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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8 (日) | 編集 |
楔子

惠荣是个哑巴。但是他懂事得早,三岁时候的事情都还记得。
他老爹惠祥在北顺联邦的金璃河北岸小镇上开了爿酒店,生意也算过得去。但是他亲娘早两年得急病去了,当时他才三岁,亲戚邻居瞧着他都直抹眼泪,这么个小哑巴落在后娘手里是绝对没好日子过的。
惠祥虽然成亲晚,但媳妇死的时候还不满三十,又有份产业——除了小酒店还有镇西的一幢小木楼,因此,即便身边有个孩子,上门说媒的人也没断过。
不过,惠祥一直挂念死去的媳妇,又心疼哑巴儿子,说什么都不愿再娶。
惠荣有些高兴,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总会有那天,爹爹会再娶个婆娘回来。
果然——

第一章
唐晖的老爹年前出海打渔就没回来,这是常有的事,他娘李阿桂带了三岁的他到海边拜祭了一番,便开始筹算再嫁的事情。
阿桂才二十出头,长得也算体面,虽然拖了个小油瓶,但死去的丈夫总算留了三间瓦房给她,也还有些傍身的私房钱。她决心再不嫁给打渔的,便托人往镇上去找。
惠祥被林家大婶拉去相亲时,手里还拿了买给哑巴儿子的糖剪刀、糖人,他一进屋,迎面就和阿桂对上眼。
惠祥有些动心,这婆娘挺俊俏,脸圆福相。
阿桂也挺满意,那汉子手里还拿着孩子的玩意儿,心也坏不到哪里。
林家大婶立刻瞧出意思来,几番撮合,便成就了好事。
两家并一家,何况年景也不好,也没摆酒拜堂,李阿桂选了个好日子,便带了儿子唐晖住到镇西的惠家。
“阿晖,以后你就不姓唐了,改姓惠,知道么?”进门前,阿桂又交代唐晖。
唐晖才三岁多点儿,本来就有点愣,也不太明白,只一味点头。
“进去要叫人,看到大的就叫爹,小的就叫哥。明白么?”
唐晖还是点头。
阿桂叹了口气,她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整一段黑炭头,三岁多都不太会说话,旁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她深吸了口气,举手敲惠家的木门,心里难免忐忑。
林家大婶再三交代,惠祥疼哑巴儿子跟命根似的,要做惠家的媳妇,一定要先讨好那个哑巴,阿荣。
惠荣已经快六岁了,长得很像死去的亲娘,小脸粉扑扑白嫩嫩,两只大眼骨碌碌转,灵活得紧。
他爹说了,今天后娘和小油瓶就要搬进来。
他摆足架势,挺胸坐在长条红漆板凳上,手肘勉强能撑到饭桌,脚却在桌下晃悠着够不到地。
他眼也不眨地瞪着厅门,下定决心,要是进来一个恶婆娘,死也要将她赶出去!
敲门声响,阿桂领着惠晖进来,脸上带了些怯怯的笑。
惠荣对阿桂,也就是后母,印象很好,因为很像外婆家那边送子庙里的观音娘娘。
惠祥笑着说:“你们总算来了,阿荣都盼很久了,我从店里弄了些小菜,来来,坐下,别拘着,自己家。”
阿桂将惠晖推到跟前:“这是阿晖,快叫爹。”
惠晖一丁点高,仰头看着和善的惠祥,讷讷喊了声:“爹!”声音倒颇是洪亮,阿桂心里一松,这傻儿子总算争气。
惠祥怎么能不高兴,第一回听人喊自己爹呢!
“好好好,来,这是你哥哥阿荣。”
阿荣精灵,见惠晖开口自家阿爹的反应,猜也猜到是喊“爹”了,不过这个小油瓶黑不溜秋,跟家里养的小黑狗一样,还蛮好玩的。
他放松下来,但仍忍着没从板凳上跳下。
阿桂看着凳上坐着的小哑巴,紧紧闭了薄嘴唇,小大人似的,竟俊俏得跟个女娃娃一样,心里不由得喜欢,领了阿晖走过去:“叫哥哥啊!”说着,伸手去摸摸阿荣的头。
惠荣被阿桂温暖的手摸着头,竟没躲开来,只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便瞧到身前惠晖的一双脚丫子,穿了双布鞋,上面绣了大老虎。
很威风啊!
自己的新鞋可没有大老虎哦!
这边惠晖却憋得两颊通红,还好他脸黑看不太出。他从没叫过“哥哥”这两个字,临到头越想叫越叫不出。
而且——眼前的这个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姐姐难道是哥哥吗?
阿桂急得直催:“叫啊,叫哥哥啊!”
阿晖泪汪汪抬头看着亲娘,惠祥大是不忍:“算了算了,以后再叫!”反正叫了儿子也听不到……
谁知这时,阿荣却猛地抓住惠晖的手,指着他脚上的鞋,然后比划起来。
三岁的惠晖喊人都不太会,却傻乎乎地跟着阿荣一起比划。
老虎好威风!——阿荣扮老虎的凶猛。
我娘做的新鞋!——惠晖指指亲娘,黑脸上有些得意。
那么厉害啊!——阿荣感叹羡慕。
帮你也做了。
惠荣偷偷瞧一眼后娘,心想,有个这样的娘也蛮好。
……
惠祥和李阿桂互看一眼,心下都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很顺呢!
孩子们熟络起来后,新组成的一家人便围坐下来吃第一餐饭。
李阿桂是伶俐人,见桌上饭菜都有些凉了,便拿去热,到了灶边也不陌生,一会儿便找到油盐酱醋锅铲瓢盆,干活更是麻利,似乎是一转眼间,热腾腾的饭菜重新被端上桌。
她也动了心思,每道菜经她手都有了些小变化,肉里多放了些糖,汤里搁了蛋花,还多炒了一个青菜,下了一锅面。
惠祥话不多,看着新媳妇忙进忙出,脸上漾了笑意。
阿晖不太看到这么多鱼肉大菜,小心翼翼举筷夹菜,惠祥也替他夹,小碗上堆得满满。
惠荣从小挑食,很多菜不吃,不过阿桂煮的面条却很得他心,不油腻,有股新鲜的菜香,面里的鸡蛋嫩嘟嘟,蛋黄从蛋白里透出来诱人的粉红,筷子一顶,便有蛋黄沁出,他食指大动,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最后,阿桂忙完坐下,看着一桌四口人,眼里竟浮出些水花来。
惠祥第一次试着握住她的手……
多年后,阿荣都记得这一晚所有的细节。
他有了娘,有了弟弟,有了一生最紧要的人。

吃完饭,惠祥对阿桂说:“两个孩子是兄弟,便住一处吧!”虽然房间也有空的,但是阿荣自小孤单,多个弟弟热闹些。
阿桂忙点头答应。
惠晖跟着阿荣回房睡觉,他是第一次住楼房,平时爬楼梯的机会也少得紧,踩在吱吱嘎嘎的木楼梯上,竟有些兴奋,两只短腿努力地往上攀,阿桂怕儿子摔着,在后面护着。
阿荣虽然只比惠晖大了三岁,却高出半个头,爬楼梯也熟练,伸出手就去拉他。
惠晖被他拉着,省力不少,仰头朝阿荣憨憨一笑。
阿荣觉得这个黑炭头更像家里的狗狗了。
他本来不喜欢自己床边再睡陌生人,不过,黑炭头睡就不要紧。
临进房,阿桂又嘱咐儿子:“要听哥哥的话哦。”
惠晖听话地点头,跟着阿荣进了房。
房里有两张小床,一张小方桌,两只圆木凳,桌上点的是煤油灯。
那时候煤油灯在小镇还很不多见,叫美孚灯,有玻璃罩子,比一般的油灯亮得多,也安全。也是惠祥怕烛火易燃,哑巴儿子又喊不了,才特意购置的。
惠晖有些好奇,多瞅了一会儿。
阿荣知道他看什么,手比划起来:那个灯不算什么,还有一种很亮很亮的灯,没有火的灯!
不过他的手势本来就不太规范,惠晖更是从没见过电灯,他比划了半天,惠晖也没明白。
这时,惠祥推门进来,催他们上床睡觉:“快睡了,我来熄灯。”
阿荣马上扯着老爹的手,一个劲儿地比划,还指指惠晖,惠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对惠晖说:“你哥跟你说呢,镇公所还有电灯,通电的,很亮,明白么?”
惠晖摇摇头,没见过,不明白。
阿荣见他摇头,又比划起来:我明天带你去看。
这次惠晖虽然没怎么明白,但是看着阿荣亮晶晶的眼睛,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又咧嘴笑起来。
阿荣看他黑脸颊鼓鼓的,伸手就去捏,一只手不够,两只手一起捏。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惠晖被捏得有些疼,却也没生气,还大了胆子也去捏阿荣的脸,两个人弯了腰在那里戏耍,最后一起翻到床上,气喘吁吁。
惠祥摇摇头,又让他们睡觉,两个孩子脱了衣服,阿荣一定要和惠晖睡一张床,惠祥乐得两兄弟亲近,替他们掖好被子,便要熄灯。
阿荣却突然拉住他衣服。
不要!
熄了灯,黑炭头就看不到自己的手势,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惠祥这次却不能同意,一个是洋油贵得很,一个是晚上点灯危险。
阿荣鼓着脸颊,头缩到被子里,再不露出来。
惠祥叹口气,朝着一头雾水的惠晖说:“乖乖睡觉,他没事!”
惠晖点头,惠祥突地说了句:“阿晖,多跟哥哥说话,学学打手势,以后……”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好笑,跟一个三岁的屁大点的孩子讲这些干什么。
谁知道傻愣愣的惠晖却难得开了口:“好的,爹。”虽然那句爹叫得仍然怯生生,惠祥却开心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阿桂更是高兴。
等大人离去,房间里一片黑暗,毕竟是陌生的环境,惠晖怎么也睡不着,而且心里一直挂念着新哥哥,阿荣哥哥。
他轻轻碰碰还埋在被子里生闷气的阿荣,对方却没任何动静。
他再碰碰,突然,阿荣翻身而起,虽然身处黑暗,阿晖仍依稀看到新哥哥生气地瞪着自己。
干什么嘛,睡觉啦!
“我……你……”不要生气。惠晖嘴笨根本说不出个名堂。
阿荣伸手比划,黑暗中谁能看得清,他更是沮丧,仰天躺在床上。
如果是晚上,听不到,看不清,说不了,如果还睡不着就很难受,阿荣卷了被子,翻身朝里。
惠晖也只好跟着一起躺下睡觉,不一会儿便进了梦乡。
反而是一旁的阿荣更晚睡着,心里仍是忿忿,老爹就是不点灯,不点灯怎么和黑炭头聊天嘛!小气!娶了新娘亲还是小气!

惠祥续娶了媳妇,日子却还是照常过,只是开的小酒铺多了老板娘,小哑荣多了后妈,家里添了个傻愣愣的黑炭儿子阿晖。
惠家祖上是北顺的官宦人家,也算风光过,如今大顺皇朝早散了架,惠家也败落了,但念书重要倒还是晓得的。可惜阿荣是个哑巴,再聪明也没一个学堂愿意收他。而且世面上除了有限的几个常用手势,并没有通用的哑语,阿荣只能和少数几个亲近的人交流,到了外面,就困难得很。
年前阿荣被镇上三所初小拒绝的时候,很是难受了一阵,但毕竟是孩子心性,没得上学在家疯玩倒也自在。
现在还多了个新弟弟,阿荣更有得乐了。
一个月内,他带阿晖去镇公所看电灯,去镇外田里打小鸟儿,还介绍自家的小黑狗给阿晖认识,玩得痛快之极。
阿晖本来木讷,原先亲戚邻居家的孩子都不愿和他玩,偏偏遇着这个连话也不会讲的阿荣哥哥,一点不嫌弃自己,还亲热得很,心里实在开心,什么都愿意同阿荣讲。
当然,两个小孩也只是简单地比划,具体说什么对方也不见得真的明白,但是,也正因为年纪小,时间一长,渐渐地,彼此的心思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传达。
就这么呼呼地过了几个月,这天,阿荣和新弟弟还有隔壁街坊的小孩碰上头。
阿晖有些怕生,躲在惠荣后面不敢露头,反倒是阿荣将弟弟往前一推,手一指自己,再指指阿晖:这我弟弟!
那堆孩子大多和阿荣一个年纪,之前都一起玩过,不过如今上了学,玩的时候就少多了。
他们嘀嘀咕咕:“那个就是哑巴的弟弟。”
“什么弟弟啊,我娘说就是个拖油瓶,亲爹是打渔的,早死了。”
“不跟他们玩,哑巴也听不到。”
几个小孩说话都特别小声,说的时候还遮遮掩掩,其中个儿最高的是药店石老板的小儿子石展鸿,朝阿荣瞧瞧,边说边比划了几下:“不玩,念书。”说完就要走。
阿荣倒也惯了,这些人自从上学后好像功课就很忙,也不和自己玩了。不过,黑炭头比他们好玩多了,想着便要拉阿晖离开。不过一看阿晖黑脸膛上竟有丝忿色,立刻反应过来,那些混蛋定是说了坏话了。
他忙比划:他们说什么?
阿晖抿唇摇摇头,娘跟他说过,别去惹别家孩子。
阿荣更急,自己弟弟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
他放开阿晖,转头就去追石展鸿几个小孩,阿晖也急,在后面拼命迈动短腿,却怎么也赶不上前面的哑巴哥哥。
别看阿荣长得女娃娃一样白净漂亮,跑起来风一样快,没多少时候就追到前面的孩子,他一把揪过石展鸿,怒目瞪去,嘴里也说不出话,就指着后面慢慢追来的阿晖,神情还真是挺凶狠。
几个小孩对阿荣似是有所忌讳,胆小的都开始陪笑脸。
石展鸿最近长了个子,已经比阿荣高了,这时候倒也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不要和你玩,哑巴!”
他身后几个孩子听到“哑巴”两字都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原来,阿荣自小机灵,虽然没刻意学过,但是“哑巴”的口型记得明白,要是谁开口叫他“哑巴”,被他看到可不得了。所以,之前孩子说他哑巴时都还要遮遮掩掩。
阿晖气喘吁吁跑过来,年纪小,又内向老实,看哑巴哥哥给那么多人围着,吓得要命!
阿荣哥哥从来没这样生气过,看他白白的脸颊上漾了紅意,握在身边的小拳头捏得紧紧,还没等阿晖反应过来,一场小孩之间的混战已经开始。
阿晖张大了嘴——
阿荣哥哥好厉害!
是的,镇上的小孩都知道,惠家的哑巴力气大,打架不要命,能不惹就不要惹。
但是哑巴也很会玩,弹弓打得好,可以打小鸟下来,而且手也巧,做的弹弓结实省力,只要不说他坏话,他待人也够朋友。
石展鸿虽然长了个子,还是不是对手,被打趴下,阿荣一脚踩在他背上,看着其他几个小孩,又招呼阿晖过来。
阿晖又兴奋又有些胆怯,不过兴奋明显占了上风,颠颠地跑过来,咧嘴朝着阿荣笑。
阿荣得意得很,他把阿晖的手拉出去,手掌向上,又示意另几个小孩。
小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结交方式,几个小孩都伸出手拍了阿晖的小手,击过掌,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伙伴了。
阿荣这才让地上的石展鸿起来,轻蔑地向他比了个手势,小指伸出向下一指:没用,孬种!
石展鸿气得满脸通红,又打不过阿荣,挎着地上的小书包转身就走。
阿荣、阿晖和其他几个小孩玩兵捉强盗,到天黑才回家,阿晖跟在哥哥后面,乐得很。他第一次做兵哦,抓了一个比他个子还大的强盗!当然是在阿荣的帮忙下。
两个孩子到家,却看到药店老板娘——石展鸿的娘正在惠家门口大声哭喊:“你们那个死哑巴,你看看把我家小鸿打成什么样子!”样子有些夸张。
惠祥还在店里,阿桂在门口站着干搓手。
反而是被亲娘推着的石展鸿一脸尴尬,四处张望着觉得丢脸。
阿桂一眼看到远处走来的阿荣和阿晖,看两个孩子满头大汗、浑身脏污的样子,心里更急,难不成阿荣真的打别人?
“啊呀,你这个臭哑巴可回来了,你——”石展鸿的娘瞧见阿荣,马上扑过来。
阿荣见到她骂人的口型,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坏婆娘!
阿桂见哑巴儿子一副凶狠的神情,心里一惊,不过反应也快,忙挡在孩子前面拦住石老板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孩子!”
“孩子怎么啦,哑巴就能打人啊!”
阿荣力气大得很,又要冲出去,阿桂根本拉不住他,正这个时候,惠祥赶回来,将一脸愤色的儿子抱起来,他最是心疼哑巴儿子,对这个谩骂的妇人恼得很,口气也不很好:“石大嫂,大家都是街坊,小孩打打架平常得很,若是打伤了我们赔,再说,我们阿荣不会说话,但是是个好孩子,我看别人欺负他在先也是有的!”
“你这什么话,我们展鸿多好一个孩子,能跟你们……”
这时,在一边不吭声的黑炭头阿晖突然说话了:“是他们骂哥哥,骂我,哥哥才打他们,我们已经和好了。他打不过哥哥,是这个。”说着还指向石展鸿,手中比了一个和阿荣一样的“孬种”的手势。
阿桂都惊呆了,自己的傻儿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胆大了?虽然口齿还不很清楚,但是事实交代得一清二楚哦!心里不由暗喜。而且阿荣虽然哑,可厉害的很呢!
石老板娘还要叫,自己儿子早就窘得挣开他手,撒腿就跑,她在后面叫:“你个没出息的,跑什么!”只好追过去。
石家母子走了,惠祥一家终于都进了家门,阿荣还是气忿忿,对着老爹比手势:那个坏婆娘要道歉!骂我!要道歉!
惠祥对这儿子也没办法,但是那个石老板娘是有名的泼妇,不用和他们一般计较。只好拿出阿荣最喜欢吃的糟鸡爪哄他。
阿桂则扯着儿子,严肃地交代:“死小子,以后不能跟别人打架,看你身上脏的!”她为人谨慎,心想虽然傻儿子变机灵些了,可也不能惯着他。
阿晖有些委屈,阿荣看了马上挣脱老爹,站在弟弟前面,对阿桂比划:不许骂弟弟。弟弟好!
阿桂都没法了,被惠祥拉到厨房做饭。
不过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第二章
第二天,阿荣一个人到了石家药店,还带了家里的小板凳,端端正正在药店门口坐下,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铜锣,“咚锵,咚锵”敲起来。
经过的路人大多知道这个漂亮男孩是惠家的哑巴儿子,好奇地停下,有人还问:“小阿荣,怎么啦?”
阿荣比划着:他们欺负我!
他这时眉头微皱,一脸委屈,眼圈还红红的,旁人看着无不同情,渐渐人便多起来,对着药店指指点点:“哟,肯定是药店老板娘。”
“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儿!”
“是哦!”
“咚锵咚锵”铜锣敲个不停,眼看着生意做不成,店里伙计出来要赶走阿荣,却见是个哑巴小孩,又是街坊邻居。
那石老板娘见街上那么多人围着,也没脸面出来,还是药店老板亲自出来劝哄,边说边打着几个简单的手势:“阿荣,你和我们展鸿是好朋友,我跟你爹也是好朋友,我和你也是好朋友,回家吧!”
阿荣脸一扭,手里铜锣又敲了一记。做了个鞠躬认错的姿势:要她道歉!不然我不走!
路人看热闹,街坊凑热闹,人越围越多,最后还是惠祥把自己儿子带走。
阿荣见老爹来了,也不反抗,乖乖离开,惠祥看着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这脾气长得像谁,自己和死去的老婆都是温厚老实人,偏偏阿荣别的都好说,要是谁说他哑巴,那是非要别人道歉不可。
好不容易安置好阿荣,让阿晖看好哥哥,他才返转店里,这会儿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谁知他前脚走,后脚阿荣便带了板凳、铜锣向石家药店出发,这回还跟了弟弟阿晖。
两兄弟一起坐在药店门口,阿荣敲一记铜锣,阿晖就帮着喊一声:“老板娘骂人,赔礼道歉!”
路人一会儿又围过来,石家的生意算是别做了。
这出好剧一直上演了三天,最后,老板娘没法子,出来恨声恨气道歉:“以后再不敢说你了,祝你以后说话好比八哥鸟!”
这小镇上很少有人能为难石家的泼妇,更别提让她道歉了,结果惠家哑荣硬是逼她认了错。也算是一桩美谈,流传了很久。
直到多年以后,镇上人还说:“镇西惠家那哑巴儿子厉害啊!当年……”
经了这件事,李阿桂也对这个继子另眼相看,虽说不能说话,可精灵得很呢,不上学也太可惜了。
她和惠祥商量,再托人求情,看看能不能将阿荣送到学堂念书,认几个字也好。
惠祥长吁短叹,他何尝不想呢,他这个儿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定对别人十分好,但旁人若有半分得罪,也必会十倍讨回。
这次到石家药店守门还算好的,之前,镇东姜家的大儿子骂了他一句,又不肯道歉,他硬是晚上偷偷溜去将姜家后院的菜苗拔个精光。
再之前,后巷刘家的阿婶说了一句他故去的娘的恶话,刘家男丁旺盛,这孩子明里讨不了好,竟然就纵了自家的小黑狗去叼了刘家两只小鸡回来。
这从没有人教过他啊!
惠祥老实,虽然知道是自家儿子做的,却也只好偷偷替他瞒着,别人也疑不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身上。
他这时忍不住将这些事和阿桂细说,阿桂听了哈哈直笑,只觉得有趣,要让阿荣上课的决心更盛。
说来也巧,石家药店掌柜的妹夫就是镇上新办的学堂的训导主任,当日也目睹了小阿荣的风采,总算同意开秋让阿荣上学堂。
不过,为免什么都听不懂,特令惠晖伴读,做哥哥的耳朵。

能上学堂了!
这可把两个小孩乐坏了。
阿桂也料不着有这等好事,自己傻儿子有傻福呢!她千叮咛万嘱咐,让阿晖好好听先生讲课,然后全部告诉哥哥。
惠晖很认真地点头。
不过开秋他也才四岁半,生性木讷,能听懂多少的确让人担心。
还好,学堂一开始教的都很简单,写字算算术,还有个年轻女老师弹风琴教唱歌。
阿荣和唱歌弹琴是没半点缘分,但是他人实在聪明,也不知怎么,就把书上的字都学会了。
虽然写字的笔顺全部装错,可写出来的字竟还漂亮有力,教古文的先生特别喜欢他,说他的字有股“灵气”。
他算算术也快得很,自从学会数字,就能把九九乘法表记得滚瓜烂熟,加减乘除什么都难不倒他。
学了一年后,有次先生试着教他打算盘,没几天,噼里啪啦,运指如飞,从一加到一百,五千零五十。先生笑得一脸的花。
反倒是阿晖,除了将听得不明不白的话语含含糊糊比划给哥哥看外,念书念得很吃力,往往要用很多时间才能将东西学会。
不过反正他年纪幼小,先生、小同学都知道他是陪阿荣上学堂,对他从没什么要求,他便也慢慢学,有时候阿荣也会教他两着,不过阿荣是个跳脱的性子,没个定性,学了点儿就四处疯玩,谁也拿他没办法。
小镇这年一切如常,便是外间已经风云变色,这里倒还风平浪静。只是惠祥偶尔会叹气。
石展鸿已经和阿荣兄弟俩混得很好,他有几个堂兄在外面读书,比普通乡野孩子多些见识,有天便说起:“你们知道么,南边的古斯帝国占了咱们北顺联邦的一个省,几千只炸弹轰过来,死了好多人,以后还要打到这里呢,我以后定要参军打仗。我要考保顺军校。”
惠荣和惠晖对这些毫无概念,连年轻人中最出名的保顺军校都没听说过,石展鸿对了两人说这些好比对牛弹琴,便也兴趣索然。
这也难怪,阿荣虽然和石展鸿同年,已经八岁多,个子抽得也高,却毕竟不能闻听言语,加上身边有了阿晖,和外界交往并不很多。
他觉得每日和黑炭头一起,家里有老爹老娘,吃白米饭、红烧肉,便逍遥得跟神仙一样,认字念书打算盘也有一多半是为了能在阿晖面前显能耐。
不过世事不会如人意,该来的总要来,过了没多久,一百来个古斯兵驻进了县城。
小镇变得萧条,惠家的酒铺没先前兴旺,行人脸上也没了笑容,而从小跟着阿荣的小黑狗竟也突然死了。
惠荣替小黑在后院挖了个坑,还竖了块小石头。
他是从来不哭的,但是他很难受,闷得慌。
他还是和阿晖一个被窝睡觉。
这时候,两个孩子相处了更久,也都认了点字,晚上虽然暗着,彼此会在对方的手上慢慢写字。
阿晖为了黑天也能和哥哥说话,每天很用功地认字,渐渐两人能说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知道小黑死了哥哥难受,便用力握紧阿荣的手。
很慢地写:我和你……一起。
阿荣不能听,触感却超乎常人地敏感,特别是黑炭头的指头划过掌心,便觉得痒痒的,又很暖。
小黑走了,还有黑炭头。
好受多了。
不过他是哥哥,他伸了手在阿晖头上摸摸,不一会儿,两个小孩在被窝里又闹成一团,戏耍累了,才搂着睡觉。

过了一月,小镇变得热闹起来,县城沦陷了,县政府搬到小镇。
惠荣兄弟照样上学堂念书,石展鸿的一个堂哥从外地回来,据说两年前就上了军校,弃笔从戎报效国家。
惠荣带了阿晖偷偷跑去看这个人人口里的“大人物”,一见,却也不过是个剃了小平头的普通青年,石家上下都偷偷抹眼泪。
阿荣心里纳闷,不是成了大英雄,为什麽大家还要哭呢?
後来,这个堂兄战死在金璃河边的文和市,年仅二十三岁。
死讯传回来时,小镇也已经沦陷了,石家反倒没人哭了。
惠荣并没感到生活有太大的变化,还是去学校念书,不过教唱歌的女先生,教顺国文的男先生都先後离开,据说都去了古斯还没侵占的北方。
便这麽过了些时日,阿晖读书也渐有起色,李阿桂心里实在高兴,阿晖本姓的老唐家世代渔民,还没出过念书人哩!大概是沾了阿荣的光!
而且镇上的人都知道,阿荣、阿晖两兄弟虽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不知不觉间,阿荣就已经十四岁,高小毕业后,勉强读了一年初中。
他的个子抽得很高,皮色还是白皙,身体瘦削,肌肉却很是紧实。
中学的功课毕竟难多了,听不见的他学得日渐吃力。而且他对读书也没很大的兴致,何况惠家这些年酒铺生意不好,家境每况愈下,而阿晖念书却越来越出色,到了初中,还考了全校第一。
于是,阿荣决心不念书了,阿晖喜欢念书,阿晖能说话,阿晖会更有出息。
他要挣钱养家。
他跟家里说明这个意思,阿晖最先反对。
才十一岁的阿晖,面色还是黝黑,个子却抽得很高,快接近阿荣了,这些年一直跟著阿荣四处玩,手上的劲儿倒也大得很。
阿桂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子从什麽时候突然变了样。
阿晖用力摇阿荣的手:“哥,念书,你要念书!”
阿荣和弟弟太熟悉,很多话再不用比手势,说得慢些,都能看口型读出意思。便是没太看清,却也能凭眼神、表情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他笑著摇头。很坚定。
阿晖咬牙,他的阿荣哥哥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可是,这时的他已经明白,读书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哥哥不读书,两人就不能在一起。
哥哥虽然很厉害,可是不读书就要外出……
哥哥还是和小时候初次见的时候一样,漂亮得像个女娃娃,别人男孩子家大了脸上变得坑坑洼洼,唇上都要长毛,但是他的阿荣哥哥皮色白,肤质也好,这几年轮廓变得更深,眼睛更有精神,晶亮晶亮,仿佛看著你就能知道你所有的心思。
哥哥到了外面,会不会很受大家喜欢,把自己这个弟弟搁在一边……
阿晖紧紧抿唇。
阿荣笑著对弟弟比手势:你,念书,争气。
惠祥叹口气,哑巴儿子能识字已经是奇迹,读到初中也该心满意足了。他拍板:“阿荣,去拜师傅做学徒吧,有个手艺一辈子不愁。”要是酒铺生意好,儿子还能接手,可这年景,谁能说个准呢。
阿荣会的事情很多,他识文断字,能打算盘,学一般的手艺实在有些可惜,但是,他毕竟听不懂话,只有和阿晖日夕相处心意相通,才能通过对方的唇形知道话语,旁人说话方式不同说得又快,他便很难看懂。
惠祥提议了三样手艺:药房药工,织厂机工,糕点师父,再不然就是更粗的活了。
阿荣挺兴奋,笑眯眯,只表示要想想。
晚上,阿荣洗漱完毕,回到自己和阿晖的房间。
阿晖已经早早睡下,见哥哥进来,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阿荣掀了被子上床,并比着手势:让我睡进去。
他一直是睡里床的,这会儿阿晖却占着他的位置。
不料,一向最听他话的阿晖,微微嘟着嘴,突然坐起攀到他肩上,头靠在他脖子上,撒娇似地摇他——
不要去做工,继续上学,和我一起念书。
他并没说话,但是阿荣却知道他的意思,咧嘴一笑,一个用力就把阿晖的手拉下来,再一个反身,便将他压在床上。
两兄弟又开始睡前戏耍,不过两人个子都高了,一张加宽的单人木床被他们俩折腾得“吱嘎吱嘎”响……
戏耍完,两个人喘着气并肩躺在床上,他们一个肤黑一个肤白,一个轮廓粗犷一个面目俊秀,怎么看也不像兄弟俩,却偏偏感情好到不可思议,从阿晖到惠家,两人便从没吵过架红过脸。这在男孩儿身上是极难得的。
熄了灯,阿晖在哥哥手上写:你想做什么。
阿荣也写:你想我做什么?
阿晖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觉得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哥哥。不过,他一直觉得石展鸿的阿爹是药铺老板,能够替很多人看病开药方很厉害,便写道:药店。
阿荣捏捏他手,黑炭头的手变得很大了,都快赶上自己了,而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骨节粗大,指头浑圆,放在手里就好像能够感觉到他人一样,很安心很踏实。
阿晖反捏哥哥的手,对方却只是闷笑,他又爬到他身上,脸对着脸,做出夸张的口型:去不去?
映着微弱的月光,阿荣清晰地看到,笑着点下头。阿晖这才满意,不过却不要再翻下去了,而是就势细细打量起哥哥。
真的很俊俏呢!
如果是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要去娶他,自己一定排第一个。
阿荣轻轻推他,示意他下去,他也不动,反而喃喃道:“哥,你这么好看,到时候姑娘看上你,你可别忘了我哦。”
他说得快,阿荣没及看清,再问,阿晖却怎也不说了,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第二天,阿荣便跟惠祥说想去做药工。
惠祥其实也这么想,外面再不太平,人总要生病,卖药抓药的总不至于没口饭吃。但是,药店收学徒要求高,聪明、记性好,自己儿子听不见,也不知道有没有师父肯收。
正巧,这时药店石老板有个要好的师兄在金璃河南最繁华的凌河市开药店,想收学徒,石展鸿便磨着他爹帮忙,石老板也觉得惠家哑荣不容易,倒也应承下来,不过他把丑话说在前头,人可以带去,能不能留下来就看阿荣自己的造化了。
李阿桂给阿荣做了几身新衣裳,预备了自家做的腌菜咸鱼路上吃,惠祥则挖出了后院埋着的陈年好酒让儿子带上孝敬师父。
三年学徒,要学到真本事可得好好侍奉师父,他才能将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教你。
惠祥怕儿子再撒野,再三叮咛嘱咐。阿桂则怕阿荣在外面吃亏,让他万事忍让,实在受不了就回来。阿荣都点头一一答应。
临走那天,阿晖红着眼睛,硬忍着眼泪。八年多了,他第一次和哥哥分离,便像割了肉一样。
做学徒一般是回不了家的。他一遍又一遍说:“写信!写信!”
阿荣挥着手,抿了下唇,便头也不回跟着石老板离开家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很努力,挣钱,让阿晖念学堂,让爹娘过好日子。

数日后,石老板一个人返乡,在他好说歹说下,他师兄终于收了阿荣。
阿晖心中既是高兴又说不出的难受,之前他偷偷设想如果哥哥没做成药店学徒,就会留下继续念书……
再过了些时日,阿荣寄信回家,给惠祥、阿晖各一封,阿晖如获至宝,将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阿荣在信里只简单地说师父很好,师母也很好,饭也吃得饱。凌河城大得不得了,四处都用电灯,大家说凌河比古斯国的大都还要好。
阿晖立刻回了封老长老长的信,将学堂里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报告一番,还转告了爹娘的意思:如果过不惯就回家。
阿晖很不习惯没有哥哥的日子,一个人躺在木床上,怎么都睡不安稳,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让哥哥去学做糕点,这样就不用走得那么远。
没多久惠荣又来信,还是那些话,让大家别担心他。
之后,信便少了起来。从十天一封,变成一月一封,半年后便不再有信回来。
阿晖焦灼,惠祥安慰他:“做学徒什么事情都得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阿晖心里更是难过,哥哥在外面吃苦……不管哥哥来不来信,自己都要给他去信。
就这么过了两年,阿荣连新年都没回家,本来惠祥放心不下想去看儿子,但他身体不是很好,家里酒铺也要人守着,实在走不开。倒是石老板又去过两次凌河,回来说阿荣过得不错,人长高了,更精神了。
阿晖听了,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也许哥哥到了大城市,见识广了,早把家里的弟弟搁到几角旮旯了。
这两年,他念书愈加出色,初中毕业被校长举荐到县高中读书。
惠祥心里高兴,阿荣是听不见没办法,如今阿晖念书念得好,那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李阿桂心里感激,再三嘱咐儿子以后一定要孝顺惠祥。
就在阿晖上高中前的夏天,古斯战败,小镇上家家放鞭炮,大家脸上都带了笑。
石展鸿开秋也要去县城上学,这时候还有些感伤,怎么古斯那么早就投降了,自己都没轮着上战场。
惠祥心里也高兴,又惦念着远在凌河的阿荣,便动心思想去看看他。谁知他还没动身,儿子就回家了!
那天,阿晖正从井里打水,他虽然才十三岁多,看上去却有十五六岁,长得人高马大,加上肤色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种大田的农夫。
他刚将水桶放在地上,抹额上的汗,便看到院门前站着个白色短打装扮的少年,手里拎着小小的包裹,长眉俊目,好看得让人转不过眼,正是自己的阿荣哥哥。
那一瞬间,阿晖隐约觉得哥哥眉宇间似是有些什么,和离开时不一样了,但也顾不得细想,几步冲出去将哥哥抱住,嘴里喊着:“你怎么不写信啊!”
阿荣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他的黑炭头长这么高了,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手也变大了,被他揽着,久违的踏实和暖意重又涌上心头,顿时全身一松。
惠晖见阿荣没回应,心里委屈,哥哥都不会读他的口型了。
他刚想比手势,阿荣却朝他一笑,从地上捡起包裹,展开,里面有一厚沓用细麻绳捆着的信。
都是阿晖写给他的。如果没有这些信,这两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阿晖一看,立时开心起来,拉了哥哥进屋,给他倒水洗脸,又从灶间拿了刚凉好的酸梅汤。
阿荣洗脸喝酸梅汤,看见黑炭头傻傻地托着下巴看自己,这情形就好像离开的两年都不存在一样。
黑炭头就是黑炭头呢。
阿晖目不转睛瞧着,哥哥真的很好看,比以前高了,也瘦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东西,变得更有味道了。
他觉得再多的言语都形容不了。
“哥,你什么时候再去?”最好再别去了,可是阿荣三年满师,还有一年多。
阿荣略略垂下头,嘴抿得很紧很紧,然后抬起头,比起手势,很用力地:不去了,再也不去了!眼里充满了愤恨,耻辱,还带了些挫败、失落,复杂之极。



第三章
惠晖一愣,药店的人欺负哥哥了吗?
他霍地站起,抓住阿荣的手:“哥,谁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阿荣见阿晖义愤填膺的模样,反倒平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别处。
阿晖更慌了:“哥!”他熟练地在阿荣手心里写字:跟我讲。
阿荣心境复杂得很,虽然黑炭头长得比自己还高,可他是弟弟啊!自己两年前出门时想着挣钱养家,如今却一事无成跑回来,还要家里人担心。
他心性本就极为要强,在外受了委屈也一力承担,可如今和药店老板夫妇吵翻,连药工都做不成,真是太丢脸了。
他微微嘟了嘴,自己跟药店老板娘真是犯冲,石家老板娘是这样,凌河的那个恶婆娘更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
阿晖捏着哥哥的手,转到他眼跟前,一边说话一边写字:你讲啊!
说话的时候,便瞧见阿荣嘟嘴的样子,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却再说不出话来。
在他心里,哥哥一直是强悍的,会打架,会打弹弓,什么都学得很快,从没见过他发愁郁闷的样子呢。阿晖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心——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哥哥难过。
阿荣的手心又有了熟悉的触感,弟弟浑圆的指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突然觉得好过多了,顺势将手握住,连同阿晖的手一起。
他站起,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翘起,另只空闲的手比着手势:我不回去了!
阿晖拼命点头,回来就好,哥哥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也不再问阿荣这两年的事情,只说镇上的情况,自己念书的情况,最后便说到去县中上学的事情,毕竟是孩子,说这话时得意非常。
阿荣听了当然高兴,两个人紧靠着坐在长条板凳上,大热天也不觉得热,你说说,我比划比划,再写写字,时间便过得很快很快,等惠祥和阿桂关了铺子回来,兄弟俩还在聊天。
惠祥见到儿子激动得不行,阿桂张罗饭菜,一家人又团聚了。
饭桌上,阿荣只表示不再回凌河,多的也不说,具体情形还是家人从多个渠道打听回来。
原来阿荣去了凌河后,药店老板见他虽不会说话,却聪明伶俐,对他甚好,但阿荣毕竟听不见,而药行的规矩是抓药认药都须口授,于是学起来格外吃力。虽然他平日里还去旧书店找线装古书来看,却也是一知半解。
加上师父对他青眼有加,别的学徒便有些眼红,虽不敢明面欺负,暗地里下绊倒也常有,不过这些阿荣都对付得来,麻烦的是药店老板娘。
谁让阿荣长得太俊俏呢,药店老板是个小老头,身体又不好,老板娘正当虎狼之年,对着异常清俊的小学徒,便有意无意勾搭,本来阿荣年纪小不太明白,日子也凑合过,结果年前老板病倒,老板娘便没了顾忌……
据石老板回来透露,老板娘被阿荣整得灰头土脸,恼羞成怒在老板那儿告了恶状,老板一气之下当天就要阿荣离开,还说以后别想再在药店从业。
这些也是阿晖之后慢慢得知的,当时他一直不主动问阿荣,觉得哥哥想告诉他的时候肯定会告诉。
可是兄弟俩也没聚上几天,阿晖便要去县城上学了。
从镇上到县城其实才六十里路,但是当时大家一般都用走的,要花上大半天。
幸好石展鸿也要去县城念书,他家里给他添了辆脚踏车,他便邀阿晖一起骑车上学,当然前提是阿晖得学会骑车。
脚踏车在小镇上可还算稀罕物,不过阿荣在凌河呆了两年,汽车都见过很多,更别说脚踏车了,但是他不会骑,于是这天便被阿晖拉着一起去学骑车。
这种事情阿荣一向在行,看着石展鸿上车绕着小学的操场骑了两圈,便跃跃欲试。
他也不按部就班,腿跨上了车,用力踩踏脚,便风一样骑出去,阿晖有些担心,在后面追,结果阿荣根本不像初次学车的人,骑了两圈以后,还单手操纵,另只手朝着阿晖直挥。他人本来就好看,骑在车上更是神采飞扬,阿晖看得都呆了。
石展鸿撇了嘴,心里叨咕,这哑巴真是什么都在行,学车都比别人快。
阿荣又招手示意阿晖上车,阿晖喜滋滋跳上后座,脚踏车稍稍晃了一下,便又回复平稳。
阿晖搂着哥哥的腰,靠着他的背,觉得好开心,好像又回到幼年,傻乎乎跟在哥哥后头……
轻风拂面,他在阿荣背上轻轻写下:以后我给你买大汽车。
阿荣在前面笑了,黑炭头,还没念完书呢,就说大话。不过心里却暖暖的。
阿晖人高,学车也快,一连练了几天,便也到了上学的时候。他和石展鸿天没亮就出发,阿荣在屋前送他,他又过去抱哥哥,紧紧搂着不放手。
阿荣拍拍他背,心想,黑炭头也不知怎么,自从自己回家,粘得比以前更紧,昨晚上在床上便不安分,硬要搂着他一起睡觉,也不怕热。
不过他喜欢。
哪怕阿晖和石展鸿是男孩儿,骑车去县城也得三个钟头,路上,阿晖却宁愿花力气带石展鸿,也不要对方带他。
石展鸿乐得轻松,不过也奇怪:“阿晖,我骑车比你哥更好,你干嘛不坐我的车?”
阿晖不说话,心想,你骑得再好也不是我哥,我能坐你的车么?
“我说你和你哥感情真好,照说你们也不是亲兄弟,我看你们俩也不打手势,你知道他说什么?”
阿晖骑着车,嘴边带了笑,是哦,他和哥哥是不需要声音交流的。
石展鸿是独子,其实挺羡慕阿荣和阿晖兄弟,他突地想起什么说:“你哥啊长得太俊,命带桃花,我爹说你娘张罗着给他说亲事呢!”
什么?
阿晖一个刹车,脚踩在地上,石展鸿骂骂咧咧跳下车:“你干嘛?”
“给我哥说媳妇?我哥虚岁也才十七啊!”
“十七怎么了?隔壁阿四才十八岁,都有两个儿子了!”
哥哥要成亲?娶一个嫂子回来?阿晖闷闷不乐地继续骑车赶路。
石展鸿坐在后面直乐:“我说阿晖看你个子大,其实就是小孩,不懂事儿,你哥一个大男人还能不成亲?难道和你过一辈子啊?”
有什么不可以。阿晖鼓着腮帮,一路都不说话。

到了县中,住在学生宿舍,阿晖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班上人并不很多,但女孩子比镇上初中多了好些,长得都很斯文。
石展鸿跟他讲,那个特别白净,梳两条小辫的女孩就是国安织厂老板的独生女。
国安织厂大名鼎鼎,就算阿晖这个乡下小子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大老板的千金竟是这么朴素。
阿晖个头高,念书又灵光,到了新学堂立刻交了新朋友,但是他心里老是挂念着哥哥娶媳妇的事情,总想着中秋的时候回家看个究竟。
谁知这天,他正在上课,门卫通知他有人找,他心里蓦地一跳,连忙奔出去,远远便看到哥哥站在校门口。
真的是哥哥!
也许是衣服宽大,哥哥好像瘦了,一个人背对着校门,低垂着头,脚下踢弄着一块小石头。阿晖说不出心里发紧。
这时阿荣似乎有所感应,突地转过脸来,正好看到阿晖。
哥哥不开心呢,虽然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阿晖就是知道,哥哥不开心。他奔过去,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阿荣的手被弟弟握住,嘴微微上翘,另只手打手势:我不在家呆着,出来做工。”
肯定不止这些,阿晖看着他问:“是不是……你要娶老婆了……”
不说还好,阿荣一听,眼睛就瞪圆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听别人讲……阿晖否认。
你也跟着瞒我!阿荣气乎乎地鼓起腮帮,扭过头,转身就要走。
哥!阿晖拦住他,心急又问,你真的要娶老婆吗?
阿荣猛地停下,用力摆手:我才不娶!不娶!不娶!
阿晖闻言心里顿时一松,手搭上哥哥的肩膀,问:“怎么啦?”
阿荣被弟弟搭着肩,说不出有些异样的感觉,从来都是他带着黑炭头,如今黑炭头比自己还高了大半个头,搭肩膀却好像被对方抱到怀里,感觉像小孩子一样。
“说么!”阿晖催他。
阿荣被磨了好久,才慢慢打手势,零星说了几句:那些……不好!
其实阿荣虽然长得俊俏,但毕竟是个哑子,家境也不富裕,正常的姑娘怎么会嫁过来呢。他被阿桂硬拖着去相亲,几次下来,相的姑娘不是瘸子就是疯人,最后相的那个看着正常,却已经二十七八岁,比他大了十岁都不止。
他倒不是嫌弃,可是对着姑娘,总要想到那个怪师母,浑身起鸡皮疙瘩。再说,谁不想娶个聪慧好看的姑娘回家呢。凭什么他就不可以娶个自己喜欢的媳妇?
他本来做不成药工,已经颇为失落,这时见媒人介绍的姑娘都是这副模样,心里更是难受,怎都不愿相亲,索性连夜到了县城。
阿晖心想,哥哥这么好,等闲人怎么配得上。还是来县城好,两个人又可以在一起。
他也顾不上再问,拉着阿荣去自己宿舍。宿舍里只住他和石展鸿两人,不过石展鸿的舅舅在县城,几乎不住在宿舍。
阿荣看看小小宿舍,虽然简陋,倒也很干净,他拍拍石展鸿的床铺:我睡这儿。
不啊,阿晖过去搂他腰:哥,我们一起睡嘛!
床小!
不小,我们一直一起睡的啊!哥——
阿荣也没再反对,心想黑炭头个头高了,却比原来更像小黑狗,不过很好哦。

没多少时候,阿晖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哑巴哥哥,长得眉清目秀。虽然学校不准校外人员住宿,但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阿荣便也顺利入住。
不过他平日走在学堂里,见周围高树参天,穿着学生装的少年男女各个神采飞扬,总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得挣钱养活自己。
于是,到县城的第二天他便出去找活干。
在药店学了两年,却没有满师,药行规矩大,没满师的学徒不会有人用,这只能算是命吧。
他出去一天,能做的也就是扛大包这样的苦力活,不用听别人说也不用跟别人说。
他带在身上的钱很少,心想也不能让黑炭头从伙食费里分钱给他用,于是便去扛了半天,挣了几块钱。不过物价飞涨,几块钱只够买两个烧饼一碗茶水。
阿荣明白,干粗活不是长久之计,寻思着去学个别的手艺。
他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啃一边看做烧饼的师傅干活,觉得挺简单,自己肯定能行。但是自家老爹开酒铺都赚不了什么钱,做烧饼的就更别提了。
他吃着烧饼往县中走,一路又看到理发店,裁缝店,豆腐磨坊……
理发师得和顾客交流,他在凌河两年虽然慢慢也学会看别人口型,但是毕竟和正常人不一样,做这个买卖肯定吃亏;裁缝店倒是门好生意,可也要和别人说话,而且做衣服的大多是姑娘,他有点害怕……
做什么好呢?
正这时他看到前面一堆人围着看墙上的一张红纸,他也凑过去瞧,原来是国安织厂的招工启事,要招编织工,机工。
要不做工人?不用说话哦。
阿荣挤出人群,心里正琢磨着呢,身后被人一拍,他猛一回头,却是阿晖,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哥!你去哪儿了?”阿晖放学回宿舍,哥哥竟然不在,急得四处寻找。
阿荣朝他一笑,拉着他回学校。阿晖看他身上沾了许多尘灰,衣服上还有汗渍,手里拿着只干巴巴的烧饼,心疼得不行。
“哥,你不要做苦力。”他紧紧握住阿荣的手,猛咬牙,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让哥哥过好日子。
阿荣还是一笑,指了下国安的招工启事:我去试试。阿晖一瞧,心里便有了主意,不过也没多说。
两人回了学校,阿晖又在校门口买了碗小馄饨和二两牛肉生煎包给哥哥吃,阿荣笑眯眯吃生煎,黑炭头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这个哦。不过没挣到钱的时候得省着点。
阿晖却喜欢看阿荣吃生煎,先咬个洞,再慢慢吮里面的肉汤,嘴微微噘起,再吮吸,沾了些油的唇红嫣嫣的……
他心里突地一热,“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阿荣正好给他也夹了一个,他便乖乖张口吃了。但是香喷喷的生煎包到了嘴里却没什么味道,他还是眨也不眨看着哥哥的嘴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小腹收得紧紧,心跳得很快,还口渴。
他腾地站起,拍了下阿荣的肩,说:“我去打水!”便飞快地离去。阿荣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将剩下的生煎全部吃光。
阿晖提了两个水桶去操场边的水井打水,总共跑了两趟。他又从第二天的伙食费里拿了点钱,去老虎灶泡了两瓶开水。
哥哥爱干净,干活累了一天,洗个澡人舒服。
阿荣回到宿舍,见阿晖泡了开水,立时便笑弯了眼睛。确实,干了一天粗活,身上粘粘的,难受得紧。
他拍拍弟弟,翘起大拇指:黑炭头,好!
阿晖摸摸脑门,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自小处在一起,彼此间什么没见过,阿荣大大方方脱了个精光,热水倒进盆里,兑了凉水,拿布擦身体。
阿晖觉得有点热,当然了,跑进跑出流了不少汗。
他还有点口干,三年前哥哥离开的时候,没现在这么高,那时候只觉得哥哥跟女孩子似的很好看,可现在……
他拿了桌上的水杯灌下去一大半水,继续看哥哥——
现在哥哥身上的皮肤仍然白皙,但全身覆着层薄薄的肌肉,用力擦身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很明显,应该比原先更有劲儿。
胸前那两点红嫣嫣,肚脐都圆圆的很可爱……
从后面看,哥哥的腰很细,后腰脊骨深深陷进,再往下就是翘翘的屁股,白生生的,竟然想去啃一口。傍晚余光照在他身上,映着身上水光,真的好美。
他不自禁地走过去,从阿荣手里拿过布巾,放到水里投干净,绞干。
阿荣回头向他一笑,做了个手势:用力点哦。然后背微微俯下。他知道黑炭头要给他擦背。
阿晖替他擦背,很仔细,很用力,偶或,会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抚触一下哥哥白嫩的肌肤,好滑……但他不敢多碰,心跳得太厉害。
阿晖的劲道很有分寸,阿荣被擦得很舒服,但是背对着不好说话,他硬是转过来半个身体,比划:去澡堂,很多热水,更舒服。
阿晖一心盯着眼前的背脊、腰肢,看到阿荣的手势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心里兀自琢磨,擦到腰了,要不要再往下擦呢?他伸出了食指在阿荣臀上戳了一下,弹性好好……
他很想做些什么事情,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不出的燥热。
这时阿荣踩他一脚,眼睛瞪得圆圆:你想什么,我下次带你去澡堂!他还没去过呢,以前凌河的药店师父就很喜欢去泡澡,应该很舒服吧?
阿晖脚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哥哥要去澡堂?
“不要!”他立即喊道。
阿荣奇怪:做什么不可以?
“都在一池水里,不干净。”而且别人也要看到哥哥,不好。
阿荣咧嘴大笑,虽然只发出一些些声音,却感觉得到笑的热力。
他拍了下阿晖的肩膀——头都快拍不到了——比手势:你小子,那么爱干净哦!
他反正洗完了,水还有剩,便要阿晖也洗:你脸红,热,换我帮你擦背。讲完,便重新兑了水,绞了布巾要替阿晖擦背。
阿晖竟有些忸怩,又被哥哥在肩上打了一拳:跟我还害臊啊!
“没有!”阿晖头微微垂下,不太敢看哥哥的脸,但是头一垂,却看到更不该看到的东西。脸更红。
哥哥那个地方,形状很好看,颜色也好看。
他只觉得身上所有的血都涌到头上,眼睛既想离开,又舍不得离开。
阿荣抬腿就朝他顶:黑炭头,你看什么地方哦,你的也拿出来。他想到就做,立刻去扒阿晖的裤头,将他的也掏出来,和自己的比。
阿晖猝不及防,小裤头被哥哥一把扯下。他窘得厉害,但阿荣力气大,他也拦不了。
阿荣笑眯眯地捏捏黑炭头的小弟弟,还伸指头弹了一下:不错,蛮大个头的嘛!
这种游戏小时候也不是没玩过,只是这两年没在一起,好久没玩,阿荣并没当回事。
可阿晖却是浑身一颤,哥哥捏住自己小弟弟的手有一点凉,那股凉意好像沁到身心深处,好舒服。
虽然他已经开始变声,个头也高,但毕竟没满十四岁,并不真正通晓人事,这时只觉得舒服惬意,还有些和小时候不同的感觉,便也伸手去握住阿荣的。
阿荣反应却快,立刻闪开去,他被药店老板娘害得不浅,到现在都有点心理阴影。
谁知,阿晖却很执着,又捉住他腰,去楸他的那根,一把捏个正着。
和自己的一样,又不一样哦……
阿晖下意识地捏握,阿荣年岁已长,那敏感处怎禁得起这样作弄,也顾不得和他戏耍,便去扯他的手,可阿晖非但不放手,还捏得更起劲。一边捏一边还将自己的往前送,让哥哥也捏。
阿荣被弄得都有些腿软,黑炭头劲儿变得很大了,箍住自己的腰,不用真力都不太能动弹……
他转头瞪阿晖,对方却好像没看到一样,还迷迷登登朝他笑,手里越捏越起劲。
阿荣只觉得下处燥热,浑身一阵酥麻,心道不好,一手用力推开阿晖,一手掩住下体,就去穿衣裤。
阿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哥哥的那个地方变得很烫,而且还变大变硬,他再看看自己,也同样……似乎明白什么……
他看向穿衣服的哥哥,正弯着腰,白嫩嫩的臀瓣翘着,隐隐约约看见嫩红的一线,他只觉得鼻中一热,手去一摸竟是血!
“哥!”
明知对方听不到,他还是讷讷地叫出声,随着叫声,合身扑向阿荣,拼命搂住他的腰,手又摸向那处热根,另只手还悄悄去摸捏臀肉。
鼓翘的臀上,滑不溜手,摸了还想摸。
阿荣这回有点发窘,黑炭头真是小孩!还要闹,自己要发出来了!
他力气一向大,打架的话,镇上的孩子没人是他对手,只是对着弟弟一向不用真力,可这会儿真是有些窘呢。
黑炭头的手好怪,摸自己屁股,嘴还靠过来,在他脖根嗅来嗅去。
他手伸到后面去扯开弟弟,还没用劲,却突地觉得耳后湿湿的,鸡皮疙瘩全部绽起,他的触觉再灵敏不过,立刻便知道,黑炭头在舔他。
用舌头!
他真的是狗狗哦!
阿荣也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伴随着尴尬不解,却又有说不出的酥麻,心也跳得很快,伸出去的手也慢慢垂下……
这个黑炭头,想干什么呀?
阿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觉得哥哥身上好好闻,不是少年的汗臭味,而是一种特别的味道。
哥哥的脖子都很白,细细长长的,哥哥的耳朵都很好看,连耳朵背后竟然也是嫩嫩白白的一片,他拼命吸着他的味道,最后实在忍不住,舌头伸出来在那儿舔了一下。
下腹立刻燃了热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更紧地抱住哥哥,下腹那根竟头一回翘了起来,还顶在哥哥的屁股上。
“哥,哥,哥!”
虽然切切的唤声阿荣听不到,但是随着话声喷在他耳后的热气却真切地感受着。
他猛地转过头来,入眼的便是阿晖涨红的黑脸,炯炯的似乎要射穿他的热辣目光,他都不敢对视,便又要回头,不料阿晖却将他转过身来,手捧住他的脸。
“哥!”
阿荣那一刻觉得手僵脚僵,有力使不出。看了无数回的口型,这次却有不同。
阿晖比他要高,喘气喘得很厉害,胸脯不断起伏,嘴唇抿得很紧,他突地低下头,在阿荣脸颊上啄了一口,便提了滑落在脚踝处的裤头,夺门而出。
阿荣摸着自己脸颊,怔怔的。半天才想起穿衣倒水。



第四章
过了好半天阿晖才回来,站在门边磨磨蹭蹭不进来,阿荣真的有点莫名,今天玩得好像有点过火。他已经躺在床上,向弟弟招手。
黑暗中,阿晖的脸色也看不太清,不过总算是进来了,坐在床沿,也不敢看阿荣。他的一副小心肝到现在还“怦怦”直跳。
阿荣天性就是豁达外向的人,这种嬉闹小事根本没往心里去,见黑炭头傻愣愣坐着,便拍拍他背脊。
阿晖还怕哥哥不开心,这时总算放下心,他轻轻回握住阿荣的手,自己的手已经比哥哥的大了。
慢慢地写:哥,我好喜欢你。
阿荣笑咧了嘴,也捏住他的手写:我也很喜欢你。
阿晖嘟起嘴,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哥哥,就是……他也说不清,但是哥哥的喜欢不是自己那种。
他抿紧唇,心想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反正,哥哥以后会明白的。
阿荣觉得黑炭头今天很古怪,又写:你,怎么?
阿晖也不写字了,翻身上床,猛地抱住阿荣。
阿荣失笑,又来了,这小子又来了,自打回家乡,黑炭头晚上睡觉就会拼命抱住自己,生怕自己跑掉的样子。怎么个头这么大,心性和小孩差不多呢!
不过,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尤其是在药店备受挫折的时候,只要想到还有黑炭头,想到黑炭头巴巴的一双眼睛,就觉得怎么都能撑下去。
阿晖紧紧抱着哥哥,却一直睡不着,闻着哥哥的味道,心里就像燃着把火,两腿间也有很不好的变化,只能拼命夹住腿。
他闷闷想,明天开始,还是分床睡,不然会被哥哥发现,还……反正还不可以被看到。
接下去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阿荣去见工,起先国安织厂根本不要他,他本来就有股韧性,每天都去见工,还预先写了封自荐信,说自己能看唇语,力气大,能吃苦,还会打算盘……
织厂招工的人对这个长相俊秀的哑巴也生了好奇,试他一下发现果然认字,还能辨认口型,手也灵巧,就打算收他做编织工,编麻袋外加搬运货物。
谁知,过了些天,织厂老板竟然亲自发了话要这个哑巴惠荣进车间做机工,大伙都暗地里琢磨,难道这哑巴是大老板的什么亲戚?
其实呢,是阿晖厚着脸皮跟班上女同学杨安娜——国安织厂大老板的独生女说了哥哥的事情,杨安娜本来对眉清目秀的阿荣就有好感,对忠厚正气的阿晖也有好感,便答应帮忙。
石展鸿知道以后,还跟阿晖开玩笑:“看不出你这个黑小子有点门道么,和杨大小姐搭上话了!”
阿荣看什么会什么,人又机灵,力气也大,车间里的工友对他都很照顾,尤其是教他的师父,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经常拉他回家吃饭。
阿荣脸上的笑容又多起来,他觉得做机工有前途,以前在凌河的时候,师父家楼上住着的就是织厂的高级机工,帮流西来的洋人厂里做事情,一个月拿一千多块呢!
这时候,惠祥和阿桂也都到县城看过两个儿子,见哑巴儿子这么能干,心里宽慰,也不急着给他找媳妇成家了。
只是,事事顺遂的阿荣觉得黑炭头越来越古怪。
黑炭头不和自己一床睡觉了,有时候还躲着自己,但要说他和自己不亲近却也不是,每次自己洗澡他会进来擦背,功课紧还替自己煮饭熬汤,晚上睡到另张床上前,会先和自己说会儿话。
不过,黑炭头话很少,讲话也就自己讲得多,他便静静听着,握住自己的手经常会汗津津。
越来越摸不透这个小子了!
可惜小黑死得早,也许狗狗长大了就会这样。
咦,会不会是想媳妇了?杨安娜倒真是很不错的人选,大老板的独生女,对黑炭头也很好。不过两家差得太远,总不能让黑炭头入赘吧。
而这段时日是阿晖有生来最难熬的,他本来话就不是很多,如今话更少,本来还有点婴儿肥的黑脸膛变得棱角分明,偶尔从眼里流露出的神情有远超出他年龄的成熟。
他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本来文科还有点弱,两年间也突飞猛进,似乎成长是一夜间完成的。
他的个头又高了些,用公尺算,都超过一米八了,体育课上跑得最快,打球打得也好,风头一时无两,很受女生欢迎。
不过,这些成长是被逼的。
他狠狠地压抑对哥哥的某种热望,他明白要保护哥哥需要实力。
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自己都不敢深究,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需要时间。
欲望会使人迅速成长,思考很多同龄人不会虑及的东西,到十六岁时,惠晖已经想得很远,这种变化他不会给哥哥知道,但是石展鸿却看得很明白,有时甚至会带些敬畏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曾经的拖油瓶。
时间过得很快,阿荣已经成了熟练工,还悄悄自学了电工的技术,他工资涨得很快,而阿晖的宿舍也安排了其他学生入住,于是便准备搬出去。
阿晖替他整理衣物,心里十分舍不得,但又没办法。
阿荣给他比手势: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阿晖没说话,一径整理东西,阿荣已经摸不到十六岁的弟弟的头,只好拍拍他肩膀。
最近,他觉得阿晖已经从一般的狗狗变身为大型猎犬,有几次晚上,他偶尔醒来,发现对面床上的黑炭头在盯着他。
那种目光似乎可以将自己灼穿。
好像猎犬盯上了猪肉。
当然,早上起床,阿荣觉得这都是错觉,而且白天黑炭头并没什么不同。
阿晖的课业并不很重,外面时局混乱,内战打个没完没了,很多同学根本无心念书。
他每天下学后,都会去看阿荣,给他煮好饭,还烧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哥哥是很挑食的,虽然从凌河回来后什么都能吃一点,但都是忍耐。
其实哥哥喜欢吃的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比如新鲜的青菜,比如新鲜的萝卜,刺少的青鱼他都很爱,但是韭菜、大蒜、茼蒿、紫菇叶他就不喜欢。而且他更喜欢清蒸的菜,味道不要太咸。
这两年家里的酒铺生意还是不太好,兄弟俩手头也都不宽裕,可是他不要哥哥受苦,宁愿自己少吃一点。
还有一个汤,饭菜就好了,看看天色,哥哥也快回来了。只是阿晖听到姑娘的声音——
门被推开,跟着阿荣进来的还有两个女工。
虽然阿荣是个聋人,但是长相实在好看,人又聪明,技术学得好,有几个女工都芳心暗动。
这天跟着阿荣一起回来的阿娣和阿娟便是其中的两个,她们拜托阿荣修一个收音机。
阿荣对姑娘、大婶都有点畏惧,但他对收音机之类的小机器都非常感兴趣,所以阿娣和阿娟要来住处也就同意了。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话,手也胡乱比划着,但天色暗了,阿荣看不太清,心想黑炭头在就好了,结果推门一看,阿晖果然在。
他指指姑娘们,示意阿晖做翻译。阿晖沉着脸,但还是将她们的意思转述给哥哥。
两个女工起先还是说收音机的事情,慢慢就变了味道,问阿荣家里有什么人,怎么哑的,在哪里上的学……
阿荣心思全在收音机上,对姑娘的话只是用点头摇头回答,顶多也就一两个简单手势。
但阿晖还是越来越火大,手捏得紧紧,女工问他阿荣说什么,他也爱理不理,等饭菜好了,更直接绷着脸说:“我们要吃饭了。”你们可以走了。
女工却不识趣,还待留下来:“小弟弟,你煮的菜啊,蛮香的呢!”
阿晖瞥瞥哥哥,身形略右移,挡住他的视线,然后沉声对女工说:“两位阿姐,我哥哥在乡下已经说好亲事了!”
啊?阿娣和阿娟脸都有点红,又难掩失望,期期艾艾先行离去。
阿晖用力关上门,送走美女瘟神,转头便要叫哥哥吃饭。
阿荣正专心摆弄收音机,拿了工具拆开研究,女工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阿晖停在门边,呆呆地注视哥哥。
烛光下,专注的哥哥好美。长长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指白皙修长,灵巧地装卸细小零件,仿佛透明的鼻翼微微翕动,从这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领口露出的锁骨……
阿晖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什么日子,都快三年了!
他不断咽口水,可是气息不由控制地粗起来。
好热,好想……
他慢慢走向阿荣,直到离得很近,他伸出手,却没去拍哥哥的肩膀,而是摸向脸颊。
阿荣虽然听不到,余光看到弟弟过来,知道要叫自己吃饭,只好先搁下手里的东西,他心想以后可以开个收音机修理店,生意不会差哦!
他笑眯眯抬头看向弟弟,却正好迎上触向他脸颊的阿晖的大手。
那种晚上才偶尔见过的要灼穿自己的目光,正从弟弟的眼中射出。阿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眉,比手势:怎么啦?
不料阿晖一步跟上,突地将自己抱住,很用力的那种。阿荣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胸口爆出的怦怦心跳。
黑炭头在很用力地喘气,热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后颈。黑炭头浑身都在哆嗦。
这个家伙不吃饭又在搞什么名堂?
“哥!”阿晖的声音流露很多无奈和压抑。他不能做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哥哥。今天有女工来,他能拦住,以后呢,以后哥哥会离开自己和别人一起过吗?
他不要!
阿荣轻轻推拒,阿晖却抱得更紧,他只好在他背上写:吃饭了。
岂知,这个时候他的一点点碰触,对于久旱待雨的阿晖简直就是点燃了火药引信。
感受到指头在后背的一笔一画,阿晖忍得牙都咬起来,沁了满头热汗,下处硬得快要爆出裤头,他一只手滑到阿荣的腰臀猛一用力搂向自己那里。
阿荣立时便感受到弟弟的热硬,脸一红,手化拳在他背上揍了一拳,更用力推他:死小子,要么是刚才两个女工过来,惹他上火,黑炭头发情了哦!
阿晖本就有些尴尬,被哥哥这样推拒,长期来的郁燥压抑突地爆棚,心想,哥哥怎么会知道自己想什么,哥哥总当自己是小孩子,他不但要娶媳妇,还要撮合自己和杨安娜。
再沉稳他也不过十六岁,少年痴痴的爱恋全然投给了至亲的哥哥,却不能说,只能闷头做,委屈自不待言。
阿荣哭笑不得,拉他过去饭桌那边。
谁知阿晖非但没动,还将他一把抱起,双腿离了地。
阿荣也有点火了,黑炭头搞什么嘛,饭菜都要凉了呀。他挣扎,手掰阿晖的头,用力瞪他,但是入眼的弟弟的神情却让他心里一颤——
黑炭头眼睛好红,好像要哭了?他一急,去抹他眼睛:不哭啊,有哥哥在啊!
阿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喜欢的话说了好多,可是哥哥都满不在乎,一辈子在一起的话也说过,哥哥也笑嘻嘻不当回事。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阿荣替自己抹泪,漂亮的眼眸里布满了心疼,哥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他将阿荣放到床上坐下,拼命喘着气,脑子里念头电转,反正……他心一横,就今天吧。一定要让哥哥明白。
他快疯了!每天都在死撑,已经到极限了!
两年多前,第一次梦遗就是梦到哥哥,以后每次都是,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是做梦又不能随心所欲,他就是看到哥哥想到哥哥才会硬起来,才会浑身发热。别人都不管用!
每次给哥哥擦背都是最美好的事情却又最煎熬。好几回他都怕控制不了自己动粗,哥哥肯定会恨他。谁能受得了这个呢?
可是自己怎么办?谁都帮不上忙,跟谁都不能说。
阿荣坐在床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拳头轻碰弟弟的腰:怎么啦?黑炭头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窒,有点像药店老板娘……可是,这是黑炭头啊!
阿晖的眼睛灼灼发光,他低头看向哥哥,两只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阿荣刚想:好怪,自己又不是姑娘……嘴已经被堵住,被弟弟的双唇。
那一瞬,阿晖整个人舒畅得像是飘在云端。
哥哥的唇很厚,就想几千几百次猜想的那样,丰润甘美,他轻轻啄吻又重重地舔舐,手更去解阿荣的衣裳。
阿荣完全不能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黑炭头亲自己!像是和姑娘一样亲嘴!
自己又不是姑娘!
虽然感觉也不是太差,但他还是气得不轻,猛一用真力,硬生生将阿晖推开,被吻咬过的唇红得耀眼,美得夺目,阿晖看得目不转睛。
你混蛋!阿荣狠狠比手势。我不是女人。
阿晖几乎是嘶喊着叫出声:“你是我哥哥,我清楚得很,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就是这种喜欢!”随着喊声,他猛地又扑到阿荣身上,狠狠地亲他,手更滑进衣服里。
阿荣从来没见过弟弟脸上有过这样疯狂炽烈的神情。
黑炭头总是憨憨地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小时候一起去石家索赔,一起睡觉一起玩,大了也是黑炭头跟自己最要好,他为了黑炭头可以不念书,可以拼命挣钱,他相信黑炭头也会为他拼命。
黑炭头是兄弟,比兄弟更亲!
可是,可是,黑炭头喜欢自己?像喜欢姑娘那样喜欢吗?自己又不是兔子!以前他那样看自己,难道这样的心思已经存了很久?
啊!阿荣身下一凉,阿晖已经将他裤头褪去,他再顾不得思考,用力挣扎起来。
阿晖两眼通红,气喘如牛,箭在弦不得不发。他知道哥哥力气大,真的倔起来,怕是成不了事,只能先下手为强。他一把楸住阿荣的那处,像给自己捏弄一般给他揉弄起来。
这两年,阿晖给自己弄过不少回,反倒是阿荣在这方面淡得很,经验比弟弟少得多。这时最脆弱处给这般捏住,羞窘外却又不是不舒服的——
死黑炭头怎么这样色,哪里学的这种手法,他死命并拢双腿,又去推拒,但是力气无形中减弱不少。
阿晖趁势立刻压在阿荣身上,手上不断捏弄,眼睛却可怜巴巴瞧着哥哥。他最明白,哥哥会心软的,虽然这样不太好,可是没办法了!
果然,阿荣被弄得浑身酥麻,但要用劲挣脱,阿晖也不能拿他怎样,可是,他看到黑炭头巴巴的眼神,心里莫名就是一软——黑炭头也只是孩子么……或许只是一时想岔了,再说他也没怎么弄,弄得也不是很不舒服,比那个狗屁老板娘好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手上虽然推拒,力气却小得多了。
渐渐地,他身下那个地方竟也硬挺起来,下腹还热热的……
要是弄出来,可丢脸死了!
阿荣忙去掰阿晖的手,岂知阿晖使坏,拇指在他顶端一掐,那柔嫩处怎消受得起,热热麻麻的感觉霎时冲到脑际,阿荣的手指深深掐到弟弟的手背里。
他虽然不会说话,却也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响,阿晖听得迷醉,手下更是卖力。这么弄了一会儿,阿荣终是眼前一白,发了出来。
他脸上晕了薄红,眼睛里似有水意,但还是板着脸瞪着阿晖:这样该好了吧,死小子!
阿晖早被这样的哥哥迷得晕头转向,也不顾手上还有液体,就去拉哥哥的手握在自己高高翘起的下处。
阿荣睁大眼睛,刚想缩回手,却看到黑炭头恳求讨好的目光——
算了,算了!前世欠他。
阿晖握着阿荣的手,阿荣握住他敏感处,虽然下处捏弄的节奏和平常没二致,可是阿晖一想到裹着小弟弟的是哥哥的手,浑身便似着了火一般,本就高翘硬挺的下处没一会儿就发出来。
阿荣瞅他一眼,嘴角微微牵起:臭小子,这么快,真没用呢!
这种时候怎么受得了激,阿晖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摸上想往已久的哥哥胸前的两颗小红珠,细腻得像丝缎一样,稍稍捏碰就绽起来,不知道放到嘴里什么滋味?想着的时候,嘴已经凑过去。
啊——
阿荣浑身一颤,拼命推胸前的大头,谁知阿晖越含越起劲,两只手也作怪,探到身下揉摸他的臀肉。
喂,喂!有完没完啊!阿荣扯弟弟的耳朵。
阿晖果然离开他的乳珠,下一站却又吻上他的唇,阿荣心里想着要推开他的,但是黑炭头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样,被他这么盯着,便觉得不能伤他心,嘴唇被含到大嘴里,牙关也被对方的舌头撬开,那条笨舌在嘴里四处乱钻,弄得人心烦意乱。
阿晖喘气喘得厉害,他恨不得将哥哥揉到身体里,可该怎么办,他心里没底。身下刚刚发过的那根又翘起来,身体里那股热力无处可发。
他拼命舔吻身下的阿荣,两手在臀上摸来摸去,中指滑过股间,眼前顿时浮现那条嫩红的肉缝。
阿荣则是浑身一颤——两个人小时候见过两只狗狗交合的,完了,黑炭头真的要变狗狗了!
一个屈着身子要远离,一个却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狠狠箍住对方的腰。
阿晖猛地折起哥哥的双腿,白生生的臀部面向自己,那条细细的嫩红小缝微微蹙缩……
阿荣浑身一激灵,这个不行,绝对不行!他发狠踢出去一脚,阿晖猝不及防被踢到床下,脑袋撞在桌脚,起了个大包。
阿荣一急,翻身去瞧他,却被阿晖抱住双腿。紧紧紧紧抱住,死都不放。
阿晖的舌头轻舔阿荣的大腿根处,一点点上移,阿荣的鸡皮疙瘩全部绽起,他想再用劲,却看到弟弟头上那个大包。心头矛盾,手去推阿晖的头,那条舌却舔进了那里。
啊——脏啊!
阿晖!
阿晖喘着气,野兽一般看着哥哥,咧嘴一笑,继续舔舐,直到阿荣再站不住脚。



第五章
不知何时,屋内的煤油灯灭了。
阿晖一把将哥哥抱到床上,阿荣白生生的两条长腿被掰到两侧,他不断啜吸身下细腻弹挺的肌肤,一手扶着热硬对准那个细小缝隙。虽然被舔湿,但还是干涩,很难进去。
阿晖多年后回想这日,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就这么闯将进去。
而哥哥,就这么让他闯了进去。
阿荣能反抗,如果他不愿,弟弟不会得逞,可真的不知道这夜是怎么回事。他记性很好,三岁的事情都记得清,偏偏这刻在脑子里是糊里糊涂。
或许是阿晖眼里的炽光让他迷惑,或许是他心疼弟弟,或许……反正他没有坚拒到最后,只是很痛,痛得要老命。
他好像哭了,在弟弟面前。
阿晖觉得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野兽,他分明知道哥哥在哭,甚至听到了呜咽,他心疼,但他更兴奋,怎么都不愿停下来,一股热血直冲向后脑,要得更凶猛。
他要占有哥哥。彻底拥有。
阿荣的两条腿挂在阿晖的肩上,最私密处被那雄起之物翻搅进出,泪水四溢,手指乱抓,阿晖后背一条条净是血杠子。
但到最后,抽噎着的阿荣不是那么难熬了,阿晖又替他揉弄痛得缩起来的小弟弟,而且又刺中里面的一个地方,觉得有些麻痒。之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全身散了架一样。
身上穿了干净的裤头和内褂,连被褥都换过了。昨天虽然痛,但好像没出很多血……
阿荣的头好像被碾过一样,眼睛张开,便看到黑炭头两只隐含着紧张、无惧、担心很多情绪的眼睛。
反正没有后悔!
他猛地坐起来,一拳挥过去揍在他鼻梁上。
这是头一回打弟弟哦。
虽然浑身无力,打得也不是很重,可是阿荣觉得很难受。这个死家伙,不做人,做狗狗。
阿晖抿唇,眉毛都没皱一下。
昨天,进去那一刻,他便知道,死了也心甘。随便哥哥怎么样,打死自己也要做。
阿荣不知怎么,看到黑炭头那样子,眼睛就红了,他是很倔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哭的,偏偏这时候就忍不住。
自己腰好酸,自己被弟弟那么做了。
那里,被黑炭头进去了。
屁股也好痛。
肚子也好饿。
阿晖忙过去抱他,被他推开,还是抱住,替他揉腰。
阿荣被他抱住,心里怅怅,本来黑炭头和他从小玩闹,家常便饭一样,可现在闻到他的味道,不再是亲人那样的意味,想打他,又舍不得,好像比以前更多了些什么,阿荣觉得自己头好痛。
阿晖一边揉一边轻轻写字:我会永远对你好。
你本来就会一直对我好。难道做了这件事才对我好么?不让你做就不对我好?阿荣气呼呼。
阿晖却也表达不来,他拿额头去碰阿荣的:“哥。”
阿荣不理他,不过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声。
阿晖忙去端来刚煮好的热粥,一边吹一边舀出来喂哥哥吃。
是很饿哦,犯不着让自己难受。阿荣张开嘴大口吃粥,阿晖又从昨天烧的青鱼里挑出刺喂他,还有炒青菜心和凉拌萝卜丝。
倒还是蛮好吃的,阿荣吃了一大半,终于想起来,自己吃黑炭头喂的饭,不就是跟他和好了吗?于是夺过饭碗自己动手吃。
阿晖伸出手摸摸哥哥的头,咧嘴一笑。
阿荣瞪他一下:我是哥哥,摸我头,当心揍你!
阿晖过了这夜却有了全新的感觉。
哥哥是他的了,完完全全的那种。虽然自己昨晚上有点鲁莽,但是,以后会做好点的,哥哥真的是太好了。什么都好。
他看着阿荣一口一口吃饭,其实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情都一块做,彼此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经过这一夜,阿晖看着哥哥,便觉得什么都新鲜。
哥哥吃饭,唇微微翕开,筷子夹了菜伸进嘴,会露出一点点粉粉的舌头和编贝般的牙齿。他咽口口水,如果自己是筷子就好了。
他知道哥哥嘴里的味道,甜。
阿晖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时候,手已经揽住阿荣的腰,轻轻地揉捏。
阿荣被揉得很舒服,也没赶他的手,只是他吃着吃着脸上便发烫,被黑炭头盯的。做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眼光像是能够将自己燃起来。
喂!阿荣实在忍不住,转头瞪弟弟。
阿晖却恍若未觉,还仔细地替他将唇边的一颗米取下来。指头触到米粒时,顺便去摸了下唇,虽然只是一小下,阿荣的脸却腾地红了。
还要不要人吃饭了!死小子。死黑炭头。怪得要命。
我是你哥哥!阿荣将饭碗搁到阿晖手里,比手势。
阿晖点头:“你是我哥。”
阿荣见他回答得痛快,反而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昨天那种事情,并不是兄弟间的做的事情,可是,他不要提那件事。
每每想到被黑炭头的小弟弟进到自己那里,就感觉心慌意乱。有点埋怨,有点愤恨,但是更多是无措,还有些说不出的味道。特别是黑炭头碰到自己的时候,心就怦怦乱跳。
阿晖又自然地给他喂饭,并趁着阿荣抬眼看他时,说:“我要搬来和你住。”
啊?阿荣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黑炭头已经不是以往憨憨的那个了,肯定打什么主意!他直接比手势:以后不可以。
阿晖却避重就轻:“我跟你一起住,两人一起开销省钱,上次爹也让我跟你住。”
阿荣心想,爹可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他也不废话,直接赶人,把饭碗推开,然后索性钻到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脸。这是他自小的习惯,这样做表示他生气,不要理人。
换作以前,阿晖肯定不敢造次,乖乖守在一旁,可这时,也不知怎么,他却觉得哥哥很孩子气,好可爱。
他把饭碗放好,便脱了鞋子爬上床,连被子一起抱住阿荣。
阿荣闷在被子里,火得很,黑炭头脸皮真厚哦。他把被子掀了,怒目而视,直挥手臂,让阿晖下床离开。
阿晖却只是看着他憨笑,像是看不懂手语一样,一径地抱住他,哥哥的味道太好闻,抱他在怀里的感觉特别安心自在。
他真的很高兴,做梦都在想的事情竟然做成了!
阿荣却仰起头避开阿晖四处乱嗅的大嘴,难道自己真的是猪肉吗?
唔——嘴又被黑炭头堵上了!
啊——手竟然又伸到衣服里。
阿荣真的生气了,用劲一推,将阿晖推开:赖皮狗,上学堂了!
阿晖这回倒是下了床,又默默看了会儿哥哥,然后朝他一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下,才转身离开。
阿荣呆住,这还是他的大黑狗弟弟吗?怎么一夜时间就变得……他不要多想了,屁股真的好痛,晚上还有夜班,早点睡!
这天的夜班,阿荣很容易走神,明知道弟弟不在身边,脸上却会时不时地发烫,总感觉黑炭头在热辣辣地盯着自己,心神不宁。
他虽然准时上工,但腰背都酸疼得紧,站长了,头都有些晕乎乎。而且,即使黑炭头替他将那里洗干净了,可总感觉里面仍然有东西撑着,感觉很怪,还带了特别的羞窘。
都是死黑炭头。
等到夜班下班,和工友一起走出厂门,远远就看到弟弟站在门口等他。阿荣的第一感觉竟然是——逃!隔得老远都可以感受到弟弟滚烫的眼神。
阿晖在厂门口等很久了,他很怕哥哥不见,这时看到人出来,心间大石才落下,立刻奔过去,拉住他手回家。
走出去没几步却发现哥哥步子跨不大,眉头微皱有些吃力,立时知道是自己害的,忙蹲下身让他爬到背上来。
阿荣怎愿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阿晖这时不比从前,胆子大出不少,追过去就抱,他劲儿也着实大,一把将阿荣拦腰抱起。
阿荣窘得不行,立刻挣扎,却被抱得更紧,只好四处察看,见没有熟识的人才略略放心。
他挣扎:放我下来。
我背你!阿晖更固执。
终于,本就疲累不堪的阿荣妥协,爬上了弟弟的后背,两手抱住粗粗的颈项,胳膊攀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竟说不出的安心自在。
倒还不错么!阿荣在阿晖脑后悄悄牵了嘴角。
两人回到家,阿荣便瞧到阿晖的简单行李放在床边,这小子竟然真的搬进来了,谁允许了嘛!还没等他责问,阿晖早就关上了房门,从后面一把搂住他。
阿荣顿时一激灵,虽然没受伤,可昨天夜里实在痛得厉害,他反手一肘将阿晖推离,自己立刻躲得远远,眼睛里神色警惕。
阿晖有点难过,又说不出有些委屈,他也没再表示什么,反倒走到小炉子边上默默烧水煮饭,择菜炒菜。
阿荣看他一路忙活,脸色黯沉,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他一边修理收音机,一边偷眼瞄向弟弟,黑炭头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不过是他自己不对。要生气也是我生气。可是我是哥哥啊……
而阿晖心里那把火燃得比以前更猛,他要哥哥。他要哥哥做他的人。
不过,一夜间他似乎又沉稳了些,虽然心里渴切,手上倒半点不受影响,一会儿便把水烧烫了,饭菜也弄好搬上卓,简简单单两菜一汤,但闻着很香。摆好碗碟,他过去叫阿荣。
阿荣佯作摆弄零件,其实早知道弟弟到了身边,也不搭理,可是心跳却快了好多。
谁知阿晖拍拍他肩,便规规矩矩收手,走回饭桌等他吃饭。
阿荣也不知道怎么反倒有些生气,走到桌边气鼓鼓坐下,拿了筷子捧起饭碗胡乱往嘴里扒饭。
死黑炭头!你发什么脾气!明明是你不对!
阿晖还是跟从前一样,替他夹菜,舀汤,夹鱼肉的时候会将鱼里的刺都剔掉。
阿荣吃着鱼肉突然想,黑炭头什么时候起对自己这样好呢?
除了在凌河的两年,自从弟弟和娘到了家里,黑炭头什么好的都会让给自己,陪自己念书、玩、打架……
可是,兄弟俩再好也不能做狗狗的事情。
他把饭碗一放,拿筷子戳戳阿晖的手,拿出自认为最严肃的神态对弟弟比手势:你住下来可以,不可以再做那件事情。不然,我就回家里。
阿晖唇抿得很紧很紧,握住筷子的手青筋直暴,对面坐着的阿荣竟是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故作镇静,重申:知道没?
阿晖深深吸了口气,却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继续埋头吃饭,只是不再给哥哥布菜。
阿荣瞅了他半晌,心想,死小子不让你做那件事你就不给我夹菜了哦!不过应该是知道了吧?
两人吃完饭,阿荣拿了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上块木板,搭了张临时床铺。
阿晖看着他动作还是没表示什么,又烧了一壶水,倒在脸盆里,投了布巾挤干,走到哥哥身边,阿荣已经习惯,伸了头让他给自己擦脸。
再接着,阿晖就着哥哥用过的热水洗了脸。然后将剩下的热水倒在脚盆,拉着阿荣一起对坐洗脚。现下什么都贵,他们从小都一起洗脚。
热水泡着非常舒服,一天的疲倦都没了。
阿荣低头看着水里黑炭头的大黑脚丫和自己的白脚丫,小时候,自己的脚可比黑炭头大多了。
阿晖也默默盯着哥哥,悄悄咽了口口水,哥哥就是连脚都很秀气,脚趾头都是透明的粉嫩嫩的。
他将自己的脚放到他的脚上,有意无意地碰碰对方的脚趾头、脚背。这是他们经常玩的游戏。
换了平常,阿荣必定是抢着搁到他脚上才罢休,可今天他却老老实实没动,看到水里的大黑脚丫覆在自己脚上,还无端端地脸发热,怎么搞的!
阿荣急急忙忙缩起脚,稍稍擦了两下便穿上鞋,背过身继续去铺床,看都不敢看阿晖。
阿晖紧抿唇,拿了盆去倒水,心想,难道哥哥真的嫌弃自己?
他是真心的,他会对哥哥好。什么都给哥哥。
在屋檐边蹲了会儿,他才进了屋,见阿荣还在铺床,走过去比手势:一起睡床。比完,便将临时床铺重新拆了。
你做什么?阿荣抢他手里的被褥,心想,哥哥不发火当我是病猫!
一起睡!阿晖也用力拽住被子。
好小子!阿荣火气也上来了,用真力一拉。
他们这么你拉我扯,被子倒是没事,刚搭好的床铺早被弄得七倒八歪,两个人拉扯着就像小时候一样耍闹起来,抱成一堆,似真半假地你一拳我一脚,最后阿荣气喘吁吁地将弟弟压在地上。
哼,和我斗!我是你哥!阿荣挑着眼角颇有些得意。不过,黑炭头劲儿真的大了不少哦。
也是一身臭汗的阿晖被压在地上,看哥哥明亮的笑容,心里却又高兴起来。而且身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趁着阿荣得意,一个翻转又将他压在身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厚唇已经堵上去。
黑炭头,死小子,癞皮狗,说了不准做那种事的。
阿荣被弟弟亲得晕头转向,手臂也被抵着紧紧压在地上,他连舌头也伸进来哦!
阿荣开始挣扎,结果阿晖胯部往前一压,那热硬处正好抵在他的小腹,瞬时,他浑身一僵。
谁知,阿晖却又抬离身体,朝他挤了下眼睛,说:“不做狗狗,我们亲嘴。”说完这句,又亲下去,唇舌相交,阿荣的嘴巴都合不拢,气也喘不匀,心跳得快起来,下面竟有些硬……
难道,难道……阿荣根本不敢想。
阿晖将哥哥的两瓣唇吻得红嫣嫣发肿才罢休。
一丝银线悬在两兄弟之间,说不出的魅惑,阿荣有些怔怔,一时醒不过神来,阿晖轻轻伸指去抚触他嘴唇,我的,这是我的。
嘴唇被亲得有点痛……
可是,阿荣形容不出自己的心境,反正好怪,可是亲嘴不是狗狗做的事情,是夫妻做的事情。
黑炭头拼命和自己亲嘴,什么意思嘛,他本来想法就很直接,这时被阿晖的举动弄得一团乱麻,好了好了,不想了,明天还要上工,黑炭头也要上学堂。
他推推身上的阿晖,他要睡觉了。
阿晖忙将他搀起来,将地上的被褥重新收拾好放到柜子里,然后便喜滋滋躺到床上,他好歹也是资优生,循序渐进还是非常明白的。
这一夜,阿晖抱着哥哥睡得非常香,反而是阿荣不断做梦。
梦里有死掉的小黑狗,有憨憨笑着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黑炭头,也有那个对他这样那样的大色狗,纷乱中,他下意识抱住身边滚烫的身体,才觉得安稳些了。
第二天阿荣醒来后,弟弟已经上学了,不过保暖草窟里放着煮好的薄米粥,还有前一天剩下的红烧鱼的鱼冻和青菜,这是阿荣最喜欢的早餐了,将鱼冻和青菜拌在热粥里,粥没那么烫,又有鱼的鲜味,很好吃。
不过他坐在桌前吃粥的时候,突然想起黑炭头来。
心里莫名滑过一个念头,弟弟念书念那么好,是有大出息的人,总有天会飞出县城,去凌河,去都城顺京,甚至飘洋过海去流西,以后可就没人给自己做早餐,打洗脚水了,不禁有些闷闷的。不过转念又想,走了也好,也不会怪兮兮地和自己亲嘴做狗狗的事。
而此时,阿晖正在学堂听石展鸿和几个同学谈论考大学的事情。
阿晖虽没说话,听得却很仔细,这时古斯虽然战败,但是各个联邦省却乱得很,眼看着战局又起,因此战乱的南方是不能去的,县城离凌河还算近,大家都商量着去考凌河的大学,要不就考近边的璃京大学。不过这些学校都很难考,学费也高。
石展鸿看看阿晖,说:“听说国安的杨老板要资助一部分资优生念大学呢,杨安娜对你们兄弟都不错,去跟她讲讲。”
阿晖点头。要让哥哥过好日子,一定要做人上人。
这天,阿荣轮上中班(从下午到晚上),经过县中,看到路上有卖烤山芋,便买了两个,想说黑炭头顶喜欢吃这个,给他送过去。
到了学堂,阿晖不在教室,还是同学领他去找,阿荣远远看到黑炭头站在操场上柳树下,和他对面站着的是梳着两个小辫的杨安娜。两个人说着什么,杨安娜突地笑了一下,很是可爱。
换了以前,阿荣肯定又要笑眯眯逗弟弟,这会儿却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把手上的烤山芋递给同学,便先离开上班了。一边走一边烦乱,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很燥。
走出县中,他突地回头看看,恨恨想道,臭小子既然和杨老板的女儿要好,干吗要做狗狗,还亲我……亲他哥哥的嘴,杨老板的女儿长得也漂亮,家世又好,黑炭头,哼,坏狗狗。
阿晖哪知道期间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晚上去工厂接哥哥,见他沉着一张脸,越走越快,心里纳闷,明明昨晚上已经不生气了啊。白天的时候还给自己送烤山芋……
回了家,阿晖给哥哥盛饭,一边跟他讲要考学堂的事情:“杨老板说可以资助我,不过念完大学要回来给他的工厂做事。”
阿荣看着弟弟说着,虽然表情仍然平静,却有掩不住的兴奋,毕竟大学高昂的学费家里很难承担,现在学费能够解决再好不过了。
而且回来就是大学生,还可以给杨老板做事,以后就是工程师,说不定还要做厂长,这样的话娶杨大小姐也就不算太高攀了。
这样想着,阿荣拍拍黑炭头的肩,比了手势:好样的。我睡了。比完手势,一骨碌钻到被窝,连洗脚洗脸都顾不上了。
阿晖急了,哥哥一向爱干净,这么就睡觉肯定生气了。他挠头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只好作罢,只能搅干了布巾给他擦脸,再擦脚。
阿荣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憋气,不过给黑炭头这样擦脸,却又很受用,这两天他也累,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这件悬案还是阿晖次日仔细询问了同学哥哥送山芋的具体情形,才猜出大半来,心里立时喜翻了天。
哥哥这么在意自己,那就好办了。真是要好好争气,以后念完书回国安织厂,便一直和哥哥守在一起。



第六章
接下去考学的事情进展得异常迅速而顺利。
阿晖同时报考了璃京大学,凌河的车如大学和震顺大学,又要准备全国统一会考,学业顿时忙起来,和哥哥相处时间也少了。而且考学要去学校所在地考试,家里也是一阵忙乱。
璃京大学首先考试,阿晖出发的前一晚,还巴巴地等晚班下班的哥哥回来。
阿荣进屋,便看到黑炭头倚在床头看着他,这样的场景似乎以前有过,很熟悉——是五年前自己去凌河做学徒的时候,一转眼,黑炭头都这么大了。
这些天,阿晖都没轻举妄动,只是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亲哥哥,可明天就要走了,他成绩虽好,总是难免紧张,加上没时间和哥哥交流把握他的心意,也有些担忧。
阿晖刚要起床给阿荣倒水洗漱,被阿荣拦住:睡觉,明天出远门。
阿晖很乖,老老实实点头,但是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哥哥。
阿荣被盯得有些尴尬,好不容易弄完,立刻钻到被窝里,却被阿晖一把摁牢,一张大嘴立刻堵上来。
这只色大狗!
阿荣推拒,可是阿晖可怜巴巴地说:“哥,我很紧张呀。”
哦,也难怪,黑炭头报考的学校都是很好的那种……阿荣手里一松,阿晖立刻抱住他频频亲吻,吻的时候手还伸到衣服里作怪。
阿荣又觉得不对,死黑炭头考试紧张就要和我亲嘴吗?
这有什么关联啊!
可惜等他想到这边,阿晖的大手已经摸上他的下处,有节奏地揉捏起来。阿荣去抓他的手,可是又真的很舒服,黑炭头从哪里学的这招啊,啊——
阿晖的另只手从后面包抄,探向他的密缝,阿荣立刻躲开,却被阿晖硬压在床上:“哥,你给我,给我好不好,明天我就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哥!”
他口中热热的气喷在阿荣的颈项间,阿荣说不出的燥热。
可是,又要做狗狗,他不要。
他腿向上踹了一脚,抱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阿晖捏在他关键处的手突地一用劲,他浑身一软,稍稍停顿了下,就这么片刻功夫,阿晖已经合身扑到他身上。
他趴在床上,弟弟趴在他身上,紧紧箍着他的腰,大腿还插到他两腿中间,阿荣羞窘气恼,又叫不出声,想用劲,软档被控制着……
黑炭头怎么那么坏,还说会一直对我好,对我一点也不好!阿荣心里难受,不管不顾从后面推阿晖,谁知正推搡着呢,屁屁那边有奇怪的凉凉的感觉传来。
啊——什么东西!
阿荣拼命回转头去瞧,黑炭头的手指头!
他又去抓开对方作恶的手指,可是粗手指上蘸了凉凉滑滑的东西,很容易就伸到那个里面了。
啊呀——原来他早就打算好的,坏蛋,死小子!
阿晖掀开哥哥的内衫,漏出光滑白腻的背,舌头立刻卷上去不断吻舐,从背部一直亲到腰,再到那处……
那天的感觉又来了,但是没那么痛,只是隐约觉得小腹有点紧。自己怎么搞的!
阿晖已经兴奋得浑身微微发颤,房里灯光微弱,可哥哥身上好像是发光体,全身笼罩着一圈光晕。
他口干舌燥,又从枕边小罐子里沾了点儿猪油抹在自己那里,趁着哥哥还有些犹豫,一发狠,直冲而入。
好爽!
阿晖从口中爆出一声低吼,两手紧紧握住阿荣的腰臀,开始全面进犯。
他剧烈地喘息,额上沁出大滴汗珠。哥哥那里好紧,好热。
这一阵复习功课空闲,他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让哥哥少痛一点,直到前几天才突然想到猪油,不过这东西可不便宜,平时炒菜都舍不得放的。是他下了狠心,好不容易从伙食费里节省下来买的。
不过,哥哥好像真的不像上次那么痛。
其实,他刚冲进去时,阿荣也痛,手指猛地抠住床褥,两手都快支撑不住身体,不过立刻就被阿晖搂住。
可是之后却又好多了,那粗大的东西在身体里进进出出似乎比上回容易多了,阿荣滑过一丝担忧,难道自己也有做狗狗的天分?
但容不得他想了,黑炭头的攻势太凶猛。
那一记又一记的冲击,仿佛裹挟了他所有的力量,阿荣分明能感受到身后弟弟的迫切,他听不出,却感觉得到他的心跳,霍霍,霍霍……
他真的那么想要?
这一刻,其实他自己都没感觉,他没了一丝抵抗,后处被弟弟这般贯穿,虽然有着耻辱感,但同时却又私密之极,仿佛和黑炭头有了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更没有半点罅隙。
其实,他有些惴惴,他也很怕弟弟会离开自己。
他喜欢和弟弟在一起的,黑炭头知道自己想什么,别人都不行,爹爹都赶不上。
他说不清楚,虽然知道兄弟间不能这么做,却又不想去抵抗。特别是——
在某一刻,他突地感到一阵酥麻,不知道被戳刺到哪一点,全身一激灵,嘴大大张开,可不知道喊出了些什么。
阿晖紧紧抱住哥哥,他能感觉到,虽然没有声音发出,他把哥哥转过身来,拼命去吻他的嘴,仍然粘连在一起的下处更发疯似地进攻。
阿荣的腿被翻折到肩膀,他紧紧闭住眼睛,却更清晰地感到那里的某一点被一再地戳到,不知道怎么发泄,他只能去抓身上的人,也不知道抓在哪里。
呜呜——
啊——
阿晖听到似有若无的呻吟,那种声音是这么好听,他下处硬得跟什么似的,拼命往前冲击,想再听到,他去揉弄哥哥的下处,抚触胸前两颗小红珠,想再听到,却又没了。
阿荣并不知道自己叫了什么,只是,只是好像被卷到风眼里,黑炭头,大黑狗,赖皮,坏,死小子,我揍你,敢这么欺负老子,啊——
只能在心里反复地想着,想着,直到眼前白光闪过,竟也发了出来,紧随着后处热热的一股,阿荣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被射在里面了。
他不敢睁开眼睛,还拿手稍稍蒙了脸,转过身去。
阿晖伸指在他腰侧写字:痛么?
呸!阿荣抿唇不搭理,其实更恼自己,又被进去了。
很痛?我帮你洗干净。
不要!阿荣仍是不理他。
虽然哥哥扭过头,阿晖还是下床弄了热水给他擦洗。
上回他替哥哥擦身时,对方昏睡着,所以过程很顺利,可这回不同,他手指试着探到还未完全闭紧的后处,阿荣就挣扎扭动起来,并回头瞪向阿晖——
死黑炭头,你干什么!
脸还红红的。
阿晖咽了口口水:“我帮你弄出来……”
阿荣的脸更红了,卷了被子盖住全身,阿晖怎么掀都掀不开。
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哥哥,阿晖摸摸头,只好就此作罢,还好其他地方都擦干净了……
他默默爬上床,隔了被子抱住阿荣,手轻轻拍他,对方却始终不睬他。
哥哥真的生气了?
他心里有点忐忑,但第二天要赶早,困意上涌,渐渐也就睡了过去。
过了好久,阿荣才悄悄从被子里透出头来,见黑炭头光着膀子睡觉,却又有点心疼,便分了一点点被子给他。
说他气阿晖,还不如说气自己,刚才做狗狗的事情,自己竟然觉得有一些些舒服哦。
太丢脸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偷偷看看弟弟,黑炭头长得是黑,浓眉大眼,倒还挺神气,只是,不能让他再做那种事情了,虽然没上回痛……他探手去摸后处,仍然有怪怪的感觉,而且里面还有黑炭头的那个东西。为什么刚才会有点舒服呢?
他也想不透,把被子再分点给阿晖,便也渐至睡去,睡着后,不知不觉中,便窝在弟弟旁边,睡得很香。
第二天,阿晖出门的时候,他便窝在被子里装睡,等阿晖没奈何出门,他才偷偷从被缝往外瞧了一眼。
阿晖知道哥哥闹脾气,但实在没时间劝哄,想留张纸条,却也不知道怎么写,心里便想等考完回来吧。
他隔着被子拍拍哥哥,然后拿了行礼离开。
这年,阿晖战绩辉煌,他报考的三所大学同时录取了他,最后他选择了偏向工科的车如大学。
本来,考完学,他是要回来的,国安那边却要求他趁开学前两个月先到凌河的分厂熟悉环境,勤工俭学,便只能留下。
阿荣在他离开后一连发了几天低烧,他只以为受凉了,其实是因为后处的东西没有及时清理。第一次的时候,阿晖知道他爱干净才要将那东西抠出来,可这回却被他拒绝。
阿荣生病的时候就有点想弟弟,如果黑炭头在身边就好了,有人烧饭给自己吃,有人倒热水,有人煎药……
不过他生性乐天,想了一阵也就作罢,到后来阿晖的成绩一次次传回来,因为他是国安杨老板培养的人才,格外受人关注,厂里的工友看到阿荣都伸大拇指,夸他有个好弟弟,阿荣别提多得意了。
他的黑炭头哦!
不过世事难料,本来阿晖想读完学就回国安织厂和哥哥团聚,谁知到了下半年时局急转直下,刚过冬至,突然传来消息杨老板要搬去檀岛!
檀岛位处北顺的东北部,本是大顺朝的藩国,顺朝破灭后,便一直没有加入联邦,偏安一隅,保持中立。
原来这半年杨老板已经悄悄将房产、地皮都陆续转手,资金也都转到檀岛,织厂只剩下几笔订单,随时可能停产歇业。
这时物价飞涨,工厂又大幅度裁员,一开始阿荣也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反正没裁到他,谁知又过了一个月,厂里的一条从流西进口的流水线都卖给了凌河的一个老板,国安织厂彻底搬迁檀岛。
阿荣拿到了一个月的薪水后,再度失业。这一个月的薪水,第一天还能买一百斤粮食,第二天竟然只能买十斤,第三天只能买两斤。
惠祥和阿桂都要他回家,但是县城都这副模样,家里只能更糟,阿荣在县城也找不到好的活,还是以前的工友来找他:“去凌河吧,那里,有织厂,你有手艺!”
阿荣对凌河并没什么好感,但是这回他有点动心。
凌河有织厂,凌河还有黑炭头。

阿晖顺利考进联邦名校车如大学,却也难得见到笑容,他想哥哥。
白天还好,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有只小老鼠,一直挠啊挠啊,比上回哥哥到凌河他留在小镇时更难熬百倍。
但是,他回不去,只能写信。可哥哥还是老习惯不回信。
还好石展鸿也考了凌河的一个机械高专,阿晖能由他父亲的来信里知道一星半点阿荣的事情。
据说爹娘又想给哥哥说亲,因为哥哥在国安织厂做机工,挣钱多,来说媒的姑娘比以前上了好几个档次。
阿晖知道后脸色更阴沉,他在信里也不敢多写,怕落到别人手里,只隐晦地让哥哥等他回去。他会一直一直对他好。
再之后,事情却急转直下,国安织厂搬到檀岛去了。虽然杨老板讲信义,人走了,对他们这班穷学生的资助没停,可阿晖却更担心哥哥,他去问仍在师大念书的杨安娜,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凌河的物价也飞涨,局势混乱至极,阿晖所在的车如大学,学生运动搞得有声有色热火朝天,但他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心里又牵挂哥哥,日子反倒过得平静。
他在不多的资助费用里省下钱来准备过年回家,这天便去买船票。
天很冷,又下着小雨,阿晖走了小半天才到码头,结果船票却没得卖,大多数的船都征用去装军用物资,他又累又饿,即算是生性坚毅,这时候也难免沮丧,便在路边找了家破破烂烂的小店坐下来,叫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却也贵得离谱。
吃着面,他便想起在县中念书,和哥哥一起吃牛肉生煎的情形,鼻子里不由一酸。
正这时,外面的雨下得急了,阿晖看向店外,却突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哥哥?
哥哥!
他也顾不得了,从板凳上跳起直冲向屋外,店老板在后面直叫:“没付钱呢!”
冬日的雨冰冰地打在脸上,远处,穿着单薄外衣的年轻人正在路边买粗粮烧饼。
看他身上的油布马甲,就知道是码头的苦力。
哥哥……阿晖握紧拳。
阿荣可不知道黑炭头在身后望见他,他二十天前搭船到凌河,谁知凌河也乱得很,何况他是哑巴,根本没织厂用他,本来想去找黑炭头,却也忍下了。
弟弟一个穷念书的,也难得很,自己没挣钱供他已经够丢脸了,难道还去投靠他么?
其实他心里更有层自己都不想深究的意思,来凌河之前,他很想看到黑炭头,可是来了之后,却又说不出有些怯怯。不是怕啦,反正就是怪怪的。
不过阿荣虽然不能讲话,力气却大,于是跟着一起来的同乡到码头做苦力,先呆下来再说。
他想攒点钱,吃得比较省,路边这个粗粮烧饼做得滋实有嚼劲,很能填肚子,他刚买了两大块,张嘴咬下一口,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他。
阿荣失了听觉,其他反应却快,随即手肘往后一顶——他以为是有人抢他的烧饼,前些日就见有人抢东西吃——可是顶了一半便觉得不对,身后人的味道好熟悉……
他回头看,竟然真的是黑炭头哦!
他立刻瞪眼:臭小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可阿晖却难受得紧,两只手箍得更紧。
自己还吃很贵的阳春面,哥哥只能吃黑乎乎的烧饼,哥哥还做苦力,都瘦了好多!
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都看着这两个在雨中相拥的年轻人,阿晖浑然不觉,他痴痴地看着哥哥,被阿荣在腰间狠捶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忙从他手里拿过烧饼说:“我吃。”
阿荣却也是怔怔,只觉得心跳有些快。明明是弟弟和哥哥相逢,可是自己却莫名其妙脸发烧,谁让黑炭头这么看自己!
手里的烧饼被拿走,他也没什么反应,被阿晖拉着进了小店坐下来,筷子递到他手里,他才转过神,看向还热滚滚的阳春面。
很好吃哦!他咽了口口水,却没吃,看向阿晖:你不吃吗?
“你快吃。”阿晖咬着很难吃的饼,心里更是酸酸的。
他又转头向老板说:“给加个鸡蛋。”
阿荣也着实抵受不了食物的诱惑,呼噜噜吃起来,不一会儿,老板加了个煎鸡蛋,葱香味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就夹到阿晖嘴边:你吃。
阿晖摇头,让他吃,阿荣却举着筷子不动。
阿晖看看他,再看看鸡蛋,在哥哥刚才咬过的地方再咬下去一口,一边咬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阿荣,咬完还舔舔嘴唇。
阿荣本来没别的意思,但看着弟弟暧昧的动作和眼神,脸上一阵火烧,眼睛都不敢抬,急急忙忙收回鸡蛋,几口吃掉。
哼,死黑炭头,不给你吃,我一个人吃!
再一会儿,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阿荣满足地比了几下:面好吃!
阿晖问:“要不要再一碗?”其实他知道哥哥原本并不喜欢吃面条,这会儿定是饿急了。
阿荣忙摇头,比划手势:吃饱了,要上工,算工钱。
阿晖知道码头干满一天算一天的钱,哥哥肯定不愿意白干一个上午,于是说:“我帮你!”
两个人便一起回到码头,和阿荣一起来的工友都认识阿晖,打招呼:“大学生来了啊!”
阿晖点头示意,帮阿荣一起扛货箱,货物非常重,不过他劲儿大,健步如飞,搬得很麻利,干了一个下午,结算了工钱,虽然不多,却是是兄弟俩第一次一起挣钱,很是开心。
下了工,阿晖再不让哥哥继续干下去,坚持拉他回学校住。
阿荣却想回工友的临时住处:你自己回去,过两天我看你。
“跟我走。”阿晖拉他。
我不。阿荣坚持。
两人拉扯了一番,阿晖看哥哥抿唇坚持的样子,心里无来由一热,再忍不住,突地展臂将他抱起来……
你干嘛啊,死黑炭头,放我下来!
这时天已全黑,雨虽然停了,路上却没什么行人。
可是,可是这算什么嘛!
阿荣力气大,真的挣扎起来,阿晖站都站不住,但他却悄悄使坏,在哥哥屁股上掐了一把,阿荣顿时羞窘,不管不顾往阿晖肚上揍了一拳!
“嘭”一声,这拳用了真力。
阿晖痛得呲牙咧嘴,却硬是不放手,拼命搂着哥哥往前走。
阿荣当然不依,又是一拳揍过去,阿晖吃痛,两人便抱着在路上打起来,不一会儿就都翻在地上,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得很,彼此身上都弄了一身的烂泥。
狠狠打了一阵,两人都被对方揍了好几拳,阿荣的气也出了,便稍稍松了点劲儿,马上被阿晖压在地上。
这刻,仿佛只剩下紧紧贴着的两个人的呼吸声,阿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一团火从心里燃遍全身,他既高兴又心疼,刚才在码头干活,几个工友告诉他,哥哥以为杨老板不资助他了,想要挣钱供他念书。自己真的很没用呢,只能让哥哥吃阳春面。
他轻轻摸摸阿荣的脸,指头若有似无地滑过脸颊。阿荣有些紧张,还有些口干,在对方粗指头滑过的瞬间,浑身都要颤起来一样,他隐约知道弟弟要干什么,但是……他想动却动不了。
阿晖慢慢捧起他的脸,嘴唇缓缓地靠近他的,触到的一瞬,不光是阿晖,阿荣的心突然紧缩,两手无意识地揪牢对方腰间的衣服。
那亲吻,起先还是轻轻的啜吸,后面却越来越用劲,越来越粗蛮,仿佛要将阿荣的所有都吸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阿荣被吻得透不过气,他想说自己推开他就可以,要是被别人看到很丢人,好像不应该,黑炭头不是好东西,那里又硬起来……而且,自己也是。
因为很想弟弟吧,非常非常想的那种。
这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不知吻了多久的两人分开,阿晖调整呼吸拉着哥哥站起。
黑暗中,阿荣看不太清,只见弟弟嘴巴张张合合,他悄悄别过头,其实他知道黑炭头说什么。
会对自己好,喜欢自己。
他有些糊涂,又有些明白,更多是不想去多想。
阿晖浑身发热,紧紧拉着哥哥的手回学校。一路上,两人一句都没交流,但是手却始终没有分开,走了好久好久,到阿晖的学校已经半夜。



第七章
宿舍还有其他同学,见两人满脸瘀青、一身泥泞的狼狈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阿晖只为他们介绍:“这是我哥,耳朵不太方便。”其他都没提。不过是半夜,学生们睡觉都来不及也没多问。
阿荣本就爱干净,在路上走倒也顾不上,这会儿是浑身不舒坦,怎么都要擦个澡。阿晖早料到这情形,从箱子里取出干净衣物拿上钱,扯着他就走。
去哪里?
阿晖拉他一直出了校门,拐到路边里的澡堂子,没到十二点,澡堂还开着。不过浴池里水已经浑得很,但毕竟滚烫滚烫白雾缭绕,阿荣率先跳进去,洗个痛快。
阿晖跟在他后面跳进去,一边洗一边靠近哥哥。
阿荣正郁闷着洗一个澡可以吃两碗面,阿晖已经在背后替他默默擦背。
浴池里没几个人了,加上雾气重,咫尺的距离都看不清楚。
阿荣心跳“霍霍”,但是阿晖一直规规矩矩擦背,并没什么小动作,他才慢慢松懈心神,黑炭头不至于那样胆大嘛……
谁知道他刚这么想,阿晖的手指已经按入他后处密缝,再接着整个人都被对方抱住。阿晖下处硬硬抵在他的屁股上。
阿荣紧紧抓住箍着自己腰的粗胳膊,却只是抓着,并没推拒,他想,自己反正也硬不了心肠拒绝,而且也不是没做过,晚上还亲嘴……
这种不抗拒的态度看在阿晖眼里,简直欣喜若狂。
他手指悄悄转动,探进,扩张,在水里,这些都变得容易多了。只是水温高,烫烫的水灌到阿荣后处,感觉竟是那般羞人,夹杂几分耻辱,说不出的滋味。
阿晖早就迫不及待,后穴渐已扩开,他再往四周看去,浴汤里再没人,池上面搓背的正呼呼大睡。
是不该在这么个地方做,可是越觉得危险,就越心痒难熬,下处更是跃跃欲试。
他轻轻啜吻哥哥的颈项,手指伸到前面揉捏乳珠,阿荣闭住眼,手撑在浴池壁上,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起来。
阿晖一手握住哥哥的腰,另一手对准,猛一用力,插入那瞬间,他便听到从阿荣嘴里吐出的极轻微的呻吟。
那细细的吟声就像挠在心坎上,阿晖血直冲向脑际,抑住喘声,狠狠抽插起来,虽然动作不是很大,力道却是不小,两人身边的水一圈圈荡漾开去……
被侵犯的阿荣有一瞬觉得软弱,被这么欺负,怎么能这么被欺负?
可是事情已经是这样,那最隐秘的地方,被黑炭头进去,自己的脚也站不稳,似乎整个人都挂在他两臂之间。
浴池里热雾弥漫,但他就是能够分辨出喷到自己背上的那些热气是黑炭头的。
他能感觉到弟弟的心跳,甚至能感到身体里对方那根的每条青筋……
只是,看不到黑炭头,他越来越用力——
啊——
手撑不住了,想面对面看到他。
阿晖当然听到那声崩出的吟声,便似知道阿荣想什么,将他翻转过来,抱住他的头,阿荣慢慢张开眼,睫毛上沾了水滴,不知是热气所凝还是泪水,他嘴唇颤动,让阿晖有错觉,他会叫他的名字。
哥哥在叫我吧。
哥哥在叫我吧。
阿晖猛地擒住他的唇,拉着他一起潜到池水里。在水中,再次进入,穿透……
两人都透不过气时,才冒出来,但是下处的动作仍在进行,面对面的姿势,阿荣没有地方着力,只能紧紧搂住弟弟的脖子,水下,两条腿几乎被翻折着,阿晖捧着他的腰臀,不断刺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
阿荣在弟弟结实的肚子上打了一拳,却没用什么劲儿,他懒懒地动都不想动。
反正有黑炭头呢。
“你们闹够没?以为是河里呢,瞎闹腾!”搓背的总算醒了,只以为两人吵闹,吆喝了一声。
阿晖吐吐舌头,扶起哥哥上了池边。不过阿荣听不到,浑不在意,只是腿有些发软,步履不稳。
两人离开水池,各自拿了清水给彼此冲洗,再穿上衣物。明明适才已然做了那么出格私密的事情,这会儿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尤其阿荣看到黑炭头光溜溜的身体,眼睛竟是别开去不敢多瞧。
阿荣不多的几件衣物也都在工友住处,还好阿晖个子大,他的衣服阿荣都能穿。
阿晖一边穿衣一边悄悄瞅哥哥,自己的衣服略嫌肥大,衬得哥哥小了一圈,再看他脸色白中透粉,长睫毛扇啊扇的,竟透着股怯生生的味道。
比什么美人都好看啊。
阿晖看得又有些眼馋。
不过这会儿不比在水里可以肆无忌惮,他扯着哥哥离开澡堂。
冬夜寒风刺骨,好在两人刚洗过澡,倒并不觉得太冷,但阿晖还是在出澡堂前,将自己的棉袄给哥哥穿。
阿荣并没拒绝,乖乖穿上棉袄,心想死黑炭头那么壮……冻不死他!
阿晖又见哥哥的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外面路上泥泞,他蹲下面对阿荣说:“上来,背你!”
阿荣看着弟弟半蹲的样子,眼睛一转,佯作爬上他背的模样,实质上却是一脚踢到他的屁股,阿晖猝不及防,跌了一个狗啃泥,浴室看门的看了噗噗直笑。
阿荣笑眯了眼,阿晖拍手从地上爬起看见他这么乐,出糗也值了,竟也自嘲着笑了几声,然后又蹲下,拍拍自己的背:“回去了,别闹了。”
阿荣点头,爬到他背上,阿晖健步如飞跑回学校。在他背上的阿荣却还在想刚才黑炭头的话——别闹了……
死小子,什么别闹了,我是你哥好不好,怎么变成你是老大了。
到了宿舍,两人也都疲累得很,立刻上床睡觉。
学生宿舍的床很窄,两兄弟个子都不小,睡在一起其实是很挤的,不过阿晖却高兴得紧,只要是和哥哥一起睡,在哪里都睡得香。
他紧紧巴着阿荣,把更多被子留给他盖,本来手脚还有些不老实,伸到阿荣两腿间乱摸,被阿荣在后脑勺上捶了一记才安分下来,不一会儿就呼呼睡去。
阿荣只觉得很暖,虽然和黑炭头做狗狗的事情不太对头,可是,他不想多管了,他想和弟弟在一起。
就这样也蛮好的。
到第二天,阿荣醒过来时,天早就亮透了,宿舍里的学生都去上学,他推被坐起,心里寻思着还是得回去把衣服拿回来,然后在学校附近找个活干干,不知道大学和以前县中一样么,能不能在这里寄住一阵。
正想着呢,阿晖已经从门外进来,手里拿了两个烧饼。
阿荣闻到香味,肚子里咕咕乱叫,阿晖将烧饼递给他,他也顾不上漱口,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包了满嘴,还做手势:好吃。你也吃。并把另一个烧饼放到弟弟嘴边。
阿晖没吭声,也就势咬了一口,他也没吃早饭呢。
两个人吃完饼,又倒了热水,阿晖突然双手放到阿荣肩上,脸色镇重地说:“哥,不要再做那个活,你有技术,会电工,总会有厂子要你,我这边杨老板的资助也没断,够我们两个人过。”
阿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知道阿晖说得对,做苦力不能长久,可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难道要弟弟养活么?
阿晖当然知道他想什么,立刻抱住他,额头抵住他的,慢慢说:“爹养活娘,我养活你,一样,不丢人的。”
一样么?
阿荣抿了抿唇,兄弟和夫妻一样么?
就算是夫妻,难道我是老婆嘛?
可是……可是如果是黑炭头的话……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开心,便做手势:现在,我靠你,以后,你靠我,兄弟一条命!
阿晖笑笑,虽然不是他心里想的,但是什么都要慢慢来不是么。
他盘算了一下资助金,如果再去接两个家教,过年拿到奖学金,省着点花,跟哥哥两人的生活还是没大问题的。不过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出去找间学生公寓,要和哥哥一个房间才好啊!
他是行动派,想到就做,下课就去申请校外的学生公寓,学生公寓其实就是学校统一租用的民房,大多是几十年的老房子,费用比较便宜。
也是他运气好,正好有个阁楼房间空出来,虽然是放张床、摆上桌椅连转身都有困难的地方,但毕竟是独间,阿晖立刻赶回去,理东西搬家。
阿荣都没反应过来,跟着弟弟到了地方才明白过来——比宿舍方便多了哦,有厨房,对门就是澡堂,离学校也很近。
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阿荣瞪了阿晖一眼,色狗狗!
阿晖搂住哥哥,呵呵笑了下,看那笑容似乎又回到童年,很憨实很敦厚,阿荣心里就暖融融的。
两人这么多年有很深的默契,阿荣拿了笤帚扫地收拾屋子,阿晖则出去买菜煮饭。
没多少时候,很简单的饭菜煮好,房间也变得整洁干净。
阿荣和阿晖一起坐在很小的桌上吃饭,只有炒白菜和虾米炖豆腐两个菜,白菜是阿晖买的菜摊上卖剩下的,虾米是最小的那种,大米太贵,里面放了些荞麦粉一起煮。
比起以前,生活真的难多了,但是两人却吃得很香。
桌子很小,阿荣的头不小心就碰到阿晖的,于是,阿晖有意无意也去碰哥哥,两个人一来一去,虽然没什么话语,却觉得开心无比。
吃完饭,阿晖将从老家带来的收音机打开,虽然阿荣听不到,但是他会很好奇,阿晖就慢慢跟他讲,收音机里放什么音乐,讲什么新闻。
这是两人最初的家。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的家。
阿荣在很久很久以后都一直记得。
晚上,两人洗洗弄弄上床,阿晖很自然替哥哥脱衣服,慢慢地,阿荣白皙的躯体露出来,他这些天瘦了,腰显得更细,连锁骨都狠狠地突了出来。可是,很好看。
阿晖呼吸变浊,身下蠢蠢欲动。
不想阿荣突地拽住他的手,写字:我不是女的!他还一直想着早上黑炭头“养活自己”的说法。
阿晖马上写:晖喜欢荣,都是男的。
阿荣其实有些明白,他很想说,不是应该男人喜欢女人吗?
不过这时再写不了什么了,黑炭头喷在他脖子、脸上的热气越来越急促,他明白这代表什么。
阿晖继续替他脱衣服,下身绷得紧紧,两只黝黑大手微微发颤,脱完后立刻将他压在床上。
阿荣晓得下面的动作,其实他更喜欢黑炭头给自己弄前面的,进到那个地方真的很痛,虽然到后面也会有点舒服。
不过,黑炭头好像特别喜欢到那里边。
每次让他进去,他就突然变得自己也不认识,恨不得要将自己活吞了,看他舒服的样子,好像……像以前镇上抽大烟的,魂都去了天上……真那么爽么?
要不自己哪天也试试看?
可是,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那个地方,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阿晖一边替哥哥弄前面,一面扩张后面,他算是熟门熟路,比先前的每次都做得好,阿荣并没感到很痛,相反,前面很舒服,后面都感到快感。
只是,每次做的时候,自己两条大腿都大张着,给黑炭头进去出来的,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很像女人,又明明不是女人。
自己越来越习惯做狗狗了。唉。
模模糊糊想到这儿,阿荣总有点不爽。
当然他能想这些的时间往往有限,做到最后,他都会神思不属,浑身汗湿,臀上的嫩肉都会兴奋地绽开,两条长腿更是紧紧缠住阿晖的劲腰,口里若有似无的呻吟能把人逼疯。
“哥,哥——”不断低吼着的阿晖挥戈直入,看着自己的器官在哥哥的那里进出,那种视觉是太大的冲击,他一手揉着对方红嫣嫣的乳珠,一手固定细腰,像是做着伏地挺身,生生要将小小的单人床冲散架。
在新家的第一夜,两人不知道做了几回,到最后阿荣拼命甩着头,眼巴巴瞧着弟弟:停,停……
可惜对方越看到他这个样子越是疯狂进攻,最后阿荣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黑炭头什么时候停歇,反正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一丝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阿荣看床头空空,以为黑炭头已经上学去了,心里竟是说不出来的不好受。
想坐起来,腰却酸得厉害,腿都软软得很乏力。
死黑狗,色狗。
他正在心里暗骂,房门却被推开了,阿晖呵着寒气进屋,手里拿了一碟刚做好的杂粮薄面饼,喷香。
“起来了,草窟里有小米粥。”阿晖把饼放在桌上后,立刻坐到床边,手自然地去摸捏阿荣的脸。
阿荣在看到弟弟进来的时候,心情就又变好,也没怎么在意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大手,拿了衣服就穿起来。
不过阿晖却不让他下床,把面饼和小米粥都端过来,阿荣笑眯眯吃饭,心想,还是黑炭头好呀!却把他昨晚上的种种行径又抛到脑后了。
吃完饭,阿晖又让他睡觉,看他躺好睡着才出门上学。还好,上午没有课,阿晖下了楼,虽然街面上很是萧条,路上行人神色多半焦虑,他的心情却异乎寻常地好,笑容怎么也敛不去。
哥哥啊,日思夜想的哥哥就在楼上,两个人自己的家里,在床上,在被窝里。
一定要好好念书,做事,让哥哥过好日子,阿晖第无数遍对自己发誓。
他步伐轻快,边走边想着要不要去再找找杨安娜,虽然杨老板去了檀岛,可是杨家的人脉还在,哥哥技术好,人又聪明,谋份差事应该可以。
之后,事情还算顺利,杨安娜介绍阿荣去一个顺京人开的织厂,不过活就没在国安织厂时好了,编织工,很辛苦。
阿荣倒很知足,去了没几天就比很多熟练工都做得好。
只是阿晖会心疼,摸着哥哥的手,明显比以前粗了,有时候回到家连筷子都握不牢,他便一直一直给他按摩。
阿荣的手给弟弟拽在手里,不断揉捏,虽然舒服,可却有些懊恼,自己又不是小娘,再说这活刚上手就是这样么……
不过,看着黑炭头黝黑粗圆的指头在自己手背手心不断按捏,心里却又软软的,暖暖的。
而阿晖将哥哥白皙瘦长的指头捏在手,心里便开始痒痒,虽然指节分明,是双男人的手,却给人很美的感觉,尤其是粉色圆圆的指甲,温润的触感……
他揉着揉着,就会把哥哥抱到床上,按倒,脱裤子,做那件轻车熟路美妙无比的事情。
阿荣不那么抗拒了,只是最近黑炭头又要他做奇怪的事情,要他说话。
他不会说话的嘛!
可是,黑炭头说他的声音很好听,自己什么时候发出过声音啊?阿荣摸不着头脑。而且,这只大色狗,在那个最要紧的时候总是不放过自己,偏偏要等发出声音以后才结束。过分!
阿荣有点火大,可是那个的时候自己会没什么力道,等有力气的时候又舍不得,再说,黑炭头现在大概是熟练了,会把自己弄得很舒服哦。
总之,阿荣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了三年多,两兄弟在小小阁楼间度过了阿晖的大学时光,而阿荣也在那爿织厂里从编织工做到机修工。
两个人过得和夫妻一样,日间,阿荣去上工,阿晖去上学,晚间回来一道洗菜煮饭,晚上还做床第间的事体,过得有滋有味,幸福甜蜜。
但是,三年间外面的世道却变了。石展鸿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向战死堂兄致敬,弃笔从戎,瞒着家里参了军,去了最乱的南方,之后便再没了音讯,不过有人传言他没死,加入了大陆联盟雇佣军。
杨安娜反倒没有离开,仍在师大读书,和两兄弟还见过几次。
不过,每次见面,阿荣总有些不自在。
大家都很照顾他,什么话都会说得慢一点让他看懂,可是,他和阿晖只能在家里随随便便,到了外面,对着旁人,就要故意生分、疏远一些,他不喜欢。
虽然阿荣生活圈子比较窄,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和弟弟之间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没损了别人,却也会被其他人厌恶鄙弃。
他生性磊落坦荡,内里要强得很,但是和黑炭头在一起,开心是开心,却要躲着别人的眼光,偷偷地要好,在爹娘面前都不能太过亲密,露了行迹。
又没作贼,鬼鬼祟祟,这算什么呢?
每当看到杨安娜,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
黑炭头现在越来越精神,个头高大,气质沉稳轩昂,成绩好,人缘好,系里的教授都喜欢他,很受女同学的欢迎。他和杨安娜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自己呢?
阿荣有些难受,但随之又给自己解怀:切,又不是我想要做狗狗,是黑炭头缠着我嘛!难道老子还稀罕啊!切,你娶你的媳妇,到时候我也娶个好看的小姑娘。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会明说了,反而在阿晖面前从不流露,怕丢脸。
阿晖在这三年多里,见识却长了许多,想的事情已经很远很深。
他所在的学府有许多流西来的老师,观念很新,虽然因为北顺战乱大多离境,但其中有个物理教授却一直留任。
他流西语学得不错,能和教授用流西语进行交谈,教授跟他讲了许多古斯国的恶行,其中就提到同性恋要被当众焚烧。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个词,之前,他只知道,他跟哥哥的事情是搞兔子,走旱道,是被人瞧不起的。这时更知道,连流西也容不下这些事情,古斯更视为十恶不赦,比在北顺更歧视!
不过教授又说,原本古斯和大顺朝男风盛行,连古斯的帝君和当时的黑旗军首领都有男性伴侣,顺朝人虽未有这般明目张胆,但民间同住的同性伴侣却也很多。
但是这毕竟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这等事情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更何况,他是和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名分上的兄弟啊!
他想前路不容易,可这些他绝不愿哥哥多了解,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他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足够拥有哥哥。
没有惠荣这个人,他活不下去。
到了毕业前夕,顺联邦的战乱终于歇止,联邦统领发表通电,号召所有大学毕业生为国出力,奔赴联邦各省部机关工作,像阿晖这样的优秀学生完全有可能得到非常重要和有前途的工作。而杨老板也任他自主选择,檀岛那边的工厂随时欢迎他去。
晚间,他和阿荣窝在被子里,他搂着阿荣的腰,嘴在他耳边呵气,嬉闹间,他把哥哥压在身下,轻轻问:“我们留在这边还是去杨老板那里?”
阿荣看看他,没做手势,在他手心写:去有出息的地方。



第八章
不过世事难料,没得可选。
临毕业,阿晖被分配去了联邦化工部,要到北方顺京工作。本来他还有得选择,可是,这时候惠祥和李阿桂来看两个儿子。
听说自家儿子这么争气要去那么大的衙门工作,阿桂喜得嘴都合不拢,这可真是给祖宗争光耀啊!惠祥也是连连点头,欣悦得很。
阿晖也说起杨老板让他去檀岛的事情,惠祥夫妻都不赞同,去杨老板的厂里做得再好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工,可是去了化工部,那可是做官,入仕,大不一样呀!
阿晖看这情形,知道去顺京是去定了,要不……让哥哥也一同去吧。
阿荣心里也高兴,黑炭头果然出息了,去做都城的官,锦绣前程呢,镇上的人家不定多羡慕。看不出这死小子还真有福气!
晚上,他们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阁楼里,阿荣和阿晖坚持让爹娘睡床,他们两个打地铺。
阿晖在哥哥肚上写字:顺京冷呢,不过有热炕。
阿荣给他弄得痒痒,再加上耳边喷来的一股股热气,脸就有点发烫,这些年他早惯了两人间的亲密,但是爹娘就在床上呢,他在阿晖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便转过身去。
阿晖在他身后闷笑,一把搂住他,轻轻在哥哥身前揉捏……
这大色狗胆子太大了!阿荣动都不敢动,下身传来阵阵熟悉的快感,他知道自己有时会发出些声音,只能拼命咬住唇,握住那只坏手,最后沉沉睡去。
阿晖搂着哥哥,心里盘算着去顺京的远景,浮想翩翩。
但是,之后的事情却急转直下,阿晖去顺京工作,阿荣本来随后就去,可是老爹回乡却突发急病,家里人丁本就不旺,再加上阿桂到了四十岁竟又怀上了孩子,阿荣只能向厂里请了假回老家照顾生病的老爹和小酒铺。
两兄弟分开都非常不惯,可惠祥的病是积劳成疾,肝病,来势汹汹,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好。
阿荣心想自从十三岁离开家做学徒,十年多都没好好伺候过老爹,这时候不尽孝就不是人了。
他在镇上照顾惠祥,他多少懂些药理,又托石家到凌河去找流西的医生配药,好歹将惠祥救回来,但是眼看娘的肚子越来越大,爹爹大病未好、身体衰弱,他怎么能够离开北上呢?
而且惠祥生病,家里开销很大,之前的一点点积蓄早就用光,如今都指望阿晖从都城寄来的一点工资。
只能分开。
阿晖在顺京也是度日如年,不过化工部事务繁忙,他又是名校的大学生,很受重用,且他也想早日出人头地,因此工作极卖力。
化工部也给分配了宿舍,还是个单间,薪水也算不低,只是,哥哥不在。
他担心继父,也想念阿荣,到了晚上面对空荡荡的宿舍,快要发疯,只好每天每天写信。
他想哥哥就算不回信,但是,会很仔细看自己的信,总有天会团聚。
阿荣每天都盼顺京的信,一边给爹爹熬药一边读信,一边给娘当下手炒菜搬酒,一边读信。
他记得黑炭头要他回信,他就回信,但是很多话却也说不出来,倒是阿桂扶着大肚子嘱咐他:“阿荣哦,叫你弟弟快添个媳妇吧!”
“是,先成家后立业。”惠祥也靠在床上,眼光里透出期待。
阿荣的婚事是要耽搁,阿晖这么有出息可不能再耽误了。
于是,阿荣埋头写信,阿晖接到的信上便有这样的话:先成家后立业,家里人丁单薄,早点找个媳妇。
是爹娘让哥哥写的吧?哥哥怎么想呢,哥哥不会也要我结婚吧?哥哥会不会去讨媳妇呢?
阿晖心里焦燥,可是给哥哥的信上又不能流露,只说工作繁忙不及考虑。他有时恨不得快点长对翅膀飞回去看看。
阿荣写那句话时,心口也是闷闷的,爹娘讲的话总是要写,可就是憋得慌。
他再回信,老爹又唠叨:“如今啊,什么都学流西,讲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们不干涉,他是读书人,有自己的见识,不过先要成家么,阿荣,给你弟弟讲讲。”
阿荣更憋得厉害。
他知道的,阿晖有几个女同学也去了顺京,杨安娜也去了顺京教书。
虽然黑炭头信上说自己工作忙,很想自己,可是他确实是有出息了,不就该成家立业么,怎么能和自己一直做那种事呢!
如果一直和自己搅在一起,也对不起爹娘啊,老爹都病成这样了,娘还怀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娘对自己这么好。
阿荣就此不再回信了,反而都是惠祥支撑着回一两封信。
阿晖见不到哥哥的信更慌神,还好爹爹信里说哥哥一切都好,也没说会成亲。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又到新年,他本想请了探亲假回乡,谁知这个假期是部里的同事轮休的,有的同事因为战乱都十多年没回乡了,他这么个新丁别说年假,连大年初一都要守在办公室。
他写信回家说明理由,特别提到很想念哥哥,让阿荣给他回信。
阿荣其实也盼新年,黑炭头就能回家了,爹爹也好了许多,说不定就能和他一起北上。可是那封信一来,心里便好像浇了盆凉水。
黑炭头是忙吧。
黑炭头也想回来看我的吧。
可是说不出的郁燥,弟弟回来又能怎么样,两个人还能怎么样呢?
他挨过新年,见老爹身体大好,凌河的厂子也急需工人,便打点行李去了凌河。
他的技术已经很熟练,工友也都照顾他,平日里他们搓麻将、玩花牌(当地的一种纸牌)都还凑他,他从小算术就好,记牌记得快,心眼也活,学会以后没两天就赢多输少,起先大家伙都让他,后来看他厉害,又都怕起来。
阿荣也看出他们的心思,老大没趣,便又一个人捣鼓起钟表小电器。可这时候就会特别想黑炭头。
很想他在身边,然后也不用干什么,在边上看着自己就好。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弟弟前程远大,做哥哥的光耀还来不及,怎么净想着别人回来陪你。他又不是你老婆。
可是,他自己说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没过多久,阿晖的信又追到凌河来了,这会儿没了爹娘的避忌,倒稍稍有些亲密的言词,说他在顺京的工作,吃食,还有就是想哥哥。让哥哥北上团聚。
阿荣看了信心里又高兴了些,可是真的去顺京么?他想了好几天,在这里自己有技术,离爹娘也近,最紧要,黑炭头终归要娶媳妇……还是留在凌河吧。
他偶尔也会提笔回一封信,但他辞藻本就不丰,绝口不提北上的事,干巴巴写几句就算。可收信的阿晖仍然欣喜若狂,哥哥还愿给他回信就好!
就这么阿荣在凌河呆了小半年,老家传来消息,阿桂临产生了个女儿,他添了个妹妹,而且是听得见声音的妹妹。他乐得很,给阿晖去信,也难得多写了些话。
但紧接着便又是老爹再度病倒的消息传来。
阿荣只能背着行囊再次返乡,这次他索性将厂里的工给辞了,老这么请假怎么好意思呢。
回去看到病榻上的惠祥,阿荣心里酸疼,没见几个月,老爹瘦得都脱形了,可是肚子却鼓得很大,流西的医生说过这不是好事。但他没有难受的机会,襁褓里的幼妹嗷嗷待哺,高龄生产的娘也很虚弱。家里只能靠他。
日子过得很辛苦,他白天要看铺子,维持生计,回去要给阿娘坐月子补身体,还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和小小的妹子。只有晚上看到黑炭头的信,才觉得放松和些许开心。
可即算他悉心照料,病人本身也有强烈的求生欲,惠祥的身体还是不可挽回地衰弱下去。
阿桂常常抱着女儿抹眼泪,让阿荣写信叫阿晖回来,怕阿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阿荣没写,他不甘心,谁说老爹要死了,不会死,绝对不会!
惠祥也不让写,儿子的前程重要!回来一趟不容易,误事。
就这么,一天天地,惠祥撑过了立秋,冬至,如果再能够熬过新年,兴许还能再撑上很久,家里总算有了喜气。
这日,却突然有人登门,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进来只说是受以前国安织厂杨老板所托前来,放下一只五寸见方的红木匣便转身离去。
阿荣莫名其妙打开木匣,竟是一大迭钞票和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他拿了根掂了掂份量,真的是金条哦!
天哪!他拔腿追出去却再看不到人影。
杨老板做什么给自己家送这么重的礼?阿荣有不好的预想,难道和黑炭头有关,要黑炭头帮忙做事?
他回到家,阿桂已经将家门紧锁,惠祥也从床上撑起。
阿荣仔细查看,又在木匣底层发现一封书信,杨老板的亲笔。
他展开,看了一遍,再一遍,惠祥和阿桂追问内容,他只怔怔,半晌,才将信放在桌上,也没看向爹娘,径自默默上楼。
阿桂见他神情古怪,心里纳闷,忙将信给了床榻上的惠祥。
惠祥边看边叹气:“你说阿晖这孩子,这么大事情都瞒着我们!”虽然叹着气,口气里分明含了几分喜悦。
“说什么啊?”阿桂心急。
“杨老板说,阿晖和他家闺女上个月结了婚,只是他杨家背景——”
“什么?阿晖、阿晖成亲了?你、你没看错吧?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轻点儿!杨家背景……他们结婚的事情很少人知道,就怕对阿晖前程有影响,所以杨老板才送了这份大礼。”
“杨老板可是大好人啊,怎么跟他女儿成亲就会影响前程呢?”
“谁让杨老板搬去檀岛呢……闹不明白。”
老夫妻两个商量来商量去,毕竟高兴的成分多,他家阿晖成了杨老板的女婿呢!杨老板祖上可不是一般人家,中过两个状元,书香门第啊!
“那阿荣是怎么啦?”阿桂又问。
“他啊……”惠祥身体仍是弱得很,喘了一阵才说,“弟弟都娶上这么好的媳妇,他要强,难受吧!”
正说着,阿桂怀里的女娃娃哭了,这孩子也怪,就认阿荣,别人抱,哪怕是亲娘都会哭啼不止。
阿桂哄了半天没用,只好上楼寻阿荣,倒也巧,阿荣正从房里出来,见幼妹哭得凄惨,忙抱到怀里,轻轻摇摇,一会儿女娃娃竟破涕为笑。
阿桂看他神情又如平常,心里一松,还是拍拍他肩膀,说:“阿荣,娘一定给你说一房好媳妇,不比阿晖的差!”
阿荣眼帘微垂,没表示什么,抱着娃娃到外边吹风。
他一边轻摇怀里奶香的幼妹,一边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
黑炭头成亲了……
有媳妇了……
他早料到,可是……
他突然想到很多,小黑炭头到家里,穿着双虎头鞋,一个小不点儿,爬楼梯,朝他傻笑;再大点儿,一起玩官兵捉强盗,一起念书;再再大点儿,他个子高了,像盯着肉一样盯着自己,两个人一起做狗狗的事情。
他还说什么一直会一起。
他在昨日的信里还说工作很忙,让他不要牵挂,结婚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有提,他当自己是什么?
就算两人没做过那事情,老子还是你哥呢!
混蛋!
王八蛋!
狗臭屁!
呸!
怀里的女娃娃还不到一岁,却好像识人事一般,看着哥哥气闷的表情,嘴也扁起,鼻子翼动,眼看又要哭,阿荣忙又摇她?——
别哭啊,跟你没关系呢!
见幼妹粉嫩小脸这般可爱,他又觉得心里宽了些,适才刚看信时那阵好比尖针戳心的锐痛消减了许多。
奶奶的,老子也去讨个媳妇,还稀罕你!
可是赌气的话容易说,做起来是一点也不容易。
阿荣虽然还是这么过日子,表面上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但心里却提不起劲儿,总是做做事情便莫名其妙地发呆。
阿桂又给他说媳妇,她想在惠祥身体好的时候能够确定下来就更好了。可阿荣不置可否,他不想,他不想和姑娘结婚。他想……想黑炭头。
他暗地里埋怨自己没出息,可是,真的想。
阿晖还是给他寄信,信里还是屁话一堆,正事啥都不提,本来阿荣拿了信就要立刻撕掉,却总是忍不住先打开瞧瞧,看完了又怒不可遏撕得粉碎。
惠祥让他去信询问阿晖,他假装应承却始终不写。凭什么要去问那个骗子!有本事骗我们一辈子!
眼看要过年了,阿晖信里说工作很忙,但是会尽量赶回来。
惠祥心里盼着小儿子带了新媳妇回来,精神倒一直都不错,可就在腊月廿七,傍晚他突然发烧。
阿荣觉得不妙,到石家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了就摇头,让准备后事。再晚些,惠祥便昏睡过去,药都灌不进。
阿荣不认命,从红木匣里拿了根金条,借了辆脚踏车拼命往县城骑,想请个医生来打针挂水。
医院是原先古斯人开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人,也没等阿荣拿出金条,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立刻跟他一起骑车赶往镇上,到了惠家,看了惠祥,也还是摇头。
他慢慢对阿荣说:“对不起,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你们——”
阿荣把金条拿出来,年轻医生吓坏了,怎么都不愿要,但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给惠祥打了针氨基酸(营养针)。
阿荣其实心里明白,只是不甘愿,他看着床上的父亲,老爹才五十出头,妹妹刚一岁,他都没享过福!
到了半夜,惠祥醒了一小会儿,倒是笑着,握着阿荣和阿桂的手,还亲了亲小女儿,最后看向阿荣,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荣,我去找你娘了,你要乖啊……”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双目,神情安详。
阿桂默默无语,第二个丈夫也故去了,她抱着女儿,窝在角落的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丧事都是邻居帮阿荣操持。
邻居提醒阿荣给顺京的阿晖发电报,阿荣点头,他心里空落落,黑炭头……黑炭头……可是黑炭头不是自己的了。
还好是大冬天,倒也不怕尸身腐烂,大伙儿建议多等几天待惠晖回来才下葬。阿荣没有异议。
晚上,乡间的习俗,灵堂里整夜都要有人守着,人越多越旺,惠祥生前人缘不错,加上惠家小儿子是京里做官的,四邻八舍都过来守夜,其实就是打牌搓麻将。
阿桂倒是醒过神来,硬撑着打点招呼,阿荣则哄幼妹睡觉,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看别人打牌。
也许守灵的好处便在于淡化死者家人的悲伤,在葬礼期间不停地谢礼,忙着一套套琐碎之极的礼数和完成一个个必须完成不能含糊的流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所有的时间都被填满,再顾不得悲伤,等这些结束,便觉得死亡也容易承受一些。
阿荣便是这样,忙忙碌碌,不觉得饿,不觉得累,仿似感觉都已经消失了。
到年初四,大晴天,是惠祥的头七,邻居中大婶又开始嚎哭,阿荣已经四天四夜没合过眼,他将手里女娃娃抱给阿桂,自己一个人出了家门,去往惠家的坟地。
爷爷,祖爷爷都埋在那里,过些天,等那个人回来,老爹也要埋在那里。
到了墓地,他坐了下来,看看天上的日头,觉得有点眼花,不是困,只是眼睛有点酸,他闭上眼睛。
恍惚中,似乎回到过去的某一天,也是在墓地,黑炭头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黑炭头挠他痒痒,他也挠他,然后戏耍翻滚。
呵,真的有点痒呢!
脸上都热热的,嘴上都有湿湿热热的感觉,不对啊,那时候黑炭头还没那么混帐……
他缓缓张开眼睛,却立刻瞪圆——
死狗,黑炭头,弟弟,他,就在眼前,吻他。
那瞬间的情绪,悲愤,无奈,委屈,埋怨,又夹杂一丝欣喜,复杂已极。
但这种种情绪下却又有种解脱的感觉,心里的某一根绷到不能再紧的弦突地松了下来,他不自觉地发出嘶声,向那个家伙狠狠揍出一拳,但同时,支撑了四天多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只隐隐约约想到——黑炭头接到电报最快也得年初七到家呢,怎么这么快——便昏睡过去。
阿晖脸上被狠狠揍了一拳,热辣辣地疼,可这比起心里的酸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哥哥好瘦。
他到墓地就看到哥哥倦倦地蜷在地上,头发乱蓬蓬,都快盖住眼睛,一张脸小了好多,眼圈深深陷下去,下巴上还有青青的须根。
没想到会这样,老爹过世,哥哥肯定难受,再加上杨老板透露的婚事……
自己还说要一辈子对他好呢!
他将昏睡过去的哥哥抱到怀里,轻轻抚摩他的后背,背脊骨、肋骨都快戳出来,怎么那么瘦呢!
爹爹生病也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一个人撑着呢?
是不是恨我……恨我结婚抛下你么?想到这儿,他却又忍不住从心底窜出丝欣悦……
他是三个月前老同学聚会遇到杨安娜,比前些年圆润了很多,但是神情中有股忧郁。聚会后,她来找他,原来圆润是因为有了身孕,对方却是联邦参议院的参议员,位高权重且有家小。
杨安娜只轻轻对他说:“惠晖,我想你是重情义的人,我爱他,但是你知道,我父亲的身份背景,他和我是绝无可能,但是我们想要这个孩子。”
阿晖立时明白她找他所为何来。
杨安娜未婚,为了孩子,她需要一个丈夫,而他就是一个合适人选。
之后,那位议员也在极隐秘的情境下和他约见过一次,他当时心内难掩惊讶,这个风度翩翩、经常登上报刊首版的儒雅男子竟就是杨安娜的情人。
议员也对身前不卑不亢的青年镇静的态度深感满意,他只说:“我和安娜虽有无可奈何的阻隔,但是我愿世间有我们爱的结晶。你若能纳之,定有回报。”并且坦言阿晖与杨安娜的婚姻只需维持数月,让孩子有个名分即可。
阿晖没有理由拒绝,他不能告诉议员和杨安娜,他也有份爱情,也有无可奈何的阻隔,听着男子的心声,不由得心有戚戚。
他思来想去,也同样需要一个婚姻对父母做个交代,而且有了这位权势人士的支持,他能在更短的时间达成目标。
不过这件事极为隐秘,他不能在信中吐露,只能趁过年假期亲自赶回解释,他在心里无数次揣测阿荣的反应,会生气么?会吃醋么?还是满不在乎呢?
他不曾料到的是杨老板消息灵通,知道他与杨安娜的婚事后,又得知他的父亲重病在床,竟擅自送了重礼。
对于杨老板,惠晖虽然是个穷小子,与她女儿不甚般配,却也比那个永无可能给予女儿婚姻的政客来得好。
阿晖好不容易请了探亲假,和杨安娜一起乘火车到凌河,本来杨安娜也想和他一同回乡,虽然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但毕竟她腹中的孩子会姓惠。
但是不料刚到凌河,杨安娜便突发高烧还转了肺炎,他只能留下照顾她母子脱离危险才匆忙赶回老家。
可是,到得家中,看到的竟是爹爹的灵位和哭至无声的母亲。
他和惠祥虽然不是亲父子,但是他三岁到得惠家,惠祥对他比对阿荣都好,供他读书上大学,临到重病,竟也不愿他回来探望。
临死都见不到一面!
他四处望看却瞧不见哥哥,他问阿桂:“哥哥呢,哥哥呢?”
阿桂一边抹泪一边说:“你哥哥他四天没合眼了,他……他人呢?”她也四顾而看,却不见阿荣的踪影。
她又说:“去休息了罢。你这孩子,怎地结了婚也不说一声啊,你爹爹盼新媳妇盼了这么久……”
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轰得阿晖没了方向——他们怎知道自己结婚的事情?
阿桂却又语焉不详,只是不断捶他背脊嚎哭不已。
阿晖心急如焚,哥哥也知道了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也不来信问自己……是啊,依他的脾性怎么可能来问自己?
他什么反应呢?
虽然事前他很想看看哥哥对他婚事的反应,能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可事到临头却只剩下惊惶和恐惧,如果哥哥根本不在乎呢,如果哥哥要去娶个姑娘怎么办?
他披麻戴孝磕头烧纸,磕头时,面对爹爹的灵位,遗像上的爹爹仍是慈祥,看向他的目光和幼时一般温和,他紧紧抿唇在心中说:爹爹,我喜欢哥哥,也许不应该,可是,我不会让哥哥受委屈,会对他一辈子好,你信我。
他磕完头追出去找阿荣,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直奔墓地而去。
到了那片幼时经常戏耍玩乐的墓地,看到哥哥一脸倦容缩在地上,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哪怕憔悴之极,胡子拉渣,在他眼里却是最好看的哥哥。
他轻轻摸着阿荣干裂的唇,探头过去舔舐亲吻,可惜没一刻便被对方狠狠揍了一拳。
哥哥那声轻嘶,让他心神俱裂,哥哥真的很生气,不然不会这么下狠劲揍自己,他从来都舍不得呢。
紧紧将累极昏睡过去的阿荣抱在怀里,阿晖伸手摸摸自己已然高高鼓起的腮帮,竟生出了一丝欣悦,因为哥哥打他时,眼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埋怨……
哥哥在乎他,哥哥很在乎自己吧?



第九章
阿晖将哥哥盖在眼睛上的头发撩开,又轻轻捏了下瘦了许多的脸颊,便将他背起回家。
阿荣实在是太疲累,始终没有醒,背着他的阿晖更是心疼,哥哥的份量轻了好多。他一路背着回到家,直接上楼进了他们俩的房间。
他替阿荣将外衣、鞋子脱了,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守了一会儿,才下楼去帮忙,然后每隔一阵就上来探看,阿荣一直安睡未醒。
阿荣确实睡得很香,好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情况。一个梦都不做,只觉得很安心。他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发现自己睡在自家床上。
啊,对哦,死色狗回来了!
他猛地想起睡去前的情景,黑炭头回来就亲他!王八蛋!
阿荣气冲冲刚要掀被下床,阿晖却正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香喷喷的饭菜。
阿荣狠狠咬住牙,看到这个家伙就生气!
可是,一年多没见臭黑狗变得更精神更帅气了,穿着合身的藏青色联邦制服,虽然脸上被自己揍得有点肿,却仍是带了威严,像个大人物似的,一看就是上等人呢……想到这边他心里又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这样的小伙子当然受欢迎,杨安娜嫁给他也算有福气。
可,娶了媳妇就那么得意,笑什么笑!
看到阿晖眼中的温柔笑意,他心里更有了刺痛,做什么还这样看我,朝我笑,我又不是肉,老子是你哥!
阿晖看哥哥坐起,眼中闪过很多表情,竟说不出的可爱,忙将手中饭菜放在桌上,人走过去:“哥,你醒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鲫鱼嵌肉。”话音刚落,风声呼呼,又是一拳打在脸上。
老子才不稀罕吃你做的菜!
阿荣看到他丝毫不变的笑容,心里怒气勃发,凭什么嘛,你、死王八蛋明明已经娶了媳妇,做什么还这样对我,我是你哥啊!
有这么对哥哥的吗?
可是一拳打出去,看到黑炭头吃痛,呲牙咧嘴也不还手,心却还是颤了下,应该很痛哦……
呸,痛也是活该!他狠狠扭过头,不要看他。更是老习惯拿了被子蒙住脸又躺回去。
阿晖见他越生气,心里越是抑不住的开心,哥哥那是在乎他,他隔了被子抱他,想在他背上写字。但是被子里的阿荣却不是幼时的发脾性,他是真的很生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境,他只觉得嘴里发涩,心里生疼,没回来的时候盼着他回来,可回来了却又不想看到他。
那个人已经娶了媳妇呢,说不定杨安娜就在楼下,却还要来抱自己,说什么话都是没用的了!
他一个用劲推开阿晖写字的手,怒目而视:出去。
阿晖也急,开口就解释:“我和杨安娜不是那种……”可阿荣看到他说出“杨安娜”三字,心里便如针刺刀戳,顿时红了眼睛,发了疯似的将他推倒在地,双眼紧紧闭住。
阿晖心疼,爬起来再说:“我们没结婚,没结婚……”但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哥哥不想听自己说话呢!
他整个人扑过去,死缠着阿荣,心急喊道:“你听我说啊,不,你看我说啊,你,张开眼嘛!”
阿荣当然听不到,气不过又挥拳,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人高马大,扭来打去,整个床都快塌了。
这声响也传到楼下,阿桂奇怪地上楼来看,就见亲如一体的两兄弟百年难遇打了起来,
天哪!自己儿子欺负阿荣!
她大喝一声:“阿晖,你昏头了,你这个作死的小畜生敢打你哥哥你!”
阿晖只好站起身,刚站稳脸上又挨了阿桂一记。
这什么日子啊?他郁闷无比。
阿桂还待打,见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肿起来,难道是阿荣揍了他……那也该揍,这么晚才回来!
她用力捶阿晖的背:“你个小畜生哦,翅膀长硬了就回来逞凶啊,你哥哥打你两下那也是应该的!”
这时阿荣感到不对,眼睛睁开,便看到娘正在打弟弟,他想也没想就赤脚从床上跳下来,将阿晖拦在身后。
不要打黑炭头。
自己能打,别人不能打。
阿桂倒是愣神了,心想这两兄弟啊,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叹口气:“好,好,不打他,阿荣别生你弟弟气哦,他浑,他知道错了。好好吃东西,嗯?”说完便又下了楼。
楼梯上也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在看,见两兄弟又好了,才散去,本来嘛,惠家两兄弟比亲兄弟还亲,谁都知道的。
闲人刚散开,阿晖便猛地从后面搂住哥哥,将他抱离地面,一来怕他赤脚踩在地上受凉,二者更是心里高兴,哥哥护着他哦!
谁知他刚将阿荣抱紧,就被猛地推开——阿荣倏地跳到床上,又蒙起被子不理他。
阿晖说什么他也听不见,要掀他被子就被饱以老拳,怎么办呢?
不过阿晖这会儿倒没那么焦灼,挠挠头,他先将桌上冷掉的饭菜拿下去热过,再拿上来时手里多了支钢笔和一叠白纸。
而阿荣头蒙在被子里,又听不见声响,半天没见黑炭头反应,便偷偷撩开被子觑看,见阿晖又上楼,反倒不好意思再缩回头去,就趁势坐了起来。心里嘀咕,凭什么要我饿肚子啊,我又没做错。
他刚坐起,阿晖就靠过去给他穿衣服,他倒也没拒绝,只是阿晖一说话或者比手势,他就立刻扭过头。为不影响他吃饭,阿晖只好先行作罢,只小心翼翼伺候哥哥吃饭。
饭菜都是阿荣最喜欢的菜色,这多天劳心劳力都没顾上好好吃饭,此时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他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弟弟回到家,心里顿觉踏实,好像凭空多了力量,可另方面,黑炭头是瞒着自己讨媳妇的混蛋王八蛋,回来还要厮缠自己,一定是想做狗狗的勾当,绝对不能理睬!
而这时阿晖默默盯着他看,怎么也看不够。一年多没见,哥哥好像比以前还好看啊!
生气起来还是鼓着腮帮,斜眼睨人都很……很可爱。他悄悄将身下凳子搬得离阿荣近些,再近些,身体也随之慢慢挪过去——
却听得“啪”地一声,阿荣将筷子狠狠放在桌上,然后盯着他屁股下的圆凳。
阿晖忙举起手,屁股粘着凳子往后退出一步,阿荣这才脸色好转,重新举筷吃饭。
不知不觉间,两碗饭下肚,又喝了碗汤,阿荣吃得很爽,加上之前睡得很香,精神恢复了大半。
阿晖不敢造次,乖乖从桌上抽出准备好的白纸,摘了钢笔帽写:我假结婚。然后将纸推到哥哥面前。
阿荣本来不想看,不过刚吃了色狗做的饭……这么一犹疑,纸上的字已经映入眼帘。
假结婚?他垂下眼睫,开始整理碗筷,心里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晖左手扯住他袖子,右手手继续写:杨安娜有爱人,我和她结婚是名义上的,你是我爱的人,我心里你是我老婆。
阿荣仍是整理碗筷,但嘴唇抿得紧紧,只剩下一条线。
阿晖再试探着靠过去,轻轻握他手,见他没挣动,再靠近些抱他:“哥哥,真的,跟我回顺京,我和杨安娜是假的。”
阿荣手里捏着根筷子,用力到手指发白。
他向来没很重的心思,可这些天他多多少少想了他和黑炭头的事情。
假结婚?
结婚还有假的吗?杨家大小姐那么好的姑娘,就算之前有相好,也是好女孩子,现在不是自由恋爱吗?离婚还能再嫁……
黑炭头爱我。
以前听到这话总是没太往心里去,前些天听到这话,也还会开心好一阵子,可现在,他看看弟弟身上笔挺的联邦制服,再看看自己。
我是他老婆?
名头上有老婆,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子明明是男人。
他心里更有种无力感,少时的他胆大自信,果敢好强,连石家老板娘都敢骂,学徒说不做就不做,可是年纪越长,越明白世道艰辛。
自己和黑炭头,虽然弟弟对自己好,可……他仔细辨认自己深埋的情绪,那是恐惧。
每次看到弟弟有出息,比谁都高兴,可同时……他说不清,两个人越亲密越要好,他越是会有隐隐的酸涩冒出来。
如果单纯是哥哥就好了。
这是我弟弟。有出息的弟弟。
可是,两个人不止是兄弟。黑炭头把自己当老婆。自己呢,自己真的把黑炭头当弟弟吗?
他清晰地记得那种刺痛,知道弟弟结婚时心里瞬时的剧痛,他不想再有。他不是有点怕,是非常怕。
他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他想有人陪。他想黑炭头和他在一起。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
他应该挣钱,养活父母,可家里其实都是靠弟弟供养,自己很没用。
他瞧瞧身边的阿晖,黑炭头在身边真的很好。如果黑炭头真的一辈子都和自己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会么?
那么那么努力,老爹也救不回来。世上的事情,小小的人力能挽回么?
通通的这些,他都明白,但他谁都不能告诉,包括黑炭头,甚至是自己,也是糊涂一些的好呢。
他狠狠咬住牙,用力吸入一口气,再吐出,握紧筷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做事情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也不揍黑炭头了,黑炭头已经肿成黑猪头了……爹爹在天上看着也会不开心吧!
他收拾碗筷下楼,阿晖在后面拉他,却被他拿筷子敲了下头,见哥哥脸色和缓,他心里一松,可看他下楼的身影,却又觉得什么不对劲。
到了楼下,人仍是很多,打了招呼后,两兄弟都坐在灵前,阿荣慢慢叠银元宝,阿晖一边抱着第一次瞧见的幼妹逗乐,一边和哥哥讲话。
“她叫什么?”阿晖指指妹妹。
阿荣腾出手在空中写:小铃。
“惠铃……哥你给取的?”
阿荣点头,他生怕妹妹也听不见,刚出生,就拿了铃铛在她耳边摇,他也没听过铃声,只觉得“铃”字很美好,有声音的字。
阿晖有点闷,哥哥好像消了气。但是跟以前两个人相处有点不一样,他具体说不上来。看到哥哥脸上挂着黑眼圈,叠元宝的手都露出骨头,瘦得厉害,心里更是酸疼。
“跟我去顺京吧,哥!”阿晖轻握住阿荣的手。
阿荣摇头。
“你信我啊,我——”说到一半,阿荣又垂下眼帘不看他嘴。
阿晖无奈,怀中的小玲咿哩哇啦不知说些什么,小身体扭来扭去,身后两桌人搓麻将正欢,而想了那么久的人却不愿听他的话。他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过心再乱却也想不了许多,微弱的煤油灯下,哥哥的眼睛被额发遮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丰润嘴唇,还有白皙的脸颊,和棉袄前襟内露出的一点点颈项。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了起来,伸出手替他将额发撩开,阿荣抬头一看,见他眼眸中的热光哪还有不明白的,脸顿时涨红。
色狗。混蛋!都娶媳妇了还……
正这么想着,阿晖突然站起将孩子递到他手里,他只好放下手中纸元宝去接,谁知还没接到小铃,嘴上已经被偷袭了一下。
你!
瞬时,阿荣的唇上像被火灼了一下,心也随之停跳。他既羞且怒,这是灵堂,老爹的灵堂啊!他往麻将桌那边瞅去,还好没被人看到。
死东西!阿荣转过脸瞪向阿晖,刚要发作,打牌的邻居正好下桌讨水喝,他只能作罢,却将脚伸出,趁别人没注意,使劲在阿晖的脚上碾下去。
哎唷!阿晖吃痛,但心里反而高兴——这才是哥哥嘛,这么想着脚上也不觉得疼了,只是脸上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怪模样。
阿荣见弟弟疼成那副德行,心情大好,一边抱着手里的小铃直晃悠,一边脚下持续使劲儿,间或还瞥他几眼:哼,看你乱来!
等喝水的邻居重又上了麻将桌,阿晖才将脚丫子从哥哥脚下拖出来,看着哥哥兴奋的模样,觉得被再踩上几脚都甘愿,他腆着脸凑过去,没声音只动嘴说:“晚上再亲。”
阿荣也不明白这弟弟什么时候脸变得比城墙拐弯还厚,脸涨得通红,抱了小铃就往外跑,出去看到阿桂,将妹妹递到她怀里,便出了家门。他并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想暂时离开阿晖,和他在一起,就会变得非常怪。
只可惜,阿晖怎么可能让他单独行动,早就偷偷跟在他后面。
阿荣走出不远,就瞧见背后淡淡的影子,嘴唇一抿,脚下加快速度,结果后面的影子也快起来。
死色狗,干嘛跟来么。
阿荣憋足了劲儿撒腿跑起来,他从小跑得快,耐力也好,足足跑出去几里地,再扭头看,发现跟屁虫阿晖已经被甩脱,才停下来喘气。
可也不知为什么,弟弟没追上来,心里竟也不好受。
是不是刚才自己太用力,脚给碾坏了?黑炭头没这么不顶用啊!
他托着腮帮坐在路旁的草垛上,疯跑了这么一阵,汗津津的,也感觉不到外间的冷风,只是心里又有了怅意。
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哪来的那么多复杂心绪,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的,但是对着黑炭头自己就是放不下,搁在哪里都不合适的那种感觉。
虽然觉得两个人做那种事情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说不出的害怕,怕影响黑炭头的前途,怕……
除了怕还有火气,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和自己商量商量,还拿不拿老子当哥哥么,做了官就了不起啦?明明要和自己在一起,却又去娶老婆,娶老婆也就算了,还说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脑壳坏掉了!
但是无论害怕还是生气,见了黑炭头的面,总会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前辈子欠了他哦。
他托着下巴想得入神,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只是惊了一瞬,就又安稳下来,死黑狗总算追来啦。
其实阿晖早就赶上来了,他只是不愿打破那安谧美好的画面。
月光下,哥哥的脸愈加显得洁白晶莹,睫毛很长,鼻子似乎跑得有点红,嘟着嘴正想着什么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无奈地笑。是在想自己吗?
看了好一会儿,身上汗退了些,发觉外面寒气仍重,才过去喊阿荣,却忍不住一把搂住这样可爱的哥哥。
阿荣却也没挣动,他突然很想享受这刻的温暖。无论这份温暖能够持续多久。
阿晖闻着哥哥项间的体味,虽然不是香味,却特别好闻,很亲切,很舒服,还让人很热。
他悄悄地开始吹气,最越靠越近,最后吻上了阿荣后颈的肌肤。
阿荣的心是收紧的,他想拒绝,却又踌躇,热热的唇接触到皮肤时,全身的鸡皮绽开来,手不由得握紧身边的稻草。
“哥,哥……”阿晖轻喃着,虽然爱人听不到,却仍然痴迷的唤着。
这么唤着,大嘴从后项慢慢往前移,一只手去解哥哥的外衣领扣,另只手从衣摆下深入,动作熟练之极,跟分别之前、共处的四年间的每一次一般无二。
阿荣被吻得浑身发软,头都有些晕晕的,好久好久没这种舒服的感觉,好像被人捧在手心里。
每当这种时候,他下意识会跟自己说,嗯,黑炭头对自己真的是那种好,只会对自己这样吧。
但现在,他蓦地想到杨安娜,黑炭头会不会也和她这样呢?
心口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他猛一用力推开阿晖,撑着草垛站起来就要跑,阿晖急了,好好的嘛,又怎么啦?
“哥!”他猛地按住他,所幸身后草垛堆得蛮多,阿荣被按在稻草上,身上就是那个压了他无数次的大色狗。
“哥!”
虽然听不到阿晖的声音,可是对方眼眸里的紧张焦灼热切却看得一清二楚,阿荣心里酸涩又羞恼,他也形容不来自己的心境,反正推开黑炭头就对了!
不过这时候脱身已是不易,这里本来就偏,冬夜寒冷根本不会有人过来,阿晖紧紧摁住哥哥,手捧住他的脸亲了又亲,待他稍稍沉醉,另只手立刻去握住他的下身。
在这里?那不真成了狗狗了?
阿荣再不犹豫,死命挣扎,阿晖一时也拿他没法,但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快两年了,都没碰到哥哥一个手指头,每天晚上都像在火山上烘烤煎熬,到了家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是被自己惹恼了,睬都不睬自己。
这怎么忍呢?
他下身热硬,硌得自己都难受,更别说挣扎中的阿荣了。
死黑狗,就想着这档子事情,老爹还没下土呢,混蛋,混蛋!阿荣一拳挥出去,揍在阿晖肋下。
阿晖吃痛,却死也不放哥哥。
在自己怀里被不断亲吻的哥哥才好像活转来一样,他在墓地看到的景象实在让他太心疼,他不要哥哥那般苦楚。
“你也要的啊,哥!”阿晖对着他大叫。
没来得及转头,阿荣看得一清二楚,更是恼羞成怒,脸上一片热烫,脚下用力一蹬,手上再拼命往外一推,趁着阿晖被推开,立刻跳起来跑回家。
阿晖便在后面追,一直追到家门口。
灵堂里邻居们还在搓麻将打牌,阿桂和小铃已经先去睡了。两兄弟一先一后进门,也不说话,坐在父亲的灵前。
阿荣重又开始叠银元宝,阿晖喘着气在一边看着。
他过去给惠祥的灵位磕了三个头,上了柱香,心里暗道:阿爹,我真心对哥哥好,你如今定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再明白不过,可要帮帮我啊。哥哥一个人,过得很不开心。
心里许完愿,又磕了三个头。
阿荣瞧着站起来的阿晖,瞪他,还做手势:当心老爹骂你,一脑子坏思想。
阿晖也比手势:才不会,我对你好。
呸!
阿荣气鼓鼓转过脸。对我好,就是要和我做那件事!
阿晖立刻搬了小凳在他身边坐下,跟小时候一样,贴得紧紧的,在他膝盖上写字:跟我回顺京,那里不冷,有热炕,宿舍里供应热气。
阿荣倒也没拦着他,一边叠银元宝,一边感觉着膝盖上的一个个笔画。恍恍然好像又回到了凌河那间小小的阁楼房,就黑炭头和自己两个人。
阿晖继续写:小铃和阿娘也去,你有技术,做电工,好不好?或者去医药局?阿晖心里很有底,现在他可以让哥哥过得很舒心。
阿荣看看埋头写字的弟弟毛茸茸的大头,心想,虽然穿了制服,做了官,好像还是从前的大黑狗嘛。他忍不住放了手边的元宝,在身前的大头上戳了戳。
阿晖感觉到,回头朝他一笑,仍是憨憨的。
阿荣心里一暖,真的跟黑炭头去顺京?
那杨安娜呢?
不过这些他却顾不上想,他很喜欢现在这样,很安稳,其实能看到黑炭头也就不错。其他的许许多多管他做什么呢?又能管得过来么?
阿晖继续在他膝盖上写字,可没写几个字,头就越埋越低,弄得阿荣都不好叠元宝。刚想让他把头抬起来一点。
啊!
这家伙竟然一下子把头搁在自己腿上。
睡着了?也是,刚回来又给揍了好几顿,大黑狗也蛮惨的。
阿荣刚这么体恤地想着,却觉得腿间不对劲,热乎乎,潮哒哒,呃?黑炭头流口水?
不对!过了一会儿,阿荣总算会过意来,这家伙哪是睡着,分明在……在那个!
死东西!
阿晖伸了舌头,一点点去顶阿荣腿间的那根团软,不过是冬天,哥哥穿了秋裤,不过他毫不气馁,终于哥哥的小弟弟有感觉了!
不过他刚生了得意,头就被阿荣打下了膝盖,人都差点摔下小凳子。
打牌的都转过脸看,见阿晖倒在地上,都纷纷说:“哎呀,惠兄弟可是累了,先去歇着吧,这边有我们守着呢!”
阿晖站起来,向他们摇摇头,又坐下来陪哥哥叠元宝,这会儿却安分了,不再做小动作。
阿荣心想,黑炭头明明小时候很老实的,怎么现在这样呢?很不孝哦。他抬头望望老爹慈祥的遗像,默默念道:阿爹你可别怪黑炭头哦。不过可以,稍稍罚罚他,谁让他不学好!



第十章
第二天,惠祥出殡。
天突然开始下雪,小镇上好多年没下那么大雪了,一个上午已经积了一寸多。下午,惠祥的棺木被抬到墓地下葬,阿桂和邻居阿姐阿婶们都哭得呼天抢地。
阿荣和阿晖整夜守灵,人本来就倦极,这时听了凄惨的哭声,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第一铲土盖在棺木上时,阿荣的身体霍地一抖——他突然想到很久前念小学时读到的句子,长埋于地下。
本来觉得这离他很远,可是老爹今日也长埋地下,再是看不到。
那瞬间的感觉不是伤悲,不是哀戚,而是无力和无奈。只觉得胸口压住块巨石,突然间喘不过气来。
那是老爹啊。从小最疼他的爹爹,再看不到,最后只剩下一块墓碑。他想到好多好多事情……
也就在那刻,阿晖握住他的手。
阿荣慢慢看向弟弟,阿晖无声地说:哥,爹爹没了,你哭吧。你哭吧。
阿荣辨认着口型,泪水在眼眶里越聚越多,终于纷纷滑落。
他无声地大哭,双肩耸动。
阿晖从后面紧紧搂住他。他的哥哥是要强之极,从来不愿哭出来,怕丢人。
可是哭出来会好吧?
阿晖慢慢拍着哥哥的背,望向被土慢慢遮盖住的棺木,心里默祷:爹,你放心去吧,你的阿荣我会照料好的。
惠祥虽然一生都只是个酒铺小老板,但是他温和良善,是不可多得的好人,阿晖打从心里尊敬他。他始终觉得,如果惠祥生前得知他和哥哥的事情,最后也会宽容和谅解。
毕竟爹爹最放不下的还是惠荣,只剩下襁褓中的幼妹一个血亲的哑巴儿子。
会让哥哥永远安乐幸福,这是阿晖对继父作出的男人的保证。
葬礼后,是化雪天,阴冷得厉害。
阿荣痛哭了一场后,心情终算平静下来,但是疲极受寒,竟然病倒了,起先只是感冒咳嗽,之后却发起高烧,这热度是前晚退了一些,转天又升上去。
阿晖请了县城的大夫看,开了药,打了针,才慢慢好了些,可仍是低烧不止,还咳嗽。
在阿晖印象里,哥哥总是能跑能跳,力气大,灵活。这时见他缠绵床第,心下便更是难受。他又拍去电报跟部里补假几天,留下来照顾哥哥。
家里这时也乱哄哄,阿桂开始打理细软,等阿荣养好身体,举家要搬到顺京去。虽然阿桂有些眷恋故土,对北方的首府有种莫名的畏惧,但是毕竟夫死从子,且听说新媳妇杨安娜已经有了身孕,她正好去照顾小孙儿呢。
阿荣虽然病了,心里却比之前数月都安稳,有黑炭头在嘛。
在父亲的葬礼上将长久来的哀痛郁闷都哭得干干净净,心里渐渐放开来。因此,生病这些时日,虽然身体绵软无力,浑身发热,却也没任何忧虑焦燥。
阿晖煮了薄粥,煎了个鸡蛋,又取了自家腌制的酱菜,准备好端来给哥哥吃。
他将阿荣从被子里扶起,立刻替他穿上厚厚的棉袄,阿荣的手仍放在暖被窝里,吃食则由弟弟一口口喂到嘴里。
阿晖很享受这种感觉,哥哥像小孩子一样,乖乖的,很听话哦。
阿荣一则没力气,一则也是觉得舒服安心,倒也很配合接受喂饭。
两人默契本就深,这时阿荣一个眼神,阿晖立刻夹起荷包蛋给他咬一口,再一个眼神,立刻奉上酱菜。一句话也没有,却甜蜜得紧。
喝完粥,阿荣并没立刻躺下,他精神较前几日好了许多,便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坐着。
阿晖朝他一笑,将饭碗拿下楼去,不多一会儿又端了盆热水上来,替阿荣投好毛巾挤干,走到床前给他擦脸。
阿荣微微仰着脸,像小孩儿似的将头转来转去:这边也擦擦,还有那边……
太阳已然落山,煤油灯刚刚点上,微弱的光线中,阿荣的眼眸却格外晶亮,嘴角还含着丝微笑,阿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去抚触那丰润的双唇和眼睛。
阿荣的头悄悄有些后仰,但退到一半却又停下,由着弟弟粗圆的手指在自己唇瓣上抚触。
两个人都能清晰体认到对方的呼吸,甚至感受到怦怦的心跳。阿荣还有些低烧,这时喘得更厉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闭上双眼的下一刻,阿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毛巾已经落到床上,滑到地上,却再没人关心,阿晖眼里只剩下哥哥,瞬时间他脑海里滑过——娘亲带妹妹去县城防疫站种痘,要明天才回来……楼下的门也关着……哥哥没什么力气……哥哥身上有点烫……
想到这儿的时候,阿晖已经脱掉鞋,跨上床,坐跪在阿荣双腿外侧,手捧住对方的脸,一次再一次亲吻。
太久没这么亲近,唇舌相交的味道竟已这般销魂。
阿晖觉得哥哥的口水都是甜的,拼命地吮吸舔舐,而阿荣被吻得头更晕,想推开却也手肢无力。
亲了一会儿就好了嘛,黑炭头!
没什么力气……
可是阿晖怎么可能放开呢?这样的哥哥,病着,却好像格外有种味道,比平时弱一些,又很可爱,还非常依赖自己。
阿晖形容不出,只觉得心涨得满满,下身早就翘起,他腰再下伏,双臂拉着哥哥躺到床上,再一前倾,立时将对方压在身下。
阿荣对弟弟那般的眼神再熟悉不过,可是……他还在病,会传染给黑炭头哦。
而且真的没力气,做不动会很丢脸。
而且,杨安娜……
再有阿妈,小妹……
而且,是在家里啊!
可这些想法都影响不了他身上的阿晖。
阿晖将裤子脱了,一掀被子钻进,整个地抱住阿荣,另只手更从底裤里插入。那微凉的手放在稍稍发烫的肌肤上,阿荣竟觉得有些舒服,他也是积了好多好多日,刚才又很动情,身下也有些反应。
阿晖见状更是得令,手一把箍住阿荣的那处。
瞬时,阿荣一阵急喘,快感直冲脑际,可又禁不住羞恼,想推开是根本没力气,想说话更是不可能,更何况阿辉的大嘴又覆了上来,他被亲得喘不过气,只觉得飘在云端里,浑身软软,无力可施,这是他从没有过的经验。
以前那么多次,是他不想反抗,不舍得真的拒绝弟弟,可这时,他完全失了自主,什么都被黑炭头掌控。自己是哥哥嘛!
还在一起睡到大的木床上被这样对待……
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要奔涌而出,下处给揉弄得很舒服,可越舒服越觉得羞窘丢脸,他把头扭到一边,想藏起来,人却已经被翻过来,弟弟粗粗的指头蓦地插进后处。
啊——
微微的凉意,竟是那么刺激!后处忍不住一阵紧缩。
阿晖下边硬得生疼,指头进到哥哥里面,好热,他熟悉地转动探进,好像之前的每一次,只是久违的美妙格外甘甜。
这时,他清晰地听到哥哥的细吟,那声音都快使他泄出!
他猛的擒住哥哥的腰,一个挺身刺入。
阿晖从喉间发出低沉吼声,那种感觉永生难忘!
久未承受的紧窄比往日稍烫,柔嫩的肠道紧紧包裹住那处,想着这是哥哥的地方,阿晖无法克制地拼命戳刺起来。
阿荣起先吃痛,腿曲起往前爬,却被弟弟握着腰拖回来,从没这么示弱,可是没法子,他的前处被阿晖另只手照顾着,腰又被铁臂箍住,私密处一丝丝的快感夹杂在涩痛沿着脊柱传到后脑,像是被雷电煞到,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确实没什么气力,被几番戳刺,腿便跪不住,身体往下沉,却使后处的利刃更形深入。他拼命握住腰上的手,想让对方停下,可是说不了话。
好气他,黑炭头!
不要了,头都晕了。
啊!啊——
要命的那点又被戳到,每次都不放过这点……
啊——
阿荣的小腿都快痉挛,背后沁出一层密汗,眼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淌下一行泪水。
可是阿晖实在是享受此刻的所有,不仅是下处无比舒爽,便是眼中看到的也让他更受鼓舞。
哥哥背上的肌肉都绽了鸡皮疙瘩,腰肢那么柔韧纤细,而臀部却弹挺白嫩,被自己这番冲插,竟现出从未有过的柔弱,他心里更燃起了一定要彻底占有对方的感觉。
彻底吃掉。
哥哥是我的。
眼看阿荣快化作一滩水,知道他看不到自己,无法交流会委屈,便将他转过身来,自己盘腿做好,将他抱坐在腿上,那处热硬稍稍退出,又更深地插入。
阿荣觉得身在云端,他双臂饶过阿晖的头颈,紧紧贴着对方不断散发热量的身体,腰臀处的手将他托起,再放下,托起,再放下,那一波波直逼向脑际的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真的要受不了了!
阿晖取了被褥裹住两人,又将哥哥紧紧抱到怀里,一手间或去捏他胸前两颗红豆,一手始终掌着他的腰臀。
喜欢哥哥这么紧紧地缠着自己。
他几番攻势下才发了一通,而阿荣早就摊在他怀里,只剩下些微的力气朝弟弟摇头。
黑炭头,不要了,好了。
但是,看到哥哥湿湿的发际,长睫毛掩翼下的水光四溢的眸子,那种让人沉醉无比的东西也许是妩媚?也许是风情,反正,他还想要,这么想着的时候,并未拔出的热铁重行硬起,阿荣惊觉后,张嘴就去咬,但是便连牙齿都不太听自己的话。
呜呜,黑炭头……
一层层汗从阿荣的额上、背上沁出,但是在他私隐处进出的家伙毫无停歇的意思。
会不会昏过去,太丢脸了啦!
而阿晖却在此刻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呻吟,他最喜欢的哥哥的声音。
捧起哥哥的脸,吻他的眼睛,阿荣无奈睁开眼,瞥他,却又伴随着身下的一阵紧缩眼中现出羞意。
阿晖轻说:“叫我啊。”
叫他?
阿荣模模糊糊想到,似乎之前黑炭头有教自己怎么说他名字,不过他从未听过声音,也未说过话,弄了半天似乎也发不对声音。
啊——阿晖又狠狠顶入:“叫我,荣荣,叫我!”
荣——荣——?这是叫我么?阿荣心里突地冒出来一丛丛暖意。
没叫自己哥哥哦,虽然一直身为兄长,可是做这么样的事情后,每次想到是哥哥的时候还会不自在的……
黑炭头不叫自己哥哥了哦!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发音位置,在行将脱力做昏过去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晖……”
很用心才能辨认的一个音。
阿晖呆了半晌才醒觉过来,晖?
叫我么?
哥哥在叫我么?
心内狂喜:“就是这样,继续,再叫我啊!”
阿荣看着弟弟脸上现出的神情,下意识按着适才的方式又叫了声:“晖——”
阿晖被那叫声引得兴致更是高涨,箍住阿荣的腰,脸凑过去拼命亲吻他的唇,下处更是更凶猛地进攻。
阿荣又叫了好几声,到最后实在无力,摊在床上,昏昏睡去。
阿晖却抱着哥哥久久不能入眠。
怀里的人,从小到大,就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怎都不能分割。
今日,此刻,应该算是真正得了他了。

第二日,阿荣醒来还是一贯享受弟弟的伺候。
昨日虽然累得不行,但却出了许多汗,晚间还被阿晖喊起灌了几大杯温开水,这会儿低烧竟都退了,身上还是有些酸疼,精神却甚是旺盛。
只是,看着阿晖忙进忙出,他竟生出一股羞涩。
黑炭头不再叫他哥哥了,都叫荣荣了。
他有点不自在,但是心里却又乐得很,捧起粥碗,咕噜咕噜喝起来,喝几口再嚼几根可口的咸萝卜丝儿,脸始终埋在粥碗里不敢露头。
阿晖则厚脸厚皮挨着跟他坐一块儿,手指在他背上慢慢写字——
以后也叫我名字。
荣荣声音很好听。
埋在粥碗里的阿荣的脸涨得红红的,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瞪向对方:有完没完,我还要吃饭呢!
阿晖宠溺地笑笑,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当然,待阿桂和小铃回来,阿晖还是叫阿荣作哥哥,阿桂看到大儿子病好,心情也爽利,动手到厨房做了几道好菜。
她一边做菜,一边看看灶边惠祥生前常用的酒壶,手指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心道:“他爹,你看,兄弟俩多要好,我会帮你看着阿荣,给他说个好媳妇,让你抱孙子。”

再过了些日子,一家人准备北迁,但是阿荣始终没吐口答应,阿晖倒也没逼他,只说先到凌河。
离开小镇时,连石家药铺的老板娘都出来送了,毕竟是几十年的街坊,她抹着泪,偷偷和阿晖讲:“你们可都出息了,不知我家展鸿怎么样啊!”
想到投军失去联络的石展鸿,阿晖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惠家四口人先到了凌河,行李不算多,办了托运,人便住进了火车站附近的旅店。
杨安娜还在住院,阿桂便说要去探望,阿晖心下一盘算,索性让阿荣也去瞧了。
阿荣心里别扭,不过之前杨安娜也曾帮过他的忙,又是弟妹,不去不像话。路上他又跟阿晖比手语:杨家的十根金条,你拿去。
阿晖知道他心事,慢慢在他手上写:我去还掉。
阿荣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
一行人到了医院,杨安娜的肚子已经老大,看脸容非但没有孕妇该有的丰润,竟比怀孕前还瘦了些许,她也不便下床,只叫了阿桂“婆婆”。
阿桂见杨大小姐知书达礼、温和大方,心想自家愣小子怎么那么好福气!
她是勤快人,立刻接手替她打点吃食,不过,杨老板先前已经悄悄安插了人照顾女儿,她也只是帮忙做些补品。
阿荣自打进了医院,便站在角落,看看床榻上的孕妇,虽然黑炭头强调了好多遍,肚里的娃娃不是他的,可是看到她叫阿桂婆婆,心里总有些不是味道。
但,转念一想,我还叫娘呢,不比叫婆婆更亲嘛!
倒是阿晖早就打算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排阿荣坐在靠病床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和杨安娜交代:“哥哥刚生病,发烧发了好多天。”
“是吗?”杨安娜流露出关心的神色,弄得阿荣有点不自在,自己虽然生了病,可已经好了,倒是她还在躺病床上呢!
想着,他朝阿晖瞪了一眼。
阿晖却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最近荣荣对他就这样了,他挠挠头,坐下削苹果给爱人和“妻子”吃。
他削梨是有一套的,削完,皮还可以复原成一个整梨,一刀都不会断。不过当时苹果市面上很少,也就凌河多点儿,他削得少。
杨安娜第一次看他削苹果,看得津津有味,苹果削完,阿晖很自然地切下一片,刀尖挑了放到阿荣嘴边。
阿荣也没多想就张口咬了,苹果吃得少,他很喜欢。
很甜呢。
不过——苹果好像是买来看病人的,自己怎么好先吃……他刚想示意黑炭头,第二片苹果已经送到嘴边。
阿晖更索性把整个苹果放到他手里,再开始削第二个,削完递给杨安娜。
阿荣只好闷头吃苹果。
好吃么?阿晖跟他比手势。
嗯。阿荣稍稍点头。
等会儿再去买。比完手势,顺手替他将手中的苹果细细分好片。
哦。阿荣乖乖吃苹果片。
杨安娜咬着苹果,悄悄看着床边这对兄弟。虽然她是独生女,可是……也许人家兄弟感情好吧。但是,她看着看着,心里却酸酸的,想到了肚里孩子的爸爸。
那人说惠晖是可以信托的。惠晖也和她讲过,他另有爱人。
是谁呢?
她再看看吃着苹果片的阿荣,惠晖的哑巴哥哥一直很好看,现在更说不出有股味道,明明穿着再朴素不过,坐在那边却好像是道风景。
而惠晖,那个她看着成长起来,日益沉稳谁也看不透的青年,在哥哥面前却柔和得不像本人,看着兄长的眼光真是——
杨安娜咬苹果的嘴半张着,好一会儿才继续吃苹果。她的心怦怦跳着,难道是这样,难道是这样!
三个人没说什么话,直到在外忙活的阿桂把阿晖叫出去帮忙,病房里只剩下阿荣和“弟媳”。
阿荣本想走开,杨安娜却突然拉住他的衣摆。
什么事?阿荣疑惑地看向杨家大小姐。
杨安娜突然神秘一笑,开口但并没发出声音:生完孩子,我就和惠晖离婚。
呃!
阿荣抿住唇,第一念头是,你们老杨家有点金条就了不起嘛?看不上我家黑炭头,我们还不稀罕你呢,狗屁,我家黑炭头……
然后才想到,对方干什么跟自己讲这个啊,再对上杨安娜似乎洞悉一切的明眸,阿荣耳根立刻红透,可是,她不可能知道啊。
哼,知道又怎样,你的秘密可也不少。
阿荣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笔,在杨安娜匆忙递过来的便笺上写下:随便。
然后就丢下在身后偷笑的杨大小姐扬长而去。
阿晖看到气呼呼的阿荣,奇怪得很,心想,杨安娜很懂做人的啊,怎么会惹恼荣荣呢。
她说生完孩子就离婚……
本来就这么约定啊。
可是,可是,太……过分。黑炭头多好的人才!
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我喜欢你啊。
可是……算了离就离。黑炭头还有我呢!
阿晖把哥哥紧紧抱到怀里,心里有点感谢那个聪慧的女子,算是将哥哥的心结解去了。
慢慢将阿荣的脸捧起,映着淡淡的月色光华,他开口问:荣荣,喜欢我吗?
阿荣在一瞬间想了好多,从最初的相遇到此刻,一幕幕都想过来,眼睛便湿了。他明白黑炭头的喜欢是什么。
紧紧紧紧地抱住对方。
好久,阿荣才抬起头,很肯定地点点头。
我和黑炭头一辈子在一起。



尾声
到顺京没多久,杨安娜顺利产下一子,取名惠家明。但是,她和惠晖的婚姻并没就此终止。
一年后,惠家明的生父被投入牢狱,再被流放西南,直到三十年后才得重见天光。
是年,惠晖带着哥哥,母亲,幼妹和妻小,一家六人由凌河乘船到达檀岛。
阿荣和阿晖的爱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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