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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2 (月) | 編集 |
文案:
「你可以为你伟大的爱情献奠,只是,不要就此埋葬我的爱情!」
身为HEAVEN
CLUB的头牌牛郎,骆晨曦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爱」这个字的存在。然而,在遇到那个男人后,他的世界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那个人,一脸凶狠的表情,眼中却透出无助的寂寞,像被猎人逼入绝望的小狼,死死压抑着自己的伤口,任它腐败溃烂,也不吭一声。明明只是开玩笑般的包养,却在不知不觉间,对他和盘托出内心最深的自己,并希望也能进入他的心底,索求更深的羁绊……
只是,他忽略了这个男人的固执,还有他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那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他自己亲手埋葬,在以鲜血筑就的墓碑下,誓言永不提及的东西!
他,能再次找回它吗?
《不配的恋人》中曾经出现过的牛郎,再次登场!









第一章
HEAVEN CLUB。
俱乐部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一身礼服的侍者,身姿笔挺,手上端着动辄上万元的名酒,在大厅内川流不息。
厅内摆著名贵舒适的沙发,隔成各自的小小天地。
低声笑语,隐隐流淌在每个角落……
「晨曦,这是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大厅正中的沙发上,一位身穿高雅晚装、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娇笑着把一个锦盒放到她身边的男子手中。
「哦?是什么?」骆晨曦微微一挑眉。
明亮的光线,照出他眉宇如画、俊美无俦,性感的唇角轻轻一勾,三分轻佻三分认真三分的不怀好意,颓废极了。
他浑身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又似乎什么都放弃了的颓靡,却偏偏透出让人心跳加速的性感。再配上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深若黑潭般的眼眸,只要随便坐在那里,就像一杯毒酒,让人不由自主跌入他放浪的眩迷中,心甘情愿堕落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这就是HEAVEN CLUB,身为NO.1头牌牛郎的魅力。
「打开看看啊。」贵妇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骆晨曦打开锦盒,顿时被里面耀眼的银光刺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条铂金男用手链,因手链上还间或镶嵌着钻石,灯光一照,便熠熠夺目。
「喜欢吗?戴上试试看?」贵妇挽住他的手臂,期待地看他惊喜的表情。
「好啊。」
骆晨曦微微一笑,照对方所说,把手链戴上,钻石闪得刺目,真是不敢恭维的暴发户品味。
若在晚上戴着这个,就像在头上顶着一块「我是有钱人,快来抢我吧」的牌子,搞不好,尸体还会被扔到某条不知名的河流中,过段时间再浮起来,被登上社会凶杀版的头条。
绝对不能戴着这玩意儿出去!
尽管在心里嘀咕着,骆晨曦还是给了对方一个诱惑力十足的笑容。
「真的很适合你。」
贵妇像个怀春少女般拍起手来,其实上了年纪的女人,自有一份成熟美,完全没必要故意装「纯」,反而把自己弄得四不像。
当然,这些话,骆晨曦半个字都不会说。
「很漂亮,我很喜欢。」他只是搂住对方的肩膀,俯在她脸颊印下轻轻一吻,又在她耳边说:「谢谢。」
「只是一句谢谢吗?」贵妇面露不悦之色。
骆晨曦抬起她的下颔,缓缓凑近,唇角勾出暧昧的笑意,「那一个晚上……够不够?」
果不其然,贵妇因他这句话而眼睛一亮,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欣喜。
手在背部轻拍着主动偎入自己胸膛的香软身体,骆晨曦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骆大哥。」
「什么事?」
运营得如此好的氛围,偏有人来破坏。
骆晨曦不悦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牛郎,也是他的小跟班之一,作为NO.1,手下自然有不少追随者。
「朱妍晴女士已经来了。」牛郎俯在他耳边低声道。
闻言,骆晨曦点点头,拍拍怀中人,「我有事先去一下,让文森来陪你,马上就回来。」
说罢一使眼色,身边的牛郎立即心领神会,立即接替他的位置坐下,向贵妇殷勤劝酒,施展浑身解数将她缠住……
顺利摆脱了第一位金主,骆晨曦朝大厅右侧的角落走去,边走边整了整身上的黑色西装,并把前襟的扣子扣上。
他长相极俊美,身材又高,似笑非笑间,眉间唇角尽是朵朵桃花,绽放强烈的雄性贺尔蒙,一路走来,已经迷倒了俱乐部内一大半的女顾客,缠在他身上的痴迷眼光,没有千丝,也有万缕。
「妍晴。」
骆晨曦温柔地呼唤这个名字,坐在角落中白领丽人抬起头来,朝他露出笑靥,骆晨曦接住对方伸出的手指,绅士十足地吻了吻,然后坐在她身边,搂住她肩膀,耳鬓厮磨起来。
其它牛郎只能既嫉妒又羡慕地盯着他的背影,望尘莫及。
「骆晨曦那小子,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能让那些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一个牛郎酸酸地说。
「就是啊,眼睁睁看他脚踏两条船,她们居然也能忍。像上次威力只接了一个别人打进来的电话,就被那个老太婆泼了一脸的酒,怎么就他能这么好运?」别的牛郎附和道。
「谁叫人家有一张比你帅得多的脸呢,手段又高明,就是能哄得女人心甘情愿往口袋里掏钱。」
「看来,我还是多存点钱去整容吧。」
「还整?你上个月明明才垫高了鼻子,现在又要去折腾了?」
充满醋意又没营养的对话,还在角落窃窃私语,骆晨曦就已经和白领丽人聊得渐入佳境。
「晨曦,最近有空吗?」朱妍晴靠在骆晨曦肩头问。
「有啊,对你,我无论何时都有空。」骆晨曦看着她,唇角再度露出懒洋洋的笑容。
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每天不知说了几十遍,除了愿者上钩的女金主外,没人会相信,这话还有一丝真心。
但,此时的骆晨曦,的确是认真的。
对朱妍晴,他无论何时都有空。
朱妍晴是骆晨曦三个月前钓到的金主,阅人无数的他,至今仍记得那一天。
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时值深夜,因为恶劣的天气,导致生意下滑,俱乐部内的顾客寥寥无几,骆晨曦趁早溜回家补眠,却在路上碰到一个不打伞、行走在漫天大雨的女子。
被这个现实社会磨练得只剩下「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骆晨曦,不知是喝多了头脑发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破天荒第一次,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抓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女子,把她带回家,收容了她一晚。
第二天,远在骆晨曦醒来前,女子就悄然离去,只在桌上留了张小条,写着「谢谢」两个字。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她竟然出现在HEAVEN
CLUB,指明要骆晨曦。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名叫朱妍晴的女子,竟然是一家证券公司的副总经理。
那个雨天,恰恰是四年前,她和前夫离婚的日子。
痴情的女子总是格外令人怜惜,骆晨曦也不例外,自此对她另眼相看。若说他对别的女人,完全只是逢场作戏,但在朱妍晴面前,至少还保持着一份未泯的真心。
当然这绝不是爱情。
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爱情」。
他是牛郎,对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不论她是美是丑是肥是瘦,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是世上再廉价不过的字。
「我有两张去温泉度假的票,如果有空的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大概为期一周。」朱妍晴抬头看着他道。
「度假啊……」骆晨曦仰起了优雅的下巴……
「温泉」听上去令人悠然神往,而他也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出去玩了。
「包你一周,我会支付比别人多一倍的费用。」
「就算你不这样说,在我心中,你也永远是最优先的。」骆晨曦笑着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多一倍的费用,呵呵,这样他就更能理直气壮地推掉事先定好的约会了。和那些缠人的贵妇在一起,不如选择像朱妍晴这样知情识趣的女伴,不需要他随时打点十二分精神,更不必费劲心思哄着她们。
「好,就这样说定……」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喂,先生,你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放开我!」
「你们几个,快点拦住他!」
「放开我,我要来找人。我知道朱妍晴就在这里,妍晴,妍晴……」外面传来男人大声叫喊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
骆晨曦微蹙起眉,看了看朱妍晴,后者脸色煞白,猛地自沙发上站起来。
「妍晴,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见到朱妍晴,陌生的男子眼睛一亮,冲破了保全的阻拦,跑到她面前。
「储维文,你来这里干什么?」朱妍晴无法置信地瞪着男子。
「妍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跟我回去!」名叫储维文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将她往外拉。
「放开我……」朱妍晴挣扎着。
「喂喂,对女士这么粗鲁,可不行喔。」骆晨曦在这时出手,一把握住男子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
一握之下,他微微吃惊。
那具看似没有什么威胁性的瘦长身躯中,蕴藏着一股爆发性的力量,居然能和长期在健身房锻炼的他抗衡。
他抬起眼眸,对上男子的眼睛。
忍不住一怔。
十分凶狠的眼神,却不知为何,竟带着一丝旁徨无助,很像在丛林中,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小狼。
男子似乎和他差不多年纪,浅灰色T恤加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身材,眉目端正,五官虽称不上英俊,却很清秀,本该是属于那种颇能让女性产生好感的长相,但那微微上吊的眼角、紧抿的薄唇和太过阴沉的脸色,却破坏了这种清俊感,透出一股挑衅的戾气。
「你是谁?」陌生男子瞪着他,薄唇紧抿成一直线,目光中除怒意外,还夹杂着一丝鄙视。
「我叫骆晨曦。」骆晨曦爽快地自报家门,唇角保持着诱人的笑意。
只要踏入HEAVEN CLUB,就都是客,不顾对方的来意如何。
「就是为了他?妍晴,这种男人只是玩弄你的感情而已!跟我回去吧,你不能就这样堕落下去。」储维文看着朱妍晴,黑亮的眼眸微微闪动,纠结着失望与痛楚的火苗。
哦,原来是打翻了醋缸,难怪酸气冲天。
这两人……是情侣?不太可能吧,宋妍晴说过自己并无恋人,她没有骗他的必要。
「储维文,不要多管闲事,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朱妍晴冷冷地对他说。
哦哦,原来他们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嘛,那么……这个叫储维文的男人,是在单恋朱妍晴?
骆晨曦兴致盎然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怎么会没关系?妍晴,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这样。蒋思军他离开了,还有我在你身边啊,如果觉得寂寞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但不要跑到牛郎店来麻痹自己。」储维文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蒋思军」……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骆晨曦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朱妍晴的前任丈夫。
原来如此!
一抹了然的笑意,浮现在骆晨曦的嘴角,看来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和朱妍晴破碎的婚姻,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要再说了!」朱妍晴猛地喝止他,像是承受不住似地闭了一下眼睛,低声道:「储维文,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只是在寻找一点虚幻的温柔,你又何苦一次次来破坏它?」
「妍晴,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储维文也放低声音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受到伤害,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我已经说过了吧,我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还有,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
说罢她拎起放在沙发上的精巧手袋,转身对骆晨曦道:「对不起,晨曦,今天我要先走一步。」然后就急匆匆往外走……
「妍晴,等我一下。」储维文也连忙追了出去。
若在平时,看到眼前这一幕「痴情男子追女记」,肯定很令人感动,但在HEAVEN
CLUB这个地方,充其量只是上演了一出滑稽戏码,供作牛郎们的谈资罢了。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四周就响起了隐隐的笑声和冷嘲热讽。
「管不住自己的女人,还跑到这里来大喊大叫,这男人是白痴吗?真是逊毙了。」
「切,就他那个狠样,还想追女人,不被他吓死就不错了,还是等下辈子吧……」
「长得倒不错,如果来当牛郎的话,说不定有顾客。」
骆晨曦咳嗽了两声,环顾四周,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出了什么事?」经理此时从后面出来。
「没事。只是有一只讨人厌的苍蝇,嗡嗡飞进来,转了一圈,又嗡嗡飞出去了而已。」骆晨曦笑道。
「辛苦你了。」看着眼前HEAVEN CLUB的台柱,经理流露出讨好而信赖的眼神。
「好说。」
骆晨曦报以笑容,一打响指,侍者立即心领神会,送过来一瓶名酒,然后,他脚跟一转,朝先前贵妇所在方位走去。
自信的笑容,光芒四射。
坚定的脚步,不曾有丝毫迟疑。
灯光照出他眼眸中的夜色,整个夜晚,仿佛尽在他掌握中。
牛郎──他从不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愧,更不觉得它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份工作,和世上成千上百个其它职业一样,都是一个目标,一份经历、一个悉心经营的期待。迄今为止,他都在努力认真地做着,和普通上班族一样,为着同样的目标辛苦打拼。
他流的心血和汗水,并不比任何人少。
异样的眼光也好,刻骨的鄙夷也罢,只要这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是想要认真对待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无须别人来评说。
这是他的王国、他颓靡的乐园,充满了罂粟一样致命而迷离的醺醉,他中毒已深、无药可救。
就这样堕落下去吧,虽然他的名字叫晨曦,充满了黎明来临的生机勃勃,但黎明过后,转眼就是黑暗。
光和暗,原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而他,更适合于生存在黑暗中。
◇◇◇
数日后。
暮色深沉,HEAVEN CLUB。
一进门,文森小跟班就急急跑上来,「骆大哥,今天你有指名。」然后殷勤地拿过他的外套。
骆晨曦神情淡然地点点头。
他每天晚上都有指名,没什么可惊讶的。
「骆大哥,这次指名的……是个男人。」文森又俯耳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男人?」骆晨曦的眉毛微微一挑。
「骆大哥,我发现你最近还蛮受男人欢迎的,上一次,不也有一位和你不相上下的帅哥来找你吗……哎哟,好痛……」文森抚着额头叫道。
骆晨曦没好气地收回手,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啊,笑得这么淫荡。」
「不敢。」文森露出讨好的笑容。
做牛郎至今,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骆晨曦对性向并无偏见,男女通吃,但他的客人大多仍以女子为主。毕竟女人温柔,抱起来又香又软,男性的话,做爱实在太辛苦,光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曾和男人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在金钱的驱使下,和对方滚过床单,但他都是进入的一方,而不是被「做」的一方。
开玩笑,后庭这么隐密的地方,怎么可以被别人随便捅?当然,基于同样的心理,他也不想去捅别人。
就这点而言,身为牛郎的骆晨曦,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算有「节操」的地方。
「晚安,我是骆晨曦,很高兴认识你。」
坐在沙发上猛抽烟的男子抬起头来,两人视线相对,骆晨曦的脸部肌肉情不自禁一僵。
不过,基于长年累月的「职业素养」,一秒后,他立即换上万人迷的佣懒笑容,「储先生,很高兴再次看到你。」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骆晨曦泰然自若地坐下,拉过微敞的西装,翘起二郎腿,姿态洒脱地点上一支烟。
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来自经年累月的锤炼,看似漫不经心,却在细节处,洒满了毒药般的性感魅力。
「储先生是来找朱妍晴小姐的吗?很不巧,我也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听说她正在忙公司的事。」骆晨曦淡淡地说。
「请你不要再纠缠朱妍晴!」
一开口,就扔过来这句杀气十足的话,接着便是一本硬硬的存折,被人掷到面前。
骆晨曦伸手拿过,瞥了一眼上面的金额,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在迷蒙的烟雾中,凝视着男人年轻却阴郁的脸庞。
果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一只陷入丛林的小狼。
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凶没错,但那清冷的线条、看上去凌厉却又闪着悒郁波光的眼眸、还有抿成一直线的嘴唇,都诉说着一种感觉──
无路可走的寂寞。
「这点钱,你就想打发我走?」骆晨曦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夹住香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
男人眉头一皱,露出刻骨的鄙夷,「开个价吧,你到底要多少?」
「如果我不答应,你又能奈我何?」骆晨曦轻笑出声。
「你……」
放在膝盖上的手顿时收紧成拳,一刹那,似乎有扑上来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你开个价吧。」
骆晨曦凝视着他,「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不好好找她谈一谈?」
听到「爱」这个词,储维文果然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和她……并不是这种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
骆晨曦微微一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HEAVEN
CLUB可从没有把顾客往外推的先例。万一传出去,那这一行我们也就不必再混了。收起你这一套,要是被经理看到了,你马上会被保全像扔破布一样扔出去。」
说罢,骆晨曦把存折掷还给他。
「那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和她断绝关系……」储维文咬牙道。
「很简单。」
骆晨曦放下腿,把手肘搁在膝盖上,朝对方微微俯近,笑容十分邪恶,「你成为我的金主就可以。」
「啊?」
果然一如所料,储维文完全僵住了,露出空白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想我和朱妍晴再发展下去,就只有你来包养我,成为我的金主,以更大的价钱把我『包』下来。那么,我就可以考虑,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
储维文怔怔的,显然还是没有消化他的这段话。
「你好好想想,我还有别的事,失陪。」看了一眼手表,骆晨曦站起来,就欲离开。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骆晨曦转过身。
他笃定这个男人绝不可能答应,他爱的是女人,是个百分百的异性恋,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
他故意这么做,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好,我答应你!」
谁知,突然其来的话,却打碎了骆晨曦好整以暇的笑容。
「等一下……」这下轮到骆晨曦有点慌了,「包养我可是很贵的,贵到会让你倾家荡产!」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储维文的眼中闪着凶狠慑人的亮点,那种下定了决心、非做到不可的光芒,让骆晨曦心里暗暗叫苦。
「一个月四十万,你有这个钱吗?」骆晨曦开始漫天开价。
储维文沉吟着,正当骆晨曦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脸色一沉,从口袋内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写了几个字,扔到他面前,「这是四十万,看好了。」
何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骆晨曦总算明白了!
瞪着支票上清清楚楚的五个零,他僵硬着脸,再也无法露出惯常的佣懒笑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储维文看着他,抛出一句爆炸性的总结陈辞,眼神锐利坚定,仿佛他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骆晨曦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才知大局已定,忍不住仰天长叹,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第二章
自此,骆晨曦开始了再度被男人「包养」的人生。
为什么是再度?
因为之前,骆晨曦曾经被男人包养过一次。
是个相当新奇的经历,包养他的男人叫林夕海,有着不逊于他的俊美长相,包养的目的,并非想和他发生任何肉体关系,只是让他在他的朋友面前,假扮他热恋中的「情人」。
虽说这段包养期很快结束,但对方对感情的执着,却让骆晨曦印象深刻,之后,他便和林夕海成为好友,不时仍有来往。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再被男人「包养」,心理上的承受能力就强多了。
这样说来,该不会是我的口味变了吧?不过,不可原谅的是,那家伙居然把我当成狗一样,锁在家里!
骆晨曦愤恨地踢了一脚被反锁的公寓大门,气呼呼来到客厅中的沙发上,一屁股躺下。
寂寥的白色方格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流露出冷清的味道。
这抹味道,和男人身上的感觉十分相似,而这份沉寂,又一丝不苟地延续到了眼前这个不足三十坪的小公寓上。
这是男人的住所。
而今天,是他「包养」他的第一天。
一清早,不知从哪里问来地址的男人,阴着脸冲到他家,把他从温柔的被窝和女人柔软的胸口上挖出来,随即一把将他塞入计程车,呼啸着载他来到这个公寓,抛下一句「你好好待着,我晚上再回来」的话,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砰」地一声摔上门,并将他反锁起来。
生硬的个性和臭屁的态度,你以为你是谁啊,充其不过是个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敢追,只敢花钱包养她喜欢的男人的变态孬种!
从未被如此粗暴对待过的骆晨曦,忍不住怒从胆边生,然而即使再生气,身边却无发泄的对象,只能先将这口怒火压下再说。
怀着不快的心情,他仔细打量着这间公寓。
公寓位于市区的西侧,正南向,位于第八楼,客厅外便有阳台,可以俯瞰风景。
能不动声色签下四十万支票的男人,照说收入应该很优渥,然而,出乎他意料,公寓内的家俱和装修,却到了只能以「寒酸」两个字来形容的地步。
客厅里仅有一台小小的电视和一把软椅,既无沙发,也无茶几,更不用提电脑、DVD、游戏机、家庭音响等,放眼卧室,就只是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东西少得可怜,别说寻常家庭普遍都会有的壁画、花瓶、小工艺品之类的装饰物,就连被单床罩,都一律是乏味至极的黑色和灰色。
这间公寓,虽然整洁,却充斥着寂寞清冷的色调,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正常有情趣的人生活的地方。不过那家伙,恐怕根本无法以「正常」这两个字来形容吧。
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但像他这样,因为不想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就干脆把别的男人包养下来的做法,也够匪夷所思了吧。
再看了一眼寒碜的公寓,骆晨曦忍不住恶意地想,搞不好这四十万元很可能是男人迄今为止的全部积蓄,但他可不会对此抱以半分同情。
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打开似乎已有八百年没看的电视,一入眼便是古装画面。
一位长相猥琐的男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和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另一位猥琐男子用剑缠斗在一起,打了几下,突然分开,镜头一转,其中一个猥琐男,眉开眼笑地捧着一个类似CD随身听之类的东西,配着怪里怪气的画外音──用「天星」复读机,包你记忆力天天飞跃。
骆晨曦愣了一秒,随即爆笑出声……
真是太有趣了,现在的广告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
「在笑什么?」
淡淡的声音传来,骆晨曦这才发现,储维文就站在玄关处,手上还拎着两个满满的塑胶袋。
一看到把自己困住无法动弹的始作俑者,骆晨曦的无名火就「蹭蹭」往上窜,完全把自己的「职业素养」,尤其是──绝对不能惹包养自己的金主生气这条「金科玉律」,给抛到脑后。
「储维文,你这算什么意思?我是人,不是狗!是不是以后只要你上班,我就必须被你关在家里?」骆晨曦朝他吼道。
第一天就这样,要是现在妥协了,那以后还了得?
「你在家里不也待得挺愉快?」
储维文瞥了一眼电视画面,抿着嘴唇,面无表情,走入厨房,把刚才菜市场选购的东西放到流理台上。
「愉快?你家根本就是个太平间,我都快闷死了!」骆晨曦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储维文,你不能无视我人性的自由,要是你这样关我一个月,我迟早会抓狂的。」
也许这世上的确有人可以活在这个无菌无尘的环境中,但绝不是他!
要是没有DVD、电脑游戏,没有大波霸美女的流行杂志、AV,没有烟、酒、扑克牌、KTV……他还不如一头先去撞死的好!
「我说,你是不是怕我去见朱妍晴?」骆晨曦走到储维文身边。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黑色棉布T恤,这男人身上穿的怎么不是灰的就是黑的?明明看上去应该和他差不多大,却非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老头子。
「你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吧?要是以后让我看到你再缠着她,我绝不会饶过你。」储维文转身看着他,微吊起眼角,眼神警惕。
「果然你是怕我跑去见她。放心吧,既然拿了你的钱,我就一定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再去招惹她,信不信由你。」骆晨曦耸耸肩。
这家伙,爱那个女人真的爱到无药可救了!连包养牛郎这种事,都能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与其感慨爱情力量的伟大,在他看来,倒不如说是难以理解的恐怖与偏执。
「牛郎有信用可言吗?」储维文偏过头看他。
「你这家伙……」这下骆晨曦可真的火了,「就算我不讲信用,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关在家里。我是你包养的没错,可我不是你的奴隶!」
储维文看着他,思考了一下,「好,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晚上绝对不允许出去。我五点会准时下班,一回到家,就必须要看到你,你能做到吗?」
喂喂,又不是国中生,还搞什么门禁,真是有够幼稚!
尽管在心里嘀咕着,但骆晨曦的嘴上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
无聊啊啊啊啊……
实在没东西可玩,在这个就像被消毒水仔细冲洗过的房间,连一点点好玩的、有生活情趣的东西都找不到,即使想翻本书来看,不是英文,就是健康医学或菜谱,一看就令人头大的教科书。
骆晨曦转了一圈,无计可施,只能坐在餐桌上,无聊地看着男人忙禄的背影发呆……
系着围裙、专心炒菜的男人,背影看上去还真是寂寥。
「喂……」
「我的名字是储维文。」男人头也不回,淡淡地说。
「我知道。」骆晨曦咋了一下舌头,「你在哪里工作?」
「我目前在一家小型的电子公司,做产品维修员。」储维文手脚麻利地把一盘芥兰倒入油锅中翻炒。
「产品维修员?那收入应该不高啊?」骆晨曦摸着下巴道。
「本市的平均工资吧。」储维文淡淡地说。
本市的平均工资,恐怕只有两万不到,骆晨曦不禁挑起眉毛,「那四十万元,该不会是你迄今为止所有的储蓄吧?全花在我身上,你不心疼吗?」
「这不用你管。」储维文抿紧嘴唇。
「喂,你是不是和朱妍晴同岁?」骆晨曦觉得无聊,又问道。
「是。」
「看不出来嘛,你穿得这么老气做什么,活像一个三十几的大叔。」骆晨曦吐槽他。
「你才像大叔,我看你也差不多快做不动了吧,牛郎。」储维文淡淡地回了一句。
「喂,现在我可正处在男人的黄金年龄,什么做不动,本大爷人气正旺呢。」骆晨曦的额角青筋爆凸,恨不得把眼前的「乌鸦嘴」一巴掌拍扁。
储维文牵了牵嘴角,不知是否可以归类为「笑容」,但那淡淡的模样真是欠扁极了,然后他把锅里炒熟的芥兰盛出来,放到餐桌上,骆晨曦不客气地伸手挑了一根放入嘴里,嗯,味道还不错。
「去洗手。」储维文皱眉喝道。
「你怎么这么烦,就像我老妈一样。」骆晨曦瞪着他一眼,迳自用手拿来吃。
储维文看不过去,硬给他塞了一双筷子。
然后两人便坐下,一起用餐,就像一对真正的同居「情侣」一样。
被女人包养的次数多到连骆晨曦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被男人包养,生活在一起,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以前和林夕海的那次不能算。
虽然心里明白,作为一个职业牛郎,迄今为止,他对自己金主的态度都相当恶劣,要是让经理看到了,肯定会大摇其头,但不知为什么,骆晨曦就是控制不住想要捉弄这个男人的心情。
毕竟对方是男的,不必像女人一样费心安抚,而且对方包养他的理由同样「居心叵测」,并非因为真的迷恋他,所以他才会如此放肆吧。
就当是一场游戏,陪你玩玩如何,反正本大爷有的是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和浪费在女人身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看着埋头吃饭的男人,骆晨曦懒洋洋地勾起了唇角。
◇◇◇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顶着一头湿湿的头发,储维文从浴室里出来,「浴巾浴袍都准备好了,随便拿就是了。」
「喔。」骆晨曦懒洋洋地走向浴室。
吃了一顿无聊至极的饭,虽然男人手艺不错,但饭桌上一本正经、连句话都不说的沉默,还是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吃完饭,男人就一头扎进另一个小房间,捧着本产品维修相关的书钻研起来,骆晨曦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客厅里,没有沙发可滚,椅子又硬又不舒服,他不停按着遥控器,几乎快把手都按酸了,还找不出一个可看的电视频道,让他的心情更加郁卒。
一看手表,才只有晚上八点。
八点……
若在平时,这可是他的黄金时段,也是HEAVEN
CLUB逐渐热闹的时候,没想到,现在他却必须待在这个没什么人气的房间、和这个没什么人气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好无聊啊。
好在男人家里的浴室还蛮大的,除了玻璃淋浴房外,还有浴缸,于是骆晨曦不客气地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玩起了吹泡泡,直到全身的皮肤都泡得隐隐发红,这才站起来,擦干身子。
浴袍就整齐地放在一边,但他没有套上,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随便吹了下头发,就走了出来。
整个客厅静悄悄的,只在电视机旁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储维文?」
骆晨曦推开小房间的门,不见人影,又看了看阳台,也没有男人的影子,随后,他推开主卧室门……
借着月色,窗前的单人床上,静静侧卧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
骆晨曦的五官忍不住皱到一起……
有没有搞错,现在才八、九点,这么早就睡觉,这家伙是不是当他自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
真是无聊无趣的生活啊,难道男人就这么过了二十几年?
不可思议!
骆晨曦摇摇头,走到床边,轻轻扯下围在腰间的浴巾,裸身爬上床,他从小就有裸睡的习惯,他喜欢皮肤直接接触被单那种感觉。
钻到被子下,骆晨曦伸出长臂,一把自背后抱住男人,不甘寂寞的右手,也缓缓自他的胸膛往下滑,一路朝胯下摸去……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股大力猛然传来,骆晨曦还没回过神,就被这股力量一甩,腾云驾雾般「砰」地一声重重跌到床下,屁股着地,这下吃痛不小,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好痛喔……」
储维文拧亮床头的灯光,翻身坐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直线,眼眸清亮慑人,隐隐有着怒意,「骆晨曦,你想干什么?」
灯光清晰照出自己的裸体,但骆晨曦却丝毫不以为意,揉着屁股爬起来,大剌剌站在男人面前。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无懈可击,和外貌一样。
而男人视线的方向,正好对上他的胯下……
几近完美的裸露男体,肌理分明、结实光滑,犹如一座鬼斧神功的雕像,在晕黄的灯光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性感与阳刚美。而隐藏在茂密丛林中的欲望,静静垂在两腿间,像蛰伏的狮子般沉睡着。
怔了怔后,储维文立即尴尬地垂下头,被月光映衬得略显苍白的脸颊,忽地透出一抹淡红。
「快点把衣服穿起来!」他压低声音道。
「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
骆晨曦轻轻一笑,凑近他,伸手欲抚上他的脸,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轻巧一甩,再次将他摔到床上,并按住他的手腕,牢牢扭到背后,将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痛痛痛……」
手腕传来剧痛,被人箝制得无法动弹,骆晨曦一下子恼了,吼道:「储维文,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储维文蹙起眉头。
「做爱啊,我要和你做爱,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骆晨曦大声道。
「和我做爱?」储维文呆住了。
趁他傻掉的样子,骆晨曦一把挣脱他的禁锢,却也不敢再造次,只是坐在床角,警惕地看着对方。
靠,真是逊毙了!
他可是人见人爱、炙手可热的HEAVEN
CLUB的头牌牛郎,拥护者无数,想和他做爱的女人、男人多如天上牛毛,更多的人,连一亲他「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难得今晚他大发善心,想给他一点甜头尝尝,让他知道自己丢下这四十万还是物有所值的,没想到却接连两次被他甩开,搞得他像个毒菌似的。
别看那家伙身材消瘦,没有几两肉,力气还真大,而且明显像是练过柔道的样子,能如此轻易制住他,恐怕级数还不低。
「怎么说你也掏了四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知道你喜欢女人,但男人这种东西,只要那里被爱抚,不管怎样都能勃起,难道你不想尝试一下我高超的技术吗?」
其实骆晨曦心里更想问的是,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相我做爱?难道我对你而言,半点魅力也没有?
若是旁人,换作刚才的情形,只怕早就扑上来了,哪还会把他一个劲往外推。
生平第一次,身为头牌牛郎那高傲无比的自恋和自尊心,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储维文低下头,下垂的黑发遮住了凶狠的眼眸,清冷的侧脸,看上去竟有一丝禁欲的性感。
「我包养你,不是为了和你做爱。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着就可以了。还有,你的房间在隔壁,晚安。」
「喂……」
骆晨曦瞪着他,储维文却无视他难看的脸色,侧身躺下,拉过被子,继续蒙头睡觉。
混蛋!
骆晨曦恨得直磨牙,猛地翻身下床,怒气冲冲打开房门,又将它「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这才吐出胸口一股恶气。
而无声的房间内,储维文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如老僧入定,似乎真的睡着了。
◇◇◇
一片艳红的火海。
烈火像咆哮的狂兽,疯狂吞噬着眼前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火焰狂舞着,在破败的屋顶上熊熊燃烧。
「阿宾,你在哪里?回答我,回答我!」
是自己的声音吗?在绝望嘶吼。
「阿宾……」
被烈火烤炙着,全身汗如雨下,呛人的浓烟让人呼吸困难。他不顾灼人的烈焰,硬是闯入被火烧着的房子,急切寻找着自己的同伴。
「阿宾……阿宾!」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倒伏的一个人影,心中一喜,就要朝他跑过去,谁知正在此时,被烧断的房屋横梁突然断裂,猛地砸向那个人影!
「阿宾!」
骆晨曦大喊一声,自梦中醒来。
胸膛剧烈起伏,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手一动,就觉得似乎握着什么,抬起头来,才发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床边,而紧紧握在掌心的、就像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正是他微凉的左手。
「是你。」骆晨曦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他的手。
「刚才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就擅自进来了,对不起。」储维文看着他,淡淡地说。
「没关系。」骆晨曦叹一口气,撩起额前的湿发,脸色显得有几丝疲惫,「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是啊,一个噩梦。
久违的噩梦。
只是梦而已,所以,不要怕。
他身体一动,被单就滑过他裸露的上身,勉强盖住他胯间的危险地带,稍稍一动,便春光外泄。
储维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我上班去了,早餐已经做好,晚餐等我回来做,午饭的话,就自己随便解决吧。这里有一张信用卡,想买什么生活必需品,就用它来刷卡。」
储维文把信用卡放到他床边,转身走了出去。
骆晨曦吐出一口气,倚在床上,情绪仍深陷在刚才的噩梦中,胸口传来隐隐的痛……
已经五年了吧,没想到现在仍会做这样的梦。是记忆太深刻了,还是愈刻意遗忘,反而愈难以遗忘?
骆晨曦缓缓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到男人留下的信用卡上……
忽然,他的唇角缓缓绽开一个邪恶的笑容。
◇◇◇
当天傍晚,当储维文回家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这是……」
他僵立在玄关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进来啊,愣在那里干吗?」穿着一身优雅休闲服的骆晨曦,朝他露出性感的笑容。
「你……到底对我的家做了什么?」
一切都变了!
原本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光秃秃的墙壁,被换上温暖的浅色系墙纸,墙上挂着数幅人物风景画;软椅换成了长条形浅咖啡色沙发,柔软的皮质,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泽,而沙发前还摆着一张现代感十足的玻璃茶几;原先只刷着清漆的餐桌,换上了精美的斜纹印花桌布,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白色玻璃花瓶中,插着一束怒放的红玫瑰。
整个客厅格局都变了,给相通的餐厅留出了更多空间,电视机旁多了一部DVD和游戏机,一套SONY音响矗立在客厅四周,正放着轻快的流行乐,配着男人闪闪发光的笑容,让沉闷的公寓整个脱胎换骨,充满了明朗的生机。
这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公寓。
储维文转头看着始作俑者,恶狠狠地吊起眼角,「骆晨曦,你到底想干什么?」
「装修啊,把你这间死气沉沉的公寓,弄成一个像样的家。要知道,我可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要是整天对着这光秃秃的四面壁,我迟早会被逼疯,所以就动动脑筋,加了几件家俱。」骆晨曦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
「我都在这里住了三年了,怎么我没被逼疯,你才住一天就要疯了?」储维文斜睨着他。
「那是你太迟钝,对生活太没有要求、太没品味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装饰一下房子吧。」
骆晨曦把他拉进卧室,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逛了一天街的战果,「你看,我把你以前那些难看得要死的被单床罩都换了,怎么样,很可爱吧。我还买了两把小型沙发,一把放在你房间,一把放在我房间,想坐想躺,都很方便。」
「你买被单床罩……不是不可以……」储维文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自己额角爆凸的青筋给按捺下去,「但为什么是粉红色!?」
「粉红代表着生命和活力,这都是你所欠缺的东西,我觉得很配你啊。」骆晨曦笑弯了一对桃花眼,对他送上一道「秋波」。
「骆、晨、曦!」储维文再也忍耐不住,咬牙切齿地吼着他的名字。
「啊,你终于生气了,表情很棒嘛,就用这种表情,我们来做上一回吧。」骆晨曦低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炽热的气息瞬间逼近,无双的俊美脸庞在眼前猛然扩大,男色生香,散发着毒药般的诱惑力……
一颗心,突然狂乱跳起来。
令人心惊胆颤的动摇,储维文立即后退一步,甩开他的手,「骆晨曦,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做,我就收回信用卡,让你一分钱都花不了。」说罢,他就逃也似地躲入厨房。
看着对方的背影,骆晨曦好心情地扬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眼眸中,荡漾着忍俊不禁的促狭之色。
呵呵,真有趣,那家伙的反应真好玩。
虽然是个糟糕而不懂风情的家伙、一间死气沉沉的无聊公寓、一次莫名其妙的「包养」,但现在看来,今后的日子似乎还蛮值得期待!
第三章
「风华电子公司」,维修部。
下班时分到了,储维文还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忙碌着。
「维文,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维修部的同事小莫扬声叫道,朝他露出热情的笑脸。
这份年轻的热情令人感动,但对一向郎心似铁的储维文而言,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谢,不必了,我要回家。」储维文客气婉拒,收拾好东西,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办公室。
背后似乎还能听到他人的窃窃私语……
「小莫,跟你说储维文肯定不会答应的,你还不信。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准时回家,不会和我们混在一块。」
「储维文是不是结婚了?真是个好老公啊。」
「我想应该没有吧,没看到他戴结婚戒指。」
「储维文在技术上是很厉害,可是为人太冷淡了,总是板着脸,表情超可怕的,如果能对我们稍微笑一笑,该有多好啊。」
「想要储维文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储维文加快脚步,走向电梯,把这些闲言闲语都抛到身后。
沉默注视着电梯上方不断闪烁的数字,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过去亲友们对自己的种种评价……
「这孩子,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是母亲,无奈地对自己苦笑。
「小小年纪,心思却过于深沉压抑,要注意团结同学。」这是自己国中时的班主任,在学期评述中写的评语。
「储维文,你的脸色别老是这么臭啦,好像我们都欠你一百万没还似的。我是知道你没恶意,可你看人时目光太凶了,就好像在瞪着那个人似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这是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表哥──蒋思军,对自己的好心劝诫。
一想到这个人,他的心情就顿时低落了好几分。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一个阴沉的人影,储维文瞪着那抹人影,面无表情地看了半天。
没错,自己的确长着一张不讨人喜欢的脸。
即使心里没有任何不悦感,但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和抿得紧紧的嘴唇,仍会给人心情不佳的感觉,而过于直接凌厉的眼神,又给人以挑衅的错觉,再加上他不喜欢一天到晚咧着嘴傻笑,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自然会让身边的人退避三舍。
其实他只是不太擅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大哭大笑或大吵大闹,这种种直白的情绪宣泄,自懂事以来,就几乎和他绝缘。
看别人可以活得如此自然率性,自己虽然觉得很羡慕,却怎样也做不到。
在父母眼中,他一直是个虽然阴沉却很乖巧的好孩子,在蒋思军和朱妍晴的眼中,他也一直是个冷淡却值得信赖的人,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他也曾经以为,可以和他们就这样维持下去,就这样,紧紧勒住内心无法倾诉的感情,微笑着,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画面,送上自己的祝福。
没有任何人会看到他的忧伤,或许连他自己都可欺骗。
然而,一场残酷的意外,却彻底粉碎了他拟定的理想。
就是那一天,在手术台上,他状若疯狂,声嘶力竭,像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样发狂,吓坏了医院所有的医护同僚……
那是痛彻心扉、不堪记忆的过去。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打断他凝窒的思绪,储维文抬起头,阳光照入双眼,竟有刺痛的感觉。
他微抿起双唇,步伐坚定地向外面走去。
◇◇◇
轻轻推开门,嘴上已在不由自主地叫,「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初说时,还很拗口,然而不过短短一周,储维文就已养成习惯,成为每天下班回家后的第一句话。
这么说着、心里期待着,回家能看到某人的身影,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种「家」的感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错觉有多荒谬可笑。
这个男人,是朱妍晴的感情寄托,一个没有节操的牛郎,只要有钱就可以出卖爱情的花花公子。
为了不让朱妍晴深陷其中,他迫不得已,将他包养下来,开始「金屋藏娇」,希望过段时间,朱妍晴的热情就会退却,重回自己正常的生活,去谈一个正常的恋爱。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堕落下去!
万一她受到什么伤害,要他如何向蒋思军交待!
于是生平第一次,不顾一切,包下骆晨曦这个男人,然而,出乎他意外,和牛郎的同居生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难熬。虽然这几天,天天听着他的抱怨,不是埋怨他家太无聊,就是埋怨他这个人太无趣,闷得他都快发狂,但总体而言,骆晨曦还是个相当知情识趣的人。
嘴上虽不停抱怨着,但他却严格遵守着和他的约定,白天出去逛街购物打发时间,在他下班前肯定会赶回家里。
表面上看来游手好闲,但实际上,他在家里居然会做家务,不时拖拖地、洗洗碗什么的。甚至有一次,储维文下班晚了,骆晨曦竟亲手做了个鸡肉炒面,味道还相当不错,并非他想象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花花公子。
在金钱方面,虽然第二天住进来时,骆晨曦就差点刷爆他的卡,但那毕竟都是为了装饰他公寓用的,如沙发、音响等等,他并没有把这些钱据为己有。
储维文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公寓乏善可陈,若没一点消遣娱乐,骆晨曦怎么可能待得住?
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只是,这新换上电话机座垫和话筒套是什么东西?恶俗的粉红色,居然还有蕾丝花边!
储维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胃部泛上一阵恶寒。
这家伙的品味,还真令人不敢恭维。
明明衣着搭配看上去很优雅,但在家居装饰上,就摇身一变为粉色的少女情怀,真让人吃不消。
「骆晨曦?」
环顾四周,客厅一片安静,沙发上似乎横卧着一道人影。
原来是睡着了啊。
储维文走到沙发边,凝视着酣睡正香的男子。
大概是很习惯这种被豢养的生活,男子早就大剌剌地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甚至比真正的主人还过得舒适自在。
一有空打打游戏、翻翻八卦杂志,脸上完全是富足安康的表情,这种大剌剌的没神经,还让人真想把他痛扁一顿。
储维文忍不住单腿跪下,凑近他的脸……
的确是张俊美非凡的脸庞,眉宇清澈,鼻梁高塑,唇线完美,再加上挺拔的身材,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难怪这么多女人都为他痴迷。
胸口不知为什么,传来隐隐的绞痛。
记忆深处,他也曾似这样凝视过别人的脸,虽然比不上眼前这张那么俊美,但那时的他,在自己眼中,却是天下最英俊最温柔的少年。
他就这么呆呆的,像着了魔一样,趁对方熟睡的时候,一眨不眨凝视着他,任自己沉浸在无声而美妙的世界中,幻想着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直到永远……
正在此时,突然,对方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
就像冬季夜空跃升的第一颗寒星,自眼眸中瞬间焕发的光芒,璀璨夺目,一下子吸住了储维文的心神。
若在平时,恐怕他早就跳起来,拉远彼此的距离,但现在,却只能像被大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立原地,一动不能动。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骆晨曦微微一笑,露出刚睡醒时半梦半醒的表情,长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的眼睛好漂亮喔,就像水晶一样,还会发光,来,给我亲一个……」
说罢,骆晨曦就噘起嘴巴,迎上他的唇……
储维文下意识一个过肩摔,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骆晨曦就被他重重甩到了地上……
「痛痛痛……」
这下骆晨曦被彻底摔醒了,含泪揉着屁股,朝他吼道:「储维文,你这个没人性的暴君,我哪里得罪你了?每天对我拳打脚踢,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
后面这一句,他说得几乎声泪俱下、催人肝肠。
刚才一受惊,下手是重了点,储维文心里正有点后悔,但看到他这副夸张的模样,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活该,谁让你一天到晚发情!」
「发情?我发什么情了?」骆晨曦睡得迷迷糊糊,早忘了自己刚才的行为。
储维文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迳自走入厨房。
「什么嘛,无聊的大叔,该不会是提前到了更年期吧。」骆晨曦悻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嘟嚷着。
储维文瞪了他一眼,迳自到厨房里泡了一杯咖啡,加了一点奶,骆晨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围绕在主人脚下的小狗。
「怎么了?」储维文看了他一眼。
「好无聊喔……」骆晨曦发出濒临死亡的声音。
「无聊就去睡觉。」
「你真没人性,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陪我睡,还叫我一个人睡,老是自己打手枪,我会得阳痿的。」
此「睡」非彼「睡」,骆晨曦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储维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要是再跟这个死牛郎说下去,他会有出拳痛扁他的冲动。
骆晨曦却仍在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这算是什么包养啊,我的金主是个男人就算了,还是个拒绝性生活的和尚。可就算你不要,我还要啊,害我每天晚上只能用手自己解决。太悲惨了,我可是个牛郎,不做爱怎么行?喂,储维文,你偶尔帮我舔一下会死啊……」
眼见储维文脸色铁青地撩起袖子,骆晨曦聪明地马上闭上嘴。
虽然很怕储维文的拳头,但他仍是「贼性不改」,安静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叫道:「储维文,我们来约会吧!」
「什么?」储维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约会啊,约会!」骆晨曦向他露出佣懒而邪恶的笑容,「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大金主嘛,住在一起好几天了,我们好像都没有好好约会过,这怎么行?一起去约会,手牵手朝着夕阳奔去,为美好的人生而感动落泪吧!」
「为什么我要和你这种人手牵手朝夕阳奔去……」储维文再冷静,此时也有吐血的冲动。
「因为你有义务!你是我的金主,有责任照顾好我,让我的身心得到全面健康的发展!」骆晨曦理直气壮地说。
储维文看着他,满脸黑线。
◇◇◇
强劲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极限速度,带来极限的刺激,令人血脉飞驰。
「冲啊……」骆晨曦口中发出欢快的叫嚣声,大声叫嚷着,一边拼命踩摩托车的油门。
坐在他身后的储维文,只能紧紧搂住对方的腰,俯在他耳边用力吼道:「笨蛋,你给我慢一点!」
他知道,其实真正的笨蛋是自己。
心一软,居然就答应了和对方去「约会」,结果,既不是去浪漫的西餐厅吃饭,也不是去看电影或逛街,而是跑到高速公路来飙车。
下一次,打死他也绝对不和这家伙「约会」!
「减速减速,前面是弯道!」储维文搂紧了他的腰。
「不用怕,抱紧我,我带你一起飞。」骆晨曦大声笑道。
「我可不想和你一起飞上西天。」离心的速度,让储维文把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背部。
「呸呸呸,乌鸦嘴,这么不相信本大爷的技术。」骆晨曦控制好速度,掌握住车身的平衡,飞一般直窜出去。
整个身体似乎在腾云驾雾,的确有一种飞翔的感觉……
储维文闭上眼睛,过去的一幕涌上心头。
记忆中,他也曾这样坐在少年的身后,但那不是摩托车,而是自行车。
在家和学校之间,有一段下坡路,每次骑到这里,少年总喜欢加快速度,然后箭一般往下飞驰,吓得他哇哇大叫,而他却仿佛好计得逞了似的,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而他,最喜欢看他这样放肆而促狭的笑容。
他并不愿意回忆过去,过去代表着无法自抑的心痛和失去,然而,自从和这个牛郎一起生活后,他就开始不断回忆过去。
这代表什么?
储维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现象。
「喂,到了。」
机车减速后缓缓停住,储维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小山丘上。
骆晨曦关上引擎,下车,站在山顶,伸臂迎接拂面而来的凉风,「很久没有这样吹风了,好舒服。」
储维文默默站在他身边,朝远处眺望……
眼前这座摩登的都市尽在脚下,霓虹、街灯和不灭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艳丽如烟火的海洋。
「很美吧。」骆晨曦含笑侧过脸看他。
「是啊。」储维文感叹道,震慑于眼前的夜景。
「以前,当我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经常和道上的兄弟们一起来飙车,飙累了,就跑到这里,一边喝啤酒,一边吹着凉风。那段日子,很惊险刺激,也很愚蠢,做了不少既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的事。」
骆晨曦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抓过一根草叼在嘴里,而储维文也席地坐在他身边。
他没想到,以前他居然是混道上的。
「要不是阿宾的话,也许我现在还在道上混,而等待我的结局,想必不是被人砍死,就是被抓到局子里坐牢。」
骆晨曦叹了一口气,伸长双腿。
「你上次做噩梦时喊的名字,就是他吧,他是你的朋友?」储维文忍不住问道。
储维文记得那时,他睡在他家的第一晚,他在梦中挣扎,满头大汗地叫着「阿宾」这个名字。
「没错。阿宾是我的兄弟,他比我先在道上混,但他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替高利贷债主讨债。每天晚上,气势汹汹地杀到欠债人家里,要是他们还不出钱,就搬走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并喊打喊杀,怎样也要逼他们把钱交上。
拿到钱后,我们就沉溺于酒肉声色,胡吃乱用。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像着魔一样,除了堕落,似乎就没有别的生活方式。我和阿宾,打架够凶够狠,办事也牢靠,很快成为老大的左右手。嫉妒我们的人不少,尤其是阿宾,我还会笑脸迎人,和他们虚与委蛇一下,但阿宾向来心高气傲,态度有些嚣张,得罪了不少人。后来有一天,在帮派斗殴中,阿宾被我们自己的兄弟出卖,被人打昏后扔到一间破仓库里,浇上汽油点燃……」
骆晨曦的声音嘎然而止,说不下去,储维文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拳头……
骆晨曦深呼吸几口,继续说下去,「阿宾出殡的那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他母亲捧着他的骨灰,悲痛欲绝,一边哭,一边把他寄给她的钱,大捆大捆的钞票,全部扔进火炉里烧。人都死了,还要这些钱做什么,每一张纸钞,其实都是她儿子的命。
阿宾死后,我马上退出了组织。不久后,就听到老大去世的消息,应该是死于黑帮火并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变得非常消沉,成天在酒吧买醉,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后来被一个有钱的女人看上了,把我带回家,供吃供住还给我钱花。虽然也是一种颓废的人生,但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很安心。
她其实也蛮可怜的,和自己门当户对的老公结婚后,却一直不幸福,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他们的婚姻岌岌可危。她非常寂寞,我就一直陪着她,大概有大半年时间,她终于鼓足勇气和老公离了婚,全心在事业上,发展得很不错。后来,就和她的一个助手结婚了。」
骆晨曦微眯双眼,眺望向远方,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就像此刻的晚风般,徐徐围拥过来。
「去年我还碰到她,她看上去很不错,婚姻也十分美满。然后她笑着说谢谢我,如果没有我的话,她说不定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其实当她和老公感情出现危机时,她曾好几次想过自杀。在酒吧见到我的那晚,她本来已经决定,找个男人一夜狂欢,然后就吞安眠药。但是一觉醒来,看到我的睡脸,安详得像个孩子,她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许这么说有点白烂,但的确是因为那一次,我才觉得,这一行其实也不错,也有需要我的人。没错,我是出卖爱情的牛郎,唯钱是图,但这份想要给她们快乐、尽量让她们抒解的心情,并不是假的。
这世上残酷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只是一点虚幻的温柔,她们想要,我就给予,这也算是我仅剩的温情和良心吧。未来太遥远,如果拥着彼此的身体,就能互相取暖的话,为什么不紧紧拥抱到天明?」
虚幻的温柔。
朱妍晴也曾说过这句话。
储维文的内心阵阵刺痛,许是受了男人的影响,已经不去触及多年的往事,开始在胸口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没想到,你一个牛郎,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忍住胸口的疼痛,储维文淡淡地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难道你没有?」
储维文呼吸一窒,避开那双堪称漂亮的狭长眼眸,「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不知道。」骆晨曦吊儿郎当地耸耸肩,「也许是最近太无聊了吧,要是再不发泄一下,我真的要闷死了。」
其实非关发泄。
阿宾的事,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痕。迄今为止,他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件事,一直把它深深埋藏在心底。
然而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会对一个相处不过短短一周的人,而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金主」,和盘托出这个故事。
是此刻的晚风太过温柔,还是他比以前更脆弱了?
「抱歉,我就是这么一个无趣的人。」储维文面无表情地说。
骆晨曦看着他,「我开玩笑的,你生气了?」
「没有。」储维文垂下眼睑,紧抿的嘴唇,微微向上翘着,让人很想凑上去咬一口。
骆晨曦的内心忍不住一动,虽然是个乱来的暴力家伙,却不时流露出像现在这样矛盾而微妙的性感。
「其实啦,你的个性不算差,长得也不赖,就是太阴沉粗暴了一点,再加上又没有什么生活情趣,女孩子在喜欢上你之前,往往就已经被你吓跑了。」骆晨曦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后者虽然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外表很重要的,别老是穿这些大叔们的衣服,顶着这个老土的发型,会有美眉跟你约会才怪。有空的话,我要替你好好打理一下。」骆晨曦的手指,开始在他的发间游走。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储维文板着脸道。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才是小狗。」储维文阴着一张臭脸。
「好,就让你尝尝我这个小狗的厉害!」
骆晨曦猛地扑过去,一下子将他扑倒在草地上,作势要咬他,嘴唇才触上他温热的颈部,突然改变了主意,先用牙齿轻轻咬住一小块,又用舌头细细舔舐起来,感受着舌尖下细腻的肌肤……
不知因为躺在草地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觉得这个男人品尝起来,似乎有着和绿草相同的青涩气息。
非常特别、非常新奇。
骆晨曦一直周旋在涂脂抹粉、香水呛鼻的环境中,身边的女人个个精于打扮、衣着入时,接吻时品尝到的红唇,不是因为抹了唇彩而感觉油腻腻的,就是因为口红的化学物质而令人有中毒般的不快感,但储维文身上,却传来久违了的青涩。
明明是个阴冷的家伙,却不知为什么,身上竟有那种纯纯的、淡淡的,如清水般透明澄澈的感觉。
就像……
就像久违的初恋一样。
「放开我,你这家伙。」
察觉气氛不对,储维文奋力挣扎起来,握住他的双臂,打算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谁知却被骆晨曦更敏捷地压制住,双手拉过头顶,死死按在草地上。
他的身高比骆晨曦略矮一点,身材也不如对方壮硕,就这么被正面压倒,储维文虽有满身练柔道的巧劲,却也奈他莫何。
「已经被你过肩摔好几次了,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到现在都无法吸取教训吗?」
总算占了一次上风,骆晨曦不禁有点得意起来。
「骆晨曦,你他妈给我下来!是不是又想屁股开花?」储维文冷着脸喝道。
「就不,你能拿我怎么办?」骆晨曦俯下头,凝视着他因愤怒而显得分外黑亮的眼眸。
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他的眼睛还真是漂亮。
平时没有情绪时根本看不出来,但每当他生气或激动时,黑眸便熠熠生辉,如剔透的水晶般,光芒流转。
「没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吗?」
像着了魔般,骆展曦忍不住俯下头,如蜻蜒点水似的,触了触他的眼皮,然后,双唇下移,突然盖在他紧紧抿成一直线的嘴唇上……
虽然他对男人并无太大兴趣,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撬开这两片给人强烈禁欲感的双唇,并探入他锁得牢牢的口腔中,品尝那里面的味道。
那味道,会是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聊乏味,还是……
别有一番天地?
第四章
很快,骆晨曦就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吻!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在沙漠迷路已久的旅人,被恶毒的烈日折磨得浑身焦渴、奄奄一息之际,突然饮入一口甘美泌凉的山泉,纯天然制造,没有油腻的唇彩、没有毒死人的口红,更没有呛鼻的香水,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新、淡然却又异常甘美的滋味。
他的全身,都似乎都被这抹青涩感给洗涤了。
于是他以自己的身体压住他的挣扎,双手捧牢他不停扭动的头,着迷地把舌尖更深地探入他的口中,像蜜蜂淬摘花蜜一样,汲取着他口中的清新。
「嗯……唔……」
储维文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发不出声音,只能鼻音憋出暧昧的抗拒。
骆晨曦却充耳不闻,只是觉得饥渴,想要感觉更多,于是变换着不同角度,辗转吮吸,品尝着口中清新的柔软。
非常舒服的感觉……
就嘴唇的触感来说,男人和女人并没有太大区别,所差的,便只是对吻的回应,男人要比女人难掌握得多,然而一旦将对方制伏,随之而来的处于战胜方的征服感,也会立刻遽增。
一想到这个总是用过肩摔把他撂倒的暴力男,竟也有被他压制着无力还击的一天,骆晨曦就忍不住一阵兴奋。更何况,他的反应如此生涩,底下的身躯竟硬得像一块石头,根本不像有过经验,十有八九还是个在室男。
骆晨曦是何等人,在情场上身经百战、阅历丰富,一吻之下,即知对方有几斤几两。
真的假的!?
他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也有二十七、八了吧,居然还会这么青涩,一副根本不曾沾染世俗腥膻的样子。
骆晨曦止不住心头强烈的震撼,不知是否该庆幸自己撞到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濒临灭绝生物,也许该马上冲去买彩票,说不定还能摸中百万巨奖!
脑中心念数转,但手下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两人在草地上死死纠缠,熨贴的躯体,再也挤不出一丝空气。
许是缺氧的缘故,对方的力量渐渐微弱下来,骆晨曦也随之放松,覆在他的唇上,以温暖的舌头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型,并将他颤抖着的下唇瓣含在口中轻轻舔弄爱抚……
温柔以待,巧妙挑逗,抓住他的脆弱点一再攻击,再加上焖熟的技巧,他就不相信,自己收不服这个青涩得如同一张白纸的他。
多少难缠的女人,都被他轻松搞定,难道还摆不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头牌牛郎的名声,可不能折损在这里!
察觉对方僵硬的肌肉在渐渐软化,骆晨曦挑起眼眸,面有得意之色,然而,正在他沉溺于这种征服的快感时,突然身下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捂住命根子,缓缓倒在一旁。
「好痛……」骆晨曦一下子满头大汗,缩在地上滚来滚去,这家伙是想让他断子绝孙吗?
储维文满脸通红,从草地上坐起来,拼命用手擦着唇上残余的唾液,好像他沾上的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菌。
「储维文,你居然踢我,要是我那里阳痿了怎么办?你得负责!」骆晨曦忿忿地瞪着他,嘴里倒吸着凉气。
「负个屁责!我没杀了你,已经算便宜你了。」储维文咬牙骂道,他现在很有杀人的冲动。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该不会……因为这次是你的初吻?」骆晨曦躺在地上,忽地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
这下子,储维文的脸色顿时由粉红变成猪肝色。
「被我说中了?」
骆晨曦不禁愕然,正因为太过愕然,才在下一秒突然爆笑出声,「真的假的?储维文,难道这真的是你的初吻?不会吧,那你会自慰吗,有手淫过吗?你知道什么是性吗?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做的时候,要插入哪个部位吗?」
My God,他绝对明天就要冲去买乐透!
「骆晨曦,给我闭嘴,你到底有完没完?」储维文冲过来,想要揪住骆晨曦的衣领,却被他一把搂住。
「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对方的脸庞近在咫尺,夜风中闪烁的黑眸,如同天上繁星,仿佛把他深深吸进去一样,储维文心头一跳,不自然地撇过脸。
「我才不要你负责!」
「虽然我是个牛郎,但我也是很有责任心的。」骆晨曦嬉皮笑脸地说。
「你根本就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储维文冷冷道。
「这个形容我爱听。」骆晨曦朗声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好了,我们回家吧。」
「啊?」储维文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回家,睡觉。上来啊……」骆晨曦一脸神态自若,拍拍后座,招呼着依旧僵立的储维文。
混蛋,为什么做出这种事,那家伙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果然是下半身毫无节操的牛郎!
储维文咬牙想道。
「抱紧我的腰。」
鬼才要抱你的腰!
才这样想着,身体就因车子的冲力而猛然向后栽倒,连忙一把搂住对方的腰,这才没有摔下去。
「你……」储维文又想骂人了。
「抓紧了,我带你去飞。」骆晨曦朗声笑道,笑声在晚风中,泼洒出清亮的撞击声,渐次消散。
储维文抿紧嘴唇,脸色吓人地瞪着男人的后背。
被男人吻过的嘴唇,在上面残留着令人颤栗的温度,却从此清晰地烙印在心底,那是即便再凉爽的微风,都拂之不去的热与烫。
他其实说得没错。
那的确是自己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的吻。
◇◇◇
回到家,洗过澡后,储维文疲倦地走回自己卧室。
跟着骆晨曦转悠了大半个晚上,整个人都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不是普通的累。
谁知,才来到床边,就愣住了。
「骆晨曦,你在我床上干吗?」储维文龇起牙吼道,像只突然受到惊吓的小狼,竖起了全身的毛。
拜那家伙所赐,最近他的血管和心脏时不时会暴突一下,有日趋失控的危险。
「睡觉啊。」被单只盖到腰间,骆晨曦赤裸上身,朝他露出一脸纯洁极了的笑容,「来,我抱你一起睡吧。」
恐怖的阴云,迅速自储维文脸上堆积,他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想把他扯下自己的床。
「要睡滚回去睡,你有自己的房间,要是再看到你进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不要啦。」骆晨曦耍赖地抱住他的手臂不放,大叫道:「我才不要一个人睡啦!」
「放开我,不许耍流氓!」储维文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不要,我一个人睡觉会做噩梦。」骆晨曦抱得他更紧,完全就是一个要不到糖而满地打滚的小孩。
「我管你做不做噩梦,要是再这样我就宰了你。」储维文的手被死死抱住挣不脱,开始干脆抬脚去踢他。
「呜呜呜……你太没人性了,就算是宠物,也有躺到主人床上睡觉的权利嘛。」骆晨曦哭哭啼啼地说:「更何况我是一个大活人,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无情?」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非要和别人—起睡才行?」储维文被他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当然罗。自从当牛郎以来,我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这么长时间。一两天是没有问题,但日子一长,身边感受不到人的体温,我就会神经衰弱,开始失眠,搞不好还会得厌食症,内分泌失调,再到后来,说不定会抑郁症发作,一天到晚想自杀。这个后果相当严重,储维文,难道你真的想看我翘辫子吗?」以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话的骆晨曦,看上去相当厚颜无耻。
「你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神经比大象还粗的家伙,怎么可能会神经衰弱到想自杀?」储维文唾沫横飞地吼道。
真正会神经衰弱的是他才对!
「拜托。」
突然间,他低沉下来的声音,令储维文一怔。
「拜托……」
收起了嬉戏的神情,骆晨曦的脸上顿时凝重起来,低声道:「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储维文呼吸一窒,不由想起看夜景时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次他在噩梦中挣扎的表情,那般刻骨的沉痛,竟也会出现在这张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异常。
心一软,僵硬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
「一起睡可以,但是我警告你,不许再对我毛手毛脚,否则我就阉了你。」储维文僵着脸道。
「没问题,我可以发誓!」骆晨曦立即举起双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这家伙的誓言,根本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储维文在心里嘀咕着,掀开被子一角,迟疑地躺了进去,缩在边上,离他远远的。
谁知骆晨曦却一个翻身滚过来,打蛇随棍上,侧身将他自背后整个抱住,就像抱一个大抱枕一样……
「喂……」储维文又想杀人了。
「让我抱一下嘛,又不会死,我睡觉时喜欢这样抱着别人,要不然就睡不着,而且她们也心甘情愿让我抱啊。」
「不要把我和你那些发情的女人混为一谈。」储维文冷冷道。
一说话,对方温热的气息就阵阵喷上颈部,又麻又痒,那种奇异的感觉,令背脊情不自禁颤栗起来……
「好温暖啊……」骆晨曦抱紧他,心满意足地在他颈部蹭了蹭,「果然只有这样,我才能睡着,抱着什么东西的感觉真安心。」
「好热,你能不能松开一点。」储维文微微挣扎起来。
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独睡,和他人肌肤熨贴的感觉……真是怪异极了,更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
再加上骆晨曦是个习惯裸睡的「暴露狂」,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这样紧紧贴着他,后背感觉到男人健硕胸肌的起伏也就算了,但臀部顶到的那块又硬又热的东西,却是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
储维文觉得自己全身的汗似乎都快下来了……
「嘘,别动,再这样扭下去,你想让我勃起吗?」骆晨曦小声警告他。
「勃、勃起?」储维文被这个惊人的词给吓到,整张脸都快燃烧起来,「你他妈要是敢乱来,我、我真的会阉了你……」
真是绝美的风景!
骆晨曦色迷迷地盯着他那嫣红的耳垂,很想凑上去咬一口,但直觉告诉他,要是他真敢动手动脚,绝对会被这个暴力男再次摔到床下。
好不容易才爬上他的床,他可不能造次,万一真的把他吓坏,就再也享受不到「大抱枕」这个福利。
「喂,我说,你真的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黑暗中,骆晨曦的声音虽轻,却很清晰。
「我的事不用你管。」
虽然不是直接回答,但无疑就是默认。
「你就这么喜欢朱妍晴?为了这一瓢水,而放弃众多美女?」
怎么回事,现在的贞洁主义者怎么越来越多?
林夕海一个已经够了,现在又加上储维文。
他身为牛郎,视感情为玩物,却总会一再碰上这些对感情死心塌地、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人,真不知是命运对他的强烈讽刺,还是刻意捉弄。
「你是不会明白的。」储维文淡淡地说:「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希望她能幸福。」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是恋爱嘛,弄得这么苦情。这样好吗?一直一个人,难道不会感到寂寞?」
储维文沉默着……
寂寞,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竟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一直一个人生活着,病了自己看医生,累了自己默默承受,痛了一个人舔伤口,深爱上了一个人,就紧紧把那个人关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秘密……这种孤绝的感觉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与人群居的感觉,更忘了人类肌肤的温度。
可像现在这样,被人紧紧抱着,在惊悚紧张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这种感觉令他脆弱。
寂寞,他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寂寞如雪的人生。
因为生命中一直牢牢刻着某个人的影子,一直任自己缠绕在对那个人如影随形的思念中,一直因为那个人,而整颗心满满的,根本没有任何容纳他人的空间。
即使那个人和他,已经相隔千山万水,远到这一世都不可能了。
真是寂寞至死的距离啊。
还没等自己深陷入悲伤的情绪中,就察觉一双大掌摸到了自己的胸前,色色地开始上下其手……
储维文大惊喝道:「骆晨曦,你又想干什么?」
「啊?」骆晨曦差点流着口水睡着了,一下被他惊醒,才发现掌下并不是自己平时摸惯的女人绵软的胸脯,顿时干笑了两声。
「嘿嘿,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自己抱的是女人。我喜欢睡觉着手里抓著什么东西,所以就习惯了把手放在她们的胸口,这样我才能睡得着。虽然你没有什么乳房,但让我摸摸你的乳尖总是可以的吧……」
储维文的血管顿时暴裂了。
「去死!」
黑暗里,响起重物落地声音和骆晨曦凄厉的呼痛声。
第五章
一辆红色计程车停在社区楼下,储维文和骆晨曦一前一后,自车里出来。骆晨曦手中大包小包,拎着一堆东西,都是他们刚在超市采购的食物。
「重不重?我帮你拿几个吧。」储维文朝他伸出手来。
「不重。」骆晨曦躲开他的手,迳自拎着塑胶袋,「你只要跟在我旁边就行了。」
「逞什么英雄啊。」储维文冷着脸道。
「这不是逞英雄,而是我绅士风度的表现。」骆晨曦佣懒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一闪,刺眼得很。
真是臭美的家伙。
储维文也就不客气了,他愿意逞英雄,随他去好了。
「储医生?」
正待走入公寓楼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喊,储维文充耳不闻,脚不停滞地往前走,谁知那人却认定了他似的,一迭声叫着,「储医生?是储医生吗?储维文医生?」
「喂,在叫你呢。」
这下子,连身边的骆晨曦都注意到了,储维文无可奈何,只能停下脚步。
「储医生,真的是你!」
尖细的声音临近,一个女子猛地冲到储维文面前,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
「你好,小艾。」储维文牵了牵嘴角,露出勉强的笑意。
「真的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储医生,四年多没见了,你怎么样?看上去不错喔。」和他冷淡的表情截然相反,名叫小艾的女子十分兴奋,像遇到老熟人似的,亲热和他搭讪。
「还好。」储维文淡淡说。
「自从你离开医院后,大家都很想念你。当时你可算是我们医院最出色的外科医生呢,那时大家都认为你马上就会升职当主任的,现在每当有什么高难度手术,大家都忍不住会想起你,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你曾经是医生?」骆晨曦忍不住插嘴问道。
他不禁有点小吃惊。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得知储维文的过去,而对自己的过去,他似乎讳忌莫深,只字不提。
「是啊,你应该是储医生的朋友吧,难道你不知道吗?储医生曾经是我们市第一医院外科的金牌医生呢,超厉害的,当时很多病人都指名要他操刀手术……」
小艾一脸兴奋,还想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储维文忍不住打断她,「小艾,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以后再聊吧。」
「喔,好的。」小艾点点头,难掩失望之色,「储医生,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大家吧,大家都很想念你哦。」
「我会的,再见。」储维文强笑道。
「拜拜……」
一直到最后,小艾都恋恋不舍,朝他们消失的方向拼命张望。
◇◇◇
关上房门,储维文把买来的食物一一放入冰箱,骆晨曦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直奔沙发,而是一反常态,懒懒依在冰箱门侧,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沉默而苍白的脸色……
「干嘛?」储维文关上冰箱,抬起头,正好对上骆晨曦充满了探究意味的黑色眼眸。
「没什么。」骆晨曦懒懒耸了耸肩。
「想问什么就问吧。」储维文淡淡地说,他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
「过去是你自己的隐私,除非你想说,否则,我不会也无权逼你开口。」骆晨曦微微一笑,「我只是很好奇,你以前居然是医生,真是让人难以相信。照你那活像每个人都欠你一千万的表情来看,还是地下钱庄的讨债人更有说服力一点……」
「骆晨曦,你要是想活得好好的,就乖乖闭上那张臭嘴,要不然,今晚我就在菜里放毒毒死你。」储维文吊起眼角,阴沉的戾气迎面而来,
「储维文,我突然觉得你还蛮可爱的,不是想阉了我,就是想毒死我,怎么听都像是在打情骂俏。来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骆晨曦咧开嘴笑道。
话音刚落,只听「嗖」地一声,一把小水果刀,贴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远远落到他身后的饮水壶旁。
骆晨曦的脸部肌肉顿时僵硬,额头冒出几颗汗珠,「呃……我……我还是去看电视吧……」
终于明白,自己不该在老虎头上动上,骆晨曦吓得擦擦汗,乖乖夹着尾巴去客厅看电视。
储维文冷哼一声,转身在瓦斯炉旁开始忙禄,准备做饭。
原本阴霾的心情,却突然变得舒缓了些。
以前,只要一碰触到过去,他的心情就会连续郁卒好几天,没想到今天却恢复得如此之快,是因为身边有这个厚颜无耻粗神经的男人吗?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已学会了遗忘?
他宁愿是前者。
不想忘,怎样都不想忘记过去,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一举一动、只字片语,如果自己的记忆是部摄影机,能够分毫不差地摄录下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并牢牢贮存起来,不被任何外力消除,该有多好啊……
悄然出神间,菜刀一滑,切上自己的食指,一阵剧痛传来,储维文疼得闷哼一声,血已如涌泉般冒了出来。
殷红的血液在眼前交织扩大,一阵久违的心悸和头晕感,迅速涌遍全身,脚跟虚软,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了?」
听到响动,骆晨曦连忙跑过来,看到他的手指,下由倒抽一口凉气,「怎么这么不小心?0K绷在哪里?是不是在浴室,还是在你房间里……」
相对于他的急切,储维文却只是呆呆站着,任由手上的鲜血沿着修长的手指汩汩滴下
眼前阵阵发黑……
他觉得自己就像陷入一个腐烂的泥沼中,脚底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住,沉重的身体摇摇欲坠,眼就要往下倒……
「喂,振作一点,这个时候不要睡觉!」
好像被什么坚实的力量给支撑住了,储维文睁开眼睛,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就只有骆晨曦的双眸朗朗生辉,亮得慑人。
「告诉我,OK绷在哪里?」
他的手臂牢牢扶住他,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储维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抵抗着脑中的晕眩感,「在……浴室……」
骆晨曦迅速去浴室取来OK绷,然后按住他的手指,先用干净的清水冲了冲伤口,然后,毫下犹豫地将他的食指纳入自己口中……
「喂……」储维文吃了一惊,却来不及阻止。
食指的伤口,感受着对方柔软舌尖的舔吮,传来一丝丝刺痛,更多的,是无法形容的强烈悸动。
骆晨曦吐掉吮出来的鲜血,立即拿OK绷贴上,小心包裹住伤口。和平时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完全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他是一件易碎品。
呆呆看着男人的侧面,储维文一阵恍惚,等惊觉时,自己已不知何时靠在男人的怀中。
「放开我。」
想伸手推开他,手却虚软无力,想离开他,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从对方身上传来温暖的气息,火热的胸膛,似有源源不断的热量辐射开来,让他冰封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我不放。」骆晨曦低下头,凝视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微微蹙起眉心。
平时那么凶悍的家伙,竟然会出现如此脆弱的一面,面无表情的外表下,是谜一样的过去。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环着对方腰部的手轻轻收紧,将他抱拢,另一只手,则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
掌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栗,他的体温,低得惊人。
「因为会晕血,所以才做不了医生?」骆晨曦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传来同样的凉意,冷得惊人。
「如果觉得可笑,就尽管笑好了。」储维文低声道,闭上眼睛,大脑深处的阵阵眩晕,让他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我干嘛要笑你?你是医生没错,但并不代表你就不会晕血不会受伤。」
储维文抬起头看着他……
「干嘛这样看着我?」
骆晨曦勾起唇角,他的模样,就像一个无助的祈求爱怜的孩子,忍不住以大拇指摩娑他柔软的唇瓣,淡淡的色泽,透出清浅的气息,品尝起来的味道应该很可口,就像上次一样……
就在两人嘴唇即将接触之际,储维文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你到底要摸到什么时候,就算是吃豆腐也有个限度。」
「过河就拆桥,真无情!」骆晨曦垮下肩膀,嘟囔着。
这家伙的脸就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你说什么?」储维文目露凶光。
「没什么。我是说,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骆晨曦迅速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快了。」储维文转身继续洗菜煮饭。
坐在一旁的餐桌上,骆晨曦支起下巴,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竟会觉得男人很可爱、很性感,无论是凶狠凌厉的样子,一把将他过肩摔的样子,还是像刚才那样脆弱苍白却硬要逞强的样子,都让他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比看到合自己胃口的妩媚女人在面前全裸并摆出种种诱惑姿势,更加令人亢奋。
虽说一直觉得,抱女人比抱男人舒服得多,但如果对象是他的话,如果把他压到身下,不知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情色的刺激画面,在脑海中轻易成形,不但没有什么排斥感,反而全身都有*的冲动。
对牛郎而言,操守啊道德之类的,是早被自己遗弃在荒郊野外的不值一文的东西,所以骆晨曦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他的字典里,更没有忍耐一说。虽然目前还不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但他并不排斥享受男人间的性爱,前提是,只要这种性爱够刺激美妙,够让他跃跃一试。
只是,如果自己真动手的话,恐怕什么都还没享受到,就已经被男人的杀手鐧──过肩摔给摔得七荤八素,根本无法动弹。
想到这里,骆晨曦不禁无声苦笑。
◇◇◇
酒店的房间内,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空中弥漫着男女情事後的残余气息。
柔软的大床上,蓝色床单映出女子似雪的肌肤,一只纤细的手臂拉过被单,裹住自己赤裸的胸部,另一只手,则悄然滑到身边男子健硕的胸膛上,眷恋地抚摸着对方结实的肌理……
面对着自动依偎上来的温香软玉,男子丝毫不为所动,轻轻将她推开,利索地下床穿戴起衣服……
「晨曦,你现在就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女子不无哀怨地看着男人犹如上帝杰作般完美的侧脸。
「是啊,现在有门禁,不走不行。」骆晨曦笑着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以示抚慰。
女子是他众多客人里面,比较温柔识趣的女伴之一,所以今天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自从和储维文住在一起后,骆晨曦就一直过着禁欲的生活,终于在今天清晨忍耐不住,亢奋的小弟弟升起了高高的帐篷,怎么也降不下去,顶到对方的臀部……
不过是涎着脸,要借他的手,来给自己的小弟弟降降火,没想到才刚开口,就被那个不讲理的野蛮暴力男一把推到床下,害得他差点屁股开花,再这样下去,他非得阳痿不可!
因此,趁储维文上班后,骆晨曦匆匆拨打了昔日女伴的电话。
见面后,两人直奔酒店开房,几番大战下来,总算把心中燥热的欲火,消下去一半。
但心里还有另一半欲火,在不停烤炙着他、煎熬着他,让他全身难受,心里像猫抓似的,坐立不安。
好像总有什么东西,什么他急欲得到却无从下手的东西,在胸口不断翻腾,那是再温柔似水的女伴、再撩人的情话、再激烈的性事,都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
虽然身体是爽了,但心里反而别扭极了。
没想到,在爽快淋漓的宣泄过后,这种燥热竟仍挥之不去,这不得不让骆晨曦感到郁闷。
游刃有余的浪荡生活,生平第一次,让他有了某种危机感,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尖锐的危机感到底是什么。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下次再联络你。」
抬起对方的下巴,轻轻印上一个告别吻。
对方痴迷的表情,让他的焦躁感稍微冷静下来。
无论何时,他都是大家眼中完美的情人,不管是谁,只要他想要,最终都能手到擒来,那还有什么可患得患失的呢?
「要记得想我喔。」在女子耳畔留下魅惑的低语,骆晨曦意气风发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来到街上,正打算伸手招车,突然,一辆银色的LEXUS,打着车灯缓缓停在他身边。
「嗨,晨曦,好久不见了。』
车窗缓缓滑下,车内的白领丽人将墨镜取下,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双眸清亮似水,微蕴笑意。
「妍晴,怎么是你?」骆晨曦吃了一惊。
「上车吧,去哪里,我送你。」
「多谢,求之不得。」骆晨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朱妍晴踩动油门,车子缓缓朝前开去,开着冷气的凉爽空间,传来对方身上优雅的香水味,让人感觉很惬意。
「最近似乎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在忙些什么?连我邀你去温泉都翘掉了。」朱妍晴瞥了他一眼。
「呵呵,不好意思,本来是说好要陪你去的,可是……」骆晨曦讪讪地抓了抓头发。
「不用对我解释这些。」朱妍晴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也明白你不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是时候该振作起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了,不能总是以你的温柔来麻醉自己,一味逃避下去。」
骆晨曦看着她,微微一笑,「知道吗,虽然明知俱乐部流失了一名大顾客,但我心里却很高兴,希望以后不会在HEAVEN
CLUB看到你。」
朱妍晴笑了起来,「这些话,要是被你们经理听到,不气坏才怪。」
「管他呢。」骆晨曦微一挑眉。
「说真的,我最近都在思考,想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朱妍晴静静看着远方,「自从老公抛下我后,我就一直陷在自己的小圈子,自怨自艾,拔不出来。伤害自己不说,也伤害了不少身边的人,让他们为我操心,包括你。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担心我。」
骆晨曦微微一笑,「其实更担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身边的朋友,尤其是储维文。」
听到这个名字,朱妍晴不禁微微一震,看著他,「你怎么突然提到他?」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俱乐部的见面,让我印象太深刻了吧,他真的很紧张你。」骆晨曦干咳了一声。
储维文是自己现任金主的事,当然不能告诉朱妍晴。
「我知道。」朱妍晴轻叹一声,「他、思军和我,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和思军是表兄弟,我就住在他家隔壁。从小就是好朋友,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一晃眼,十几年就过去了,真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储维文和你的丈夫是表兄弟?」骆晨曦吃了一惊,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我们是铁三角,几乎形影不离的。」朱妍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他很关心我,也很感激他。这些年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是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是很想见到他……」
「为什么?」骆晨曦奇怪地问。
「一言难尽。」
「你和他是恋人?」骆晨曦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你以为呢?」朱妍晴反问道。
「我不知道。」骆晨曦坦率地回答,「他给我的感觉是……他似乎一直在单恋你,却没有什么结果。」
「单恋」这两个字触动了朱妍晴的内心,她顿时露出苦涩无比的表情,「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以为他爱的是我。」
然而,事实却和她的猜想完全相反。因为一直无法接受,所以,她才对他采取了逃避的态度。
「曾经?」骆晨曦的好奇心上来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等我以后有空再告诉你。」
「好啊,我洗耳恭听。」
知道现在朱妍晴并不想说,骆晨曦也不勉强。
遵循骆晨曦的指引,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一幢朴素的公寓楼外,朱妍晴诧异地看了看四周,「不要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我偶尔也会过平民的生活嘛。」
骆晨曦笑了笑,跨下汽车,走到朱妍晴的驾驶座旁,俯下身,凝视著她,「你是个好女人,一定会幸福的。」
「承你吉言。」
骆晨曦托住她的下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印下一吻,「送给你一个幸运之吻,祝今后桃草运不断。」
「收下了,要是碰不到好男人的话,你要负责。」朱妍晴朝他眨眨眼,绽放出如花般的笑靥。
「没问题,再见。」
洒脱地挥挥手,目送着车子在自己的视线内消失。
长长吁出一口气,刚转过身,就对上站在公寓楼入口的一脸阴沉的男人,因太过凌厉凶狠的眼神,而让那张清俊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扭曲,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SHIT,被人「抓奸在床」了!
心里不知怎么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骆晨曦硬着头皮,一步步,朝表情恐怖的男人走去,不等对方先爆发,他就抢一步「坦白从宽」。
「你误会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然而,他的解释,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
「我都说你误会了,放开我。」
「想都别想!」
大概是受到了刚才的刺激,暴力男一下子小宇宙爆发,力气大得惊人,揪住骆晨曦的手臂,像拖破麻袋一样,把他拖回了自己的公寓。
「我和朱妍晴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在路上碰到,随便聊了几句而已,我连她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过。」骆晨曦像无尾熊一样扒在浴室门口,朝他嚷嚷。
储维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入他的肩窝,用鼻子贴着蹭了几下……
「喂……」骆晨曦心里一跳。
「有洗发精的味道。」储维文嗅了几下,抬起头看他,眼眸凶得慑人,「不是家里的洗发精,你在别的地方洗了澡!」
SHIT,这家伙是狗鼻子吗?
「这个……我可以解释……我中午在一家酒店的餐厅吃饭时,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一盘的茄汁牛肉酱都倒在我身上,没办法,我只能全部重新洗头洗澡……而且家里的洗发精都用完了,所以我就用了一瓶新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鬼话?」储维文冷冷看著他,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反而更令人胆颤心惊。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骆晨曦竖起双手,欲哭无泪。
为什么偏在和别的女人上床后,再遇到朱妍晴,这下可真的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们之间有过约定的,你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什么?绝对不动朱妍晴一根汗毛,现在你却背着我乱来,骆晨曦,你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等于是在放屁吗!?」
储维文一把将他拉进浴室,打开淋浴器,顿时,哗哗的水流就响彻了整个狭小空间……
「喂,你想干什么?」骆晨曦有点慌了。
「干什么?我要把你给洗干净!我要把你身上所有接触过朱妍晴的皮肤,都给它一寸一寸擦干净。骆晨曦,你有种偷腥,就要有种承受后果。无论如何,我现在都还是你的金主,在契约没终止前,你必须对我保持忠诚,而违反的话,就要接受惩罚。今天要是不把你全身上下洗褪一层皮,我就不姓储!」储维文把骆晨曦推进玻璃淋浴房内,拿起莲蓬头冲刷他的全身……
「你疯了,储维文!」骆晨曦左挡右闪,却怎么也逃不掉无孔不入的水流,瞬间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我没疯,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认。」储维文冷冷道,毫不手软地按住他不放,「你差点就让我相信了你。我真是天下最蠢的笨蛋,居然会相信一个牛郎的承诺。」
冰冷湍急的水珠冲过他的脸颊脖子,疾速流遍全身,正是初秋微凉的天气,全身下意识打起了寒颤。
已经气红眼的男人,就像完全失去理智一样,撕扯着他的衣服,粗鲁得令他吃痛,那股狠劲,似乎真要如他所说,非要把他洗褪一层皮,才肯罢手。
「储维文,你这个疯子!」
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骆晨曦的脾气也上来了。
「好,你要我说我就说。没错,你那狗鼻子该死的灵,今天我的确是和女人上了床,但那人不是朱妍晴,而是另外一个床伴,在和她完事后,我才遇到朱妍晴的。自从住到你公寓后,我和她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相信我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会相信,但是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莫名其妙就发疯?」
「我莫名其妙?我花尽自己的全部积蓄来包你,不是为了让你趁我不在时,溜出去和别的女人搞三捻四,更何况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朱妍晴!不要怪我不信你,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可言,我真后悔当初会听你的鬼话。」
储维文完全听不进他的解释,骆晨曦火大了。
「储维文,你是个圣人,可以清心寡欲、坐怀不乱,只练童子功就能升仙得道了,但不要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这几天我们天天睡在一起,你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有叫你帮我熄火啊,你倒好,不是以眼杀人,就是把我摔到地上。这他妈的算什么包养!就算是一个死刑犯,也有向监狱申请和他老婆团聚过性生活的权利吧,可自从被你包养后,我的小弟弟就一天也没舒解过。你也是男人,知道那个地方就像蓄水池,不发泄的话,一天比一天满涨,你是不是想让我欲火焚身而死啊。」
骆晨曦说话就像连珠炮,把从一开始就憋在心里的所有不满,全部喷了出来。
「你……」这顿抢白让储维文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你什么啊你,你应该反省自己,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是你自己!」骆晨曦越吼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现在我终于憋不住了,找个女人来发泄,有什么不对?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碰朱妍晴一根汗毛。不过既然你的精神洁癖那么严重,不想让我去沾任何女人,那你就来当我的『女人』啊,好好替我做,让我爽到,也许我就可以考虑乖乖的哪里也不去,一天到晚蹲在家里,只当你一个人的狗。」
随便说说的戏谑之言、口头发泄,并没有把它当真,也不认为储维文会把它当真,然而……
对方的胸膛剧烈起伏,面无表情,瞪着他半晌,然后突然俯下身,跪在他的两腿间,拉下他本来就已经扯得松松垮垮的裤子,并一把扒下他的白色内裤……
瞬间被解放的男人的雄性,虽然软软耷拉着,但形状仍有其无法忽视的巨大。
暂时无法承受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储维文不由浑身僵硬,像瞪怪物一样瞪着它,然后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脸上已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骆晨曦,你要爽,我就让你爽。但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和朱妍晴在一起,信不信我真的会阉了你!?」
恶狠狠说完,没有一刻迟疑,储维文用手握住男人的雄性,把头低下,将它整个纳入口中。
「喂……」骆晨曦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别扭闷骚的暴力男,居然会在听了他的一顿抢白后,就跪在地上,用嘴抚慰他的小弟弟?
他该不会在做梦吧!
第六章
很快,骆晨曦就发现,他并没有神经错乱到白天就发梦的程度。
被湿软口腔包裹住的男性,不须几秒,就精神十足地抬起头来,在对方的嘴里跃跃欲试。
似乎没想到它会变得如此巨大,储维文的脸色一僵,皱起眉头,生涩地运用着舌尖,舔着口中硬挺的男性。
他的神色仍是淡然阴冷,竭力佯装无事,但他的心脏却在狂乱震颤,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被男人的几句话,就撩拨到大失常态、甚至会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
但他真的无法忍受看到朱妍晴和他在一起,光是刚才那幅亲密的画面,就足以让他全身血液凝结!
他无法相信朱妍晴会接受别的男人,她明明只爱蒋思军一个,从小到大,她的眼里都只有他,最终还嫁给了他!
他们两个,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一对情侣、最令人羡慕的伉俪,他们深爱着彼此,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也许有一天,她终究会选择别的男人,但内心深处,他相信,蒋思军在朱妍晴心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席位。这个席位,不该因任何男人的介入,而显得薄弱,尤其这个男人还只是个浪荡牛郎。
只要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无论要他做什么,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储维文自暴自弃似的,缓缓转动舌头,上下吮舔起口中的异物
「轻一点……啊……痛……不要用牙齿,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吗?」
虽然对方像被鬼附身似的,完全变了一个人,热情可嘉,但他的技术真有够烂,好几次,硬硬的牙齿都碰到他的欲望,害他差点萎缩,骆晨曦咬牙忍痛,耐心指点着他。
「这可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你要慢慢的转动舌头,像吃糖果一样……对……就像这样……很好……」
骆晨曦伸手按住他的头,五指深陷入他的头发,因刚才压着他冲澡,他身上也淋了不少水,发间湿湿的,别有一份脆弱感。
「用舌尖上下滑动……对……很棒……」
骆晨曦发出满足的叹息,突然,因对方一个无心的吮吸动作,手指蓦然收紧,「等一下,不要一个劲吸前面,你想害我马上出来吗?」
他一向对自己的持久力很自傲,但不知怎的,对方生涩的技术,却比任何火辣美艳的熟女,更让他有失控的感觉。
没想到这张禁欲而阴沉的脸,竟会变得如此诱人。
微蹙的双眉、清冷的脸庞、僵硬的表情,都透出强烈的抗拒气息,和他此刻淫浪的动作截然相反,尤其那张含着男人欲望的薄薄双唇,淡淡的色泽,开开合合,不断吞吐着贲张的欲望,那自始至终的压抑感,和让人脸红心跳的放浪融合在一起,形成矛盾而奇异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
骆晨曦顿时全身发热,下体越绷越紧……
用嘴套弄了半天,大概是有些累了,下颔酸痛,储维文不由微微抬起眼角,看到对方的表情,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只见骆晨曦微闭双眸,胸膛起伏,鼻息粗重,俊美非凡的脸庞泛起一抹酒后的醉红,一脸舒坦到极致的表情,平时那副总是懒洋洋、游刃有余的神态,被此刻性感的脆弱所取代……
「嗯……很棒……」叹息着,男人微闭开眼睛,和他视线交缠,送上一个赞赏的笑意。
这个既温柔又诱惑的笑容,瞬间触动了内心的某处柔软,储维文警觉自己的失神,立即垂下眼睑,避开男人的视线。
口中的雄性在颤栗抖动,传来浓浓的麝香,因前后快速的摩擦,嘴角缓缓溢出透明的精液……
储维文下敢想像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他知道,这必是令人不堪入目的画面!
在他体内,是否居住着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恬不知耻地舔着男人的东西,居然还那么有感觉,这绝对不是自己,不是他所熟知的清心寡欲的自己!
心脏怦怦直跳,大脑似乎有一把火在燃烧,既惊惧又害怕,可他就是没办法停止,如同着了魔一样。
未知的情欲世界,在前方裂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身不由己,朝着这深不可测的黑渊不断堕落、再堕落……
「现在的你,看上去和平时一点也不像……」骆晨曦轻轻摸着他的头,「不过,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察觉到男人口吻中浓烈的情欲,储维文不由浑身颤栗起来。
「够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爆发了。
骆晨曦推开他的头,将他拉起来,打开沐浴器,换到热水,淡淡的水蒸气即倾溢而出。
两人身上都是又湿又凉,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三下五除二,剥下自己的衣服后,骆晨曦又把对方的衣服悉数脱下,储维文只是僵硬着身体,一声不吭,任由他摆布。
长长的、抖动的睫毛,遮住了他的表情,沉默难测。
「好了,我们进去一起洗吧。」
试了试水温,骆晨曦拉他一起进入淋浴间。
狭小的空间,容纳不下两个大男人,他们只能暧昧地紧紧贴在一起。
储维文无措地站在莲蓬头下,双手按在玻璃门上,背部赤裸的肌肤,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口微微的起伏……
水流在耳边哗哗作响,十分湍急,却盖不过充斥在他脑中的杂音……
他的身高比骆晨曦略矮一点,臀尾正好抵着一根又热又硬的东西,这种赤裸裸的接触,让他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正是刚才在他嘴里肆虐的雄性,不愧为头牌牛郎,无论形状还是硬度,都是让人足以自傲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你的皮肤很白啊。」
骆晨曦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从背后抱住,像一对温暖的羽翼,覆盖住他微凉的身躯上。
他的大掌轻轻在他胸前游移,同时低下头,一小口又一小口,细细啜吸着他肩头的肌肤。
他身体的味道,和第一次吻他的感觉相似,淡淡的、生涩的,散发着如雨后草地一样
清新的感觉。
他喜欢他这个样子,全身赤裸,毫无防备,在浴室柔和的光线和水流下,肌肤透明,闪着莹洁的光泽,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
「喂,你想干什么?」
储维文有点慌了,骆晨曦的手指,已一把握住了他的阳刚,顿时,他的腰部就大幅度震动起来,握在男人手中软软的东西,也随之迅速膨胀变形,暴露出让人不堪入目的丑态。
「干什么?」骆晨曦轻轻笑了,「刚才你做得这么卖力,现在我只是给你一点奖励而已。」
说罢,他伸手在架子上拿了一瓶沐浴乳,在掌心上倒出些许,然后顺着他连绵的肩膀往下滑,滑过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再往小腹下已然微微抬头的男性昂藏抹去……
「啊……」
沐浴乳的淡淡芳香,在整个空间弥漫开来。
充满湿意的呻吟,在水声中若隐若现。
储维文紧紧闭起双眼,按在男人四处猖獗的手腕上,却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去迎合。
他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正被男人温热的大掌包裹着、爱抚着,从根部到顶端,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轻搓按揉……
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拍打着他的全身,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储维文心慌意乱,平时凌厉的表情,早褪变为无措的惊恐。
「别怕,第一次被人摸这里?感觉怎么样,比自己用手要强得多吧。」骆晨曦在他耳边轻轻低语。
热气一阵阵喷入耳中,不知怎的,背脊骨一激灵,身体不禁有点酥软,储维文连忙用手按紧玻璃门,这才没有腿软往下滑倒。
「舒服吗?」
骆晨曦轻轻吮吸着他修长的头颈,一只手上下套弄着他的阳刚,另一只手则抚摸着他的胸膛,以指腹挑逗着男人小小的乳尖,每拨弄一下,就感受到他身躯的轻颤……
对方的双手已紧紧抵在门上,握紧成拳,但不管怎样抗拒,他终究逃脱不过情欲的诱惑。
没人能逃得过他的调情手段、他设下的天罗地网,只要尝过一次,就会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一丝坏坏的笑意,浮现于骆晨曦的唇角。
他的动作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大掌在他全身游走,感受着掌下结实而有弹性的肌理。
别看他瘦瘦的,肌肉却很结实,大概是练柔道练的,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比他抱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来得坚韧,却也来得迷人。
极佳的手感,让骆晨曦摸上了瘾,他使出浑身解数,挑逗着怀中男子青涩的身躯,想看到他失控的模样,想让他流露出更多迷乱的表情,想让他暴露出种种从未展现于他人面前的羞态……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坏心,像是了在调戏「良家妇女」的色狼,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想逗弄他。
「你……你够了没有?要做就快做,不要玩那么多花样!」储维文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声音却有一丝颤抖。
理智告诉他,想要安全抽身,最好马上甩开身后这个为所欲为的男人,但他的身体却完全背叛了他的理智,臣服于他那如魔术师般的手指下,沉溺在快感的诱惑中。
骆晨曦轻笑出声,「那么快你就忍不住了?这还只是开胃菜呢。也好,让你先出来一次吧,我怕你太敏感,真正做时候会射得太早,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说够了没有,给我闭嘴!」储维文低吼道。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没有羞耻心?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问一个牛郎有没有羞耻心,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放开我……」
储维文开始挣扎起来,想甩开身后的男人,但窄小的空间限制了他的自由,再加上他一动,男人就立即增强了手上的力量,紧紧握住他脆弱,前后加速摩擦爱抚,快感强烈得让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放开……你他妈的……」
储维文喘着粗气骂道,竭力想保持冷淡的表情,但他的脸庞却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强烈,按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渐渐松软下来……
不断被施予刺激的阳刚,已经膨胀到濒临爆发的极限,从前端渗出的液体,弄湿了男人的手。
「啊……」突然,储维文大大震动着,哀叫起来。
对方的舌尖,蓦然咬住他的耳垂,细细勾勒他耳朵的轮廓,并把灵巧的舌尖探人他的耳洞时,储维文只觉浑身一激灵,身体已先瘫软了一半。
「不要……不要……」
颤抖的求饶声溢出喉咙,储维文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住,这种像女人般的呻吟,绝对不是他发出来的!
「干嘛不要?」
骆晨曦笑着按住他不放,用坚实的胸肌,紧紧压住他的后背,令他动弹不得,同时用嘴吮吸着他小小的耳垂,每吮一下,怀中的身躯就随之重重震颤一下。
「你真的很敏感呢,你自己有意识到吗,脖子、肩膀、乳尖,尤其是耳朵,都是你的敏感带,只要一碰,你就会抖个不停。真可惜,这么敏感的身体,居然从未被人开发过,看来我捡了一块稀世珍宝。」
「别用这种嗯心的口气跟我说话……滚开……放开我……」
本该是很有气势的威胁,却因情欲的破坏力而变得沙哑无比,根本不具任何说服力。
男人在他耳边一直舔弄着,手上也不放松,除了摩擦着他勃起的阳刚,还坏心眼地揉搓着根部的囊袋,加深快感的冲击。
储维文被他逗弄得快受不了,失态地狂乱扭动起身体,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火热的熔炉中,整个快要爆炸开来。
「放开……快放开……我……我要出来了……」
他慌乱地叫着,手指深陷入掌心,即将到达临界点的失控感,让他几欲晕厥。
整个世界都在簌簌震动,眼看就快坍塌了。
「别怕,我就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慌。情欲不是洪水猛兽,它不会吃了你,反而会带给你无比的快乐。听我的,闭上眼睛,好好去享受就行。」
骆晨曦柔声抚慰生平第一次藉着别人的手而攀上高峰的他,侧过脸去轻舔着他的唇角,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在怀中人压抑的闷哼声中,飞溅而出的乳白液体,便弄脏了他的手。
「喔,很快嘛。」
骆晨曦笑着把他翻过来,只见储维文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双颊如被夕阳薰染的晚霞般艳红,薄薄的嘴唇半开半合,兀自沉浸在激情的余韵中。
莲蓬头已不知何时关上,晶莹的水珠残留在他全身,头发湿湿的,衬得清俊的线条更加脆弱。
被热水滋润过的乳尖,犹如殷红的一点红梅,在他白皙胜雪的胸口徐徐盛开,因刚刚还被他的手指爱抚过,而肿胀挺立,像是在乞求他人的爱怜。
眼前这幅诱人的美景,让骆晨曦的大脑一下子沸腾了。
明明是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在室男,以为自己能用一根小手指,就把他简单搞定,没想,才用刀割开他粗砾的外表,里面就流淌出浓烈的个人魅香,差点将他薰醉。
搞不好,最终欲火焚身的人会是他,而不是他。
骆晨曦不禁苦笑,匆匆扯下浴巾,将两人擦乾。
高潮后的储维文全身虚软,又因过于强烈的刺激而神情呆滞,变得十分柔顺,小狼化身为小绵羊,乖乖倚在他怀里,骆晨曦乐不可支,将他半搂半抱,拖出浴室,其间还吃了不少豆腐,然后才把他放到床上。
柔软的床铺深深下陷,骆晨曦覆盖在他身上,色眯眯地翘起狼尾巴,盯着眼前这盘美味大餐,盘算着要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沸腾的欲火在全身流窜,强烈的欲望令他迷惑不已。
他到底是怎么了?在情场上身经百战,纵横花丛、片叶不沾,竟会有像现在这样把持不住的时候。
「看清楚,我不是女人。」
正当他俯下身,欲吻上他时,嘴被对方突然捂住。储维文似乎有些回过神来。
骆晨曦微微一笑,左手下滑至他的胯间,深深凝视着他,「我比谁都明白,我们都有这根东西,不过今天,我要把你变成我的『女人』!」说罢,不等他出声,他就俯身堵上他的唇,封住他所有的反抗声浪。
和以前的吻完全不同,这是一个仿佛要吞噬他全身心的深吻。
他湿热而强韧的舌头翻搅着他的,在他口内横扫一气,口腔内的黏膜进行亲热而屏蔽词语的接触,深深缠绕着彼此,吞吐着彼此。
储维文抬起眼眸,因抗拒而睁大的眼睛,在灯光下,犹如镶嵌于夜空的繁星,光芒闪烁,美不胜收,那因沾染了愤怒而愈发清锐的光芒,更加煽动着他的情欲。
骆晨曦知道自己有点卑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压住他不放,但要是不在此刻一鼓作气攻下他,说不定下次,只要一走近,就又会被他用野蛮的过肩摔甩到外星球去。
于是他一边吻着,纵情汲取着他口中的柔软,一边用手握住他腿间的男性,嫺熟地揉搓起来……
果然是敏感的身体,没几下,他的抵抗就微弱下来,眼睛缓缓闭上,脸颊再度泛上红晕,鼻间亦发出轻微的抽气声,被他悉数吞入腹中。
「不要……不要……」
反覆这么说的他,终于流露出哀求的目光,煽动着男人的野兽本能,骆晨曦再也无法忍耐,分开他的双腿,嵌入其中,伸指插入他从未被人到访的紧致密穴中……
「啊……」
对方毫无经验的身体,在死死抗拒着这个外来物。
知道硬闯肯定会让他受伤,而家里又没有准备什么润滑剂,骆晨曦低声咒骂了一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飞速将浴室的沐浴乳拿了过来,润滑好自己的手指后,再伸入他的体内。
虽然还是很紧,但比刚才好多了。
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手指,搔刮着男人内壁,从指尖传来无法想像的热度和紧窒感,骆晨曦的小腹窜上道道热流,汗珠一滴滴自额角渗出,要是再不进入的话,他恐怕就要先行自爆了!
抽出手指,抬起男人的大腿,俯身温柔地亲吻着他敏感的腿根部……
储维文转过头,避开男人紧追的视线,颤抖的手指揪紧床单,浑身僵硬地迎接随之而来的冲击。
虽然什么经验都没有,但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懂。
大腿被抬高并压至胸前,身体被人弯曲到一种难以想像的奇怪姿势,他的后庭大幅度暴露在他面前。
羞耻感让储维文挣扎起来,却被骆晨曦死死按住。
「是你自己说的,要让我爽到,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让一个男人爽。」
骆晨曦哑声说,单手握住自己欲望,对准后庭的小小洞穴,轻轻的,缓缓晃动着腰部,坚定地一插到底。
「啊……」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呻吟,骆晨曦是因为他紧窒的内壁而被逼得差点射了出来,而储维文则是因为身体几乎被撕裂般的冲击感。
火热的雄性,劈开他的窄道,深深插入柔软的壁垒……
虽然刚才用手指润滑过,但男人粗大的雄性仍让他无法承受,全身都有被贯穿的感觉。
「好痛……」储维文发出压抑的呻吟,心脏狂跳得几欲进裂,后庭自动收缩,排挤着体内的异物。
「稍微忍耐一下,你夹得这么紧,我也很痛。」
骆晨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蹙眉忍受着因密穴的收缩而加剧的刺激,强按下在他体内驰骋的冲动,想等他稍微适应一点再继续,但这个样子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痛的话就不要做啊,混蛋。」储维文含泪骂道。
「不做怎么会爽。」
骆晨曦笑道,调整了一下位置,俯上身,亲吻着他的乳头,同时以手握住他因痛楚而萎缩的欲望,温柔爱抚,再度施予刺激。
柔嫩的臀部感觉到对方硬硬的毛发,知道男人必是全根尽入,储维文满面通红地侧过脸,不敢去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
火热的雄性埋在他体内,像沉睡的野兽一样蛰伏着,但上面传来的火热脉动,却渐渐与他的心跳同步,每跳动一下,就感到肉体的紧密结合,带给储维文一种微妙的眩晕感。
胸口被男人不断玩弄,湿湿的舌尖,挑逗着他殷红的乳头,先在四周打圈,然后吮吸着饱涨挺立的乳尖,发出啧啧的淫猥声响,而他最脆弱的男性,此刻也被男人握在手里,时重时轻地套弄……
胸口和胯下被人施以双重刺激,储维文再也忍耐不住,溢出了破碎的呻吟,「啊……嗯……」
全身隐隐着了火,已经软下去的欲望再度抬头,顶端流出透明的液体。
「看上去又恢复了精神了嘛。」
骆晨曦自然没放过这个变化,轻笑着弹了弹他颤巍巍的欲望,害他忍不住颤栗起来。
第七章
「我要开动了。」
就像吃美味大餐似的,骆晨曦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腰下,按住他的大腿朝两边左右分开,然后一鼓作气,再次深深插入他的体内。
粗大的性器直捣深处,强烈的压迫感,让储维文呼吸困难,但痛楚却不像刚才那么强烈。
骆晨曦一边继续以手指轻捻着储维文的乳尖,一边晃动腰部,展开了原始的律动。
灼热的硬铁,开始不停磨擦着自己柔软的内壁,明明该是痛苦而不自然的行为,没想到快感居然会一波波涌上,从被肆虐的密穴,传遍四肢百骸。
「啊……」储维文发出压抑的叫声,受不了似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揪住床单。
「好棒……」骆晨曦吐出灼热的叹息。
他的密穴妙不可言,又紧又热,将他的雄性整个裹住不放,随着每一次插入,柔软的内壁都会自然蠕动,搔刮得他酥痒难当,不用激烈的抽插运动,就有这种快感,还是他生平仅见。
骆晨曦深深呼吸,平息着自己的欲望,不敢用大动作,只能先轻轻抽送着自己,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丢盔弃甲,让他头牌牛郎的颜面扫地。不过,令他自信心稍微得到满足的是,储维文看起来也相当沉溺其中。
他急遽喘息着,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昔日清冶的脸颊,遍布红晕,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即破的白纸,偶尔微抬起眼眸,眼角闪过道道潋滟的波光,似是不堪承受这身体交合的刺激。
这种坦白而迷人的神态,胜过任何干言万语,让骆晨曦的神经更加亢奋。
他略俯身向上,啜吸着他的乳头,下身开始轻轻插入,再浅浅抽出。每一次律动,都带来强烈的快感,紧窒的密穴被渐渐拓滑,如水般又湿又热,重重叠叠,热情地吸吮着他的硕大。
眼前火星四溅,一波波的愉悦感将人送上云霄。
骆晨曦摆动腰部,放任自己沉浸这种快感中,低下头,看着自己粗长贲张的雄性,在他白皙的臀隙进进出出,每抽插一下,都翻开少许粉色媚肉……隐密的洞口如同鲜艳的花办,绽放又闭合,牢牢夹住他不放,画面屏蔽词语得让人脸红心跳。
坏心眼地把腰深深向前一挺,似乎触到了某个极点,储维文闷哼了一声,结实的臀部无意识地扭动起来。
「是不是爽到不行?我没骗你吧。」骆晨曦轻笑道,加大了抽插的力道。
「啊……轻一点……嗯……」储维文仰起脖子,眼神凶狠地瞪着对自己为所欲为的男人。
只可惜,这种眼神根本不具任何杀伤力。
因为此刻全身赤裸、下体衔着男人的他,就像一只被剥去锐爪的小狼,徒具其表,根本不具其势。
骆晨曦懒懒地勾起唇角,突然抬高他的大腿,像打桩般,猛地将自己的雄性整个送入他湿热的水穴中,缓缓退守到几乎整根拔出,然后再猛地插入,开始反覆激烈地抽插起来。
储维文「啊」的一声发出惊叫,上身整个挺起作弓型,双手不自觉朝空中飞舞,碰到了男人的肩膀,立即紧紧抱住不放。
狂风巨浪迎面扑来,他的世界地动山摇,独木难支,他只能抱住眼前汹涌澎湃的汪洋中,仅存的唯一一块枕木,不管这块枕木究竟是来毁灭他,还是会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舒服吗?是不是很爽?」
骆晨曦边问边继续着激烈的抽插,和刚开始的温和截然不同,每次律动,都是几欲毁灭他的力量。
「啊……不要……走开……嗯……太深了……啊……」储维文忍不住发出啜泣的呻吟。
在男人持续的攻击下,密穴又痛又痒,他根本无法抗拒。
初识情欲,就有如此强烈而毁灭性的快感,让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几欲疯狂!
骆晨曦把他的右腿抬到肩头,整个人向前压,双手撑在他头部两侧,俯身吮吸着他柔嫩的颈部,并不停在他耳后舔舐,储维文摇晃头部,想逃开他火热的唇舌攻击,却一再被他捉住。
敏感的耳后,喷过炽热的男性气息,酥麻感攀椎直上,储维文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就快融化了,眼前阵阵发黑,他喘得几乎没有声音。
「啊……放开……唔……」
他的密穴被他弄得酥麻不堪,全身瘫软如泥,早已坚硬如铁的欲望,不断流出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渗到两人的结合处,弄得那里湿漉漉的,一片春潮泛滥,不可收拾。
两人的下体紧紧纠结在一起,激烈抽插舞动着,他的臀部早已下知不觉配合着男人的动作,在他每一次插入时紧紧夹住,退出时又恋恋不舍地拉住不放,忘情品尝着体内的男性,饥渴得如同八百年没做过爱一样。
粗重的喘息响遍整个房间,他们就像两只发情的野兽,只顾追求那销魂蚀骨的快感。
「你的那里真的好紧……好棒……」骆晨曦喘着粗气,享受着下体被夹紧的舒爽感。
「啊……该死……慢一点……你想……想弄死我吗……啊啊……」
因剧烈的动作,储维文的腿从对方的肩头往下滑,滑到腰间,忍不住紧紧夹住男人强健的腰身,这么一夹,敏感的内壁更能感受到体内硕大的每一次摩擦、每一分上升的热度和膨胀的硬度。
火花在两具忘情厮磨的肉体间劈啪作响,害他的全身就像得了热病一样,不断悸颤。
「我觉得……我们两个……还蛮合拍的……你的身体……是我见过最棒的身体……」
「啊……嗯……」
储维文忘我地发出亢奋的呻吟,修长的双臂搂紧男人的脖子,手指直陷入对方的肩膀,早已勃起的男性愈发坚挺,后庭开始不断收缩起来……
骆晨曦见他就快把持不住,要是再做下去,自己恐怕也会很快弃甲投降,不由放缓了动作,让彼此都休息一下。
撩起对方散落在额前的湿发,轻抚着他发烫的脸颊,骆晨曦把唇凑上去,细细的,像鸟儿般轻啄着他颤抖的双唇……
他的雄性还深埋在他体内,随着他内壁的收缩,而微微抖动,肌肤相亲的感觉如此美好,拥有了他,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骆晨曦再次迷惑于这份感觉。
他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什么样的快感没有经历过,但为什么就是今天,就是这一次,如此与众不同?
到底他特别在哪里?
本来只是想玩火而已,谁知到头来,自己却几乎欲火焚身。存在于他俩之间的,仅仅是肉欲的吸引力吗?
再想下去的话,似乎是个无底洞,骆晨曦决定暂时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迷惑,先享受肉体的欢愉。
「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让你爽到欲仙欲死?」
俊美深刻脸庞,魅力无穷,健硕的裸体犹如神祗,是世人无不目眩神迷的存在。
储维文垂下眼睑,避开他幽深瞳孔中的星芒。
他的耳畔传来阵阵耳鸣,心跳还是很强烈,所以无法好好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倾塌,可除了袖手旁观外,他竟别无他法。
侧过的脸被轻轻扳回,对上男人深遂的眼眸……
当对方的脸庞在面前扩大时,储维文缓缓闭上眼睛,张开嘴,放弃般接受了对方温柔似水的吻。
事到如今,他已无力抗拒。
无论是身,还是心。
两人的舌头深深交缠在一起,互相交换着唾液,淡淡的温柔笼罩住两人,胸口涌上微妙的悸动。
「我们换个姿势,再继续好不好?」
储维文垂着头,脸红红的,没有说话。
骆晨曦微微一笑,抽出自己,将他翻过来,拉高他的腰,暴露出浑圆结实的臀部,然后,再次深深插了进去。
「啊……这个姿势……太……太难看了……」把脸埋人枕头中,储维文发出苦闷的声音。
像野兽般交媾的姿势,像野兽般的自己,让人无地自容。
「可是这样对你比较轻松啊。」
骆晨曦抚摸着他光滑的后背,揉搓着他富有弹性的臀部,缓缓摆动腰身,在一下狠插到底后,轻轻在最深处研磨了一圈,再慢慢抽出,如此持续着原始的运动。
「啊……啊……」
经历刚才一轮狂攻后,窄穴早已习惯了男人的庞然大物,只须稍稍抽插几下,就变得异常柔软,而他的内壁也像有自我意识般,知道如何追逐最大的快乐,饥渴地缠住男人的阳刚不放。
体内这份惊人的贪婪,让储维文口乾舌燥,头晕目眩。
他一向是个清心淡然的人,为什么被这个男人一碰,就立即变成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荡夫」?
「慢一点,轻一点……」
储维文呻吟着,泛白的手指揪紧被单,感觉自己就像被打入滔天欲海的一叶小舟,在浪尖上颠簸浮沉,身不由己。
骆晨曦屏息加快动作,如暴雨般自远而近,重重鞭笞着他,一次次将自己送入他的密穴深处。
储维文的背部光滑平实,肌理纠结,泌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整个身体的曲线虽纤瘦,却很结实,透着男性的力量美,看得他血脉贲张,一股同为男子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扶着他翘挺的臀部,骆晨曦将自己几乎尽根抽出,再狠狠插入,做着持久而长程的追击。
储维文发出如泣似诉的声音,轻轻摇晃着头部,眉心紧皱,在快乐和痛苦的边缘挣扎。
他难以忍耐地把脸往枕头上挤,全身被男人顶得一次次向前靠,越来越抵到床头,整张床都在吱嘎作响,和肉体清晰的撞击声,组成淫浪放荡的乐章。
汗水一滴滴流下,沾润着他清俊的脸庞,凝聚出一层一触即碎的透明感,骆晨曦的心中不由涌上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想就这样让生涩的他,在他的攻击下彻底崩溃。
于是他整个人俯下,紧贴在对方后背,抱住他结实的肩膀,将激烈的大起大落,变为深深顶住他的穴心,研磨打转。
这个动作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但因为每一次都正好顶到兴奋点,强烈的快感让储维文的大脑阵阵麻痹,眼前火星四溅,身体负荷不了过多的激情,悉数化为水分溢出眼角。
「啊……不要……不要……嗯……」
整具修长的身体,随着男人的摩擦而颤栗着,骆晨曦迷醉在他湿热如水的窄道中,如痴如狂。
愉悦感像潮水一样,将两人淹没,他的肩膀不停抖动,呻吟愈发缠绵悱恻,无论是动听的声音、泛红的眼角,还是脸上既痛苦又快乐的美丽表情,都刺激着男人的兽性。
深埋在他体内的阳刚,在阵阵不由自主地痉挛,快了,他就快到了,骆晨曦的喘息愈发剧烈。
正在此刻,储维文也慌乱地睁大眼睛,发出高昂的嘶吼,「啊……我……我不行……放开……啊啊……」
他的手指蓦然收紧,身体奇异地扭动起来,后庭的收缩一波又一波,将男人吸得紧紧的。
突然,飞溅的液体猝不及防,喷入了身下的床单,耳畔传来尖锐的嗡鸣声,强烈如电击般的快感,让他全身晃悠悠的,仿佛飘到了天堂。
「我也……要去了……」
他的收缩带给他极度快乐,大腿处一阵酸软,炽热的欲望无法抑制,喷勃而出,争先恐后地射入对方体内,然后,缓缓倒在他身上。
「啊……」
粗重的喘息纠结在一起,彼此应合,储维文死死抱紧枕头,承受着背部的重量,任由自己沉溺在粉色的漩涡中……
两人紧拥着喘息,彼此汗出如浆,在感到疲惫至极的同时,却又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激情和兴奋。
室内充满了情事浓郁的气味,床上到处都是两人纵情的痕迹。
他刚解放的欲望还深埋在他柔软的体内,随着彼此的心脏一起微微颤动,这种亲昵感给人以微醺的错觉,他俩似乎已连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一起沉醉在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恍惚之中。
渐渐回过神后,骆晨曦抬起头,一小口又一小口,轻轻啄着他肩头的肌肤,储维文不安地抖了一下,转过头,眼神游移不定,复杂到令人心疼。
骆晨曦觉得自己心里从未像此刻般柔软,不禁微微一笑,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储维文这下子完全清醒了,以一种几乎是恼怒的口吻冲他怒吼道:「你还要在里面插多久,快点给我拔出来!」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骆晨曦小声嘟囔着,「别的女人可都会在做爱后,热情地缠着我不放……」
「我是男人,你看清楚了!」储维文的额角爆出青筋。
「不是告诉你,今天你只能是我的『女人』吗?」
「混蛋,啊……」储维文撑起来想揍他,骆晨曦却轻笑一声,抬起身体,轻轻从他体内抽出……
咬牙忍受着异物拔出的异样感,一股热潮随即涌出,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储维文顿时满脸通红,「你他妈的……」后面的话,他却再也骂不下去。
「我怎样?」骆晨曦吊儿郎当地坏笑,他爱死了他这副面红耳赤、张牙舞爪的模样。
储维文不说话了,紧紧闭上嘴巴,把脸转到一边。
他全身上下都酸痛得要命,腰根本挺不起来,后庭更是涨满了难以启齿的辣痛感,一想到刚才失控的叫床声,就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把自己埋起来,从此不必见人。
不顾他全身的抗拒,骆晨曦抱着他不放,左手支着自己的头,右手指尖则轻轻缠绕着他柔软的发丝,加以爱抚。
温柔呵护的动作,就像在对待自己最心爱的人。
储维文情不自禁转过头,对上骆晨曦那张充满魅力的俊睑,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间爱上我了?」察觉到他的异样,骆晨曦微微一笑。
「做梦,八辈子都不可能!」储维文冷冷道。
「什么嘛,竟然说得这么无情,我好伤心喔。」骆晨曦装模作样地把手捂在胸口上,忽地神色一变,笑道:「既然刚才我的表现让你这么不满意,那我们干脆再来一次吧。再说你花了这么大价钱包我,我要是不好好努力的话,怎么对得起你?来吧,我保证不但让你物有所值,而且还是『物超所值』。」说罢,他坏笑着,低下头,再次攫住了他的唇……
「我才不要……」
慌乱的声音才溢出喉间,就被男人悉数堵住,扑天盖地的热浪再次袭来,储维文紧紧抓住男人的肩膀,迷失在他热情的唇舌的攻击下。
滔天的情欲,让人如同身陷重重叠叠的迷宫,无论往哪边走,都是通往与清醒无缘的黑暗之门。
理智早化为天边的一缕尘屑,脚下的漩涡越扩越大,于是他放任沉沦,切断自己这十几年来执守的某处柔软,试图抽离如此不堪的肉欲渴求,将自己分裂成两半,一半深陷于感官的愉悦中,一半却在冷眼旁观。
身体陷落了,但灵魂却渐渐飘浮,自虐般看着在男人身下淫乱的自己,看自己在欲海中载浮载沉,痴态毕露。
惊痛和刺激,甜美和痛苦,惊恐和愉悦……这种种矛盾感令他头晕眼花,筋疲力竭,等再次迎接了高潮的来临后,疲惫的身体无法负荷,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可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有男人的身影,如影随形,一再缠绕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就此折射出的某个深埋于心中的影子,究竟是梦中的男人,还是男人梦中的自己。
而直到那时候,储维文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堕落」。
第八章
平静的湖面,投入一滴水,微微泛起了涟漪,一圈圈渐渐扩大,显出梦中男人的脸庞……
「蒋思军,喂,姓蒋的。」
学校操场的草地上,他抬腿踢了踢正在闭目憩息的他,蹲下来用青草搔刮着他的脸颊。
「死小子,要叫我表哥。」
他的鼻子突然被人捏住了,一抬头,就对上少年含笑的明亮眼眸。
「什么表哥,你才比我早生一个月而已。」他不满地甩开他的手,和少年并排躺在草地上。
头顶是蓝天白云,身边是少年浅浅的呼吸,胳膊挨着胳膊,春风徐徐吹过彼此的脸颊……
「不管怎么说,我比你大是事实。来,叫一声表哥给我听听。」
「我才不要!」他大声道。
「臭小子,你竟敢不听我的话,揍你喔。」
「来啊,谁怕谁啊。」
不过三言两语,他们就像两只小猫一样扭打起来,你踢我一脚,我揍你一拳,在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末了,谁也没能占得上风,而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当面直呼他的名字,他从未叫过他表哥,只除了……
除了在他大喜的婚宴上。
「表哥,祝你和表嫂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那时,身为伴郎的他手持酒杯,向眼前的一对璧人──蒋思军和朱妍晴微笑祝贺。
女的美丽,男的英挺,是一幅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三个人从小青梅竹马,朝夕相处,从未想过要分离,然而就在他宣布成婚时,戏幕拉下终场。他和她手携手步入幸福殿堂,剩下他一个,无比孤独地看着他俩的背影。
「谢谢!」
在听到他的祝福后,他顿时笑了。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样的笑容!
仿佛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光芒,穿透了他的灵魂,灿烂耀眼,神采夺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笑得那样自信满足,那么毫不掩饰的幸福,在为他高兴的同时,心脏却在刹那悚然惊痛。
他不明白胸口这抹痛从何而来。
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渴望他能够幸福,他能娶到意中人,他比谁都开心。
他们是上天赐予他最珍贵的礼物,他打算要以一辈子来珍惜。纵使深埋在胸怀的禁忌感情无法倾吐,纵使因此而日日倍受煎熬,他也从未过想,要向男人和盘托出自己的感情。
又怎忍心让他困扰!
他不是同性恋,更何况,他和她深深相爱。
这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自己深深爱上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
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只是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好「表弟」、好兄弟,做他最信赖的人、最值得依托的对象。他俩是他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家人,守护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下一秒,世界末日天崩地裂,他会毫不犹豫挡在他们面前,用自己生命来维护他们的安全。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渺小的自己、残酷的命运,脆弱不堪的生命之弦,哪怕他再泣血哀嚎,情愿剖开自己的心脏和魔鬼作交易,来换取他的存在,可到头来,还是抓不住他转身离开的身影。
于是,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男人在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淡化,以一种令他心惊的速度,消失在贫瘠乏味的日常生活中。
不要走!
内心发出惊惧的声音,大片血渍蜂拥而来,全身都被殷红的血液给浸透了,储维文猛地一惊,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气。
触目所及,是自己熟悉天花板,熟悉的房间。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全身冷汗涔涔而下,梦境和现实的错愕感,让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疲惫,嗓子饥渴异常,想倒点水喝,身体一动,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男人缠住,他的手臂整个横在他胸口,右腿压在他的大腿上,头则埋在他的肩窝,赤裸的肌肤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绵长的吐息,酣睡正香。
轻轻把他的手臂拿开,抽出双腿,储维文随便套了件宽大的T恤,双脚才刚沾到地面,就感到一阵酸麻,晃了晃,差点无力地倒在地上,连忙撑住床缘,这才稳住身形。
腰部酸软无力,显见是睡前用力过度,又被男人折成种种不自然的羞耻姿势,才会这样。
那家伙的体力简直恐怖,欲望也强烈得惊人,第一次尝到甜头后,现在每晚都会和他彻底「运动」过好几遍,才肯安静入睡,要不然,就会像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吵个不停。
自从和男人发生关系后,就有什么东西倒塌了。从那一晚起,他的世界再回不到当初。
那些坍塌的东西横亘在他胸口,扎得他的内心隐隐作痛,被破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深藏的最珍贵的东西。
储维文沉默地看着男人熟睡的脸庞……
虽说男人是令他沦为情欲俘虏的罪魁祸首,但他却无法说出半句怨言,因为这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并不能完全怪他,如果他一开始就门户紧闭、滴水不漏,他又怎么可能得寸进尺?
自己种的果,结出的因,再怎么苦涩,都必须自己一个人独尝。
即使他再痛恨「堕落」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但现在却已无法阻止自己往下坠的颓势。
生命中,还有一个词,叫做「身不由己」。
捧着微凉的玻璃杯,来到阳台上。
天方远远显出一线鱼肚白,曙光洒上密密麻麻的钢筋丛林,黎明就近在眼前。
当一线金光照入眼中里,储维文下意识用手来挡。
太亮了!
黑暗而淫乱的自己,无法承受这样一览无遗的光明。
正在此时,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谁?
储维文疑惑地拿起手机,显示幕出现了「朱妍晴」这三个字。
怎么是她?自从上一次在HEAVEN CLUB令她难堪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妍晴?」储维文接起电话。
「维文,你已经起床了?刚才我还在担心,会不会吵到你。」手机那端,传来女子久违的清婉声线。
「不会,我通常都这个时候起来。」
「那就好。」
「最近你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彬彬有礼的对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熟稔如一家人的彼此,慢慢淡化为一般的普通朋友?
中间隔着的一层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它震落吧,而脱落之后出现的真相,显然不是两人都乐于面对的,所以他们也就学会了,以普通朋友的淡然面具,回避过去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们依旧关心彼此,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找我……有事?」把手搁在阳台栅栏上,储维文眺望着远方。
天空由暗至亮。
一寸寸,光亮吞噬黑暗,时光层次分明,秀美如河。
「嗯。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总是不断在夜里做噩梦,然后想起很多事,很多过去的往事……蒋思军,你,还有我自己,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过来的种种片断,都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覆出现……」
「妍晴……」
储维文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无论何时,只要一听到男人的名字,旧伤口就会立即裂开。而不知为什么,平时避之唯恐不及的朱妍晴,今天竟会主动提起蒋思军的名字。
「我知道,自他走后,我们一直回避着有关他的话题,生怕会触景伤情。我们一直活得很辛苦,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记忆中。足足四年了,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我们,不会回来,怎么都不可能唤回他……我好累,这样思念一个人,实在是太累了,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维文,难道你不累吗?」
「……」储维文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握紧了话筒。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想要更积极地生活,重新再来过,重新爱过,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
「妍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但是……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朱妍晴凝重的语气,让储维文突然有很不祥的预感。
「到底是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
「什么?」储维文整个人僵化。
「我、要、结、婚、了。」
耳畔传来一字一字,清晰的宣告。
所谓晴天霹雳,不过如此吧,储维文手一松,整个手机自掌中滑落,重重砸到地面……
◇◇◇
当骆晨曦意气风发地走入咖啡座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俊美、性感、佣懒,优雅的举止、有品味的穿着……上天是眷顾他的,给他的,全是最令人着迷的东西。
「这里。」
狭长的眼角微微一抬,看到咖啡座正中端坐的人影后,骆晨曦连忙走过去,「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儿。」
「明明你是约我出来,自己却迟到,该打!」坐在对面的男人笑道,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
上天给予那个男人的,是丝毫不逊于骆晨曦的东西,英俊的外貌、精致的五官,魅力横生的笑容。
两个同样俊美出色的男人坐在一起,互相辉映,美形到了极点。
「我请客总行了吧,夕海。」骆晨曦对自己的好友──林夕海笑道。
两人的结缘充满了戏剧性。
林夕海曾经是他的「金主」之一,知名跨国电子企业B&P的副总,曾经包养过他一段时间。
两人并没有实质性的肉体关系,只是假装彼此是恋人而已。自那后不久,林夕海终于苦尽甘来,和他深爱的对象冰释误会,而骆晨曦也在其中推了他们一把。
那是一段相当长时间的苦恋。
条件优异、长相俊美的林夕海,可谓天之骄子,要什么得不到,怎么看都不像是为情所苦的人,没想到他的情路却异常坎坷。所幸最终,云开雾散,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也替他开心。
「喝什么?」林夕海问他。
「拿铁。」
「两杯拿铁。」林夕海吩咐侍者道,然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你最近的气色不错啊,春风得意,满脸淫笑,碰到了什么好事?」
「有吗?」骆晨曦瞥了瞥他,微微挑眉,「明明自己才是一脸淫笑的样子,每天晚上都过得很滋润吧,有被彭亦寒好好『疼爱』吧。」
彭亦寒,就是林夕海的同居恋人,和出色的他完全不相配,他只是个相貌平凡,甚至还有腿疾的普通男人。
林夕海顿时涨红了脸,瞪着他,活像一只竖起毛的高贵波斯猫,「骆晨曦,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骆晨曦哈哈大笑,翘起二郎腿,「有什么好害羞的,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媒人嘛。」
呵呵,当初要不是他在海滩上,看到一脸寂寥的林夕海,就马上打电话给彭亦寒,他们能这么快复合?
「对了,说真的,我约你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请教一个问题。」骆晨曦收敛了嬉皮笑脸。
「什么问题?」林夕海也认真起来。
「你和那家伙,一个晚上到底做几次?」
「噗」地一声,林夕海把口里的咖啡全喷了出来,完全顾不上维系其优雅的形象,「骆晨曦,你到底是来耍我还是寻开心的?」
「我说真的。」骆晨曦看上去倒的确不像在开玩笑,甚至还有烦恼的神情,「可恶,怎么都停不了,要了一次,还想再来一次,就像吃了春药一样,一沾到那家伙的皮肤,就有中毒的感觉。我很迷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虽然我是牛郎没错,做爱就像吃饭一样寻常,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但自从和那家伙在一起后,我的小弟弟每天都兴奋得不得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就要精尽人亡了。」
林夕海看着他,完美的唇角轻轻上扬,但笑不语。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骆晨曦不爽极了。
「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游戏人间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认真起来,现在总算看到了。」
「切,那家伙只是我的金主,是包养我的人,我才不会对他认真。」骆晨曦立即嗤之以鼻。
「既然这样,你又怎么会变成一夜七次郎?」林夕海反问道。
「因为他的皮肤好啊,身体柔韧度佳,小菊花又够热情,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嘛。」骆晨曦叫道。
隔壁邻座的几个人,都不禁回过头来看骆晨曦,后者则顶着一脸的懒洋洋,向众人抛了一个杀伤力十足的桃花眼。
林夕海不禁尴尬地轻咳一声,和这种厚脸皮的家伙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看来真的需要不少勇气。
「你做牛郎这么久了,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所以我才会这么迷惑啊。」
「笨蛋,迷惑是因为你喜欢上那个人了。」林夕海忍不住骂他。
一向进退得宜、知情识趣的骆晨曦,居然也有这么不开窍的时候,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什么?哈,不可能。」因为太好笑,所以骆晨曦当场笑了出来,「我是牛郎,牛郎不讲爱情。」
「可是,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爱一个人的感觉?」林夕海看着他。
「这种感觉有什么好。」骆晨曦哼了一声,「分分合合我看得多了,感情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虚无缥缈,稍纵即逝,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枕头靠,我要它来做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陪伴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看着他、守护着,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到无上的幸福?而一旦离开他的话,就像快要死去般难过?七情六欲,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你再现实,也不可能活在无情的真空中。现在只是感到迷惑而已,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感到比迷惑更深刻一千倍的东西。」
「你可不要咒我。」骆晨曦笑道,内心却隐隐感到不安。
「我只是以自己的经验,给你几句忠告而已。」林夕海淡淡一笑。
骆晨曦沉默半晌,不甘心地问:「喂,你真觉得我喜欢上了那家伙?」
「难道那人在你心里,不是特别的存在吗?否则你又何必如此迷惑,为他大反常态?一向游戏人生、视感情为玩物的你,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吧。不过,我可不会同情你,这是你该得的。」林夕海搅了搅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
这种「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还真让骆晨曦吐血,「你这家伙,太无情了。」
面对他悲愤的指责,林夕海只是露出悠然悠哉的笑意。
◇◇◇
唉,找林夕海来排解心情,绝对是个错误!心情不但没有抒解开,反而更郁闷了。
顶着一身酒气,头重脚轻地回到储维文的公寓,骆晨曦明知「门禁」时间早就过了,但不知怎的,一想到男人的脸,心里就有些退缩。
这几天下来,身体是舒服了没错,但心情,却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期。那种什么都不确定、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一向游刃有余的骆晨曦,感到不爽极了。
虽然刚才被林夕海一刺激,内心也隐隐猜到了答案,但若要真的面对,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勇气。
很可笑吧,纵横花丛的他,居然也有迷途知返的一天。
打了个酒嗝,骆晨曦从裤袋中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已近午夜,男人应该早睡了吧。他今天一大早就不知所踪,就算是去上班,也未免早了些,而且最近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不知在搞什么鬼。
摸索着去按开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就在此时,灯突然亮了。
一片明亮的客厅,储维文静静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有着浓浓的憔悴之色。
「呃……嘿嘿,你回来了……那个……」骆晨曦抓了抓头发,期期艾艾道:「我只是和朋友一起去喝酒,没有到外面花心,你可不要误会。」
对方的表情阴沉如渊,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真的没有花心,你要不要脱衣服检查?」还以为他不相信他,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骆晨曦作势拉开外衣……
「不用了。」储维文淡淡地说。
「真的不用了?」
上次不过见到他和朱妍晴在一起,就瞬间狂性大发的男人,今天却平静得委实诡异。
「无所谓,你去找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跟我没关系。我们之间结束了,拿起你的行李,走吧。」虽然表情没变,但储维文的眼中却充满了倦意,他指了指骆晨曦脚下的一堆东西。
什么!?
骆晨曦整个人呆住,愕然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几个行李包。
「为什么?」
「朱妍晴要结婚了,我们再没有继续的必要,结束吧。」
「什么?朱妍晴要结婚了?」
「没错,就在下个月。」
「我们……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骆晨曦舔了舔唇角,嗓子像是有把火在燃烧,烧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和男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朱妍晴。
现在她抽身而去,跳出游戏圈外,那这根系在他们之间的微薄连线,的确到了风一吹就断的地步。
这也是骆晨曦第一次惊觉,原来他和他之间,除了肉体关系外,就再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而这种肉体关系实在太细微脆弱了,弱到即使他想留下点什么,都抓不住一丝幻影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这样站着,目瞪口呆、心急如焚,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长此以往累积的过于洒脱的傲慢、过于仰仗自己颠倒众生的魅力和自信,终于到现在,尝到了苦不堪言的滋味。
「那你还想怎样?」储维文抬起头,疲倦地看着他。
「我……」骆晨曦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凝视着他,他也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彼此,火苗乍现,却又被寒风吹熄,凝结成一片没有感情的苍漠。
那里的温度,真令人不寒而栗。
骆晨曦下意识觉得冷。
储维文用手支着额头,缓缓道:「我们会在一起,是因为朱妍晴,现在她结婚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这种可笑的关系?有任何意义吗?骆晨曦,寻找做爱的对象,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像我这样的男人,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怎么也无法止住全身即将垮掉般的疲倦感,从听到朱妍晴结婚的那一刻起,迄今为止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力量,在瞬间被击溃成粉尘。
纵然曾经爱过又怎样?不过四年,她就决定忘记他,一想到这里,储维文便觉得无法忍受。
他并不怪朱妍晴,谁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他只是害怕,怕自己变得和她一样,总有一天,会把这个叫「蒋思军」的名字,抛诸脑后,然而,世上所有人都忘掉他也无所谓,唯独他自己不可以!
他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生最深最痛也是最初的暗恋,这份感情从小就附存于他的血肉中,在懵懂初期就已深入骨髓,然而他害怕,怕不管想牢记他的愿望有多强烈,如果和眼前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的话,也许总有一天,他会轻易忘了他,就像她一样。
他会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热情的耳鬓厮磨间,一天天忘情沉溺下去,他会渐渐忘了他的脸庞,忘了曾经深爱他的心情,也许最终,他会在他心里,连一丝尘屑都不剩。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虽说是这样没错,但是……」
「一个月时间,正好,不多也不少。我的积蓄已经全部用完,而她也结婚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一切都到此为止吧,包养结束了。」储维文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毅然站起来,把他的行李一件件往外拿。
骆晨曦呆呆的,跟在他后面,表情呈现一片痴呆的空白,和平时的洒脱判若两人。
「再见。」
对方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手一推,房门渐渐阖拢,男人苍白的脸庞一寸寸消失……
直到「砰」地一声传来,骆晨曦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他的确把他就像丢一袋垃圾一样,彻底丢弃了。
事实虽然难以接受,但,那的确是事实。
第九章
「混蛋!竟然敢甩我,老子还从来没被人甩过呢,居然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可恶!」
拎着大包小包,像难民一样来到林夕海的豪华公寓中,满脸愤怒的骆晨曦就迫不及待开始了「控诉大会」。
「我有什么不好?我长得帅身材好床技一流一夜七次郎金枪不倒平时会打扫家务洗衣拖地勤劳能干上得厨房入得厅堂谈吐幽默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大方得体人见人爱……」
「好了好了。」懒懒倚在沙发上,林夕海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林夕海,亏你还是我朋友。」骆晨曦怒了。
「哈,当初老神在在,一脸臭屁地说『牛郎不讲爱情』的家伙是谁?」林夕海冷笑道。
「谁说我爱……」骆晨曦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瞪着眼,才叫了半句,就突然卡住。
「说啊,舌头被猫咬了?」林夕海斜睨着他。
「啊啊啊……」骆晨曦抓住柔软的靠垫,撅起屁股,像鸵鸟一样把整个人埋到沙发里。
SHIT!他连连用头撞着靠垫,几乎有想拿根面条来勒死自己的冲动。
「自作孽,不可活。」林夕海不禁摇摇头。
「他怎么了,没事吧?」彭亦寒端着一碟水果拼盘过来,一看到骆晨曦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别理他,自作自受。」林夕海把自己的恋人拉住,「不要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了,来陪我坐一会儿。」
彭亦寒温顺地坐在他旁边,林夕海立即靠过来,窝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喂,晨曦在。」彭亦寒毕竟脸薄,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理他,不请自到的家伙,明明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死,却偏偏不肯承认,活该。」林夕海哼了一声,拉过彭亦寒的手臂,圈住自己,并把玩着对方宽厚的指节。
「你最近好像有点瘦了。」彭亦寒低下头,闻着他发间好闻的清香。
和自己深爱的恋人,历尽波折后终于在一起,共同生活一年有余,感情不见平淡,反而一天比一天浓烈。
幸福来之不易,他感激上天的恩赐,平凡又有腿疾的自己,竟然能得到如此出色耀眼的他。
他是他生命中的天使、他的珍宝。
「有吗?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啊,你每天大鱼大虾的,拼命喂我,我会胖倒是真的。」
「我喜欢把你喂胖,抱起来软软的,不是很好吗?」彭亦寒笑道,收紧手臂,吻了吻他颈部柔嫩的肌肤。
「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不要在人家刚失恋心情正难过的时候,还一个劲卿卿我我!」骆晨曦爆发了,一把掀开靠垫跳了起来,向他俩怒目而视。
「你承认了吧,你终于承认了。」林夕海指着他叫道。
「是,承认又怎么样。虽然我以前从没想过会爱上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不过该来的,总有一天会来,我他妈认了!」骆晨曦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是男人?」林夕海吃了一惊。
「是啊,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吗?」
「我还以为你不是同性恋,最多只是双性恋而已。」
骆晨曦垮下肩膀,「反正对男人有感觉,就只有他一个,如果要说我是同性恋的话,我也认了。」
说罢,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朱妍晴」的号码,按了下去,并走到阳台上……
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很少犹豫不决,一旦理清了自己的情绪,就勇往直前。不过,在跑去向男人坦承心意前,他必须搞清楚他和朱妍晴的真正关系。
这一团乱麻,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理顺过。
而事到如今,他也隐隐怀疑起当初的判断,储维文所爱的真是朱妍晴?还是……心里另有他人?
「你说他们会顺利吗?」看着他的背影,彭亦寒问窝在自己怀中的恋人。
「一定会,就像我们一样。」林夕海笑着,拉下恋人的头,吻上了他男人味十足的嘴唇。
胸口荡漾开丝丝甜蜜,温柔的亲吻带来微醺的醉意,让人沉入梦一般美丽的幻境中。
◇◇◇
公寓内。
电视画面不断跳跃,传来喧哗的声音,似乎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储维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他干脆把电视关掉,眼前的画面一片漆黑,而随之而来的沉默,却像雷雨前闷湿的天空,沉沉压下,让他坐卧难安。
于是他逃也似地站起来,到厨房,拿出咖啡机,又插上电水壶,弄得一阵乒乓作响,但末了,孤寂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起来。
不过短短一个月,难道他就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拥抱?难道他的身体,已经变成没有他就燥热难安的地步?
储维文觉得内心一阵抽痛,又一阵烦躁……
正在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储维文疑惑地打开房门,令他心神不定的罪魁祸首,就直愣愣地站在眼前,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却被骆晨曦「啪」地一下挡住。
「就几句话,我想要对你说。」
丝毫不见平时的懒散,此刻的男人,犹如脱胎换骨,流露着前所未有的冷峻和严肃。
储维文迟疑了几秒,松开手,「进来吧。」
骆晨曦跟在他身后,走入房中,门轻轻关上,又是让人坐卧难安的沉默,流淌在两人之间。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储维文看着他,才几天没见,心中的思念就像针一样,轻轻扎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脏因此而不受控制地悸颤起来。
他曾以为,他的心早在四年就彻底死亡了。
然而没有。
它还在跳动,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跳动。
「我们重新来过。」
「啊?」
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储维文整个人石化。
「我们重新来过。这一次,不是金主和牛郎的身份,不再是包养的关系,而是两个纯粹的男人,重新认识彼此,为彼此而吸引,然后,再喜欢上彼此。所以,让我们重新来过。」
骆晨曦坚定地直视他,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找不到任何一丝像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你在说什么……」储维文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说什么因为是牛郎,所以不谈爱情,这完全都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和你在一起后,才知道自己有多肤浅。我不否认我很沉溺于你的身体,一看到你,就有想抱你的冲动。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被你吸引,觉得你很有趣,虽然暴力,却很可爱,虽然别扭,但也有温柔的一面。自从被你踢出去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
骆晨曦走近他一步,「我想我爱上了你。不管你以前爱的是谁,有过怎样的过去,只要你愿意接受,我一定也可以让你同样爱上我,所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
爱──这个曾以为终生和自己无缘的字眼,没想到,竟会在此刻说得如此自然而流畅。
骆晨曦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跳得如此剧烈,他屏息等候他的回答……
这一刻,是他此生最难熬的时刻。
储维文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你……在说什么……不要乱讲话,快点回去吧……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我爱你,你的回答呢?」
他的眸光坚定如剑,不容他的逃脱。
「你爱我?」储维文苦涩地笑了,无不讽刺,「牛郎的爱情,我怎么可能会相信。」
骆晨曦深吸一口气,和朱妍晴彻夜长谈后,就已料到会遭受这样的打击。
他试着平缓心中的痛楚,「你不相信,仅仅因为我是牛郎,还是……你心里根本另有他人?」
「没有,我心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的心里,只有一片荒漠。
「你撒谎!我什么都知道了。这么多年来,你在为谁『守寡』?为谁把心埋葬在坟墓里?为谁拒绝任何一个人的温暖?年纪轻轻,你的日子还长着,不要活得像行尸走肉!」
血色迅速自储维文脸上褪去,他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怪物,「你怎么会知道?」
「朱妍晴之前并没有对我说实话,原来她没有和她的老公离婚,也没有被对方遗弃,而是对方在四年前出了车祸,已不在人世。但她现在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她,还有蒋思军,纠缠在你们三个人的故事。」
骆晨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深遂的黑眸溢满怜惜,「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蒋思军,爱得很苦。可是不管怎样,在他选择了朱妍晴的那一刻起,你对他的暗恋就结束了。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离开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为了他而照顾朱妍晴,为了他而包养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你自己活着。难道我不行吗?难道我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闭嘴!」
储维文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砸到他的脸颊,头被打偏到一侧,左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牙关一阵松动,舌尖尝到血的铁锈味……
够狠的家伙!
忍痛转过头看着他,骆晨曦知道自己就算再不忍心,也必须点破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四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
「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不许再说一个字!」
储维文红了眼睛,状若疯狂,扑上去揍他,这次骆晨曦有所准备,不再是挨宰的羔羊,也毫不客气地给予还击。
两个失去控制的男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腿,激烈的厮打中,一起滚到地面……
激战中,储维文骑到骆晨曦身上,掐住对方的脖子,而骆晨曦则用力揪着对方的头发,互相恶狠狠对视,喘着粗气,就像两只斗红眼的野兽,都恨不得将对方撕裂吞入肚中,方能一解胸中的恶气。
正在僵持不下时,突然,一滴水掉到骆晨曦的脸颊,接着,又是一滴,两滴,三滴……像失控的天空疯狂下起灰色暴雨,自男人眼中流下的液体,有着与血同样的温度。
他不像在哭泣,更像在泣血。
「喂,你没事吧。」骆晨曦有点慌了,揪住对方的手缓缓松懈下来。
他只是想揍醒他,但绝不想惹他哭。
掐住对方脖子的手,改为揪住他胸口的衣襟,储维文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死死把自己埋入男人的胸膛深处。
无声的泪,滚烫的火,一阵阵灼痛的是他的内心。
「好了好了,没事了。」骆晨曦紧紧抱住他,在他背部上下抚摸,安慰着他。
「他没死……」储维文哽咽着。
在他心里,他一直存在着。
他拒绝承认这个现实,拒绝。
「他死了,他再也不会活过来,已经化成了灰土。死者已矣,生者尚存,你必须为自己活着。」
虽然知道,这对他而言很残忍,但骆晨曦必须这么告诉他。
「闭嘴,闭嘴……你在骗我,你说的都是假话……」
储维文拼命在他怀里挣扎,那虚弱的力道,让他既痛惜,又爱怜。
「我只是不想你再欺骗自己。」
「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明白!」储维文抬起头,不顾满脸狼狈的泪痕,朝他喊道:「像你这种满脑子都是肉欲、跟任何人都可以上床视感情为玩物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明白真爱的意义……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一个人有趣,就非要和他上床,喜欢一个人,就非要得到他。没错,我爱他,虽然他是我表哥,但我从小就一直爱着他。然而我知道他对我并没有特殊的感情,所以一直把这种心情埋在心底。他和妍晴结婚了,我祝福他们,比谁都开心。如果命运允许的话,我会一辈子默默守在身边,做他永生永世的好兄弟,这样我就可以满足了。
可是他却出车祸死了。我是全市最杰出的外科医生之一,却没能在手术台上救活他。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脏停止跳动,用了多少次电击器和强心针都不见效。他的血流遍我全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血!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的话,我会祈求上天把我的命收回,只要他活着!可是他还是死了,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我就从未觉得自己活着过。」
尘封的旧伤口,被男人逼迫着,一把撕开,血淋四溅,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飞闪……
蒋思军走后的第二天,储维文马上向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从此后,市立医生失去了一位才华优异的医生,而普通人中,却多了一个有晕血症、一看到血就头晕心悸的人。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独自存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更没想到,他会有彻底失去他的一天。
暗恋是一份那么美好的感情,单纯透明,从未想过表白,更不想占有,只要他快乐,他就能快乐。
然而转眼笑语成尘,物是人非。
他化为一抔黄土,他则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自从听到朱妍晴再婚的消息后,他更加觉得记忆的重要。现在这世上还会记着他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他要牢牢守住他在心中存留的痕迹,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不管骆晨曦说得再动听,他都不可以就此轻信。这个为所欲为、把他的世界弄得一团糟的男人,一味往他的雷穴上踩,强行把他的伤疤全部挖开,现在居然还要强迫他忘了他。
他痛恨这个男人,怎样也无法原谅他,更无法原谅轻易为他心动,而差点忘了他的自己。
「就算我和你有肉体关系,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对他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现在的他,急需这份像是要把心脏都生生剜出来的残忍。
「我爱着那个人,只爱他一个,过去,现在,未来,不管他是生,还是是死,我对他的感情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骆晨曦气到极点,不怒反笑。
这个冥顽不灵、极端固执的家伙,只用这么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今生唯一一次的爱情。
「好,好,很好。」
一个翻身,骆晨曦就把他压在地上,两人位置顿时倒转。
内心越是鲜血淋漓,他的表情就愈发平静镇定。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一个满脑子充满了精虫的家伙?原来刚才的一番话,对你来说,都是在放屁?你可以否定一切,把自己献奠给一个已死的人,但不要就这样否定我,把我视为粪土!」
他一手按住他的胸膛,一手去扯他衣服。
「我知道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你的所谓暗恋,根本就是虚幻的柏拉图,吃不饱又穿不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可怜的自虐心理而已。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只要这样就可以满足了?你根本就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免俗,必然会有人类的七情六欲。爱上一个人,自然想要拥有他,和他肌肤相亲。不要对我说什么只要看着对方幸福就好这种屁话,你骗自己还差不多,想要骗我,下辈子也不可能!
醒醒吧,他已经不在了,你的所谓爱情早就已经破碎,你再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胡思乱想也根本没有用。他会来到你身边?会抱你亲吻你进入你的身体,会一遍遍爱抚你,让你失控尖叫,尝到欲仙欲死的感觉,就像我给你的一样?」
「骆晨曦,你想干什么?」储维文挣扎起来,想把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给踢下去。
骆晨曦一记重拳,砸上他的腹部,储维文痛得踡缩起来,无力反抗,就这样,迅速被男人脱得精光。
他毫不客气地堵上他的唇,激烈地蹂躏着他柔软的唇瓣,同时左手一把握住他腿间的欲望,上下套弄起来。
「要恨就恨吧,我无法眼睁睁看你自我封闭下去。如果非要一遍遍抱你,才能让你这棵铁树开花的话,我就会一遍遍抱你,让你离不开我,从此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
骆晨曦一眨不眨,牢牢盯着他的眼睛,眼眸中的光芒,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我要彻底把那个家伙从你心里赶走,你可以反抗,但我也有我主动的权利。我们就看看这一次,究竟鹿死谁手吧!」
他的动作愈发激烈起来,而他那早已被男人调教好的身体,敏感无比,一被他有魔力的手指碰到,就不知羞耻地全身发烫。
「滚开,骆晨曦,从我身上滚开。」储维文惊恐极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怕再这样下去,他就会丑态毕露。
骆晨曦死死压住他,一手抚慰着他的欲望,一手在他全身游走。
掌下被他触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细细颤抖,而他手中的男性,亦迅速膨胀变硬,抬起头来。
「你在发抖?」
骆晨曦露出一个堪称恶魔的笑容,灼灼盯着身下的猎物,「你要否认对我有感觉吗?否定被我一碰,就会兴奋到勃起这个事实?你的身体早就背叛了你的心灵,你居然还在妄想着独善其身?」
「滚开……你他妈给我滚开……」储维文声嘶力竭地喊。
骆晨曦俯下身,在他耳边喷着热气,「你想怎么做?你命令自己不许忘了他,身体却被我一碰就有反应,你要怎么面对自己?」
「混蛋!」储维文痛苦地闭上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丝殷红的鲜血,自唇间溢出。
「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骆晨曦不舍地舔掉他唇上的血迹,「很简单,把你剩下的人生,都交给我。从现在开始,只看着我一个,和我一个人亲热,这就够了!因为接下来……」
他的声音倏地变得低沉,「我会让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别人,今后、这辈子,再也不会!」
第十章
「混蛋!啊……」
储维文说不出话来,被男人以压倒性的力量,强硬按住,激烈的吻让他喘不过气,灵活的舌头他口中不断翻搅,男人的气息不断灌入全身。
唾液交缠,呼吸与共,心脏剧烈跳动,上下起伏,整个世界又在耳边隆隆作响,传来天崩地裂的撼动。
这样的动摇和疯狂,难道真的只是肉欲的吸引力?
储维文不敢问自己,更不敢正视眼前的一切,怕验证了男人口中所说的一切。
身体背叛心灵,永远早一步。
被情欲烙下的全身心,都敏感到了一点即燃的地步,男人却以更火热的爱抚、更激狂的动作,将他逼入逃无可逃的死角。
「骆晨曦,放开我……我不会原谅你……」储维文奋力挣扎,但不管他怎反抗,他都有办法制住他不放。
「我不要你原谅,我只要你好好看着我!」
骆晨曦一口咬上他淡红的乳尖,伸出手指开拓着他后庭紧窒的穴口,即使在盛怒中,粗鲁的动作也不曾伤到他,然后,他抽出手指,拉开裤链,将他的大腿向左右两边分开……
「你可以为你伟大的爱情献奠,只是,不要就此埋葬我的爱情!」
听到这句话,储维文不由抬起覆在脸上的手,正对上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灵魂悸痛,他难过得无法呼吸。
然后,男人用力一挺身,就深深贯穿了他。
「啊……」
他仰脖呻吟,肉体的刺痛,远及不上灵魂被击穿的痛感。
不等他完全适应过来,骆晨曦就在他体内展开了律动……
炽热的雄性一再撞击着他敏感的体内,阵阵喘息,无法忍耐地泄出喉口,乳尖又被男人又舔又吸,储维文拼命摇头,忍受着双重快感的夹击。
混乱的大脑阵阵晕眩,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无力抗拒的身体,成为最好的证明,心也在一寸寸沦陷着,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全身心的彻底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要就此埋葬我的爱情!
男人的声音仍在耳边隐隐回荡,原本枯槁的内心,却因这句话,泛起了道道波澜。
再也无法掩耳盗铃了,储维文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抱住了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男人。
如果紧紧的拥抱,可以帮他驱散死亡的阴影,可以将他拯救出像苦海一样无边无际的暗恋情伤,可以让他从此不再寂寞孤苦,他愿意,就此把手交给他,共赴狂爱之宴。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灵魂和身体,从来都没有清晰的界线,若身体能和这个男人缠绵到至死方休,那灵魂就没有道理不会因这样的碰撞而擦出火花。
「他」已经不在了,可储维文要活下去,和这个男人一起。
「你在想些什么?看着我,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似乎不满于他的恍惚,骆晨曦捏住他的下颔,逼他直视自己,挺动腰身,又是一阵猛烈抽插。
「啊……晨曦……再……用力一点……」
他脸泛红潮,紧闭双目,低泣呻吟,花穴阵阵吞吐收缩,将炽热的雄性紧紧扣住,陷于其中。
骆晨曦只觉一阵悸动,差点射了出来,连忙将自己的欲望稍稍拔出一点,等调息定神后,再次重新慢慢抽送。
这一次情事,比起以前任何一次,都绵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时而疾进,时而缓出,时而浅尝,又时而深入,弄得储维文只顾呻吟低泣,哀叫不停。
喜悦的电流在他全身乱窜,让他怀疑自己体内是否早就隐藏着淫乱的暗码,而男人就是他的开关,只要一触及,整个人就会粉身碎骨。
狂燃的激情像漩涡一样,将他席卷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猛烈的抽插还在继续,他的双腿时不时痉挛抖动,无法承受太多的快乐。
知道他快顶不住了,骆晨曦停了下来,拉过他的双手,搂上自己颈部,再把他的双腿交缠在腰上,然后,慢慢抱起他的背……
储维文红着脸,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忽然,男人一用力,他的整个身子便凭空而起,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挂在他身上。
「我们到沙发上去做。」骆晨曦有点吃力地说道,毕竟这样抱一个大男人,若没有强劲的臂力和腰力,根本不可能撑得起来。
自从屡次被储维文摔倒后,为了维护受损的男性自尊,他开始拼命锻炼自己的肌肉,终于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
「快点放我下来……」
这种露骨的姿势让储维文头晕目眩,骆晨曦的欲望还深埋在他体内,每走一步,就深深顶入他柔嫩的密穴,前所未有的紧,前所未有的深入。
一波波电流攻击着他,在体内四处引爆,绚丽的烟花窜升于脑海,他全身都似乎沉浸在源源不绝的欢乐之泉中,激情和疯狂混杂在一起,让眼角无意识地流下大量晶莹的泪水。
「感觉到了吗?我就在你体内,你这么热情地回应我,难道仅仅出自于肉体的吸引力?回答我啊!」骆晨曦恼怒地咬着他的颈部。
「啊……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储维文颤抖着双唇,泪水再次涌出。
「我来告诉你吧,傻瓜,那当然是因为你也爱我,你爱着我!所以只要我一碰你,你就会变成这样。这世上也只有我,才能让你变成这样!」
骆晨曦把他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眸中的光芒,美丽灿烂,明亮而不可直视。
储维文深深叹息,他败了,彻底败了,整个人都败给了他。
「你明白了吗?」骆晨曦分开他的大腿,一个用力,再次插入他湿软的密穴内,深插到底。
「我明白了……啊……嗯……慢一点……」储维文摇头哀求。
两人的结合处一片湿漉,顶点被一再刺激着,他的男性早已高高翘起,前端流出情动的证明。
「啊……嗯……」
他缓慢有力的抽插,让他感觉自己像要飘起来一般,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他的脖子,挺着上身,用自己肿胀的艳红色乳尖,去摩擦他结实的赤裸胸膛。
「我爱你……我爱你……」
骆晨曦每说一句「我爱你」,就用力一下顶入他体内,直顶得他高潮迭起,意乱情迷。
脸烫得就像*一样,储维文咬紧牙,拼命搂住对方的颈部,享受着令人癫狂的性爱高潮。
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助、却又如此舒服的感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心一意在自己身上追逐快乐的男人……
看他俊美的脸颊密布汗水,每一根线条,都似沉浸在水雾中,充满了率真而狂野的性感,他赤裸的肌理正因剧烈的体力运动,而纠结贲张,透出男人阳刚的力与美,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两人四目交投,心灵相通,不约而同吻在一起。
嘴唇被长时间耐心地吮吸着,底下又传来火热的律动,储维文的反应不知不觉激烈起来。
他扭动着自己的臀部,配合男人的动作,口中贪婪地吞下对方的唾液,后庭又酥又麻,灼热难耐,渴望被深深填满的欲望,俘虏了他的理智,让他一再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叫床声,「啊啊……好棒……嗯……晨曦……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嗯……啊啊……是……很舒服……棒得不得了……再给我……多一点……」
什么礼义廉耻,悉数被他抛储脑后,理智早就灰飞烟灭。
听到他坦率的声音,骆晨曦的动作更加粗野,大起大落,疾速翻搅着他柔软的内壁,几乎每次都尽根而入,而他在他身上狂舞乱扭,热情承欢,不知餍足地一再向他索取,他们彼此都为对方痴狂,沉浸在强大的激情中,无法自拔。
抵死缠绵,情热如沸。
汹涌而来的热浪无休无止,他紧紧包裹着他的欲望,收缩吸附,仿佛要将他整个吞下一样,他则忘情地剧烈抽送,像发情的野兽追求快乐。
「啊啊……嗯……」
储维文语不成调,被弄得死去活来,整个人陷入狂乱的状态。快感的攻击让他魂飞魄散,热浪一阵高似一阵,失神的津液自嘴角汩汩而出……这画面说不出的靡乱刺激。
「啊……我要去了……啊啊……」
灭顶的高潮完全淹没了他,毫无预警地,他的小腹肌肉开始剧烈收缩,身体也在阵阵痉挛,如水般湿热的内壁阵阵蠕动,箍紧了在他体内炽热的雄性……
就似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滚烫的岩浆在他身体喷涌,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搂紧男人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在压抑的闷哼中释放了自己。
「我也要……去了……」
骆晨曦低吼着,像要突破他的身体般,连续将自己的雄性挺进最深处,对方的收缩加快了肉体交缠的快感,吸得他的坚挺一阵阵酥麻,销魂的快感在他大脑深处引爆。
高潮的巅峰让人天旋地转,他嘶吼着,将滚烫的热情喷发在他体内,而他则再一次颤抖收缩,蜷起脚趾,柔顺地接受了男人全部的激情,灼人的爱液盈满他的体内,令他情不自禁再次射出。
撩人的喘息声重叠在一起,骆晨曦趴在他身上,而储维文则紧紧抱住他,在几近晕厥的边缘又重新被拉回现实,犹如死而复生,所有的情绪在此刻蜂涌而上,酸甜苦辣,感慨万千。
他曾背载重负,自荆棘途中走过一回,炭火过处,每一脚每一步,都逶迤下痛彻心脾的情伤。
这条路走得沉默无声、举步维艰,但幸运到最后,有他坚定的双臂唤醒他,将他拖回真实可触的生活中。
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好好去爱一个值得爱的人,并被那个人所爱,在低低流年中一起去偷欢。
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累不累?」
骆晨曦温柔地看着他,将他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脸颊,无言的触摸胜过千言万语,储维文不禁泪眼模糊。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不要再回头,看着我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骆晨曦抹去他的泪,盯着他的眼睛,「这一次,和我来谈一个美妙的恋情,好不好?」
「好。」
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也不想再孤独下去了。
「说定了?」
「说定了!」
热泪自眼中串串滑落,储维文伸出双臂,把自己埋入男人的胸膛,将所有的悲伤和温柔都埋了进去……
而他知道,今后,他将不再孤独。
世界洪荒,天崩地裂,有这个男人和他在一起。
尾声
HEAVEN CLCB。
大堂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络。
右角落的沙发上,林夕海和彭亦寒这对恋人坐在一起,而储维文则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相对饮酒聊天。
不远处,HEAVEN
CLUB的经理似乎正在和骆晨曦说起什么,两人已经谈了很久,储维文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往那里飘……
「怎么,该不是担心晨曦他不想退出牛郎这一行?」林夕海轻晃酒杯,微微笑道。
「不是。」储维文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放心吧,他是那种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言出必行的人。」林夕海笑道。
「我并不是信不过他,只是……」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牛郎的职业。
虽然他对他的心意很感动,但他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吗,若是就此放弃,会不会有遗憾?虽然彼此已是恋人,但如果他真的喜欢的话,他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别担心。」林夕海看出他的担忧,安慰他道:「如果心里有了意中人,牛郎这一行,他迟早都会做不下去。现在退出,正是好时机,而且,我还想把他挖过来帮我做销售呢,他答应过我,可绝不能赖皮。」
正在此时,已经和经理谈完的骆晨曦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些什么?」他含笑问道,大剌剌在储维文身边坐下,并搂住他的腰。
「喂,大家都在。」储维文的脸红了。
「怕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老婆。」骆晨曦赖在他身上不放,并向林夕海眨了眨眼。
「骆、晨、曦。」储维文的额头青筋爆凸。
「来,老婆,亲一口……」
骆晨曦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蹭,噘起嘴想亲他,然而还没吻到他的颈部,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皮球一样飞了出去,屁股着地,在惨呼声中,传来林夕海和彭亦寒开心的笑声。
真是误交损友啊!
骆晨曦含泪摸着屁股,爬起来,一步步挪到储维文身边,不顾他黑得像包公一样的脸,也不顾自己再次被摔的危险,硬是捏住他的手。
储维文挣了几次,没有挣脱,只能轻叹一声,随他去了。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林夕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和彭亦寒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意。
他们两个,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就像他和彭亦寒一样,然而不必怀疑,这前方,必是温暖如春,美丽似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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