又不是外星人。

  「你啊!」齐笙没好气地揉乱他的头发。

  「你很爱记恨耶!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滑一下而已,叉没真的跌在地上。」「要是我来不及拉住你,现在你就真的跌在地上了。」「齐笙,过了三十的男人都像你这样爱念吗?」整个人贴在齐笙怀里,楚楚在齐笙的耳边抱怨。

  「我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齐笙开始感到头疼,扶着额头喃喃说道。

  「真是的,你只会抱着我说自作孽不可活吗?」「这个嘛……其实我还想说朽木不可雕也,可是我真怕被朽木们联名上法院按铃告我公然侮辱,只好放弃,至于抱你的感觉……我一向都觉得不错,习惯成自然,说跟不说并无不同。」齐笙边说边让楚楚直转九十度面向莲蓬头。

  「你的意思是想再尝尝大钢牙的味道吗?」细雨似的水洒在他的脸上,楚楚皱了皱有点痒的鼻子。

  齐笙让楚楚把身体轻轻靠在他身上,双臂接环在楚楚的腰际。

  「我没有这么想,饶了我吧!别再咬我了。」他肩上那块爱的伤疤可还没全数褪去。

  「那你帮我洗澡,我就不跟你计较。」「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齐笙轻轻地笑了。

  楚楚转身将一手环到齐笙的脖子上,一手拉起齐笙的手,并努力地磨啊蹭的,将两人的距离缩短为零,然后望着齐笙的眼,把嘴唇靠到他的手上去。

  细碎的吻就像莲蓬头里洒出来的水,由齐笙的指尖游走到指缝和手背,齐笙被闭着眼像在享受什么美食的楚楚极为情色地一挑,起了反应的下半身就呈现跃跃欲试的模样。

  「够了,够了,你就算把我的手指头都吞了,我也完全投有感觉,亲爱的。你就让我好好洗个澡,要玩我们等一下上床再玩,好吗?」惟恐在浴室里擦枪走火,捉回理智的齐笙连忙推开楚楚。

  楚楚睁开了原本闭上的眼睛,很失望地嘟起形状美好的嘴唇。

  「真的够了?你完全教有感觉……嗯?大?骗?子!」狼爪很唐突地伸了过来往齐笙的跨下一抓。

  楚楚很清楚齐笙并不是像嘴巴说的那么没感觉,他手中柔软却又不失硬度的火热正是有力的物证。

  「楚楚,你非得要这样吗?」要害全落入对方手中,齐笙的表情可僵硬了。

  「嗯?看你啊!表哥说情人一起洗鸳鸯浴是件很浪授的事,我们都还没试过呢!」老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楚楚笑眯了跟。

  「这里又湿又滑,你不怕摔死?」齐笙也不是不解风情到那种程度,只是这地点怎么想都危险。

  「它可没有你这里这么湿这么滑喔!」楚楚顺势把玩起手中的战利品。

  「你学坏了。」齐笙叹气。

  「嘻嘻!可是你明明就很喜欢嘛!口?是?心?非。」凑上唇去,楚楚毫不保留地把满腔热爱以行动表现出来。

  看着楚楚伸出舌头舔舐自己因热吻而湿润的唇,齐笙认命了,他的身体与心灵都为眼前这个人所疯狂,他还伪装矫情地克制欲火做什么?

  站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他们摸着彼此的身体,双手熟练的找寻对方最喜欢被碰触之处,喜悦地调情,尽情地拥吻着,身下火热的勃发在两人身体间时而分离时而紧贴地磨蹭着,因极度地兴奋而越发坚挺,就像两把互击的剑。

  转过身背对齐笙,楚楚扬起头挺起胸艟接受无所不在的爱抚,同时腰下的款摆动作也越来越快,他意乱情迷地摆动身体,用自己胯下柔软的肌肤来回摩擦着齐笙的炽热,不断涌现的快感,让两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他们舞着无声的探戈,时而相贴时而缠绕,由耳根舔舐到颈项搔痒似地爱抚让楚楚激起浪潮般的快感,由腰间往下探抚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揉搓着剑的尖端,因敏感而颤动的他抱着齐笙,亲腻地叫着他的名字,然后随着齐笙加快刺激的速度发出了难忍的喘息声。

  他的声音引导着他,难耐地催促着他的动作,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股强烈的快感直冲脑门,楚楚不由自主地用力摇晃着腰身配合,高潮来得既迅速叉激烈,整个人都为此非常地兴奋,然后借着一阵又一阵的紧缩压力,藏在他体内的浓稠白浊便逐次释出于齐笙的手中。

  在此同时,齐笙的摹柱也在楚楚刻意夹紧的腿间得到莫大的快感,吸引人的磨擦带来熊熊烈火,他猛地抱住楚楚的下腹,灼热的温度促使他把自己的欲望埋往楚楚并起的大腿之间来回抽动、持续撞击。

  难以用言词形容的愉快的享受,齐笙陷入兴奋得无可自拔的循环。最后终于在浑身颤抖中达到高潮。

  激情的游戏带来的余波仍在身体里不住地荡漾,分不清身上是汗还是水,紧搂着彼此,他们相视一笑。

  分享了激情后的甜吻,他们趁身体逐渐降温时嬉笑着为对方抹上香气四溢的洗发精和沐浴乳,然后把莲蓬头的水量开到最大,冲去彼此身上的泡泡。

  虽然没有插入,仍旧玩得很尽兴的两人还微微地喘着气。

  在楚楚的央求下,齐笙抱着他半躺半坐地窝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

  齐笙有点担心的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人,通风没有卧房好再加上水气蒸腾,在浴室里进行可比相扑或摔跤的激烈运动实在很不妥。

  「还好吗?会不会太闷,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别泡了,我抱你出去躺躺。」他体贴地偎在楚楚的颈边说。

  「我很累也很舒服,一点都不想动。」楚楚双腿内侧的细皮嫩肉为了提供齐笙最舒服的服务,力求表现地紧缩起双臀与双腿交接处的每一寸肌肉,虽然不到破皮的地步。运动量却形同骑了半天的马,他现在只想依靠着齐笙好好享受泡澡的乐趣。

  齐笙苦笑着说:「都是我没控制好,让你这么辛苦……」男人的性欲一旦高涨到遮蔽理智,即使出动八辆货柜车都拉不住。

  「要是全都让你控制,那有什么乐趣?我还不如买支按摩棒来玩,要它强震就强震、要它旋转就旋转。」楚楚把手叠上齐笙屈起的膝盖嗤笑。

  「真是的,就数休歪理多,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去买按摩棒,毕竟是塑胶制的东西坚固与否有待调查,而且……反正用在你身上就是不行,我不放心。」齐笙难得强硬地扞卫自己的领土,深怕一不小心就遭不容小觑的「外敌」给取代。

  「是喔!笙……我倒觉得你是在吃醋耶!」楚楚窃笑。

  「我才没有。」齐笙急忙澄清。

  「呵呵!」回答得这么快,太可疑了啦!

  搁置在齐笙膝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楚楚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平静的一刻,什么都不需烦恼。

  「楚楚,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看着楚楚正在水上画圈圈的手指头,齐笙忍不住想问。

  「什么疑问?」「咳!这和你的私密事有关,我不知道问得这么唐突你会不会介意。」齐笙自己一向很重视隐私,也给楚楚相对的尊重,可是他实在太想知道了。

  「什么?既然想知道就问啊!你又不是其他人,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你想知道我那方面的私密事,反正我确实大不过你,它也没有继续长大的机会,这我全认了,若你真的那么介意想知道精确的尺寸,直接拿尺来量就好了。」泡得有点懒洋洋,楚楚睁开眼说。

  「与你那里的尺寸无关啦!你想到哪去了,我好奇的是……刚刚我留意了一下,你洗澡的方式并没有和其他人不同。」齐笙笑着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齐笙一直认为他是用尾巴洗澡的外星人,「你还记得把我们的红线绑在一起的那一夜吗?」「不可能忘的。」「隔天一早你留了纸条就走了。」「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遗撼,互不认识的两个人一拍即合,经过激烈的翻云覆雨之后,不拖泥带水的分离就算是在路上碰到也会装做不认识,一夜情不就都是按这个公式走吗?」楚楚扳着手指头数。

  「我不是在遗憾这个公式的瑕疵与否,我是好奇……那天早上你在浴室里到底是做了什么』」他真的好希望当事人将现场还原一次给他看。

  「就是冲水洗澡,消除身上的味道,大家都这么做的。」「那可不一定,只要睡觉前有洗过,隔天会不会再洗是看个人习惯而定,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做爱过后我有抱你进浴室一起清洗,全身软绵绵的你那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简直就像……嗯……像沉睡到忘记防备而露出肚子的猫一样好可爱。」齐笙笑着说。

  「有这回事吗?我忘了。」楚楚有点害羞。

  「所以你才会在隔天早上又进浴室洗一次吗?」「嗯!因为感觉有东西在里面,怕会有残留,我还刻意用手指头伸进去抠了好几次,真是痛死了。」楚楚想抱怨这个想很久了。

  「笨蛋,那种地方哪能经得起你伸手进去抠,你不怕指甲刮伤你的肠子吗?而且你洗掉的是我帮你涂上去的消炎药。」他的楚楚还真是天才。

  「你不早说,我是第一次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大家都说事后清理很重要,我当然就会乖乖照做,如果你早告诉我不可以,我就不会要这种白痴。」「好好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有事先跟你说,呵!除了洗那里,你还做了什么『」齐笙失笑。

  「你到底是想问我什么啦!?」楚楚恶作剧似地扯了扯齐笙的脚毛问。

  「轻一点,我会痛,既然你这么问,好吧!我问你,那天在浴室里的浴帘怎么会跑到地上去?」他曾想过无数种把浴帘拆下铺在地上的用途,却怎么都找不到楚楚会这么做的解释。

  「这个……我说了你不许笑我,你知道的嘛!我家的浴室很大,不只干湿分离,隔出淋浴问,加装吸湿防潮地板还有按摩浴缸,我不知道浴帘是要放进浴缸里用的嘛!我就猜它的用途是等洗澡后拿下来铺在地上,这样就不必踩到湿湿的地板,然后使用完就挂在杆子那边晾乾啊!所以等我洗好就把它拿下来黏在地板的磁砖上,贴好之后我却好累又好痛也找不到浴巾可以擦,所以就直接跑出来,把它留在那里。后来我有问过同学,我才知道它不是这么用的……说过你不许笑的,有这么好笑吗?」楚楚的表情相当无辜。

  「哈哈哈……咳……咳咳……你真是……害我笑到差点呛死,原来是这样,那么那串突如其来的水脚印也有了解释。楚楚,还有还有,放在马桶边的水桶和我的刮胡刀又是怎么一回事?」就让他一次笑完好了。

  「在我家的浴室里都有小椅子可坐,可是你那边只有水桶,所以我拿水桶当小椅子用,把它放在莲蓬头下然后坐在上面让水冲,就跟天臣的水疗馆里意大利进口舒压水疗按摩机一样。」楚楚说得理所当然。

  「你居然会想到意大利进口舒压水疗按摩机!?」果然是贵族小孩的智慧。

  「我很聪明的。」楚楚十分得意。

  「的确是很有创意,那我的刮胡刀呢?为什么会被你分尸?」

  「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小小好奇心。」楚楚笑得很神秘,「我都不知道原来除了大饭店里有提供外,你居然也是用这种刮胡刀,真是太神奇了。」

  「三支一百的刮胡刀有什么好神奇的?」齐笙觉得楚楚的反应才神奇呢!

  「当然神奇,你看它又轻又不必插电,而且你的和饭店那种一体成形不会动的不同,它的头还会随下巴的弧线上下摇,真是太方便了。」楚楚大力赞美手动式刮胡刀的好处。

  「……」若不是电动刮胡刀贵得要命,他怎么会买抛弃式的来凑数。

  啊啊!好想掐住楚楚这个有钱小鬼的脖子用力摇。

  「笙,你问完了吗?」

  「嗯!」原本不以为意的贫富价值观差异,全都一一跑出来了,这该说是他格局不够大还是楚楚太没神经?

  「那么换我问……刚刚一起洗澡你觉得好玩吗?」楚楚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呃……偶尔换换口味,来点新尝试很不错。」齐笙的思绪瞬间全被鸳鸯浴的情景给占得满满。

  「我也这么认为,鸳鸯浴果然挺有趣的。」楚楚点点头。

  「我倒忘了要问你怎么会突发奇想跑进来,难不成只是为了想知道洗鸳鸯浴有不有趣?」齐笙将黏在楚楚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让他露出额头来。

  「呵呵!一时兴起罢了,我们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不洗鸳鸯浴好像有点怪嘛!」楚楚想起了自己的不良动机。

  「我还以为你又要向你表哥炫耀我们的感情生活,嗯!最近他好像都没来嘘寒问暖,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是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拉着司弘哥去度蜜月,不然你以为我们哪会这么轻松过日子。」啊啊!他也好想跟齐笙去度蜜月喔!

  「他们历久弥新的感情还真叫人羡慕。」齐笙轻道。

  「笙,要是现在的我们跟他们当初一样惨遭家人、朋友联手反对,你会和我表哥做相同的决定不惜一切坚持到底吗?」楚楚好奇地问。

  「如果易地而处,嗯……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我想我会这么坚持可是我不会不惜一切。」齐笙思考了一下坦言。

  「怎么说?」

  「因为他为爱情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要不是李云笃的强运世间少有,硬碰硬很容易玉石俱焚的,他能我不能的理由在于我不想用生命来换爱情。」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吗?」楚楚歪着头问。

  「那是当然,我可不愿看到你抱着我的尸体喊着要冥婚。」

  「也对,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恋爱。」

  「楚楚,你也知道我曾为了追求爱情而被家人舍弃,虽然这很难说谁对谁错,但是舍弃就是舍弃了,就像受了致命伤,就算有幸痊愈,疤痕也无法完全消除,所以我不希望你学我走上辛苦和痛苦交织成的冤枉路。我愿意花时间等待,凭我兢兢业业的努力与漫长的时间证明我是认真地看待这段感情,直到让你的家人认同我的那一天,而不是像他一样拿命当赌本公然向家人挑战。」

  「哦!我懂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真懂了吗?」齐笙很怀疑。

  「嗯!笙,我们找一天回家见我爸妈吧!长痛不如短痛,我也舍不得让你委屈这么久,我们就一起去面对那些该面对的,若是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两个谁也不许想去死,因为与其选择自杀,还不如一起私奔,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过快乐的日子。」楚楚双目发光坚定地说。

  「私奔?前面听起来还好,这后面……你是从哪来得到私奔这样的结论啊?」他越来越想剖开楚楚的大脑看里面到底装了哪些异于常人的结构了。

  「会很奇怪吗?我觉得私奔是最好的主意啊!」

  「楚楚……」这是最馊的主意吧!

  「我们可以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他们就没办法为难我们,若是老爸派人来找,我们就换地方跑给他们追,就跟环游世界一样。」

  「喂!你冷静点……」光用想的齐笙就快疯了。

  一边逃命一边玩,要拿什么来填肚子?拿什么付交通费?更别提那些租房子的费用了,靠沿路收入不定的零工真有办法过活吗?

  「啊!我真是太聪明了。」楚楚半眯起眼叹气。

  「……」神啊!请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说服楚楚打消这荒唐的念头吧!

  尾声

  为了让人活得一点都不无聊,充满善意的天神于是赐下了「意外」。

  「噢!」妈呀!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

  被撞个正着的阿冈伸手压住被门打个正着的额头,今天一定是他的黑煞日,刚刚才被老大驳回作了一半的企划,连走出老大办公室也会被门打到。

  「抱歉。」对方冷冷地开口。

  「啊?啊!……你是……」阿冈瞪大眼,顿时将自己差点冲出口的亲切问候(?)和劝人为善(?)的话尽数吞回肚子里头去。

  眼前这张脸他上星期才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过,沈氏企业前任总裁,他们现在金主的父亲,传说中吃人不会吐骨头的红顶商人。

  两人对看一眼后,冷汗狂飙的阿冈败阵,在吕慎智好心的示意下,阿冈灰溜溜地立即错开身子让来客进门。

  还没听见交谈声,外头竖起大耳朵的人们已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对抗电流在老大的办公室里流窜。

  一看到客人,齐笙心里忧喜参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和楚楚都还没讨论出上门的日期,没想到人家就先找上门来了。

  沈家大家长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与站起身来迎客的齐笙对视,两雄对决似的,沈爸爸他老人家没开口,齐笙也不出声,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持续在沉默中进行无声的交流。

  「坐。」四目交流了三十多秒,沈爸爸大方落坐开口。

  没有直接抽出刀、掏出枪来让他血溅当场,超A级红色警报暂时解除,齐笙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不好意思,还劳烦您到这里来,这是他准备的,应该也能合您口味。」齐笙从桌边柜子里拿出楚楚专用的杯子,为沈爸爸倒了杯楚楚每天都会替他准备的七叶胆茶。

  接过温热的茶汤润过喉,沈爸爸深叹一口气说:「我当他爸爸这么多年还不见他为我泡上一杯咖啡,更别说是一壶茶……用的还是我的顶级七叶胆,好你个混小子,居然这么有福气。」

  「呃!」原想借花献佛没想到这花出自佛家,齐笙暗骂自己脑袋不灵光。

  「你老实说,你到底跟小三在一起多久了?」他没时间跟抢走他宝贝的混蛋迂回。

  小三甩了赵家小子另结新欢真说穿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是遇到严家夫妇心头刺又被提及,心里觉得古怪,他也还不至于会起疑心去套他的亲亲老婆的话,一问之下才知道,小三胆子这么大连自己的父亲都敢骗,不但找了只大狗当挡箭牌,还跟只狐狸窝在一起瞎混。

  隐忍再隐忍,他就是想听小三亲口对他说明白,前天小三回家吃饭,他一眼就瞧见小三的脖子上又青又紫,还以为是被人掐过,没想到小三居然一脸若无其事反问他是否还留有古人的闭塞思想,认为交了男朋友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生,甚至最后还威胁家人若不接受他的选择,他就要离家出走和齐笙私奔去。

  听听!这还像话吗!?

  世上有哪个父亲听到儿子这么说不气炸的?

  齐笙摆出一脸无辜道:「在恋人眼里,时间总是快如飞梭。」

  「别跟我来这套,我有眼睛,你都敢在小三脖子上弄『那个』,怎么可能在一起不久?」说到这里,沈爸爸就有捶桌子的冲动。

  「所以,我和他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齐笙表面上虽是笑着,衬衫早就被冷汗占据大半。

  胡乱蒙混还有一丝生机,若是吐实则必死无疑。

  「你!」沈家大家长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和小三住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吗?小三大学还没毕业,你你你你……」他捧在心上的小三居然会让人染指带坏了,这简直是让他不知要如何泄恨才好。

  「我只是不小心忘情了……」他还真没想过爆破点会是在吻痕上头,道歉或是不道歉都挺奇怪的,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就跟你耗到底了!」沈爸爸当下就扔了最后通牒。

  「在您来之前一定有仔细调查过我,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虽然称不上顶尖,但仍够得上您的标准,请您放心将楚楚交给我吧!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爱他,尽我所能守护他,让他幸福快乐。」齐笙早就把这几句话演练得滚瓜烂熟。

  晤!他的亲亲老婆说得最好,人各有命,没给小三生一副女孩子的身体,让小三必须在人生的路上注定要走得辛苦,这就是小三的命,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替小三选择,只有小三自己才能改变方向。小三从小就不是个会委曲求全的孩子,能被他相中的人绝对有胜于其他人的优点,也一定是个凡事都能把小三放第一位优先考虑的人。

  但是,他最气的就是这一点,若齐笙是个败家、懒散、缺点多如牛毛的混蛋,今天他就不用那么烦恼,偏生齐笙就是个让人难以挑毛病的人,不管是在事业上或是在照顾楚楚上都尽心尽力,害他就算现在想反驳也不知从何反驳起。

  「你……怪不得好些人都拼命为你说好话,你啊!简直和我当年一样奸诈,告诉你,本来我可是气得要死,可是小三却……」无论怎么说,他都不希望小三做出与人私奔的事来。

  「楚楚的性子比较冲动,您别跟他介意,回去我说说他,帮您出气。」齐笙小心翼翼地陪笑倒茶。

  「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傻孩子,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要孩子幸福呢?」还说要帮他出出气,心肠还不错,沈爸爸叹道。

  「楚楚还年轻,说起话来容易不经过思考,但是我很感谢老天让楚楚拥有像您这么好的父亲,再过几年,他够成熟自然就不会随意任性了。」专注地哄着沈爸爸之余,齐笙突然有种想笑的轻松感。

  「但愿如此啊!他啊是所有孩子中最像他们妈妈的,虽不是老么却被我宠得跟老么一样娇气,我还真担心他和小时候一样颐指气使四处欺负别人,幸好上学之后就慢慢被磨圆了脾性,不过偶尔一使起坏来什么瞎搅蛮缠的全都会跑出来,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沈爸爸怀念起以前小三老是闯祸叫人好气又好笑的模样,他多么希望能为小三除去一切绊脚石,为心爱的孩子开辟出最平坦好走的路,可惜,他并不是神,无法决定一切。

  「楚楚使起坏来的确和孩子一样很可爱,我倒希望他一辈子就这样我行我素、开开心心的过日子。」齐笙低声微笑说。

  「傻瓜,你这么放纵他可不成,他可是会骑到你头上去的,你偶尔也要拿出魄力来治治他,使用暴力是万万不许,你搔他痒好了,他还挺怕痒的,不然抱着他亲应该也行得通。」沈爸爸劝道。

  「嗄?你说什么?」齐笙一脸愕然地看着完全沉迷于教授他「御夫术」的沈家大家长。

  「我说……你别把他给宠上了天,我的儿子我哪会不清楚,他就是欠……」

  沈爸爸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楚楚一脚给踹开。

  「我就知道你会跑来这里闹!」今天没课的楚楚气愤地嚷。

  「我才没闹……」沈爸爸瞪圆双眼说。

  「你才刚进门怎么知道伯父是来闹?看你喘成这样,该不会是跑步冲上来的吧!等电梯也花不到几分钟,来!先喝茶顺顺气。」齐笙顺手将楚楚拉到身边。

  「笙,老爸有没有为难你2」还没卸下怒火的楚楚大有若是齐笙受一丁点委屈,他就打算与家人脱离关系的气魄。

  「你又想太多了,伯父是来看看我顺便和我聊天的。」齐笙递茶灭火。

  「真的!?」楚楚怀疑。

  「哪还假得了,他还传授了几招能让你变乖的方法给我。」齐笙笑着说。

  「哼!齐笙是脾气好,你可别借机吃定他,要是你老是像在家里一样乱来,我还有好几招还没说。」沈爸爸朝齐笙微微一笑。

  「老爸……」楚楚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们都在这,怎样……谈好了吗?」沈家妈妈慢慢走进来。

  「谈好了,一切都没问题,很满意。」沈爸爸点点头。

  「既然如此,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该到球场跟蔡董他们打球了。」她提醒道。

  什么谈好了?什么一切都没问题?满意什么?

  齐笙满头都是问号,他还没完全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沈家夫妇俩又一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样子,害得他只好装起傻来。

  直到下楼送客,齐笙还是想不出答案。

  「齐笙,过几天你就和小三回家一起吃个饭吧!让家里人认识认识你,都是一家人了,别不好意思。」临上车前沈妈妈拉着齐笙的手交待。

  「啊?是的,我会的。」齐笙差点一跤跌进慢车道。

  「我们先走了,你要乖乖的。」沈爸爸对儿子叨念。

  「我哪里不乖了?我明明每天都很乖。」站在齐笙身边的楚楚嘟嚷。

  目送他们离开,齐笙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倒好了,他们都以为我会欺负你。」楚楚黏着齐笙回办公大楼。

  「我才不好,看!我吓得要死,连背都湿了。」齐笙搂着楚楚进电梯。

  「真的耶!你的胆子真小。」摸到被沾湿的背,楚楚可乐得很。

  「我们等下班后去选戒指吧!」齐笙执起楚楚的手说。

  被齐笙这么一说,楚楚脑子里那些充满浪漫的粉红泡泡一下子全炸光光。

  「你是在求婚是吧?你怎么可以在这么小又这么没情调的地方对你心爱的我说这种话?」楚楚瞪着又忘了安装「浪漫软件」的齐笙。

  回来啊!他的星光餐厅、他的悠扬乐声、他的美食、他的下跪恳求、他的大钻石、他的「我爱你,你愿不愿意与我共度一生」……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选戒指?」光看楚楚一脸愤恨,他就知道楚楚的小脑袋里正在上演他站在悬崖边朝天呐喊的场景。

  「当然是……要。」好吧!好吧!早就知道不能奢望齐笙多长点浪漫细胞,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已经算是有进步了,有总比没有好,要是他这次拒绝,下次齐笙可能只会扔一把钞票给他,要他自己去买戒指来戴。

  「你的脸色先别那么难看,等我们拿到戒指,你要我在哪求婚我就在哪求婚,我可以一直求,求到你喊停为止,这样满意了吗?」

  「嗯!有点。」「只是有点而已?你又欠我疼爱了吗?」

  「……你楼上办公室里的那张椅子看起来不错。」

  「想试!?」「……」一朵红云飞上佯装镇定的脸。

  幸不幸福?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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