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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30 (金) | 編集 |
文案:

  身为华月阁影使,陈三无求无欲,
  如此人生对他而言,就是乐哉。
  但他受人所托,不得不长留京城,
  看著安宁王拖著病弱中毒的身体,
  在陈三眼里,不懂这样活著究竟有什麽意思?
  然而越是接近王爷,越是勾起他的兴趣,
  这温和如水的人,竟不似想像中那般软弱。
  原没打算正视两人之间的情愫,
  但京城的诡谲局势,让他们身陷危险风暴之中,
  王爷缱绻的温柔,与倔强的隐忍,
  让洒脱不羁的他,开始动摇……

  只愿往後能对月高歌、纵马江湖……



封底文字:

  陈三素来是厚脸皮,又是第一次看到齐岚生气,非但是不觉得可怕,反而是觉得有趣极了,便说道:「怎麽说我也救了王爷两次,就当是以身相许好了。上次在猎场的那一箭,要不是我赶不过去了,一定会挡在王爷的面前。」
  「你要什麽赏赐尽管开口。」强忍著狂跳的心,齐岚故作镇定地说道。
  陈三为难地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什麽都不要,我只喜欢你,只要你。」







第一章


  陈三此人素来是胸无大志的,用混吃等死来形容他,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在陪潋君离开蓬莱岛之前,陈三也不过是整天跟在柳梦已的身边而已,华月阁地处偏僻的蓬莱岛,身为阁主的柳梦已没事是不会离开岛上,陈三自然乐得悠閒。
  他对自己的将来是没有任何计画,不过是悠哉地在岛上混吃等死,偶尔跟著柳梦已出一趟远门,品品好酒,尝尝好菜。
  如此的人生,对他而言,也是乐哉。
  陈三并不是华月阁的弟子,除了柳梦已和柳四之外,他和岛上的人也不算熟络,顶多不过开开玩笑,讨些小酒小菜来吃,并没有太多的交情。
  柳梦已是把陈三捡回华月阁的人,还给了他一个影使的头衔,乃是阁中上下最閒的差使。而柳四是他到了岛上後,第一个认识的同伴。
  陈三没有朋友,在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个阁主和一个同伴而已。
  他本来就是个无所事事的痞子,倒也不会觉得寂寞,即便是閒著也能自己找乐子,更何况还有一个影使的身分,至少这辈子是跟柳梦已栓在一起了,哪怕是作为一个影子,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柳梦已向来寡言,面对这样一个人都不会觉得无趣,陈三又怎会有寂寞的时候呢?
  可惜,陈三没有想到连这个冰山似的柳梦已也懂得了情爱的滋味。大半年之前,柳梦已受到师叔所托,前往京城为安宁王解毒。
  只是,安宁王为了紧盯朝事以保护好友的安危,坚持留守京城不肯远去蓬莱岛,倒是他曾经帮过的一个小倌潋君挺身而出,愿意把一半的毒性传到自己的身上,跟著柳梦已他们去蓬莱岛学习解毒的方法。
  後来,安宁王突然发病,陈三只得陪著潋君赶往京城。不过,刚巧华月阁出了事,安宁王的毒刚解,潋君就把照料王爷的任务扔给了他,匆匆忙忙地赶回蓬莱岛。
  之後又发生了种种变故,柳梦已非但抛下了华月阁的一切,带著潋君跑得远远的,还把照顾安宁王的烂摊子丢给陈三,只要那人一天没有痊愈,他就不算完成使命。
  平白无故地帮著阁主的小情人还债,留在京城王府里照顾一个病殃殃的王爷,陈三当然觉得不耐烦。幸好这里还有美酒佳肴作陪,他才勉强得到一些安慰。
  安宁王身分尊贵,府宅幽静雅致,华贵而不奢侈。平日,陈三閒来无事地就在院子里四处逛逛,看看假山,望望池塘,有时候也会想,不知道京城的那些大官们是否个个都住这样的府邸?
  吃够了,喝够了,也住够了,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安宁王府再怎麽宽敞也锁不住陈三。一旦寻不到新乐子,他便开始盼著病王爷能快些醒来,赶紧吃药调理身子,等到他痊愈了自己就能离开这里,另找一个有趣的地方。
  「陈公子,是不是该煎药了?」
  王府上下都知道陈三是救了他们主子的大恩人,谁敢对他怠慢,再加上陈三身上流露著一股痞匪之气,让他们说话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
  「好,我去厨房准备。」
  论起长相,陈三生得俊美斯文,即使比起京里有名的美男子赵燕君,也不见得逊色。偏偏身上总有一股市井气,再加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显得痞气十足。
  要不是知道他有真本事,府里怎会有人看得起他?
  「昨天要的那个酒买回来了没有?叫什麽来著的,醉月仙。」陈三问。
  「刚才就买回来了。」王府总管答。
  「嘿,那正好,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配什麽菜好呢?等会儿让我慢慢想想……」
  陈三就这麽一路嘀咕过去,王府总管只得跟在後头连声说好。
  煎药,端药,伺候王爷喝下去,当然,还得用上些强硬的手段。陈三每次都把府里的下人们赶得远远的,免得被人骂说他存心对王爷使粗。
  端著热腾腾的药进了屋子,陈三照例把侍女赶到院子外面。站在床边扶起那个病公子,陈三的动作虽然算不得粗鲁,但也绝不是温柔。
  「亏得生了张好脸孔,可惜跟个活死人一样。」
  在陈三眼里,要是一个人连随性妄为的资格都没有,活著还有什麽意思呢?一副病弱的身体,根本就是拖累罢了。
  俊秀的容貌,略显苍白的皮肤,大概是长年不见阳光的关系,安宁王的皮肤倒是特别的细腻,每次都让陈三忍不住捏上一把。
  横竖也不会醒过来,捏一把又有什麽关系,陈三从来没把这个人当成什麽王爷,或者对他而言,王爷又算得了什麽呢?
  强行用手指撬开安宁王的嘴巴,陈三以内力灌进汤药,掌心沿著喉咙按到胸口,引导著药汁流进胃里。
  大概是他今日的动作特别用力,安宁王虽然没有清醒,仍是疼得皱起了眉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著,正是这样下意识的动作透露了他的难受。
  「哎呀,抱歉了,明天我小点儿力。」
  献媚般说著这样的话,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空荡荡的房子里明明只有他和这个活死人,也不知道是做样子给谁看。
  「呵,这睫毛倒生得不错。」
  陈三打量著安宁王的脸孔,忽然起了玩心,伸出手捏住了他的睫毛,轻扯了一下。
  大概是把安宁王弄疼了,他的眼眸微微一颤,眉头下意识地紧蹙著。
  陈三仍旧是开玩笑地道歉说,「哎呀,又弄疼你了,真不好意思,现在这会儿可千万别醒来。明天,明天我一定不动手动脚。」
  陈三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在他的眼里,所谓的安宁王就像个大布娃娃,生得一张陶瓷脸孔,不会笑,不会哭,更不会说话,只能让他揉捏著玩而已。
               
        
 
  齐岚是不可能知道,陈三第一次见到自己是什麽时候,但他一直记得自己初见陈三的那个夜晚。
  王府内烛光昏暗,一路走来寂静无声。偶尔一阵夜风吹来,拂得树叶瑟瑟作响,夜影斑驳。
  齐岚一身紫衣宽袍,修长的身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夜的黑融合在一起,并不那麽鲜明。
  几个时辰前,齐岚才刚从昏迷中清醒。那时候已经是傍晚,进屋伺候的侍女一看到他坐起身,赶紧去叫了总管来。
  不出片刻,总管和乘风就赶到了屋子,侍女们刚伺候完梳洗,就端来了一桌子的饭菜,口味清淡但花样却多。
  齐岚看著屋子里站了那麽多人,皱了皱眉头,总管会意地喝退了所有的侍女,然後一一禀报这段日子以来的事情。
  而提到陈三的时候,总管忽然说道:「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倒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齐岚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於礼数看得极淡,他醒来的时候虽然没见到陈三这个人,但是心里总惦记著要亲自去道谢。
  待到入夜,他吃过了饭菜,总算身上有了力气,便吩咐侍女替他更衣,好亲自去看看陈三到底是什麽人。
  刚走出院子,齐岚就察觉到偏院有动静,记得这里以前是没住人的,难道府里来了新的下人搬了进去?
  转念一想,齐岚心中自是明了,他快步走上前,隔著房门问道:「是谁在里面?」
  屋里走来一个青衣人,身姿修长,声音悦耳,屋里没有烛光,齐岚看不清他面容,却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哎呀,是王爷啊。」
  齐岚并没有想到这人嗓门如此之大,再加上他表情夸张,笑容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你怎麽不点灯?」
  陈三扬唇一笑,不知从指尖弹出了什麽,桌上的蜡烛一下子被点燃了,整个屋子通亮了起来。
  齐岚这时才看清他的样子,白面书生,容貌俊美,眉宇眼角带著几分慵懒和潇洒,与他脸上的痞笑极不相称。
  陈三走近几步,一脸讨好地说道:「王爷您坐呀,可别累著了。」
  齐岚大致也能猜到他是什麽人,皱皱眉头,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陈三并没回答他的话,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您的毒虽然解了,但馀毒未清,身子又需要调养。啊,对了,我就是先前和潋君一起从蓬莱岛来为你解毒的人。」
  未等陈三说完,齐岚已点点头。
  「我知道。」
  等到这会儿,陈三才想起他刚才的话。
  「我看这屋子朝向好,晒得到太阳,就挑了这里来住。哎,是我糊涂了,还没经过王爷的同意,王爷要是不答应,那我就搬到别间屋住去。」
  齐岚温和一笑,斯文有礼的样子与陈三全然不同。
  「既然想住这里那就住吧,不必客气。你与潋君救我一命,我还未曾言谢。」
  陈三刚听到前半句,脸上就乐了,齐岚话一说完,他忙道:「王府好吃好住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王爷还说什麽谢呢。真要谢,也是小人谢王爷才对。」
  陈三说这话时,神情语气都是一副夸张的样子。齐岚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只是衬著这人的相貌格外特别,心里倒不觉得是献媚,反而笑他有趣滑稽。
  陈三本就是嗜睡之人,此时已是深夜,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齐岚向来没有王爷架子,见他一脸倦容,抱歉地说:「你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陈三恭敬地送他到了门口,齐岚临走前忽然想起了什麽,停下步子转头问他道:「差点忘了,你的名字……」
  「陈三。」未等齐岚说完,陈三便脱口而出道。
  齐岚一愣,略有好奇地看了陈三几眼,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温和地笑著点点头,然後便转身离开了。
               
        
 
  齐岚素来没有贪睡的习惯,天刚初亮,他便起身梳洗。
  侍女们端来了早膳,恰巧看到陈三捧著碗药,脸上仍是睡意朦胧的样子。
  见到几个漂亮的芳龄少女,陈三倒是忽然来了精神,嬉皮笑脸地逗了她们几句,等到他走到房门口时,脸上的倦容又回来了,一边打著呵欠一边推开了门。
  齐岚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人不敲门就进来,侍女刚刚端著水盆出去,路过陈三旁边时还瞟了他一眼。
  好在齐岚已经换好了衣裳,这才觉得没有失了礼数,只是他转念又一想,陈三照顾了自己数月,还有什麽狼狈模样没有被他看到?
  想到这里,齐岚不禁耳根微红,面露尴尬之色。
  陈三哪会猜到他的心思,只当是自己来得太早,把这个病恹恹的王爷吓到了。
  「刚才忘了敲门,王爷莫怪,我这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明明眼皮还半耷著,陈三的嗓门却不小,听得齐岚连最後一分睡意都没了。
  「无妨,我起得早。」齐岚向来是好脾气的人,哪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陈三显然也明白这点,不一会儿,脸上又嬉皮笑脸了起来。
  「您瞧,这药刚刚煎好,还热呼呼的呢。」陈三脸上满是邀功的表情,就好像手里端著的是一碟佳肴。
  齐岚点点头,让他把药搁在桌上。
  「是,麻烦你了。」如此温和的语气,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心头大好。
  陈三也不例外,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
  「不麻烦,这活儿都干了好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齐岚闻言,扬唇一笑,开玩笑道:「这我倒知道,我还记得你把药往我喉咙里灌,呛得我喘不过气。」
  陈三闻言,忽然变了脸色,立马摆出一副求饶的样子,倒是齐岚看了有些惊讶。
  「王爷啊,您可别怪小人,当时不就只有这一个法子吗?」
  齐岚见状,不禁失笑道:「我没有怪你。」
  直到这时,陈三似乎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敢随便坐下,打著瞌睡站在旁边。
  齐岚吃了几口饭菜,就把整碗药都喝完了。药是陈三煎的,当然知道会有多苦,原先被他猛地往嘴里灌也就算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喝得这麽乾脆。
  齐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自小在药罐子里长大,早就习惯了。」
  齐岚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倒是没有半分哀怨的意思,反而只让人觉得洒脱。
  陈三一早就起来煎药,连连打了几个呵欠,他见齐岚喝完了药,便准备回房补眠。
  他刚要走,齐岚忽然叫住了他,说道:「明日你让下人们煎药就好。」
  陈三无所谓地笑了笑,答道:「王爷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
  此时的陈三脸上少了平日的戏谑之色,笑起来的样子倒让齐岚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未等他仔细回想,陈三已经走远了。
                
        

  陈三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他刚跑到厨房找了些东西吃,再回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齐岚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出门。
  陈三便问道:「王爷这是准备去哪儿?」
  齐岚答道:「洛云侯派人送了一匹马,我正要去马场看看。」
  陈三皱了皱眉头,难得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王爷的身子刚恢复,没人在旁照应可不行,我陪你一起去吧。」
  齐岚听他这麽说,心里有些吃惊。看陈三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个懒人,倒没想到他会提出同行。只不过,既然陈三已经开口,齐岚没理由推却的。
  齐岚大病初愈,自然受不得颠簸,两人共乘一车,缓慢行驶在大街上。
  陈三这几日来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忙在厨房煎药,好多天都没到街上閒逛过。他略微撩开些帘子,饶有兴致地瞧著大街上的人头涌动。
  沿途路过东风楼时,陈三不禁暗自叹气,正巧被齐岚听见了。
  「你怎麽了?」
  齐岚虽与陈三相处多日,但总看不透此人心思。表面看来他懒散无大智,终日除了吃喝之外就再无其他兴趣,但不知道为何,齐岚总是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陈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放下帘子不再多看。
  齐岚向来礼数周全,见他如此反应,便是以为自己失言,忙说道:「抱歉,我……」
  「王爷知道城里的东风楼吗?」
  东风楼是城里最出名的酒楼,齐岚怎会没听说过?只是他鲜少出门,不常来此。
  「去过一两次。」
  陈三脸上笑意更浓,他眯缝著眼眸,目光悠远,彷佛是在回味。
  「东风楼的酒香醇润滑,不愧为京城一绝。」
  齐岚自小就不善酒力,从前和好友在一起时,也多是以茶代酒。东风楼虽是美酒出名,但他却没尝过。而如今见陈三神色沈醉,笑意渐浓,彷佛是连自己也闻到了酒香般,还真有了几分兴趣。
  「若真如此美妙,过几日府里设宴,我让人带几罈来,到时候让你喝得痛快。」
  齐岚话刚一说出口便惊觉失言,为了他伤势痊愈的事情,府里确实设下宴席,只是出席的都是些王孙公子,甚至连皇上也会亲自赶来。
  陈三虽可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到底是江湖人士,并不方便出席。
  齐岚眉头一紧,神色略有几分尴尬,好在陈三也瞧出他心思,微微一笑:「这种场合一定有不少达官贵人吧?我看还是免了,王爷有心的话,搬几罈到我房里即可。」
  齐岚听他这麽一说,总算是安下了心。只是不免疑惑,自己向来说话谨慎,怎麽就失言了呢。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三,只见那人神色依旧,轻撩帘子,颇有兴致地打量著街头景致,似乎并未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齐岚心想,原先还觉得这人吊儿郎当的,现在看来倒是豁达周全。如此一想,不免添了几分好感。
                
        

  马场是王孙公子的消遣之地,离开京城并不远,刚出城门不多久便到了。王府的马车刚才露面,便有人上来行礼,周到地领著他们去了马房。
  「王爷稍等,我这就给你牵马来。」
  马夫见了齐岚,少不了行个大礼。不敢让齐岚多等,他赶紧往里面去。
  齐岚也有好些日子没来过这里,边赏著景致边绕著附近閒逛了一圈。
  陈三向来喜欢新奇的玩意儿,倒是比齐岚兴致更高。
  难得看到陈三的脸上有这样兴致勃勃的表情,就连齐岚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反而是忽略了一旁的风光景致。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四周香气怡人,漫天桃色,惬意风流,连齐岚也看得如痴如醉。忽而一阵春风来,吹落花瓣数片,如雨飘逸,宛若梦境,竟是一时忘记了身处何方。
  此时,只见一个青衫人影踏步飞起,眨眼工夫就轻盈地落在了原处。
  齐岚心中一惊,立马转身看去,果然瞧见陈三手里握著三两枝桃花。
  「有身分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个骑马的地方都这麽考究。不过这花还真好看,不比我们阁里的差。」
  陈三见齐岚半天都没有说话,目光却盯著手里的花,便笑著递给他一枝。
  齐岚眉头微皱,并未抬手去接。
  他看著陈三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花摘落就会凋零,若真喜欢,何不让它挂在枝头。」
  陈三听到这话,不气也不恼。他微微一笑,一改平日的痞气,倒是显得几分风流。
  「是吗?从前还真没人这麽跟我说过,王爷教训得是。」
  齐岚原本还以为他会反驳,没想到语气竟是如此诚恳,反而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三一边把玩著手里的桃花,一边打量著齐岚脸上的表情。
  原先只觉得这个王爷为人谦逊温和,没想到还有一本正经教训人的时候,不过这语气和态度实在是不够强硬,软绵绵地倒想是故意招人留心他似的。
  陈三没再说话,齐岚更是不知如何开口,他正觉得尴尬,恰好马夫牵来了马,打破了僵持的状况。
  洛云侯选的马自然不会差,一身雪白毛发,性情温和,确实是适合齐岚此人。齐岚的身体刚有了起色,原本只想来看看而已,在陈三的劝说下倒兴起了试一试的念头。
  他刚要跨上马,忽然想到到了陈三,吩咐马夫说,「把我原来的那匹也牵来。」
  马夫一愣,看了陈三一眼,盯著齐岚支吾道:「王爷,这、这不合适吧。」
  齐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那匹马是皇兄亲赐的,以陈三的身分怕是连摸上一摸也没资格。
  只是,齐岚向来是不拘泥身分的人,既然陈三跟著他来了这里,总不能乾看著吧?
  「无妨,你只管牵来就是了。」
  见齐岚这麽说,马夫哪还敢耽误,赶紧去牵马来。
  不同於姚锦离送的那匹白马,这马黑色的毛发乌亮,额头染了一抹赤红,确实是气势十足,只是与齐岚此人并不相称。
  「果然是好马,王爷,您真够意思。」陈三一边摸著马毛,一边称赞道。言语里少了原先的讨好,倒让齐岚听得舒坦。
  「这马性子烈,其实并不适合我,你来试试吧。」
  说到这里,齐岚顿了顿,瞧著陈三欢喜的样子也觉得舒心。
  「也好让我看看,它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语罢,陈三已跨上马鞍,熟练地握起缰绳。他本就生得俊美风流,虽是穿著一身粗麻布衣,称著这匹好马倒也不显得寒酸,反而是英姿飒爽。
  齐岚是个细心人,粗略打量了陈三一番後,不禁把目光停在了袖子和衣襬处的污垢上。他心想,这人还真奇怪,管事送去那麽多套绸缎的新衣裳,他竟是一件都没穿过。
  前些天,管事把这情况向他禀报之後,他还亲自去陈三的屋里看过,那时候陈三正在後院煎药,房门大剌剌地敞开著,几套新衣服都好好地放在柜子里。
  「王爷,您回神啊。」陈三早已跃跃欲试,却见齐岚愣在那里没有动静,便踱步到他面前。
  闻言,齐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耳根微红,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用管我,我没法骑得快,你尽管奔几圈吧。」
  听到这话,陈三哪里还按捺得住,笑嘻嘻地说道:「那好,我先试试马。」
  说罢,他一鞭策下,骑著马匹飞奔而去。
  看著陈三神采飞扬的样子,齐岚倒觉得自己管得太多,就是有人不在乎穿衣外貌。自己是见惯了那些贵公子的作派,男子汉大丈夫重在本领,岂是光凭外表能度量的?
  只是,齐岚转念又一想,要论本领气概,陈三似乎也算不上。
  齐岚并未发现自己又恍神了,忽然,他感觉到身後有人靠近,敏锐地转过身去。
  「你怎麽回来了?」
  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刚才又见陈三跑得这麽远,怎麽忽然绕到自己後面了。
  「这不是担心王爷您吗?怎麽说也是为了照顾您才出门的,总不好忘了本分。」
  说这话时,陈三脸上笑得痞气十足,倒是看不出有几分真情实意。
  听到「本分」二字,齐岚略皱眉宇,他道:「你不是王府的仆从,不用这样的想。」
  陈三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乐呵呵地摆手。
  「照顾王爷是阁主的命令,哎呀,我这人不会说话,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王爷您明白的。」
  齐岚一直都把陈三当客人来看,但陈三的态度始终带著讨好之意。他不明白,为什麽会有人甘心俯首?
  身分二字,陈三诠释得淋漓尽致,任是齐岚有心当他是朋友也没有丝毫机会。




第二章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恰巧经过了城西的明月楼,店门口排著长龙,陈三一看就知道在卖口水鸡。
  「马车,停停。」
  骑了半天的马,齐岚有些疲惫了,闭著眼睛在马车上小眯一会儿,忽然听见陈三囔囔的声音,不禁诧异地看向他。
  陈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笑著,赶忙解释说:「王爷,我就在这里下车。」
  「你不回王府?」
  陈三立马摇头,急切地解释,「王爷,您看,这时候还早,又正好路过明月楼。我上去喝几杯,傍晚一定准时回王府。」
  齐岚惊讶地看向他,撩起帘子往外探去。明月楼的好酒好菜,是齐岚也听说过的。
  打量著陈三的样子,齐岚看出他早就恨不得跳下马车了,难得起了说笑的念头,他道:「难道,这里的酒菜比王府的更好?」
  陈三哪敢说对,立马摆手,一脸诚恳。「哪能啊,王府的菜肴精致,怎麽会比小酒楼差。」
  听到这话,齐岚脸上笑意更浓,白玉的脸孔衬得越发儒雅清俊。平日,齐岚也总是笑得温和,却好像和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同。
  陈三心头一动,忽然觉得这人多了几分生气。
  「不过,这酒楼也有酒楼的风味,王爷,您可不知道啊,这里的口水鸡还得排长队才能买到,来晚了,有钱都吃不著。还有这里的酒,啧啧,那真是佳酿,特别是桂花玉露……」
  一说起美酒佳肴,陈三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齐岚竟也耐著性子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陈三整个人跳了起来,匆忙地说道:「坏了,再不赶快就排不到了,王爷,咱们有事回府说,小人先向您请个假。」
  陈三刚要下马车,齐岚却叫住了他。
  「既然这里的酒菜如此出色,你不该邀请我一同品尝吗?」
  陈三一愣,随即又笑言道:「王爷,您可别开玩笑了,哪有您这样的身分来小酒楼吃饭的,要是您真想尝尝滋味,改日让总管来这儿把大厨请回府不就得了。」
  话刚说完,齐岚已经跟著陈三走下马车,他吩咐了车夫找个地方等,然後便对陈三道:「偶尔试试不一样的滋味也不错,陈三,你不觉得在店里吃才更有味道?」
  闻言,陈三不再多说,他扬唇一笑,一改先前的模样,言语里带著几分别样的意味。「贵人的作派到底是不一样的。」
  齐岚并未留神听清他的话,他的注意力全被门口的人群吸引去了,待到两个人走上二楼坐定後,他才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麽意思?」
  齐岚的语气态度从来都像是对待朋友一样,反是陈三的言语里总透著谦卑的态度。
  「王爷不要多想,小人的意思是,寻常百姓恨不得摆阔气,装贵人。而真正出身尊贵的人,见多了世面,反倒是喜欢感受小老百姓的生活。」
  齐岚沈吟片刻,点头赞同。「不错,山珍海味吃惯了,便想尝尝粗茶淡饭的滋味,以前我也曾想过抛开身分外出游历,只是我的身体不好,不允许我这样放肆。」
  若是旁人听了,多少会为这个病弱王爷感到惋惜。可惜,陈三不是这样的人,他淡淡一笑,喝了一口茶,并不接话。
  明明在京城住了不到半年,陈三却好像和这里的老板认识了大半辈子似的,没过多久,老板亲自跑来打招呼。当然,老板并不知道齐岚的身分,光顾著和陈三说笑而已。
  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老板一声吆喝,让小二先为他们上酒。
  等到老板走後,齐岚好奇地问道:「你与这里的老板是旧识?」
  陈三想了想,嘴角带笑,反问说,「半年时间算久吗?」
  闻言,齐岚不禁一笑,回想著两人刚才的热络模样,他心想,也许就是因为陈三这人能说会道,才这麽容易结交朋友。
  只是,为何他偏偏和自己这麽生疏?难不成是介怀身分的关系?
  对於这个救过自己的人,齐岚是有心与他结交的,只是,他每次让陈三不必拘泥於身分,那人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仍是一口一个王爷小人的。
  时间一久,齐岚也不好意思再提。
  很快,酒菜就陆续端上来,一提到这些佳肴美酒,陈三就来了精神,说起话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表情生动,用词又有趣,听得齐岚津津有味。
  陈三一一地介绍每一样菜的口味、用料以及作法,兴致高时还会逾越地替齐岚夹上一口。尤其是对著美酒,陈三更是兴奋不已,每尝一口必要细细说明一番,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好在他还知道分寸,并不过分劝酒,催促齐岚尝过半杯後,就自顾自地喝起来。
  平日,齐岚常常闻到陈三身上酒气冲天,没想到他只是贪杯而已,酒量是极好的。老板也乐得有此知己,一再让人送酒上来,还笑说这次非要让陈三喝到趴下。
  当然,陈三是不可能喝到趴下的。也不知是喝酒的关系,还是心情特别好的缘故,陈三的话要比平时多,更不像往常那样,十句里面有八句是废话。
  「陈三,你的名字是怎麽来的?」见陈三兴致正高,齐岚问出了这个长久的疑惑。他从来都觉得,如此寻常的名字并不衬眼前这人。
  陈三微微一笑,眯缝著一双桃花眼,神态风流优雅,一改平日的痞气,倒有几分难得的贵气。「这还不简单,因为阁里有个人叫柳四。」
  闻言,齐岚顿时心中明了,陈三的名字多半是他自己取,也就是说,这是个假名。
  「刚才在马场的时候,我见识过你的武功,和师父似乎不属一路,难道你并非师承华月阁?」
  陈三故意凑近到齐岚的面前,认真的表情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带著些许调侃之色。
  齐岚从未与人这麽靠近,就连对方的气息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耳根一热,倒是忘记了刚才的话。
  「华月阁里,我只服阁主一个人,旁人谁有资格做我师父。」
  说罢,未等齐岚反应过来,陈三已经站了起来,招来了小二结帐。
  「王爷,我喝醉了,咱们回府吧。」
  陈三扬唇一笑,眯缝的眼眸里透著几分笑意,就连聪颖如齐岚也看不懂。
  付了银子之後,齐岚就被陈三请下楼,只见那人步伐轻盈,神态慵懒而又潇洒,哪有丝毫醉意。
                
        

  回到王府,齐岚把总管叫到书房。「你说说看,对陈三这个人怎麽看?」
  安宁王是个好主子,性格温和,从不乱发脾气,府里的下人对他也亲近。
  「这,老奴不好说。」总管眉头紧皱,思量半晌,却摇了摇头。
  齐岚轻挑秀眉,隐约猜到了几分意思。他也不著急要问,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和缓道:「你在京城里干了大半辈子的活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夥子却把你难倒了?」
  总管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嘀咕著,怎麽王爷今天如此反常?竟然要打听一个小人物的品性。
  心里虽然有困惑,嘴巴却不敢耽误,总管把心一横,乾脆把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
  「是这样的,王爷,陈三刚来府里的时候,既差使人去买酒送菜,又是整天睡到日上三竿,大夥儿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只是个混来吃饭的家夥而已。
  「後来,潋君公子离开了之後,大夥儿才发现,那人相当的有本事,虽然每天得催著他煎药送药,但他做起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只是态度还是一样地随性,总让人觉得不认真。」
  齐岚并不打断,低声应了一句「嗯」,用眼神吩咐总管继续说下去。
  「不过,奇怪的是这人的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做什麽事,谁也拦不住他,表面上好像态度恭敬,但老奴觉得……」
  说到这里,总管不由得停住了,偷眼瞄向齐岚。
  齐岚温和一笑,点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奴总觉得这人不对劲,表面上的恭敬和世故好像是装出来的。说得再过分一些,根本就是逗著人玩,心里压根不当真。」
  逗著人玩,心里不当真。
  不错,齐岚正是有此感想。若说先前的几日相处,齐岚只是觉得陈三不对劲,那麽,今日的种种已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初,他第一眼看到陈三的时候,那人立刻在他面前摆出讨好的样子,之後总是以恭维怕事的态度对待自己,但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齐岚向来敏锐,他可以感觉到,那人并非真心忌惮自己的身分。
  同样是恭维和讨好,他却和寻常人不同,偶尔流露出的神态语气甚至让齐岚觉得,自己不过是被他哄著玩而已。
  他只是高兴把自己当作王爷捧著,并非真心畏惧自己。
  可是,这又是为什麽呢?把自己放在仆人的身分,对陈三来说又有什麽好处?
  还有刚才在明月楼的情况,原先,齐岚也以为是自己趁著他喝多了酒,套出几句好奇的事情。等到那人请自己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在陈三的掌握之中。
  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敏锐,这一次,齐岚发现自己还是棋差一著。
  陈三此人实在是超出他的判断,与他从前所见的人都不一样
                
        

  当天夜里,齐岚收到宫里来的帖子,三日後,皇上在近郊猎场举行涉猎,京城里的青年公子都得出席。即使是往年,齐岚也不会驳了皇兄的兴致,如今,他身上的毒已解,虽然体质还未调理好,但也没有理由推托。
  很快,齐岚就写了封回函,吩咐乘风赶著宫门关闭之前送去。
  晚膳过後,身边没了乘风陪著,齐岚也觉得无趣起来,随手拿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却没兴致。心里还存著白天时的疑惑,就好像是有件事没干完,怎麽也不觉得踏实。
  走出院子,齐岚看到水池旁边有个人影,蹲在地上似乎正玩弄著什麽。
  「是谁在那里?」附近没有人掌灯,齐岚只得远远地问道。
  「王爷,是我陈三,是有事要我办吗?」
  陈三的嗓门总是这麽洪亮,隔老远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语气里透著几分随意,人也没有站起来,仍是蹲在地上继续手里的事。齐岚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麽东西让他如此有兴致?慢慢地走到陈三的後面,陈三仍是没有回头,自得其乐地「呵呵」笑著。
  走近一看,陈三确实没有閒工夫来理齐岚。
  他蹲在池边,一手拿了根树枝在逗池子里的鱼儿,一手抓了个乌龟慢慢爬行著。
  「这乌龟哪里来的?」齐岚怎麽也想不起来,王府里何时养了这麽一只大乌龟?
  闻言,陈三这才抬起了头,抓著乌龟壳凑到齐岚的面前。他的动作太快,乌龟又大,害得齐岚吓了一跳,身体往後一仰。
  好在陈三反应快,另一手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算上强行灌药的时候,这还是齐岚第一次发现陈三的力气竟有如此之大。此人的身形虽比不得自己削瘦,但他体态修长,并不算壮硕。明明是个高个子,平日里却懒手懒脚,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就好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似乎是干什麽都不使劲。
  但陈三明明人还蹲著,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足够拉著齐岚站稳。
  「王爷,您小心啊,後面是块大石头,敲破头就糟糕了。」陈三一脸忧心地说道,另一个手里却还拿著那只大乌龟。
  齐岚不常与人这样靠近,见陈三还抓著自己的手臂,不禁耳根一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麽感觉,只是觉得四周的一切寂静无声,昏暗的池水边只有陈三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放开我的手。」奇怪的是,齐岚并没有抽回手臂,而是这样对陈三说道。
  「哎呀,是小人无礼了,王爷莫怪,王爷莫怪啊。」
  陈三的表情和语气恰恰是把刚才的气氛打破,齐岚很快就定下心神,也不会再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他看著陈三手里的大乌龟,好奇地问道:「你还没说,这乌龟是哪里来的?」
  陈三扬唇一笑,顿时没了刚才的神态,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小人在市集上买的,花了好几文钱。」
  说罢,陈三笑嘻嘻地递给齐岚来看,脸上一副炫耀的表情。这一次,陈三的动作很慢,把大乌龟放在了齐岚的面前。
  「刚才去买的?不是早过了赶集的时候?」
  「哟,王爷您竟然知道市集的时候啊。」
  这哪里是寻常的称赞,看著陈三如此夸张的语气,齐岚不禁有些窘迫。
  「我也是出过门的。」
  「我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总得一个人待著,没事的时候就跑到院子里挖泥鳅玩,对了,还养了好几只乌龟。」说到这里,陈三顿了顿,摸著乌龟的壳细细摩搓著。
  「乌龟这东西好啊,寿命长,不容易死,随便给点吃的就能养活。」
  言语里流露出些许意味,只是,未等齐岚捕捉到什麽,陈三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有院子又不用干活,想必你也是出身自富裕人家。」
  听到这话,陈三赶紧摆摆手,痞笑著否认。
  「哪能啊,大杂院而已,富不富也得看时候,只是饿不死人罢了。」
  说到这里,陈三不再提起自己的事情,把话题转到了鱼水养殖的事上。
  齐岚明白,若非他自己松口,自己是问不出什麽的。便转把心思放在了陈三说的话上,那人的表情丰富,说起事来又好像是说书似的,听得齐岚极有兴致。
                
        

  三日後的射猎,因为乘风外出办事赶不回来,陈三就毛遂自荐陪他同行。
  那天上午,陈三难得起了大早,不用人催就到了齐岚房外报到。
  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才刚刚坐定下来,陈三便问道:「王爷,今晚咱们是回王府,还是皇上有设宴?」
  陈三难得打听这些旁事,齐岚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往年来看,皇兄会在行宫设宴,怎麽了?」
  一听这话,陈三立马来了兴致,他问道:「我听说宫里有一种酒,叫葵花酿露,只有设宴的时候才有得喝,是不是真的?」
  齐岚顿时明了,陈三的兴致只是为了美酒而已。眼瞧著这人一脸兴奋的样子,齐岚竟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淡淡的,暖暖的,让他感到轻松惬意。
  「是有这种酒,你要喜欢的话,我可以问皇兄多要一些。」
  陈三嗜酒如命,哪能不欢喜,他抓著齐岚的手连声称谢。
  「王爷,您真是大好人,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如此的距离并没有让齐岚感到不悦,他温和一笑,淡淡地说道:「无妨,你救过我的命,这点酒算得了什麽。」
  这样的话已不知重复过多少遍,陈三扬唇一笑,忽然来了调侃的兴致。
  「那麽,除了酒之外呢?王爷是否会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
  齐岚顿时变了脸色,表情肃然而又沈静,只是耳根微红,流露出几分羞涩。
  「王爷,您别生气,小人是开玩笑的。哎呀,昨天不是去明月楼听戏了吗?太入戏了,戏瘾犯了。」
  未等齐岚开口,陈三已摆出了求饶的模样,一脸诚恳地说著,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见他如此模样,齐岚也没法生气,他本就性情温和,并不是容易动怒的人,更何况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是吗,唱得是哪出戏?」
  陈三抿著唇,似是在费力回想。齐岚耐心地等著他,目光在他唇上打转。
  世人常说,薄唇薄幸,不知陈三是否会例外。
  「我想起来了,是牛郎织女。」
  见陈三想了大半天,齐岚不禁心中发笑,他在京城住了这麽多年,从没听说过明月楼上有人唱戏。
  「是吗?下次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陈三厚著脸皮应承著,连连说好。
  「改天我找老板商量一下,请戏台子到王府去唱,让王爷听个痛快。」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有继续扯下去。转眼就到了马场,远远就看到几座车辇停在门口。
                
        

  下了马车,第一次走上来打招呼的是皇甫家的公子华迟,此人从前也是个纨裤子弟,这几年倒收心了,如今已官拜上卿大夫,正是当初齐岚的好友赵燕君的那个位子。
  想起赵燕君,齐岚不禁心头一揪,昔日的好友如今被套了一个弃城而逃的罪名,连丞相府都被牵连了。当初齐岚连夜进宫跪在大殿求皇帝,正是因为赵燕君的事。
  只是,皇帝的态度坚决,就连齐岚也说服不了,甚至把齐岚打入天牢,这才使得他突然毒发。自从醒来之後,齐岚一直都未再进宫,一来是悉心观察朝廷的情况,二来也是不敢再冲动行事。
  「小臣见过王爷。」
  如今,华迟的官阶不低,按说是不必行此大礼的。但他的态度谦和,反而让齐岚招架不住。
  华迟正是办理此事之人,任是齐岚再怎麽冷静,念及好友,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华大人有礼了。」齐岚也拱手以礼,温和斯文的样子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也只有站在他後面的陈三才能看到,刚才齐岚摆在身後的手,微微握起了拳头。
  等到其他公子都与齐岚打过招呼之後,皇帝的马车也到达了马场,随行的人并不多,除了侍卫之外连一个妃嫔都没有出现。
  「皇兄。」齐岚是第一个走上去的人,自从醒来之後就没有入宫,对於自己的亲生兄长,他也是一直惦记著的。
  看到自己的弟弟身体比从前好了不少,齐越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未等齐岚行礼,就扶住了他的手臂。「自家兄弟,免礼吧。」
  见齐越的兴致不错,齐岚也略微安下了心,只是他并不急著再为赵燕君的事求情,生怕又惹皇兄生气。
  「你就是救了我弟弟的人?」
  身边的侍从不是乘风,而换成了陈三,齐岚自然得说明他的身分。
  齐越看著陈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免有些轻视,只是念及他对齐岚的恩情,言语里并无皇帝的架子。
  「皇上,那什麽的,万岁万岁万万岁。」陈三语无伦次地说著,惶恐地要跪下来。
  只是,他的膝盖还没碰地,就被齐岚扶住了。
  「免了吧,皇兄都说你是我的恩人了,真让你跪了,皇兄该怪我知恩不报。」
  用馀光瞟向陈三,齐岚心想,不知道这副模样是否又是装出来的。
  齐越爽朗地笑了起来,点头赞许道:「不错,你既然是我弟弟的恩人,哪有让你下跪的道理。」
  说罢,他便对齐岚说,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尽管差人进宫来拿,齐岚笑著点点头。
  对於齐岚的病,齐越是真正的关心,听说齐岚醒了之後,他也曾经想过要亲自去王府看看,只是,之前为了赵燕君的事弄到这种地步,身为皇帝还是拉不下脸面。
  几句閒聊之後,齐越亲自走到华迟面前,笑著与他谈话。
  隔著几个人的距离,齐岚当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只是看到皇兄的态度神情,竟好像是当初对待赵燕君一样。
  难道皇兄已经把华迟当成心腹了?想到这里,齐岚顿感不安。
  谁都知道赵燕君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华迟要想爬到更高的位置,当然希望赵燕君永远不要回来。如此一来,赵燕君的情况岂不是更糟糕了?




第三章



  进入猎场之後,所有人起初都陪在君侧,皇帝射下第一个猎物後,众人才分散寻觅猎物。齐岚对射猎没什麽兴趣,陈三也只是意在美酒,两个人慢著步子跟在大队的最後,各自看著四处的景致。
  沿途,齐岚不禁想起当年和赵燕君他们在一起的情景,他们几个从小就是最要好的,多年来几乎没有分开过。只是,这几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莫说是赵燕君仍生死不明,就连其他三人也不复从前,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当听到赵燕君的消息时,齐岚第一次感到这麽害怕,他即刻进宫面圣,却发现事情远比想像中要来得复杂。或许牵扯了什麽阴谋,只是如今的齐岚不愿去猜,因为一旦肯定了这个猜测,与皇兄仅剩的一点儿亲腻也不存在了。
  越过山头後就能与大夥儿会合,眼见附近已没了其他人的踪迹,齐岚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落得这麽远。忽然好奇陈三在做什麽,齐岚转头看向了那人,陈三始终跟在他的後面,齐岚几次想要和他同行,那人却不动声色地慢下步子。
  「这是什麽?」齐岚看到陈三手里似乎握著一只鸟,他惊讶地问道。
  「是鸟啊。」陈三慢慢地松开手,既是让齐岚看清手里的东西,又小心地不让这个小家夥逃走。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喜鹊,样子伶俐可爱,毛色也很漂亮。只是,兴许是被陈三弄疼了,它不停地扑打著翅膀,好像是在他的手里挣扎。看著陈三饶有兴致的样子,似乎一点儿都没感到心疼,齐岚不禁皱起了眉头,脑中回想起那天在桃花树下的情景。
  「这麽小的喜鹊,哪里禁得住你这样折腾。」
  陈三诧异地看向齐岚,脸上带著玩味的表情。就在齐岚还想要说什麽的时候,陈三忽然松开了手,小小的喜鹊扑腾两下,慢悠悠地飞了起来。
  明明知道未必是自己的缘故,齐岚心里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齐岚难得地调侃道:「想要养鸟的话,改日我向皇兄讨一只来,宫里的鸟和外面不同,不用笼子也不会飞出围墙。」
  齐岚的话刚说完,陈三忽然笑了起来,他道:「那也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罢了。何况,鸟的寿命哪里能和人相比,迟早也得死在自己面前。」
  齐岚的心里咯!一下,竟然一时说不上话。
  「王爷,再不赶路就得误了夜里的宴席了。」
  齐岚一抬头,果然见此时天色已深。
                
        

  两人不再多说,沈默地朝著前方赶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那只喜鹊并没有飞远,反倒是一直就在四周盘旋。小小的身体忽高忽低,倒好像是不肯离开陈三一样。
  就在他们经过树林深处时,已能看到不远处有火光,看样子其他人都在那里。
  「看来,我还是放不下那个小家夥。」就在他们要走出树林的时候,陈三忽然无奈一笑,从马上纵身飞跃,竟然在半空中平步踏起。
  走在陈三前面的齐岚吃惊地看著他,昏暗的树林里哪有这麽容易找到喜鹊的身影,陈三似乎也不著急,竟就这样在茂密的树木之间来回搜寻著。
  此时,齐岚已不知该走还是该停,陈三的马还在慢慢踱步著,与自己保持了和刚才一样的距离。
  就在陈三快要抓住喜鹊时,突然,不远处闪过一阵火光,齐岚心里顿感不妙,刚想要跑过去看,迎面射来一枝利箭。
  齐岚的武功不高,这枝箭又冷不防地飞过来,声音还在喉咙口,箭已刺进右肩。
  恰在这时,陈三刚刚抓住了喜鹊,馀光看到不远处的动静,立马松开了手飞身赶来。齐岚扎扎实实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伤的身体根本提不起力气支撑。
  见陈三匆忙赶来,两只手空空如也,齐岚竟还能笑说道:「你的鸟呢?」
  「飞走了。」陈三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沈著地扶起齐岚,猛地撕开他右肩的衣服,察看伤口。
  「马鞍上有烟火,你使个信号。」
  生怕在猎场遇险,事先早就为每一个人准备好了发射信号的东西。
  伤口很深,刺穿了肩膀,周围的血肉已经模糊。
  陈三微皱眉头,用指腹抚摸箭旁的伤口,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齐岚疼得嗯哼一声。
  把沾著血迹的手指放在嘴边,陈三竟然就这样用舌头去舔,看得齐岚心惊胆颤。
  「放心,箭上没有毒。」沈吟片刻,陈三肯定地说道。
  虽然没有毒,箭伤也是不容得耽误的,陈三身上素来备有华月阁特制的药粉,便准备赶快处理伤口。
  对於受伤这种事,陈三原本觉得没什麽大不了,但是,看到齐岚疼得直冒冷汗,他心里也有些不忍。
  毕竟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若非他一时跑远了,齐岚又怎麽会受伤呢。
  脸上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他神色认真地细心察看著伤口,语气诚恳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不同於以往的唯唯诺诺,齐岚很肯定地知道,此时的陈三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是我武功不好,也不够小心。」齐岚从未得罪过人,也没有涉足官场,他又怎麽会想到有人要刺杀自己。
  仍然是温和平静的语气,陈三不禁想到,明明都痛成这样了,难道这个王爷永远都不会生气吗?
  随手撕下衣角的一块布料,陈三掏出一个小瓶子,对齐岚说道:「箭刺得太深,拔箭的时候会很痛,王爷,你咬著我的手臂吧。」
  整枝箭刺穿了肩膀,陈三当然知道会有多疼。他虽然自己没有受过这麽重的伤,但以往在华月阁的时候,见过不少铁铮铮的汉子痛得咬破唇舌。
  除了自己的手臂之外,这里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齐岚咬了,反正自己向来皮厚肉粗,就算被咬出血来也不要紧。
  不料,齐岚竟然笑著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额头上仍渗著冷汗,後背也湿了一大片。
  何必勉强,不是已经痛成这样了吗?陈三不明白,非常的不明白,从齐岚笑著对自己说没关系时,他就感到无法理解。是这个人心肠太好,还是真的不会生气?
  不管是什麽原因,陈三确实对齐岚此人开始有了好奇。
  「那麽,你忍著吧。」说罢,陈三左手握著箭,右手扶著齐岚的後背,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原来,他惯用的是左手。
  明明已经痛得不能自已,齐岚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陈三的手法极为熟练,飞快地一把拔出了箭,然後用衣料压住伤口,等到血流得不那麽多了,再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从始至终,齐岚都没有喊出过声音,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著,表情却不见特别痛苦,只是整个人已经湿透了,就好像被扔进了水里。
  一定很痛吧,可是,为什麽非要忍住呢?
  陈三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向来随性惯了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齐岚的想法。
  此时,齐岚总算能松一口气,刚才的疼痛让他险些无法呼吸,他费力地喘息著,心脏仍是不堪负荷地狂跳著。
  「放心,没事了。」陈三把齐岚扶了起来,手掌轻抚著他的後背,以内力来缓解他身上的痛楚。
  比起从前灌药时的粗鲁,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让齐岚感到吃惊了。
  只是,此时的齐岚没有多馀的力气再想什麽,他低垂著眼眸喘息著,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表情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有多难受。陈三比齐岚高了半个头,自上而下地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
  陈三原本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儒雅清俊,如今看来倒是和从前见过的人有些不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陈三也想不出来。
  脑中仍然浮现出拔箭时,齐岚强忍著痛的样子,心生敬佩之馀,还是有一些不忍,那种脆弱而又坚强的表情,甚至让他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脸颊,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陈三心道,这个病王爷非但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麽软弱,甚至和普通的王孙子弟都不太一样。
  自认见惯了各种人物,陈三也不能否认,这一箭让他对齐岚的看法有些不同了,也把这个人真正地放在心上了。
                
        

  很快,齐越亲自带著人马赶来,刚看到齐岚靠著陈三的手臂,右肩满是鲜血,他立刻下马跑来。「阿岚,出了什麽事?」
  此时,齐岚哪还有力气开口,陈三不慌不忙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齐越更是彻底黑了脸。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安宁王。」
  谁都知道安宁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到底是什麽人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皇上,小人先送王爷回府,请皇上派几个侍卫保护。」
  能把齐岚身上的毒都解了,齐越当然知道陈三的本事了得,此时又见他如此镇定,更是放心由他医治。「好。」说罢,齐越站起身,对几个亲信大臣吩咐道:「快,让人准备马车,再选四个精兵送安宁王回府。」
  从头到尾,齐越都未看过华迟一眼,比起刚来马场时的亲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陈三都知道齐越是在怀疑他。
  「王爷,马车来了,我们回王府。」陈三小声地在齐岚耳边说著,然後,他抱起了齐岚,快速地坐上马车。
  原本还是闭著眼睛的齐岚,在感觉到耳边的声音时,猛然地睁开了双眼。
  陈三的声音并不像平时那麽响亮,反而是悦耳低沈,透著一种淡淡的温柔。暖暖的气息喷吐在耳垂上,挠得他皮肤痒痒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齐岚还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任由陈三替他垫好垫子,又找块毯子盖在身上。
  陈三表情严肃地扫过每个派来的侍卫,薄唇紧抿著,目光里透出一种少有的威严。
  须臾,陈三点点头,吩咐外面的侍卫可以走了。一路上,陈三都没有说话,沈默的脸上没有多馀的表情,安静得让齐岚很不习惯。
  陈三确实不是个庸人。心里肯定了这一点,齐岚不禁淡淡一笑,觉得心里有些什麽东西慢慢软化了,隐约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想要杀我的人,不是华迟。」先前在马场时,齐岚并不是完全没有力气说完,只是他不想说而已。陈三的话已经足够让齐越知道事情的情况,而自己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被认为是暗示。
  所以,齐岚只当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说不了。而他也不需要去观察在场之人的表现,因为在齐越还没赶到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谁都知道皇兄现在最信任的人是华迟,甚至让他办理燕君的案子。莫说是朝廷上下,恐怕是全京城都知道我与燕君的交情,所以,我也是华迟办事的最大障碍。」
  说到这里,齐岚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明了的表情,令陈三心里发笑,这副模样哪里像众人所以为的安宁王。
  「再怎麽样我都是皇上的亲弟弟,又和燕君的事情搅和在了一起,华迟没有这麽大的胆子,更不会把一个这麽简单的怀疑揽到自己身上。所以,想杀我的人,只是藉此机会陷害华迟而已。」
  齐岚仍是笑得温和,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右肩,轻柔的抚摸著被布料包著的伤口。
  「如今,华迟已是华家的佼佼者,将来的官途不说也知,反而是他大哥华瑾,才华、为人样样都比不过他,倒是胆子极大,性格也很冲动。」
  说到这里,陈三自然明白了齐岚的意思,但他并未有所表示,仍是悠哉地看著沿途的景致。虽然脸上不在意,却把齐岚的话放在了心里。
  「华瑾并非真心要杀我,这一路上不会再有事情了。」
  陈三并没有转头,脸上没有平日的戏谑,目光始终停留在马车外面,平淡地说道:「严谨总是好的,王爷。」
  说罢,陈三忽然转过头,脸上恢复平时的表情,忧心忡忡的样子让齐岚看得好笑。
  「王爷,您是千金之体,跟我们这种粗人不一样,万一再有个意外,小人恐怕就得把头留在京城了。」
  难得齐岚笑得如此畅快,一不留神甚至拉扯肩膀的伤口,他道:「罢了,你就尽管留神状况吧,免得丢了项上人头还要怪在我身上。」
           
        

  好在陈三处理得当,华月阁的药也不是寻常东西,回到王府後,陈三再次替齐岚清洗伤口,齐岚发现竟然真的止住了血。
  见陈三手法纯熟,齐岚好奇地问道:「这麽会包扎伤口,你常常受伤吧?」
  陈三痞气一笑,得意地答道:「这次王爷可猜错了,小人运气特别好,还真没有受过什麽伤。」
  齐岚闻言一笑,摇了摇头,调侃道:「我看不是运气好,是武功好吧。」
  「王爷,您这就是抬举小人了,小人真要武功好,箭射过来的时候,咻的一声就能飞过来替您挡。」
  箭来得突然,两个人的距离又这麽远,哪里有可能赶得过来。
  心里虽然这样想,齐岚也不免好奇,若是真的赶得了,陈三是否真的会以身挡箭?这人平时脸上分明写著怕死二字,难道还会舍得豁出性命?
  齐岚转念又想,陈三此人向来真真假假,哪里是自己看得透的。
  看到齐岚与陈三说笑的样子,伺候在旁的总管不禁诧异,虽说齐岚性情温和,脾气也好,但像这样真心谈笑的样子是很少有的,往往只是出於礼貌客气而已。
  只不过和王爷相处了一个多月,难道在王爷心里,陈三已能和赵燕君他们相比?
  想到这里,总管不禁暗笑自己,怎麽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陈三医术了得,华月阁的药又非俗物,一个多月之後,齐岚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这一个月里,替齐岚换药包扎的事情都是由陈三亲自做的,一日两次的药也不能落下,忙得他团团转。虽然陈三的样子仍是吊儿郎当的,但看在齐岚眼里却能发现他和从前有些不同,神态里多了几分认真,还有真心实意的关切。
  齐岚不禁暗想,这个人确实不像看上去那麽懒散,真正遇到了事情,他可是一点儿也不糊涂。
  原本定在入冬的宴席,因为齐岚的伤而推迟到了年尾。
  在齐岚养病的这段时间里,齐越和华迟都曾到访。
  华迟一句不提那天的事情,言语谦逊而又关切,就连齐岚都在心里发笑,倒是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这般深厚的交情,值得这人露出如此的担忧之色。
  因为身分有碍,齐越只能出宫一两次而已,其馀时候都是让乘风进宫禀报近况。也许是兄弟之间的默契,他们虽有谈到那天在马场的事情,但都没有提到华迟的名字。
  从乘风在宫里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一个月里,齐越私下见过华迟多次。传言说华迟为表清白,甚至下跪行大礼,请求齐越给他机会调查此事。
  从齐越的态度来看,齐岚也知他是相信了华迟。
  只是他们将来要怎麽对付华瑾,这又是一段後话了。
                
        

  宴席当晚,到场的都是京城里的皇族朝臣,其中不乏有从前常和赵燕君厮混在一起的同僚。想著昔日的好友不知去向,齐岚也心生哀愁,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他不敢贸然行事。
  酒过三巡,齐越就回宫里去了。皇帝一走,在场众人便放肆欢愉了起来。
  宴席是设在王府花园里,舞伎和乐师都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贵公子们最爱这种风雅乐事,在美酒佳肴的陪衬下越发玩乐开了。
  皇上走後,齐岚无疑是唯一的主人,虽说他与在场的人交情一般,但毕竟得尽地主之谊,一个个人轮流拿酒来敬他,本就不善酒力的人,不一会儿就微醉了。
  齐岚心里并不糊涂,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喝了,趁著众人把目光集中在刚入场的舞伎身上,由侍女搀扶著离开了花园。
  叫来了总管吩咐几句之後,齐岚挥退了侍女,独自一人往房里走去。
  刚回到院子,齐岚忽然想到了陈三,那天答应他到了宴席的时候,会让人弄几罈东风楼的好酒,让他尝个痛快。不知道那些下人们送去了没有?
  原本想叫个侍女去看看,齐岚却发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他想了想,最後还是跨出了院子,亲自跑这一趟。夜里的寒风并没有吹走醉意,反倒是让齐岚感到瑟瑟发抖,原本体质就不如常人,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齐岚怎能吃得消。
  陈三所住的院子有些偏僻,齐岚走了好一会儿,总算跨进了这个门槛。远远瞧见小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个人,一旁的桌上摆了满桌的菜肴,不用走近就能闻到一股酒味。
  院子里没有掌灯,月色却特别明亮,依稀可以看到陈三的样子。
  衣服的料子在夜晚并不那麽明显,头发随意地束起,若是别人也许会显得邋遢,换做陈三反而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明明隔了不少距离,淡淡的月光映照在陈三的身上,只隐约可以看到眉宇轮廓的样子,却让齐岚感到异常的熟悉。
  「王爷,您怎麽来了?」陈三忽然抬起头,脸上倒是没有惊讶之色。
  忽然这样正面看向陈三,齐岚顿时心头一怔,竟然恍惚地以为眼前的人是赵燕君。
  「王爷?」
  刚刚走到陈三的面前,齐岚就被四周的酒气醺得清醒过来,他定下心神地仔细看去,眼前的人哪里会是赵燕君。
  齐岚暗自笑话自己,只不过是闻到了酒味,怎麽就醉得这样厉害?
  念及昔日好友,齐岚不禁心生惆怅,浓浓的忧愁萦绕在心头始终无法散去。
  陈三也不再多问,招呼著齐岚坐下来。
  「王爷,您等等。」
  齐岚刚要坐下去,陈三忽然又叫住了他,从自己身上脱下一件外袍,折好之後垫在石凳上。
  「石头凉,王爷,您别著了寒气。」
  没有像想到陈三会如此细心,齐岚不禁一笑,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陈三仍旧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酒杯,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并没把齐岚的到来当成一回事。
  齐岚此时也心事重重,目光在陈三脸上来回打量著,一点一点地和赵燕君相比。
  也许是因为陈三平时的神态太过夸张,齐岚并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如今,还真发现他的眉宇轮廓和赵燕君有几分相似。
  齐岚毕竟只是凡人,怎会没有烦恼哀愁,今夜想起的不仅仅是赵燕君,更是他的安危生死,还有过往的二十年里他们之间的感情。
  即使是到了现在,齐岚仍旧想不明白,当初齐越这样地信任赵燕君,怎麽会听信谗言认定了他是叛城逃离的人?难道说,这其中还有其他阴谋?
  齐岚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想,那就好像是一个深渊,一旦得出了结论,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明明在烦恼的人是齐岚,却是陈三一杯杯地喝著酒,地上凌乱地躺了好几个空罈子,不用说也知道这些都是陈三一个人喝的。
  早听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却还是有这麽多人贪杯好酒,齐岚苦涩一笑,问陈三说,「这酒真有那麽好喝?」
  陈三抬头看向齐岚,笑著倒满自己的杯子,递给他说,「王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齐岚笑著摇摇头,「今夜我喝的够多了。」
  「王爷真是拘束的人,恐怕从来没有大醉过吧。」陈三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嘴角含笑,目光瞟向齐岚。
  齐岚一愣,点了点头。
  「看样子王爷的心里藏了不少麻烦事,不如今天放开胆子喝个够。横竖这个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就算是失态了也不要紧。」
  闻言,齐岚轻笑反问,「这里不是还有你?」
  陈三扬唇一笑,又再替自己斟满。「我?王爷把我当成是一个死人不就行了。」
  齐岚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早就是死过两次的人了,现在只当是平白赚来的日子。」
  齐岚刚想问个明白,却又觉得失礼,踌躇著不知是否应该开口。
  陈三看在眼里,不由得笑出了声,心里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
  未等齐岚拒绝,陈三已经将地上的两罈酒放在了桌上,他自己拿了一罈,然後把另一罈递给齐岚。
  「东风楼的酒可不简单,色泽,气味,口感,样样都是极品。王爷,人生在世总有醉一场的时候,能喝够这酒岂不更值?」
  说罢,陈三拎起酒罈喝了一大口,然後笑嘻嘻地看向齐岚。
  齐岚碰著酒罈没有动,目光在陈三和酒罈之间来回。
  就好像是决定了什麽一样,他忽然笑了起来,双手捧著酒罈喝了一口。不知是什麽缘故,明明是和刚才宴席上一样的酒,此刻喝来竟更为香醇。
  此酒入口不烈,後劲却很足,几口喝下去,齐岚已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从陈三变成了赵燕君,大脑里昏沈沈的,原本的惆怅渐渐地浓烈起来,近日来的种种事情压迫得他寻不到一个喘息之地。
  齐岚是人,不是神,在过往的二十年里,除了皇兄和好友之外,再没有其他在乎的人了。
  可是如今,非但是赵燕君不知生死,就连皇兄也……
  「燕君,你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
  本以为齐岚的这样人,即使喝醉了也不过是找个地方躺下来睡。陈三没有想到,齐岚竟然抓著自己的手,一脸苦涩地问道。
  「王爷,你醉了。」被齐岚抓著手,陈三没法动筷,他动了动,想让齐岚松手。
  齐岚不再多说,趴在石桌上昏昏沈沈地睡著,可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陈三不禁笑出了声,用另一个手夹了一口菜,放进自己的嘴里。
  齐岚这样的失态并没有让陈三觉得吃惊,反倒是觉得这人多了几分生气。
  陈三向来是閒不住的,也只有在齐岚身上找乐子,只不过,这个人的反应倒比他想像的更有意思。
  「还真容易醉啊。」喝完了自己那罈,陈三便拿了齐岚的想继续喝,酒罈里还剩了一大半呢。
  正当陈三刚举起酒罈时,齐岚忽然双手牢牢地抓紧了他,说道:「这是我的,不给你喝。」
  「呵呵,还知道跟我抢酒喝。」陈三不以为然地看了齐岚一眼,甩手想要摆脱他。
  没想到齐岚紧紧地拽著他的手腕,怎麽也不松开。
  「好了,我不喝,我不喝,就把酒放在这里,留著给你。」
  齐岚仍然没有松手,他笑著摇摇头,说道:「不行,你这个人满嘴谎话,我不信你。」
  「是,是,我是满嘴谎话。」
  陈三一边说著,一边站了起来,一把搂著齐岚往外走。
  「王爷,您真喝醉了,小人送您回房。」
  齐岚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放松著身体靠著陈三的胸口,闭著眼睛在他怀里睡了起来。
  陈三看了觉得好笑,盯著齐岚的脸直瞧,这个人喝醉的时候倒比平常有趣多了,只不过还是个温和如水的人,就连睡著的样子也带著淡淡的笑意。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浓密的睫毛垂在眼脸,略显苍白的肤色此时已有些红润,倒是比平常的样子更好看一些。
  齐岚的身体有些凉,整个人软软地靠著陈三,发丝在他颈窝磨蹭著,让陈三不禁心头一动。
  陈三不好色,但也风流,模样生得好,脸皮又厚,向来豔遇不错。
  不过,像齐岚这样身分的人他还没尝过,何况,一想到齐岚在情事里会是什麽样子,陈三就觉得很有意思。
  「王爷,您可乖乖地睡好了,不然的话……」
  陈三笑了笑,抱紧了齐岚往外走去,没有再说下去。




第四章



  刚刚走出院子,齐岚就开始不安分了。从未喝醉过的他似乎极不舒服,原本微凉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陈三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双手紧紧地栓著齐岚,只是为了不让这个人摔倒而已。
  大概是不习惯陈三的动作,齐岚皱著眉头,动了动手臂和肩膀,身体恰好磨蹭著陈三的胸口,後脑勺靠著陈三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皮肤上。
  齐岚整个身体提不起力道,软软地依靠在陈三怀里。
  要不是知道怀里的人是齐岚,陈三还当他是在挑逗自己。他本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又是男女皆可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动作。
  陈三从前也是去过娼馆的,那些妖娆豔丽的小倌都喜欢这样贴著他的身体挑逗,只不过手法和动作更为放肆。虽说拿齐岚和小倌比是辱没了他的身分,不过……
  陈三转念一想,不知像齐岚这样的人在床上又是什麽样子?以他的身体来看,恐怕是一点情事的滋味都没尝过。
  要是知道自己和男人过夜了,他会是什麽反应?是羞愤,还是气恼?
  想到这里,陈三不禁觉得有趣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齐岚的院子空无一人,陈三抱著齐岚回到房里,找了个凳子先让他坐下。毕竟,陈三的体型也不算壮硕,从偏院到这里甚至要走过一个池子,手臂早就酸得难受。
  「王爷,您先坐会儿,等一下再抱你上床。」明明知道齐岚根本听不清他的话,陈三仍是笑嘻嘻地凑在他的耳边说道。
  感觉到热气吹到耳朵里,齐岚嗯嗯的低吟了一声,他的声音本就悦耳温和,即使在酒醉的时候也一样动听。温柔的语气就好像是一阵春风,吹著陈三心里痒痒的。
  舒展了筋骨小歇一会儿,陈三一把握紧齐岚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扯到怀里。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齐岚敏锐地想要挣扎,身体没有章法地摇动著,陈三只得整个人贴紧他的身体栓住他。
  「不许再动,不然有你的苦头吃。」陈三扬唇一笑,语气暧昧地在齐岚的耳边说。
  果然,齐岚耳根微红,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直到这时,陈三才发现齐岚比他想像中还要削瘦,他微皱眉头,心想,也不知道这家夥吃进肚子里的山珍海味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想到了这一点,陈三一手紧搂著齐岚,另一手搭在了他的腹部。
  「晚上应该也吃了不少东西,怎麽这麽快就没了?」
  陈三笑著看向齐岚,只见那人低垂著头,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这副模样少了平日的温文儒雅,倒显得有些可爱。
  大概是被挑起了兴致,陈三把手往上移了几分,小声地在齐岚的耳边又道:「还是在这里?」
  此时,齐岚的脸红得像个柿子,皮肤烫烫的,暖得陈三又抱紧了几分。
  看著齐岚的反应,陈三得意地笑著,佯作困惑地说道:「好像这里也没有,那麽,难道在更上面?」
  说著,陈三就要把手往上移,齐岚下意识地挣扎著,手臂刚想去抓桌子,脚下一个不稳,後臀蹭到了陈三的下身。
  原本,陈三只是想逗逗齐岚而已,这样的动作却著实勾起了他的欲望。
  只是,酒醉的人丝毫没有自觉,感觉到有个手摸在自己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挣扎著。可惜,身上没有力气,只能让背部和臀部磨蹭著後面的人而已。
  陈三算不得好色之徒,但也是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即使是无意的挑逗也足够勾起他的情欲。
  发现自己的欲望已经抬头时,陈三不由得笑了起来,隔著衣服轻抚著齐岚的腹部。
  「王爷,这可是您自己勾起的火啊。」
  如此无奈的语气,倒好像是等会儿吃亏的人是陈三自己一样。
  在今夜以前,陈三对这个病弱的安宁王是没有其他想法的,顶多是瞧著他长相好看,当初趁著灌药的机会捏捏摸摸而已。
  齐岚醒来之後,陈三更不会有这些动作,渐渐地倒是对齐岚性情脾气产生了好奇,他从未见过这麽温和的人,好像是永远也不会生气一样。
  到了猎场的那一次,陈三才是真正开始欣赏起齐岚此人。
  明明是倒楣透顶,身体又差,却隐忍的让人吃惊,无论是身体的痛,还是心里的痛,他统统吞进肚子里,要不是今天的一场酒醉,齐岚恐怕永远不会露出真正的惆怅和痛苦。
  「反正王爷也在我面前喝醉过了,其他样子也统统给我看看吧。」
  陈三向来都是个放肆随性的人,又是时刻充满著好奇,当然,这样的好奇不光是对人对事,也包括闺房之乐。
  陈三从背後环抱著齐岚,伸手握住他的下颚转向自己,重重地在那个人的唇上亲了一口,发出的声响就好像他平时的大嗓门一样。
  齐岚虽然没能清醒,身体本能的微微一颤,却并非因为害怕。
  陈三愉悦地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实在觉得有趣极了,他还没碰到过这样青涩的人,偏偏身分还是尊贵的安宁王。
  倒不是觉得这个名号稀奇,对於权贵之人,陈三是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只是这两点联系在了一起,又统统按在了齐岚这人身上,还真是陈三从来没有碰到过的。
  「王爷,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只是顺竿爬树而已。」
  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陈三拉扯著齐岚往床边去,齐岚却站在原地不动。
  陈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夸张的惊讶道:「难道王爷喜欢这桌子,这可不行,桌子又凉又小,还会闪到腰。」
  见齐岚还是不动,陈三再没有耐心慢慢跟他磨,情欲的渴望早就让他蠢蠢欲动。
  陈三忽然抱起了齐岚,就好像那天在马场一样,他大步往床边走去,小心地把齐岚放在床上。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床上,齐岚舒服地换了个姿势,蹭著被子胡乱抓著被角。
  「现在不急,等会儿再盖被子。」
  陈三抓起被子扔到床尾,整个床铺顿时宽敞了起来,正好让他也爬上了床。
  「王爷,我们慢慢来,不会弄伤你的。」
  虽然,陈三的下身已经挺起,但他还是极有耐心的俯身吻上齐岚的嘴唇。对於陈三而言,这张总是带著笑容的嘴,比下面的东西更要让他欢喜。
  他要让齐岚知道,这个地方不光是用来笑给人看,或者说著客气生疏的话,它还有很多其他的作用,等著它的主人慢慢去学。
                
        

  满嘴的酒气让齐岚皱起了眉头,在确定这个人没有醒过来之後,陈三大胆地伸进了舌头,放肆地席卷里面的每一个地方。
  陈三的动作并不是乱没有章法的,甚至连手法也顾及到了。
  舌头在齐岚的嘴里翻云倒海,慢慢地竟也勾起齐岚的反应来,那人的动作果然青涩,只是不自觉地用舌头去舔探进来的东西而已。
  这个吻持久而又激烈,让齐岚渐渐无法呼吸了,微弱的喘息声在陈三听来就好像是呻吟一样,催促著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齐岚的衣服已经被他解开,宽厚的手掌慢慢的从腰部移到胸口,光滑的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摸一摸其他地方。手指忽然捏住了胸前的红蕊,齐岚禁不住这样的刺激,身体微微颤抖著,嘴里发出了小声的呻吟。
  陈三见状,自然是兴致更高。舌头顺著齐岚的嘴角滑下,细细品尝著下颚和头颈的滋味,就在他吻著齐岚的喉结时,陈三忽然重重地吮吸了一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红色的痕迹。
  陈三很清楚,被他压在身下的人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是举世无双的安宁王。安宁王的名号,安宁王的身分,安宁王的性情脾气,每一样都是挑逗陈三的资本。
  这样一个像神仙似的人物,竟然任自己做著如此亲密的事情。陈三心里丝毫没有感到愧疚,反而是觉得高兴和得意。现在的齐岚,才像是一个真正活著的人。
  嘴唇磨蹭著胸口和锁骨,慢慢地,陈三用舌头去舔那个已经挺立的红蕊。他轻轻地吮吸著,不时地用牙齿轻咬。
  陈三把握著力道,不但没让齐岚感到痛,反而是惹得齐岚满脸通红,嘴唇微微张开著,时而发出低低的声音,急促的呼吸让齐岚的胸口起伏著,身体也随之颤抖。
  陈三松开了嘴,按著齐岚的手握住自己分身,又烫又硬的东西吓得齐岚反射性地把手一缩。陈三不依不挠地又按著他握上去。
  齐岚似乎开始觉得好奇,握在手里探索似的抚摸著,惹得陈三大笑了起来。
  「王爷,您别急啊,咱们慢慢来。」笑嘻嘻地抱紧了齐岚的腰,陈三满意地观赏著他脸上的表情,白皙的脸上早已一片绯红,就连耳根也是又热又烫。
  在今夜之前,陈三早就发现齐岚害羞的时候会先红耳根,这副模样看在他眼里别提有多好玩。
  他又捏住了齐岚的耳垂,张大了嘴巴作势要咬上去,最後却只是轻轻地啃了几口。
  齐岚的耳垂尤其敏感,他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手还没碰到耳垂就被陈三抓住了,陈三握著他的手凑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食指指尖,舌头绕著指腹来回打转,齐岚几次想要缩手,但都没能成功。
  「王爷,我可没用力啊。」
  说著,陈三用另一只手抓著齐岚的手腕,果然能够顺利地从他的手里抽出。
  「其实,王爷也很想要吧。」知道齐岚不会回话,陈三自己便笑了起来,他双手搂著齐岚的腰,吻著小腹处的地方,湿热的唇舌慢慢移下,直到碰触了下体的毛发。
  齐岚的毛发有些稀疏,又细又软,倒跟他的头发一样。
  馀光瞟见下体的肿胀,陈三不禁得意地说道:「王爷,小人伺候得舒服吧。」
  话刚说完,他忽然停住了,看著齐岚又道:「我记得王爷您总不喜欢我这样叫你,是吧?平时在白天的时候可改不了,既然现在是在床上,那我叫你小岚儿可好?」
  语罢,陈三自顾自地这样叫著齐岚,每叫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浓,只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肉麻得发酸。他心里想著,如果真让齐岚听见了,不知道他会有什麽反应。
  齐岚不常出门,极少能晒到阳光,自小又是吃著燕窝补品长大的,皮肤白皙嫩滑得好像豆腐一样,稍一用力按下去就能出现一个红色的痕迹。
  陈三不敢太过放肆,总算放过了这副好身体。他心里想著,在自己享受之前总得让齐岚尝尝甜头。
  陈三握住了齐岚的阳物,熟练地揉搓摆弄著,不一会儿,那东西便胀得更硬了。他慢慢地把这个精细玩意儿放进嘴里,灵巧地用舌头伺候著它。
  齐岚毕竟是未经过人事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服务。半晌,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嘴里发出一阵呻吟,白色的浊液也随之泄在了陈三的嘴里。
  陈三把那东西含在嘴里,倒是也不嫌脏,搂著那个仍在颤抖的身体吻上双唇。
  也不知是什麽缘故,齐岚竟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浊液随著黏贴的嘴唇流到齐岚的嘴里,齐岚一不留神地又呛了出来,恰好顺著嘴角慢慢流淌而下。
  眼前的齐岚再不是白天时那个斯文儒雅的公子,红润的嘴唇,白色的液体,还有血色绯红的脸孔,拼凑出一个足以勾起陈三情欲的他。
  齐岚的眼眸微颤,身体因为刚才的情事而扭动著,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渐渐开始享受欲望的快感。
  世人总有百般模样,此时的齐岚,无疑是让陈三欢喜的。
  身体的欲望已经无法忍耐,陈三不再跟齐岚耗下去,他忽然把齐岚翻了个身,一把捏住了他的臀部。紧实上翘的臀部手感极好,滑腻的皮肤让陈三放不开手。
  也许是尝到了快感,齐岚似乎也觉得这样很舒服,他不再挣扎乱动,任由著陈三在那上面又亲又咬。
  陈三慢慢扳开齐岚的臀部,动作温柔地揉捏著,他手里还留著一点儿刚才的液体,那是为他自己和齐岚擦拭时沾上的。他用指腹慢慢地涂上紧闭的後庭,在情事上,陈三是相当的细心温柔。
  他忽然松开了手,抱著齐岚的身体亲了一口他的头发,在他耳边柔声说,「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话刚说完,陈三忽然想起了什麽,笑嘻嘻地又说,「我的小岚儿,可要相信你家陈三哥哥的本事。」
  说罢,陈三自己就大笑了起来,实在觉得这是个有趣的称呼。
  陈三慢慢把手指伸进齐岚的後庭,每次一感觉到齐岚身体的反应,他就又温柔的几分,哪里还像当初灌药时的粗鲁?就在陈三伸进了三根手指时,他开始小心扩张,以让齐岚能够慢慢适应。
  挺立已久的阳物著实不小,即便是准备充分,人又是酒醉无知的状态,齐岚仍是疼得浑身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扔在旁边的衣服,额头上直冒著汗水。
  好在陈三经验丰富,不一会儿就摸到了门口,缓缓地把那玩意儿顶进去,等到整个东西被包裹在内壁里时,又紧又热的地方让陈三爽快不已。
  眼瞧著齐岚已经没有反应,陈三才开始动了起来,要命的东西缓慢有力地冲撞著,一次次地顶往更深的地方。
  即便大脑根本没有意识,齐岚的眼睛仍是紧闭著,脸上的表情却不见痛苦,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呻吟,惹得陈三越发渴望到达更深的地方。
  如此的快感是从来没有过的,陈三不禁觉得有趣,怎麽这样一个青涩的身体竟让自己差点儿无法自控,难道齐岚就是那个和自己天生契合的人?
  在这样激烈的快感之下,陈三狠狠地泄在了齐岚的身体里面,在拔出了自己的阳物时,陈三也看到了齐岚脸上疲倦的神情。
  想到这人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竟还被自己生吞入肚,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怜惜,不再变著法子折腾他了。
            
        

  一直到替齐岚清洗了後庭之後,陈三仍然在回想刚才的滋味。虽说是算不上销魂,但已让他陶醉不已,这样完美的契合是从来没有过的,陈三恨不得抓起这人再来一次。
  对於鱼水之欢,陈三向来认为是在精不在数的,若是碰到了契合之人,哪怕是偶尔一次也值得回味良久。
  所以,虽说他并不强求欢愉,但要是真惹了他的兴趣,岂会简单放过?
  一晚上耗费了这麽多体力,陈三也是极累的,他懒洋洋地躺在了齐岚身旁,根本没想要回偏院。
  自己的屋子再好,也没有这样的好床好被,更没有一个让他欢喜的人躺在旁边。
  齐岚盖著被子已经睡熟,刚才的情事让他的脸上仍有些绯红发烫,嘴角还沾著一点儿白液,那是陈三故意不去擦的。
  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神情却轻松了不少,常常皱起的眉头不再蹙起,嘴边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即便大脑没有意识,身体也是享受到了欢愉的,只是不知齐岚明日发觉了这事後,是否还能欢愉得起来?
  其实,陈三是有办法不让齐岚发现,他只要不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要在清理之後就离开这里,齐岚只会当作这是一场梦。可是,陈三偏偏没有这麽做。
  一来,他并不害怕齐岚,别说是安宁王的身分,他甚至相信那人根本不会对自己怎麽样。杀了他?揍死他?砍他一刀?这些都不会。
  齐岚脾气太好,心肠又软,面对这样的事一定是手足无措,哪里想得到该怎麽办。
  再者陈三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哪有敢做不敢认的道理。何况,坦然承认了之後,兴许等到齐岚食髓知味了,还能再次欢好一场。
  陈三虽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也算不上什麽正人君子,心里总有这样的小算盘,时刻计量著往後的种种可能。
  想完了这些事情,陈三也觉得累了,安心地盖上被子睡著了。
            
        

  翌日清晨,先醒来的人是齐岚,对於前晚的事情他是有著细微的意识的,只是脑子昏沈沈的,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如今,他看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皮肤上留有粉红的痕迹,陈三又大剌剌地躺在旁边,立马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什麽。
  齐岚心里是惊慌了,脸上却惊慌不起来,早就习惯了平静处事,他甚至忘记了真实会有的反应。
  陈三虽然贪睡,但毕竟是习武之人,齐岚刚醒,他也跟著清醒了。只是,他故意不动,暗自观察著齐岚的反应。
  「你醒了吧。」没过多久,齐岚忽然说道。
  陈三不好意思地笑著,慢慢坐了起来。
  此时,齐岚已经穿戴整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气是怒。
  「王爷,昨夜那是酒後乱性,小人年轻气盛,没禁得住才一时乱性。」
  齐岚轻挑秀眉,反问道:「你是说,这是我的错?」
  闻言,陈三立马摆出惊慌的样子,他苦著脸恳求道:「王爷,您、您真要是气小人,尽管命人严加惩罚。只是,千万要留小人的一条命啊。」
  齐岚闭起双眼,不想去看他的这副模样,嘴唇紧抿著,似乎在忍著什麽。
  「你救过我的命,我怎麽可能杀你、打你。」齐岚无奈地笑著,摇头说道。
  陈三不再多说,看著齐岚的样子有些不忍,毕竟是被自己吃乾抹净了,却一点儿脾气都不发出来,难保不会憋坏身体。
  「罢了,你先出去吧。」齐岚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
  陈三赶紧穿好衣服,感激涕零地说道:「谢王爷饶命,小人发誓绝对不敢再有下次。这事全是小人的错,王爷有何吩咐尽管说,小人一定办到。」
  齐岚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等到陈三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忽然说道:「往後不要再这样说话了,我听著累。」
  陈三并没有回答,他扬唇一笑,离开了房间。
  等到门一关上,齐岚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酒果然不是好东西,自己竟然做出了这麽荒唐的事,可是,为何在当时竟是轻松和愉悦的?
  对於情事,齐岚向来是一知半晓的。从前,他的身体不容得这事,只是听过赵燕君他们常常谈起而已。
  昨夜,齐岚虽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却是真实的。特别是自己的那里被一个温暖的东西包裹著的时候,一种极致快感充斥著身体,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已。
  陈三的技术娴熟,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哪里像是平时的样子。刚刚在面对陈三的时候,齐岚甚至感觉到那双手仍然在自己身上,就像昨夜那样地抚摸自己。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甚至让他不敢再与那人多说,只想著赶紧让他离开。
  此时,齐岚脸色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他稍稍动了动身体,後庭虽然算不上痛,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齐岚感到好奇而又紧张。
  如今回想起,他依稀能记得那里被闯入时的感觉,那麽粗壮的东西怎麽可能塞进这里?齐岚既是不解,又是感到羞涩。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痛的,但到後来渐渐开始舒服了起来,尤其是某个地方被撞击的时候,一种颤栗的快感席卷了全身,让他根本无法自已,整个人就好像轻上云端,舒服地沈溺其中。
  想到这里,齐岚的脸上又红又烫,心里暗骂著自己,明明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怎麽就把那些让人害羞的感觉记得这样清楚。
  回想著陈三刚才的表现,齐岚也庆幸他没有点破这些事情。那人如此聪明,怎麽会猜不到自己的想法。
  齐岚早知道,陈三的那些求饶畏惧,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不过好在如此,他才有台阶可下。
  齐岚并不是迂腐之人,男人之间的情事他并不是不知道,渐渐地也想开了,顶多当成是一场荒唐,又有什麽可计较的。更何况,自己也不是没有享受到半分愉悦。
  脸上仍是因为羞涩而涨红,心里则是已经看开,他甚至开始好奇,为何情事可以带来这样的快感,就连压抑在心头的痛楚也被统统抛开。
  转念又一想,难怪赵燕君他们如此热衷,这确实是件舒服的事。只是,不知道和情人做来,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齐岚想的专注,竟然连侍女在外敲门的声音都没发现。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他赶紧吩咐她们进来。
  两个侍女端著洗漱用品走进房,看著王爷脸红著坐在床边,既是奇怪又是觉得惊讶。大概是察觉到了侍女的目光,齐岚立刻挥退了她们,洗过脸後才总算平静了下来。
                
        

  自从那次之後,陈三倒不像原先那样整日一副阿谀恭维的样子了。只是脸上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流露著痞气,怎麽看都还是个市井之徒。
  正如陈三所想,就算齐岚心里再怎麽憋闷,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不光是因为齐岚的脾气性子,就算是换了别人也总不见得真杀了陈三。
  本来就是酒後乱性,何况陈三还救过自己的命,而以他的武功身手,真要逃也一时拦不住。
  到了中午的时候,陈三仍旧端著一碗刚刚煎好的药进来。此时,齐岚正在书房,手捧著书册细细读著,看到进屋的人是陈三时,他不禁一愣,竟然忘了还有吃药这事。
  「王爷,我给您送药来了。」
  齐岚愣了愣,盯著那个还冒著热气的碗看,下意识地躲避了陈三的笑脸。
  「放在桌上就行了。」
  陈三笑了笑,把药往桌上一搁,然後又道:「药得趁热喝才行。」
  齐岚小声地「嗯」了一声,仍然没有抬头去看陈三,他拿起了碗,本想赶快喝完,却发现陈三正看著自己。
  心里咯!一下,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就连喝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陈三心想,原本不都是趁热喝完的吗?怎麽今天还磨蹭起来了。
  看到齐岚的耳根微红,又想起从刚才进门起,那人就没跟自己对视过,他心里顿时明了。难不成他是在别扭害羞,不就是一夜风流吗,当真是这样在意?
  想到这里,陈三倒有些歉意,只是怕惹得齐岚更没面子,不好直接说出口。
  齐岚赶著喝药,又因为陈三的目光而不自在,脸上涨得红红的,又热又烫地烧著难受。心里暗骂著自己应该镇定一些,偏偏心里又无法平静。
  齐岚自小就性子温和,脾气也好,整个人就好像是一潭湖水,总是这样平静而无波澜,鲜少动怒或是害羞。可惜,他竟然碰上了陈三这麽一个厚脸皮的人,原本就不常与外人交往,出身尊贵的齐岚更加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说起来,陈三的平日作为也并非他会欣赏的,可偏偏那人总有什麽地方抓著齐岚的心,让他既是好奇又是赞许,甚至还有那麽几分佩服。
  看出了齐岚的那点儿心思,陈三越发觉得这个样子有趣,比起平时的一本正经来可要生动得多。做人就应该如此,勉强压抑著情绪有何意思。
  心里愉悦了起来,陈三的目光也慢慢地从齐岚脸上往下移。就好像是回味著昨夜的欢好,脸上带著浓浓的笑意,光是这样的眼神就能把齐岚生吞入肚。
  白皙细腻的皮肤泛著光泽,陈三知道,那里的手感也是极好的,嫩得让人放不开。还有这人的耳垂和乳头,都是相当敏感的,光是这麽啃上一口,就能惹得他身体热烫。
  明明已经被抱在怀里,他还偏要动动手臂扭扭腰,这样敏感的身体岂不是勾人心魂?还有下身的那玩意儿,尺寸虽然不如自己,但形状和颜色都很好看,毛发稀疏,精细的就好像是件艺术品。
  隔著厚厚的棉衣,陈三看到的分明就是昨夜那个赤裸著身体躺在床上的齐岚,回味著昨夜种种,他竟感到身体里有什麽东西正挠著心头,一阵阵的酥痒热烫。
  察觉到自己用眼睛又把齐岚品尝了一遍,陈三不禁笑出了声。
  齐岚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又羞又恼,却又不好点破。
  「你出去吧。」齐岚放下了碗,故作镇定地说道。
  陈三也是见好就收的人,既然眼睛尝过了味道,其他的地方就等将来再说。
  「王爷,那小人就先出去了。」说完,陈三也不多留,拿起了碗就离开了书房。
  稍一走远,他憋不住大笑了起来,刚才是怕惹了那个薄脸皮的家夥,现在总算好笑个够。齐岚此人不仅在情事上和自己极为契合,就连反应也让他欢喜。
  他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逮个机会再尝一次昨夜的滋味。
                
        

  陈三一走,齐岚总算能放松下来,只是手里的书已经看不进了,脑子里面昏沈沈的,总是浮现起原该不记得的情景。
  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因为陈三的眼神而产生的遐思?齐岚只盼著是前面一个。
  不久,总管忽然来了书房,向齐岚禀告说,皇上请他入宫一次。
  齐岚一愣,不禁皱起了眉头。皇上请他进宫能有什麽事,还是不放心他的伤势,昨夜在宴席上也应该问了。他料到必定是件麻烦事,心里也不由得沈重了起来,再联系起赵燕君的事还没著落,越发觉得烦躁难安。
  「王爷,我看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找乘风陪著吧。王爷,王爷……」
  齐岚一时恍惚,总管连唤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
  说来也是,就连是在皇家猎场,当著这麽多京城官员的面前,对方都敢行刺自己,就凭著这份不怕死的冲动,齐岚就不得不防。
  「乘风出门替我办事了。」齐岚想了想,摇头答说。
  总管也是面露愁色,忽然,他又提议道:「不如,王爷让陈公子陪您吧。那个人虽然看著吊儿郎当的,但是本事很大,武功也是极好的。」
  齐岚愣了愣,脸上一红,好在总管没能看出端倪。
  涉猎那日要不是陈三,自己恐怕就伤得严重了,齐岚也知道让陈三陪著,总管和自己都能安心。只是想著昨夜的荒唐,他又不想与那人独处。
  罢了,自己的身体还没调养了,总不可能真不跟陈三见面吧。更何况,自己何必把那事放在心上,犹犹豫豫的倒显得优柔寡断了。
  想到这里,齐岚渐渐豁然,略是叹了口气,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几句。
  「那就这样安排吧,你去把陈三叫过来,然後让人准备马车,我即刻就进宫。」
  总管领命之後,便出门办事去了。
  不一会儿,陈三就到了,看到齐岚温和地笑著和自己说话,他就知道这人已不再介怀。心里笑著那人脸色变得快,但也庆幸他没一直闪躲自己。
  齐岚的口吻仍非命令,而是请求相助,一如原先那样。
  陈三也很爽快,答应了之後就问他何时出门。
  两个人坐上了马车之後,齐岚忽然想起了什麽,提醒说,「皇兄大约会找我去书房,你就在外面守著,该行的礼数不能忘记。」
  刚说完就看到陈三笑嘻嘻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真听进去了。
  齐岚叹了口气,轻笑道:「忘了答应过我什麽,收起你的这副模样。」
  陈三扬唇一笑,果然不似先前的嬉皮笑脸。他撩著帘子打量外面,嘴角含笑的样子让齐岚感到熟悉。
  齐岚细细地打量著他的侧脸,暗自和赵燕君比较著,依然看出轮廓上又七八分的相像。
  当时,齐岚并没有多想,只当两人都是俊美的人物,不过是有著一副好相貌。 


第五章

  从王府到皇宫,一路安然无事。不出齐岚的预料,总管太监果然是领著他们到了清和殿,他让陈三留守在外面,然後独自进了书房。
  清和殿内,齐越正在看奏摺,他似乎已等了许久,看到齐岚进来时略微松了口气。
  「皇兄。」齐岚温和一笑,走到了他的面前。
  齐越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说出话来。
  齐岚见状,当下必知不妙。他脸上虽不动神色,心里已计算出种种可能。
  「皇兄今日召唤臣弟进宫,是有什麽事?」
  齐越仍是没有说话,他眉头紧促,表情有些疲倦。
  齐岚微微一笑,语气和缓地说道:「难不成是出了什麽大事?有什麽可以用得上臣弟的,皇兄尽管开口就是了。」
  齐越不禁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地说道:「不用你做什麽,只要看看这个就行了。」
  说罢,齐越指著桌子上的一份奏摺,旁边还有几本册子。齐岚心里困惑,便赶紧拿起来看。
  待到他一一看过之後,已是脸色苍白,神色凝重而又焦急,他忙道:「皇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丞相大人几十年来秉公执政,功不可数,一片忠心日月可证,岂会……」
  未等齐岚说完,齐越已是沈下了脸色,他道:「你的意思是说,朕冤枉他了?」
  齐岚心头一怔,一时没能接上话。
  齐越重重地拍了一记桌子,愤怒道:「赵相勾结敌国,十几年来藉著夏国的势力运筹帷幄,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心腹,以巩固势力以权谋私。」
  见齐岚僵在原地不答话,齐越语调一转,越发气愤道:「他今日是叛国,明日恐怕就要朕的这个皇位了。」
  齐岚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觉得荒唐之极。他已从原先的紧张急切中平静下来,看著齐越愤怒的样子,心里更觉得可笑。
  「先前的那次战役,我朝十万精兵,竟然敌不过夏国的三万轻骑,领军的人是谁?正是丞相大人的好门生。」齐越越说越激动,人已从桌子後面走出来。
  齐岚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所以,皇兄认为燕君是真的弃城而逃,还是遵从了丞相大人的指示?」
  一时语塞,齐越愣在了那里。片刻,他立刻反应过来,指著桌上的东西又道:「不管如何,如今是证据确凿。今日我叫你来是告诉你一声,明日一早,华迟就会领著圣旨去相府拿人。」
  齐岚闻言大笑,笑得齐越心中一慌。
  「皇兄不怕臣弟通风报信?」
  齐越冷著脸,没有答话。
  齐岚冷冷一笑,语带嘲讽道:「从燕君的事情开始,这就是皇兄布下的一个局吧。什麽随军监督,根本就是为了今天埋下伏笔。」
  说到这里,齐岚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唇齿里挤出来的。
  「皇兄,你好狠啊。」
  齐越一怔,下意识地唤了一句「阿岚」,却见齐岚神情苦涩地摇了摇头。
  「当年的情谊,皇兄恐怕已经不记得了吧。」
  听到这话,齐越忽然激动起来,不顾身分地指著齐岚,神色愤然道:「我不记得?恐怕是你们不记得了吧。自从当年铲除了二皇子之後,你们哪个与我再像儿时一般亲近?朝廷里连一个能够信任的人都没有,政务之外更是冷冷清清。
  「你们三个倒是感情更深,唯独把我排斥在外。锦离躲我躲得远远的,燕君事事恭维谦逊,看似亲近,实则却已生疏。还有你,阿岚,我们是同胞兄弟,可是,这麽多年来可有帮过我?」
  齐岚无奈一笑,苦涩道:「我们帮得还不够多吗,当初为了刺杀二哥……」
  「是啊,他是你们的二哥,是我为了坐稳位子,逼著你们杀了你们的二哥。」
  齐岚知道他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如今也没有力气辩解。齐越是什麽样的人,他这个做弟弟的难道不清楚吗?
  「锦离留在冀州,是因为那里是兰陵王府的封地,燕君事事恭维谦逊,是知道君臣有别。」
  齐越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转过了头。
  「皇兄,自古帝王多寂寞,站在这个俯视众生的位子上,哪里是寻常人能够平视的。」
  「你们不是寻常人!」齐越忽然说道。
  齐岚淡淡一笑,摇摇头,他道:「我们都是寻常人,所以,分量都敌不过皇位。」
  说罢,齐岚又看向了那张奏摺,落笔正是华迟的名字。
  「皇兄,恭喜您得到一个能臣,能够在这麽时间内掌握了如此完备的证据,华大人果然不简单。皇兄信任他,往後在朝中慢慢地也能有一批心腹之人。」
  说到这里,齐岚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道:「丞相大人的这个案子能牵连起多少老臣子,不过,说来也是,空出了位置才能让年轻有为的青年良将站上来。」
  齐越心头一震,知道自己的算计全部都被齐岚点明。
  「总之,这件事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如今已是证据确凿,不要妄图动什麽手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藉著外出寻药的藉口,派了乘风到处去找燕君。」
  齐岚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笑著看向齐越,目光里有著太过浓烈的意味,令齐越根本不想面对。
  「难道皇上不想知道燕君的生死?我总以为,当时您没能狠心到底的。」
  说罢,不等齐越反应过来,齐岚已拱手行礼。「臣弟身体微恙,恳求回府歇息。」
  齐越知道两人之间已无话可说,便挥挥手让他走了。齐岚刚走到门口,齐越忽然又叫住了他。
  「如果真找到他了,就当作我不知道吧。」齐越的声音疲惫而又无力,凝著浓浓的倦意,就好像是一时老了十岁。
  齐岚没有转头,应了一声「嗯」,便离开了书房。
           
        

  离开书房不远,齐岚就看到陈三蹲在地上摆弄几个盆栽。
  「这花不错啊。」感觉到齐岚走到了自己身旁,陈三便说道。
  齐岚只是粗略瞟了一眼而已,并不敢细看。
  「嗯,燕君从老远的地方弄来的,听说是往西域的那块地方,那时候皇兄喜欢这些东西。」
  「是吗,赵大人真是有心了。」
  齐岚淡淡一笑,不再多语。
  陈三看在眼里,多少能猜到刚才在书房里的事情与赵燕君有关,认识齐岚已有近半年,他也知道只有这麽几个朋友能让他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回王府的路上,齐岚仍旧没有讲话,他就这样坐在车上,整个人就好像是大病了一场,浑身都没有力道。
  陈三看著他如此模样,心里觉得有些闷,少了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实在是无趣。
  「看样子王爷似乎心情不太好,要不然,咱们回去小喝几杯?」
  齐岚一愣,转头看向陈三,只见那人笑嘻嘻地看著自己。脑中顿时忽闪那日情景,不也是从陈三让自己坐下来喝几杯开始。
  「酒会误事。」齐岚眉头微蹙,表情僵硬地说道,怎麽看都让人觉得不自然。
  陈三见状,更是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齐岚以为他是想到了那天的事情,心里有些忐忑,耳根微微一红,倒是一时想不到那些烦心事。
                
        

  不出三日,老丞相的事情已经京城皆知了,再联系起当初赵燕君的事情,百姓们评论之馀也不免叹息,这一次赵府也算是完了。
  各种流言蜚语流传在街头巷尾,全部都是直指赵丞相的,齐岚不禁猜测,多半是有人暗中部属,而那个人除了华迟之外还能是谁呢?
  正如齐岚所料,老丞相的事情全部交由了华迟负责,就连几位老臣也只能给他打副手而已。齐越对他的信任,如此也可见一斑了。
  一旦完成使命,於华迟而言显然是一笔功绩,齐越也更有理由升官放权,往後的步步高升已能预料。比起华迟的得意,齐岚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与赵相虽无交情,却因为赵燕君而有了联系,毕竟是好友的爷爷,齐岚哪能看开?更何况,赵相乃是一代忠良,只是在位子上坐的久了,又见齐越年轻冲动,平日里多加干涉,始终不肯放出权力。
  齐岚心里烦闷,又因齐越的寡情而感到心凉,这样的结果并非没有猜到,只是一直不敢给予肯定。年少时的种种事情仍是历历在目,但没有想到二十多年的感情始终赶不上王权,到底还是让他苦涩痛楚的。
  自从那日之後,齐岚几乎没有走出过院子,终日待在书房,手里虽然捧著书,心神却是恍惚。
  府里的下人们多少猜到其中缘故,更加不敢妄加打扰,生怕是惹得王爷心烦。
  惹齐岚心烦是不可怕的,他是决然不会迁怒下人,只会把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咽,反而是府里的下人们见了为他难受。
  当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陈三,除了每日两次药之外,就连三餐也交由他来负责送。齐岚问他怎麽不是侍女送进来的,那人便说是侍女让他帮忙。
  陈三此人向来是能说会道的,随便什麽事由他说来就变得特别有趣味,再者,他现在也不像原来那样整日摆出恭维的样子,确实让齐岚看得顺眼不少。
  每次送饭送药,陈三也不多待,一边看著齐岚吃饭喝药,一边与他閒聊。
  渐渐的,齐岚也忘记了那夜的事情,面对陈三时不会感到不自在,倒是慢慢觉得这人著实有趣,只是太过随性,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齐岚不是圣人,尽管他一直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总有搁不住的时候。身边没了昔日好友,胸中的苦闷无人诉说,堵得他心里更加难受。午夜梦回,总觉得赵燕君已不在人间,噩梦连连更让他终日难安。
  这一夜,给齐岚送来饭菜的人是原先的侍女,看到来人不是陈三,齐岚不禁心里咯!一下。
  「陈三呢?」齐岚也不著急,待到饭菜都摆好时才问道。
  「在院子里面斗蛐蛐呢。」说到这里,侍女不由得笑了起来,脆生生地说,「那小子还说王爷最近烦闷不爱见人,奴婢瞧著王爷挺好的。」
  王府里面规矩不多,往常,齐岚也会像这样和身边的下人们轻松谈话。
  「是吗?他什麽时候说的?」
  侍女想了想,娇俏地笑著,回答说,「就是前几天,他说王爷不想见人,往後饭菜都由他送来就行了。」
  闻言,齐岚嘴角浮出了笑意,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麽。只是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思绪也从官场上的事而转到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家夥身上。
  想起那天陈三在马车上提议说喝个几杯,齐岚不禁心头一动,命人送来一罈好酒。然後,齐岚亲自拿著酒罈,几天来第一次走出了院子。
                
        

  齐岚走进偏院的时候,里面还是没有亮灯。幸好又是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并不显得院子里特别昏暗。
  陈三已经折腾够了那几只蛐蛐。他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著那些小家夥。
  「王爷,您怎麽来了?」看到齐岚来了,陈三也不像从前那样立马站起来行礼数,他仍旧是趴在那里,笑著看向齐岚。
  「喝几杯,你说的。」
  齐岚把酒罈放在桌上,陈三立马坐直身体,抱著酒罈细细闻著,果然是一罈好酒。
  好不容易从房里找到两个杯子,陈三刚要替齐岚斟上,齐岚却摇了摇头。
  「你喝就好,我不喝。」
  陈三心里知道他是想著那夜的事情,只是并不点破,他笑道:「一个人喝有什麽意思,更何况,王爷总不能乾坐著吧。」
  齐岚反应也快,立马答说,「平日里你不也是一个人喝的。」
  陈三摇摇头,笑嘻嘻地说道:「那可不一样,往常是没人陪我喝。可是,一旦尝过和人对饮的味道,就觉得一个人太无趣了。」
  齐岚知道,也许陈三是没有别的意思的,但是,听到他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总觉得陈三是在若有所指。发现自己脸上有些不自在,齐岚只能在心里暗笑自己太过敏感。
  事实上,并非齐岚敏感,陈三确实打著这个意思。倒不是想著借酒灌醉齐岚,只是觉得这个人喝过几杯後,整个人都能生动起来。
  陈三毕竟是个外人,齐岚对他还是有些戒心的,只是赵相的事情如今已人尽皆知,以他和赵燕君的关系,谁会猜不到他是在为什麽事而烦忧。
  齐岚说得含糊,并没有道出原委,只是聊起了少年时与赵燕君和姚锦离之间的趣事,但却只字未提齐越。
  虽说是趣事,如今也已物是人非了,言语间不禁是惆怅和苦涩,眼眸里凝著浓浓的痛楚。
  陈三只管听,也不插话,一杯杯酒喝下肚,却未见丝毫醉意。看著齐岚的这般模样,陈三心里其实是欢喜的,一来是没想到这个人第一次走出乌龟壳是来找自己,二来也是觉得会愁会忧才像个活人。
  原先齐岚的样子对陈三来说,就跟刚开始昏睡时没有区别。没有情绪的人,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
  「这酒真不错,不比东风楼的差。」陈三手里握这杯子,赞赏道。
  齐岚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便道:「这是去年宫宴时,皇兄赐的。」
  想起了齐越,齐岚不禁神色黯然,隐隐泛著失望和难受。
  「果然来头不小,王爷,您喝一杯吧。」
  说著,陈三自顾自地替齐岚斟满,也不管齐岚要不要喝,酒杯已经递到他的面前。
  齐岚无奈一笑,只得接过了杯子,盯著里面的酒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口饮尽,滴水不剩。
  「酒量是练出来的,多喝多喝,自然就能喝了。」陈三一边替齐岚斟满,一边说。
  齐岚不再拒绝,笑问道:「这麽说,你这酒量也练了不少时候?」
  「我从小就拿酒当水喝,的确是练了不少时候。」
  每次听到陈三说自己的事情,齐岚便来了兴趣。「府上莫不是开酒肆的?」
  陈三笑了笑,并不否认,「不算是卖酒为生,不过也差不多吧。」
  说完,陈三又扯到了其他的事上,齐岚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问下去。
  几杯酒下肚,齐岚的样子也生动得多,嘴唇和脸颊都红红的,看得陈三一阵心痒难耐。回想著那夜种种,至今仍让他回味无穷,怎麽也想著要再来一次。
  见齐岚已经醉了六分,陈三忽然笑了笑,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倒是有几分认真。
  「王爷,那日的事情我一直想向您道歉,陈三自罚赔罪,望王爷原谅。」
  说完,不等齐岚反应过来,陈三已连罚三杯。
  齐岚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脸上一红,思绪也有些混乱了。
  「算了,你知道那是不应该的就行了。」
  陈三端著杯子摇了摇头,他道:「可是,王爷不也觉得舒服吗?只要是男人都会有欲望,哪里算是不应该的事。」
  听他如此道来,齐岚只觉得羞涩和不自在。在情事上,他向来青涩,又从未碰到过像陈三这麽大胆的人,哪里还能有平日的沈著镇定。
  陈三只当没看到齐岚的这般反应,一口喝碗完了手里的酒,又道:「更何况,王爷,我是喜欢你的。」
  闻言,齐岚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一片混乱,心也跟著狂跳起来。
  他心里暗骂道,怎麽有这样大胆的人,尽是说些胡言乱语。
  「王爷,你说,华月阁里有这麽多弟子,阁主怎麽就派我来了王府。这就是缘分啊,你们文人怎麽说来著的,是命里注定的姻缘,前世欠下的债。」
  齐岚听他越说越夸张,只想当作什麽都不知道。他没法阻止那人的胡言乱语,藉著喝酒来遮掩心中的不安,偏偏那些疯言一句句的钻进耳朵里,想躲却躲不掉。
  看著齐岚的种种反应,陈三越发觉得有趣,原本只想逗他几句,到後来竟然放不开手了。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杯子,摆出急切的样子看他的反应。
  果然,齐岚已是脸色通红,就连耳根也是烫烫的。手里没了东西,他更感不安,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陈三心想,这人平时看著挺聪明的,怎麽碰到感情的事就这样手足无措?到底还是个青涩弱公子。
  「王爷,既然你我都没娶妻,是男人又总会有欲望的,不如作对相好,彼此慰藉需要也好啊。」
  「放肆!」齐岚一时无措,只得冷言骂道。
  陈三素来是厚脸皮,又是第一次看到齐岚生气,非但是不觉得可怕,反而是觉得有趣极了。
  他笑嘻嘻的站起来,走到了齐岚旁边,一只手搭在齐岚的肩膀上,说道:「怎麽说我也救了王爷两次,就当是以身相许好了。上次在猎场的那一箭,要不是我赶不过去了,一定会挡在王爷的面前。」说到这里,陈三的语气竟有些惋惜。
  「你要什麽赏赐尽管开口。」强忍著狂跳的心,齐岚故作镇定地说道。
  陈三为难地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什麽都不要,我只喜欢你,只要你。」
  从来没有想到陈三也能说出这样的话,除了震惊之外,齐岚心里更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无法形容,也捉摸不透,只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撞著他的胸口,扑通扑通,压得他喘息连连。
  「王爷,你看,今夜的月色多美,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一点欢愉的事情?」
  陈三是个人精,光看著齐岚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到他的心思。心里知道小鱼儿已经开始上钩,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宽厚的手掌抚摸著上齐岚的脸颊,这样的感觉竟让齐岚感到熟悉。脑中忽然闪过那夜的画面,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陈三,却反被那人一把拉起搂进怀里。
  「王爷想起来了吧,我那天就是这样伺候你的。」说著,陈三的手慢慢下滑,动作轻柔地磨蹭著齐岚的胸口。
  齐岚毕竟生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逗,身体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陈三自然是乐於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一手搂著齐岚,一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隔著最里面的那层单衣揉捏著左胸的红蕊。
  「王爷,舒不舒服,喜不喜欢?」说这话时,陈三故意凑近到齐岚的耳边,他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极其敏感,便故意用嘴唇蹭著耳垂,声音更是温柔动听。
  「你……放肆……」毕竟是自家府邸,齐岚不敢出声,只得羞愤地低叫道。
  事实上,陈三搂著他的力气并不大,若是齐岚能保持冷静的话完全可以挣脱,偏偏这人早已乱了头绪,光是心里的种种滋味就让他心慌不已。
  齐岚害怕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不受控制了一样,根本无法阻止心脏的狂跳。那些萦绕而生的感觉不仅仅是羞愤而已,还有那麽一些其他的意味,却非是齐岚敢去想的。
  陈三把齐岚正面搂在怀里,他双手栓著这人的腰,大胆地撩开他的衣襟,舌头忽然舔著那个极其敏感的地方,果然令得齐岚身体一软,倒在自己的怀里。
  齐岚嗯哼一声,发出了甜腻的声音,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羞怕地不敢抬起头,脸上涨得通红,身体更是热烫难受。
  他知道,那是一种叫情欲的感觉侵占了自己的身体。
  陈三得意地笑了起来,掌心朝著桌子上的东西使出内力,那酒罈和杯子顿时飞的老远。
  见陈三把武功用在这等事上,齐岚更是又气又恼,想要挣扎却没法动弹。身体的反应太过诚实,甚至不受他的控制。
  陈三脱了齐岚的棉衣外套,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就铺在了石桌上。石桌本是严寒,铺了厚厚的几层外袍,又有陈三灌以内力,竟然开始发热了起来。如此可见,陈三的武功绝非一般。
  哪里会给齐岚挣扎的机会,陈三又骗又哄地把他抱上了桌,身上只穿了一层单衣而已,齐岚自觉羞愧难耐,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偏偏被他咬住了耳垂。
  那人的动作虽然温柔,舌头的技艺却是高超,黏湿的东西激起身体的热烫,一阵阵的酥麻席卷了全身。
  「王爷,今天咱们换了姿势可好?」陈三笑嘻嘻地问道,根本不是想要齐岚回答。
  齐岚刚想拒绝,嘴巴就被堵上了。
  温热的舌头闯了进来,激烈地掠夺著每一个地方。齐岚想用舌头把那东西推出去,不料,非但被陈三灵巧闪过,甚至是缠了上来,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渐渐地倒好像是缠绵了起来。
  齐岚尝到了其中滋味,果然是奇异美妙,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好像是躺在云上一样。胸口不断地起伏著,等到陈三放开他时,齐岚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气恼地看向陈三,却见陈三笑吟吟地望著自己,俊美的容颜在月色下更显风流,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倒是有了几分慵懒和贵气。
  陈三不再乱碰齐岚,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他蹲下身体掀起衣服的下襬,两手抓著齐岚的脚靠近自己,漂亮的人就连一双脚也尤其好看,又白又嫩,骨感分明。
  「你干什麽?」齐岚刚想要伸脚踢他,却发现被他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陈三看著他扬唇一笑,握著脚趾放在嘴边,牙齿小心的啃咬著,动作轻柔又富有情趣。
  齐岚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下意识地往回缩脚,陈三却又把他拽过来。
  感觉到陈三的舌头正舔著自己,齐岚又是羞愤又是感到熟悉,那种钻心的酥痒从脚下而生,不一会儿就席卷至全身,令得他不禁颤抖著身体,浑身无力地软倒在那里。
  心里暗骂著自己是无用之人,偏偏还被陈三的动作勾得情欲难耐。齐岚甚至想,这人怎麽会有那麽好的技术,难不成是阅人无数了?
  想到这里,齐岚竟有些烦闷。只是,未等他再细想,陈三捧著他的脚一路吻上来,温热的唇舌顺著脚背延伸至脚踝,动作时柔时重,在上面吮吸出淡淡的痕迹。
  齐岚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轻颤著,并非因为羞愤的关系,而是陈三所带来的刺激。
  他看向了自己的下身,两腿之间的那个东西已经悄悄站了起来,齐岚也是个男人,当然知道这是什麽意味。
  欲望已经渐渐抬头,身体也不再受控制,心里既是羞涩又是好奇。那夜的感觉到底是真是假,做这档事当真如此美妙吗?
  就算齐岚再怎麽不好意思,那夜的舒服和畅快仍是让他记忆犹新。
  那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就好像是香醇的美酒,明知道可能会醉,却又忍不住尝上一口,好来评定究竟是否属实。
  看出了齐岚的犹豫,陈三不再拖延,站起身压在齐岚上面。望著他的那双眼睛并非被欲望所吞没,含著浓浓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勾动著齐岚的心神。
  就在陈三脱下他的亵裤,吻住了他小腹下面的毛发时,齐岚浑身抖瑟地缩了缩身体。然後,他渐渐放松了手脚,再也不做挣扎。
                
        

  翌日清早,齐岚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陈三的房里,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也是新换上的。齐岚仔细一瞧,不正是之前的时候,自己让总管送来给陈三的吗?
  一想起昨夜的事情,齐岚不禁面色羞红,那种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虽然是件害羞至极的事情,却又舒服得令人发抖,整个人轻飘飘的,手脚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後面的那个地方被充满的时候,疼痛和快感交杂在了一起,随著那人的动作刺激著某个地方。
  昨夜的情事虽然激烈,但陈三的动作始终轻柔,丝毫没有给齐岚带来痛楚。原本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细心的动作和娴熟的技巧更带给了齐岚一种奇异的美妙。
  明明知道是不应该的,在陈三的胡言乱语之下,好像也不是什麽大错。
  齐岚没有想明白自己心里的那个古怪念头,一来是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是他从前没能遇到过的。二来也是一种敏锐的回避,刻意地不想知道真相。
  「早啊,王爷。」
  神色恍惚之间,齐岚没有想到陈三醒得这样早,更没有想到他非但能厚著脸皮跟自己打招呼,还搂过自己的肩膀在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齐岚顿时脸色绯红,有些气恼地看向陈三,冷著脸警告说,「放肆。」
  陈三不但不怕他,反倒是大笑了起来,支撑著头坐在床上,边笑边点头。
  「难得王爷也会发脾气啊,生气好,生气好,总是憋在心里闷得慌。」
  齐岚心头一怔,细细回想这话,确实感觉奇怪。自己向来能克制脾气,即便是那日在皇兄的书房也没有这样恼火过,这才一憋就憋了大半个月。
  说起来,经过昨夜的一事之後,自己的心里确实不那样烦闷了,虽然也不知是与陈三閒聊的缘故,还是因为那等荒唐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你怎麽起得这麽早。」
  齐岚略一走神,陈三已经下了床,他奇怪地看向陈三,实在觉得他很不对劲。
  「走,送你回房。」
  说完,陈三也拉著齐岚下了床,齐岚心里大惊,再过不久侍女就会打水进来伺候,要是被发现自己房里没有人,那可怎麽好。
  就在齐岚皱眉的时候,陈三已经替他披上了外衣,拉著他往外走去。
  「来,抓紧我。」
  说完,陈三一把搂起齐岚的身体,竟就这样飞身跃起,踏著高墙瓦片往外去。此时,天还蒙蒙亮,府里的人又不多,并没有人发现他们。
  待到把齐岚送回房,陈三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又按著原路离开了。
  等到陈三走後,齐岚才慢慢回过神来,细想著此人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奇异荒唐。
  虽说如此,齐岚仍是不禁一笑,倒是露出这半月里少有的轻松。
  只是,齐岚并没有发现,他此时的笑容是自然流露於心底,远非平日的客气和礼貌,淡淡的笑意凝在眼底,勾勒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安宁王。




第六章



  陈三一直都是一个喜欢新鲜的人,同一个地方不会去两次,同一个玩意儿没多久就会觉得腻。可是,为何在情事上已与齐岚结合了两次,陈三还是觉得没有尝够那人的滋味呢?
  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少有的事,只是,他也不会多想,只当是与这人尤其契合。向来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哪里会在乎这麽一些小事,只要日子过得悠閒又有滋味,对他而言已经足矣。
  往後的日子,陈三仍旧是整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只不过没了原先的恭维和讨好,令齐岚也觉得顺眼不少。
  只是,那人整天跟在自己身边打转,扰的齐岚连一个人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前脚刚进书房,後脚就看到陈三也来了,若是自己不多理睬,他便故意挑本书来问齐岚,非得惹齐岚和他说话不可。
  陈三实在是个能说话的人,倒不是说他知识渊博,而是会侃会说。聊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来,就连齐岚也是鲜少听闻的,慢慢地便听得入味,倒是没发现一天又过去了。
  自从那两次的事情之後,陈三开始动手动脚起来。只不过,这人也极有分寸,深知什麽样的事情会惹齐岚生气,偶尔勾肩搭背的,倒也没有瞎摸什麽地方。
  偶尔触碰到原先的伤口,他便是一脸懊悔地说,为何当初自己没有挡在齐岚的面前,这麽白皙的肌肤多了一道淡淡的伤疤也可惜了。
  齐岚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除了脸红尴尬之外,竟不由得琢磨那人是不是真心实意。
  有时看著齐岚的脸孔被冻得发红,陈三更是想要亲上一口,就好像他是个白嫩藕糕,光是看著就诱人。
  陈三也是狡猾的人,冷不防地趁著齐岚说话时,扳过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後便笑嘻嘻地逃开了些,看著那人的耳根慢慢变红,脸上的表情既是无奈又是羞涩。
  正如陈三所知,齐岚也不会对这人的举动生气了,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会气他的厚颜无耻。但转念一想,那两次的事情也不全是他的错,虽然也有酒醉的缘故,但是,难道自己不也是半推半就吗?
  齐岚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更不是一个自哀自怜的人,不管是什麽事到了他那里,慢慢地也就想开想明白了。
  不然的话,当初拖著一身重病,他又如何能顺利度过二十多年呢?
  对於那等事的感觉,齐岚既是好奇又觉得美妙,初尝人事的滋味虽说仍有些害羞,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愉悦的美好。
  虽然,陈三的动作轻佻,说起话来更是夸张,但是,听在齐岚心里还是相当顺耳。
  若非那人真心关切自己,又何必整天跟在自己身边,他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朝廷里的事情吗?
  只是,陈三的那些小动作让他相当头痛,倒不是为他的搂搂摸摸而生气。
  每次被那人碰到,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对齐岚而言,这样的感觉是极其陌生的,却又好像是罂粟一般,带著颤栗的诱惑,让齐岚直觉地想要远远躲开。
  可惜,陈三的脸皮实在太厚,哪里是齐岚可以躲得了的。
  不久,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自家王爷和这个陈公子极其投缘,整日厮混在一起,就连一日三餐也是陈公子亲自送去的。
                
        

  王府里虽是一片安宁,朝廷上已经变了天。
  一道圣旨颁下,不光赵丞相被打入大牢,相关人等无人能逃。一时间,一班老臣子人人自危,生怕是受到牵连,纷纷与老丞相撇清了关系。
  这样的局面对於齐越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齐岚却知,赵府的日子不多了。
  受齐岚之命,乘风仍在四处打探赵燕君的消息,只是至今仍无头绪,齐岚又急又担心,不但是怕赵燕君出事,更怕他连爷爷的最後一面也看不到了。
  只是,他转念又一想,就算找到了赵燕君又能如何呢?难不成齐越会准许他送老丞相最後一程?想到这里,齐岚也觉得自己太过天真,齐越早就不是当年的齐越了,这样的奢望如何能够成真。
  赵府的子孙本就不多,直系儿孙也只剩下了赵燕君而已,如今,赵相已经年过六十,无人送终何其可悲。
  念及如此,齐岚便没法安心地在府里等消息,他心里想著,无论如何老丞相也是好友最後的亲人,既然赵燕君不在这里,至少自己应该替他去见老丞相一面。
  天牢里何等阴冷,他也不是没有尝过这个滋味,一个老人家怎能受得了?
  齐岚也不迟疑,吩咐总管准备马车,然後带著先帝特赐的令牌便出了门。他刚走出院子,迎面撞见了陈三。
  陈三见他一身厚衣棉袄,宝蓝色的披风更衬得脸上白皙如雪,好看得让他想立马上去咬一口。
  「王爷,您这是去哪里啊?」
  齐岚略有踌躇,犹豫著是否应该回答,看著陈三笑嘻嘻地打量著自己,目光里的意味他如何能不知。脸上一红,虽是羞怯,却没了刚才的疑心。
  「去天牢探视老丞相。」
  陈三一愣,脸色未变,心里却是咯!一下。他仍是笑得一脸痞气,上前几步走到齐岚身边,搭著他的肩膀说道:「大老远地跑天牢去啊,小人陪您跑一趟吧。」
  齐岚一愣,倒有些觉得奇怪。虽说陈三也陪过自己出门几次,但是,主动提出还是第一回。这人平时不是懒得连王府也不愿意出吗?有这工夫怎麽不回去睡一觉。
  看著陈三笑吟吟地望著自己,眼眸里透著几分温情,齐岚心头一动,想著这些日子以来此人的种种行事,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兴许他是在担心自己吧,更何况,天牢那边也不知道会有什麽事,有人陪著也好。
  齐岚安下心神,如此想道。
  王府的马车虽然宽敞,相较之下便显得寒冷。大街上冷风阵阵,帘子又挡不住寒风,即便齐岚身上穿得再多,也抵不住这样的天气。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不见血色,鼻尖却被吹得通红,不时地吃了几口冷风,一阵阵的咳嗽著。
  陈三坐在齐岚的旁边,看得有些不忍,到底是和自己那般亲密过,在陈三看来,怎麽也算是自己人了。他忽然抓起了齐岚的两只脚,替他脱掉了鞋子。
  「你干什麽,莫要荒唐。」想起那夜在石桌上,齐岚心头一颤,直觉想到他是又要做那等事情。心里暗骂著那人不知分寸,偏偏心脏狂跳了起来,手掌触摸著肌肤的感觉异常熟悉,甚至带有一种颤栗的酥麻。
  陈三扬唇一笑,故意凑近到齐岚的耳边,笑嘻嘻地说道:「王爷在想什麽呢?我不过是看你冷,想要帮你暖暖脚而已。」
  说罢,陈三不禁大笑起来,齐岚知道自己误会了,更是面色羞红,不敢再看陈三。
  瞧著齐岚的这般模样,陈三越发觉得高兴,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有趣,竟然是自己以前从未遇见过的。「王爷没听人说过吗?只要脚底暖和了,整个人就不冷了。」
  陈三武功极好,有内力护体,本就是不畏严寒的,此时,他以内力发热,掌心分别握著齐岚的两个脚。齐岚只觉得有股热气从脚底而生,又暖又热,很快就流窜至全身,果然,整个人渐渐温暖了起来。
  从王府到天牢,路途漫漫,现在身上有了暖意,齐岚刚好可以放松小睡一会儿。
  陈三也不再多话,只专心揉捏著他的脚,并不说话打扰。
  大清早的就被朝事烦忧,齐岚本就极累了。慢慢的,他感觉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周围,整个人也温暖了起来。
  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舒服和惬意减淡了原先的苦闷,不觉中,齐岚放松了身体,进了那个人的怀抱。
                
        

  天牢的位置对齐岚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自己为了替赵燕君作担保,惹怒了齐越被打入天牢,在里面住了整整十天有馀。那一次的事情,正是这一切的开始。
  到了天牢门口,守卫的将士本不让齐岚进入,虽说齐岚是堂堂的安宁王,但毕竟手里没有圣上的手谕,再加上与老丞相的孙子又是挚友,到底还是怕惹出是非。
  不料,齐岚竟然出示了先皇特赐的令牌,上面赫然印著如临圣驾,这等东西就连齐越也得敬畏三分,更何况是小小的一个天牢?
  见天牢守卫起了动摇之心,齐岚更是步步逼近,果然得到了进去的机会,只不过仍有时限而已。
  走进围墙的时候,齐岚不禁想到,可惜这令牌只能保他自由出入京城里的每一个地方,而非真正的免死令牌,否则的话又怎麽会担心赵燕君的事呢。
  把齐岚送到牢房门口,陈三便不再前进了。
  齐岚略是一愣,只当他是知道分寸,也没有多在意。
  牢房守卫把齐岚带到了最里面的那一间,正是当初齐岚待了十多天的地方。如今已是年末,天气阴寒难耐,地牢又湿气十足,就连棉被也冰凉凉的。
  走进牢房,齐岚一看到地上的薄被,便对守卫吩咐说,「去准备一条厚棉被,还有床褥也要全新的。」
  守卫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齐岚冷眼看向他,向来温和的性子难得露出了严肃的样子。
  「若是丞相大人有何闪失,你们有几条命可以担待,还不快去办。」
  听到这话,守卫哪里敢耽误,赶紧跑出去办事。
  守卫一走,牢房里就剩下了齐岚和老丞相而已,垂垂老矣的赵相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慢慢地站起身。他刚想要向齐岚行礼,齐岚却先他一步跪在了地上。
  「王爷,您……老臣受不起啊。」老丞相赶紧上前想要扶他,年迈的身体却不中用,等到他走到齐岚面前时,齐岚已经跪在了地上。
  一声哀叹,多少辛酸和无奈。
  齐岚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诚恳,他双手握拳,恭敬道:「齐岚代替燕君向您磕三个头,儿孙无能,保不了爷爷周全。」
  本该是由赵燕君的话,如今听齐岚说来,更让老丞相悲痛万分。赵府上下无人能逃过这次的劫难,而唯一没有被捉住的孙子又不知生死。
  不容老丞相阻止,齐岚已经磕了三个头。老丞相叹了一口气,便想要扶他起来,齐岚却是未动。
  「齐岚无能,不能为丞相大人做什麽,唯一可以保证的只有竭尽所能找到燕君。」
  闻言,老丞相又喜又忧,喜的是齐岚对赵燕君的一片关切,忧的是即便能找到人,又是否能够逃过牵连?「不说赵府的事情,光是弃城而逃的罪就足够要燕君的命了。」
  说出了心里的忧患,老丞相眼睛通红,却已流不出泪。
  齐岚沈吟良久,仍是没有站起来,他忽而一笑,神色坚定而又认真。
  「丞相大人,您可知道,要不是当年燕君求师父以内力为我续命,齐岚又如何能活到今日呢。齐岚不敢保证什麽,只这一句而已。」
  齐岚顿了顿,看向一脸讶异的老丞相。「只要找到了燕君,齐岚必定竭尽所能保他周全。若是有人狠下杀手,齐岚也不会苟且馀生。」
  如此誓言怎能不让老丞相震惊,早知齐岚与赵燕君感情甚好,却不知道性情温和的安宁王竟然也有如此决绝的时候。
  他颤抖著双手扶起齐岚,老泪纵横,单单一个谢字怎能诉尽心中所意?
  齐岚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笑无语,摇了摇头。
  「齐岚无妻无子,活在世上二十多年,身边最重要的人也不过这麽几个朋友而已,他们照顾了我那麽多年,也该是我保护他们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齐岚心头一怔,忽然想起刚才在马车里替自己暖脚的陈三,脑海中的人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偏偏一双眼眸温柔似水,惊起他心中的无限波澜。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世人於他只不过是云烟而已,无人能真正的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除了那几个至交好友,齐岚何曾把谁放在心里过?
  即便他性情温和,对谁都好,但不代表任何人都能令他留心。
  本以为往後的日子里,也不过是重复著二十年的岁月罢了,平淡度日,偶尔与好友一聚。
  但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个人与他如此亲近,即便撇开那档子亲密事不说,光是日子来的种种相处,已经足够让齐岚心惊。
  不久,牢房守卫跑来催促,顺便也带来了新的被褥和厚棉被,齐岚细心察看之後又吩咐了几句,这才安心地离开了大牢。
          
        

  刚走出牢房,齐岚便看到陈三百无聊赖地四处乱晃著,他心想,自己不知不觉中也待了这麽久,难怪把陈三闷坏了。
  见到齐岚出来,陈三笑著迎上来。「可以走了?」
  「嗯,走吧。」
  两人之间不必多语,简单几句就已足矣。陈三走在齐岚的身旁,并肩齐行,笑谈著此处种种。
  齐岚想著他是故意东拉西扯地逗自己,便也顺著他的意思聊上几句。
  走出围墙,马车就停在门口,陈三自然地退後一步,搀扶著齐岚先上车。王府的马车极高,齐岚的衣服又穿得厚,抬脚时确有不便。
  陈三不著声色地一手揽著他的腰,一手托了一把他的臀部。原本是个极其细心温柔的举动,只是陈三到底还是不老实,掌心碰著後臀的时候故意捏了一把,力道虽然不重,却足够让他吃了豆腐。
  齐岚脸上一红,又气又恼地看向他,偏偏陈三脸皮厚,仍然是笑嘻嘻地只当什麽事都没有发生,马夫又在一旁等吩咐,齐岚哪里有脸出口责骂。
  待到陈三要上马车时,齐岚靠著椅子,忽然悠悠开口道:「你坐在外面。」
  陈三哪里会答应,嬉皮笑脸地说,「那不是没人给王爷暖脚了。」
  齐岚心头一动,更是有些羞涩。但他还是镇定从容,神色如常道:「我不冷。」
  本以为陈三会不答应,没想到他竟爽快地坐在了前面。
  齐岚也不多想,只觉得办妥了这事之後,心里轻松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虽然马车里空荡荡的,却留有著刚才的馀温,陈三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即便人不在车里也能闻到气息。
  在这样的气味之下,齐岚更觉得安心惬意,靠著马车闭眸歇息,耳边不时传来陈三与车夫閒聊的声音,那人的嗓门还是不小,但又不觉得吵人,反而是让齐岚感到安稳,至少身边还有那麽一个人在。
                
        

  马车没走多远,陈三忽然囔囔著要下车,齐岚本已睡得迷糊,被外面的动静所惊扰,便问他说,「你要去哪里?不回王府了?」
  陈三笑嘻嘻地跳下马车,走到车门口对齐岚说道:「王爷不是说明月楼的口水鸡味道好吗?正好离这里不远,我去弄个一只回去给你尝尝味道。」
  想起当日在明月楼吃饭喝酒的事情,齐岚也觉得惬意畅快,他便道:「何必多跑一趟,我陪你去不就得了。」
  闻言,陈三却道:「我去买就好,王爷,我看你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息吧。一觉睡醒的时候,我也正好买回了东西。」
  念及陈三的细心,齐岚也是心里欢喜,他淡淡一笑,难得地调侃说,「竟然管起我的作息了,陈三,你胆子不小啊。」
  陈三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哪里会害怕,笑嘻嘻地跟齐岚道了声别,悠哉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看著陈三走远了,齐岚才让车夫继续行驶,马车安稳而又缓慢,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便让他有些不习惯了,就连周围的暖意也渐渐消散。
  明明是少了个聒噪的人,齐岚却越来越睡不著,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齐岚不禁暗笑自己,怎麽就不习惯陈三不在自己身边了呢?
  「停车,往明月楼的方向去吧。」
  说罢,车夫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得照做了。
  路上不见陈三的身影,齐岚以为是他走得远了,便让车夫加快速度,也没管自己习不习惯马车的颠簸。
  一路寻往,直到他们停在了明月楼门口,齐岚都未发现陈三的人影。他心里有些不安,便让车夫进去询问,老板也说没见陈三来过。
  齐岚沈吟片刻,忽然心生疑惑,却又不愿做出定论。他抬起手摸向腰间,指尖在不觉中竟已颤抖。
  原本收著令牌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回想起上马车时陈三的动作,齐岚心中顿知不妙。双手仍是不住地颤抖著,他只得互相紧紧交握,方才掩饰了不安和紧张。
  「赶快回天牢。」
  齐岚的声音听似镇定从容,但却只有他知道,此时,自己已凉透了心。


最近一直在忙考试的事情,接下来还有一份论文要写,紧接著过年又要考试,真不知道有多少时间可以写文。除了时间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些关於写文的思考,最近一直都在找继续写文的动力,或者说,是让我可以得到满足感的东西。

其实,写文就是一种自我满足的过程吧,从中得到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又能推动著我继续下去,如此反复,才让我写完了这麽多篇文。只是,最近一直觉得,其实我达不到,我想要的程度,或者说,写不出真正让自己满意的东西。

并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一些既成事实的事情,现在已经没办法改变了。还有一些可以改变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积累的。

其实,很羡慕陈三这样的人,很洒脱,很随性,可以什麽都不放在心里。可惜,大部分的人没有他的本事,现在的生活环境也给我们太多的限制。我们总不能这麽随心所欲,或者什麽都不在乎,要做一件事就必须遵守规则,哪怕会很麻烦,哪怕会很沮丧受挫。
总之,不管大家正在为什麽事情而努力,一起加油吧!^-^




第七章



  手里拿著齐岚的特赐令牌,藉口说是王爷吩咐自己来交代几句,陈三很容易地就进入了大牢。
  远远地听见有动静,老丞相正奇怪是不是齐岚去而又复返,冷不防地却听到是另一个人与狱卒说笑的声音。
  「大哥,没事儿,我交代完王爷的话就出去,不劳烦你陪著了。」
  陈三是个自来熟,只不过几句閒聊就与守卫套了近乎,守卫叮嘱了几句後便离开了,空荡荡的牢房里就剩下了陈三和老丞相两人。
  「王爷命你来是有何事吩咐?」
  若非陈三手里拿著齐岚的令牌,老丞相根本不相信这样一个嬉皮笑脸的人竟然会是齐岚的手下。他心里正觉得奇怪,恰巧陈三又慢慢走向他,即便大牢里的光线再昏暗,如此的距离已足够让他看清陈三的样貌。
  老丞相心神恍惚,只觉得此人的样子极其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陈三见状,扬唇一笑,竟是恭敬道:「孙儿来看你了,丞相大人。」
  老丞相听到此话,顿时心中大惊,脚下一软,竟是没能站稳。
  陈三大步一跨,小心地把他扶好。
  「你、你竟然没有死。」此时,老丞相已是脸色惨白,颤抖著伸出手,指向陈三。
  陈三笑嘻嘻看向他,得意地说道:「可不就是没死吗?丞相大人一定没有想到,整个春风阁上下五十多口,多少无关紧要的人都被您派去的人杀死了,偏偏我这个祸害逃过一劫。」
  老丞相一把甩开陈三的手,气愤地指向了他,怒道:「你……你竟然没有死。那个贱人的孩子竟然没有死,那我真正的孙儿,燕君又是死是活?」
  闻言,陈三不禁笑了起来,他说道:「丞相大人的话还真奇怪,难道我身上流的不是你儿子的血?」
  此话一出,丞相更是气恼,他直指著陈三,否认道:「你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和我们赵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陈三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说,「我的身上分明是流著你儿子的血,哪里是你一句没有关系就可以否认得了,丞相大人真是老糊涂了。」
  说到这里,陈三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如今确实是老了,也是该糊涂了。不过,当初呢?当初您也是这样糊涂吗?明明我和赵燕君同年同月出生,只不过他的母亲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而我娘是云州城的青楼名妓,你便只认赵燕君而不认我。
  「不认我也就罢了,我娘也没贪图你们赵府什麽。明明都带我逃到冀州去了,您倒是十馀年来没少追查我们的下落。末了,还不远千里派人追杀,我倒是觉得奇怪了,究竟我们母子两个是欠你们赵家什麽?」
  此时,老丞相已恢复了平静,他冷眼看向陈三,狠狠道:「为了什麽?为的就是杀死那贱人替我儿子报仇,不过是个青楼妓女,竟敢迷惑我儿。当年,少卿才三十出头,久久寡欢,终日成病,不出三年就病逝了。临死前,竟然还念著你跟那贱人的名字。」
  说起当年种种,老丞相就难以平静。他虽有三子,其中最疼的便是赵燕君的父亲赵少卿。
  当年,赵少卿刚入官场,风头正盛,老丞相正好促成赵家和华家的联姻,为的就是替自己的儿子寻得一个有力的背景。不料,成亲前夕,赵少卿去了一趟云州城,与当时的名妓白莲相恋。两人难舍难分,赵少卿甚至替她赎身,想要带她回京城纳为妾室。
  虽说,纳妾之事也算寻常,但赵少卿与华家千金刚刚成亲,白莲又是青楼出身,莫说是为赵家召来閒话,更会得罪当朝皇甫华大人。
  当时,老丞相当然不会同意,无奈那个白莲又怀有身孕,赵少卿甚至说,若是不答应他,他就不肯成亲。无奈之下,老丞相只得假装同意,待到赵少卿成亲之後,再悄悄地杀死白莲。
  不料,事情未办妥前就被赵少卿发现了,他自知无能,只得恳求父亲放走白莲。
  老丞相不愿多生事端,当时便留下了这个祸患。只是,自从白莲走後,赵少卿终日寡言少语,再不复当初的风流潇洒。三年之後,竟是久病成灾,撒手而去了。
  老丞相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只认为是那妖女作祟,害得他平白失去了儿子,於是派人四处搜寻,只求找到母子二人要出一口气。
  几年後,派出去的人总算有了消息,一个弱质女流哪里养活得了自己的儿子,无奈之下在第二年就重操旧业,如今安顿在冀州的青楼里。得到消息後,老丞相一刻也无法等待,立刻派人赶往,打算杀死他们母子二人。
  为了不被发现目的,他们假借火灾来行事,整个春风楼被烧得一乾二净,五十馀人无人幸免。只是,老丞相绝对没有想到,唯一活下来的人竟然是陈三。
  陈三,原名赵子儒,当年,母亲不敢让人发现他的身分,只得随著自己姓。只是,许是惦念当初的赵少卿,白莲只唤他的名而已。
  子儒,子儒,自从那场大火烧死了母亲和夥伴,陈三再不叫这个名字。
  眼见著当年的仇人如今已垂垂老矣,陈三心里自有说不出的痛快。
  「可怜我爹年纪轻轻就病逝了,不过,如今有娘陪著,地府里也不算寂寞。」
  「住口,不准你叫他爹。」
  陈三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他道:「丞相大人,你可知我这人运气有多好?这麽多年来非但从没受过伤,唯独两次遇险也得贵人相助。当年,您的一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母亲,却让我遇到了一个好师父。
  「您可听说过夏国有名的高人,毒仙林绝,他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收我为徒,一身武功和使毒的本事统统教给了我。後来,我和师父在云山遇险,又被华月阁阁主柳梦已所救,他不但带我回岛,还收留了我。您说,我怎麽就运气这样的好?」
  说到这里,陈三忽然大笑道:「若是当年你接我们母子回府,兴许我的好运能分给你们赵府一点儿。那样的话,如今赵大人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看著老丞相气愤地涨红了脸,陈三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痛快,他放肆地大笑著,十多年来再未有这样爽快。
  当年种种,陈三说来轻松,实则却非如此。那时候,母亲拼著最後一口气把他送出去,他却得看著母亲死在杀手的刀下。十馀岁的孩子再怎麽机灵也敌不过这麽多杀手,他一路狂奔乱跑,眼睁睁地看著身上的鲜血直流,却无暇处理伤口。
  不过,他运气确实好,跑进树林的时候恰巧撞上了毒仙林绝,那人白天的时候刚好与他在酒楼撞上,一老一少甚是投缘。後来,更是从杀手中把他救下,还收他为徒,把一身本领传授给他。
  追去的杀手自知没有达成使命,又不敢得罪於林绝,只得回去禀报说春风楼上下无一人逃脱。
  而几年前,陈三和林绝在云山上遇到仇敌埋伏,双双跌入悬崖,林绝虽然死了,陈三却被沿途路过的柳梦已所救。柳梦已这人也怪,虽然沈默寡言,却喜欢捡人回去,治好了他的伤之後,便留他在身边做事。
  「荒谬。」隔了好半天,老丞相才憋出这麽两个字,光是陈三还活著的消息就足够让他愤怒,更何况那人的疯言疯语处处刺著自己的痛处。
  陈三摸了摸耳垂,皱眉说道:「小声点,你吵著我了,老人家火气这麽大做什麽,还真当自己是丞相大人?」
  「你……究竟有何企图?」再无力与陈三拐弯抹角,老丞相并非没猜到他的来意。
  陈三上前一步,故意凑近了他,笑嘻嘻地说道:「能有什麽企图?当年你杀了我娘,如今,我当然是要为她报仇。」
  闻言,老丞相顿时白了脸色,果然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陈三见状,更是笑得一脸得意。其实,陈三也明白,皇帝不会放过赵府全家,老丞相的死是早晚的事。自己如今过得悠閒自在,何必多添杀虐?
  而且,当初母亲把自己送出去时,就逼得他发誓绝对不可以去赵家寻仇,要不然这麽多年来,他又怎麽会忍得了这笔债?
  经历过两次的生死之际,陈三早就把一切都看开了,如今的日子只当是白捡来的,终日悠哉寻乐子,可不是惬意自在,何必为一个快要死的人染上杀虐。
  只不过,陈三到底是没能咽下这口气,不把这老头吓破胆,他岂不是白来一场?
  想到这里,陈三心里越发得意,脸上却是露出了狠毒的表情,他冷笑著抬起手,对老丞相道:「丞相大人,你可知道怎麽死才最痛苦吗?」
  说罢,未等老丞相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手里的力气慢慢增大,果然见老丞相脸色惨白,已是喘息连连,快要无法呼吸。
  「那就是被勒死,被掐死。」陈三冷笑,眼中射出无限狠绝,全然不似平日的样子。
  就在老丞相几近窒息的时候,陈三也知该松手,脸上满意一笑,刚要放开却听到身後传来一声喝斥。
  「住手。」
  陈三闻言转过头,来者正是齐岚。
                
        

  「你在干什麽,还不快放手。」齐岚神情肃然,语气急促,冷眼看向陈三。
  陈三慢悠悠地松开了手,仍旧是满不在意地答说,「没干什麽,和丞相大人开个玩笑而已。」
  话音刚落,便听到齐岚厉声道:「荒谬,你可知伤害朝廷命官是什麽样的罪?」
  陈三闻言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朝廷命官?如今还不是阶下囚而已。」
  「住口!」
  从未见过齐岚这样生气,就连老丞相也不禁一吓,齐岚察看了他的情况,然後便匆忙告别。陈三跟在他的後面,两人从大牢到外面,虽然仍是一路无话,却已不是像先前那次的样子。
  陈三虽然不知道齐岚是什麽时候到的,但他却想,有必要这麽生气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吓吓那个老头而已。不过,陈三也知道这样的理由,齐岚不会相信,见齐岚脸色深沈,抿唇不语,他也不会自讨没趣,跟著他走便是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更是一路无话,齐岚紧闭双眸,根本不想看身边的人。满脑的思绪都因为陈三而乱了,心里又气又恼,烦闷之感更胜当初在宫里看到那张奏摺。
  半个时辰前,他还为这个人而惬意安心,不料,只是短短片刻之间,就已是天差地远。齐岚向来心思慎密,却没有料到会被陈三利用。
  纵然齐岚再怎麽不想承认这一点,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从陈三主动说要陪自己去天牢,到後来扶自己上马车,难道不是他有意为之的?甚至还有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伴……
  想到这里,齐岚甚至不敢猜下去。如果连这些日子来的事情,都是陈三为了哄自己带他入天牢,那麽,再之前的事情呢?难保不是另一个局。
  回想起近日种种,齐岚竟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猜测会成真。
  当他走进大牢的时候,刚好听到陈三说起自己的身分,原先他还为陈三和赵燕君的关系而震惊,不料,後面竟有更多变故。
  若是自己来晚一步,陈三是否会杀了老丞相?
  会的,当时陈三脸上的表情是齐岚之前无法想像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竟然也有这样浓烈的狠意。
  阴冷,狠毒,还有决绝,那时候的陈三陌生得让齐岚害怕和心凉。
  枉费自己还想著要去找他,没想到竟然目睹了这样一个事实,齐岚本以为自己算得上敏锐细心,没有想到竟然著了陈三的道。
  原本,自己是对他有所防备的,种种怪异的表现不难看出陈三此人不简单。可是,随著他们之前的亲密关系,还有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就连齐岚也不禁松懈下来。
  半个时辰前,同样是坐在这个马车里,自己甚至还想著有陈三陪在身边是件幸事,如今想来,难道不是荒唐吗?
  确实荒唐,就如同他们之间的肌肤相亲一样,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
  根本就不应该相信陈三这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和他发生那种关系,根本就不应该妄想他是真心关切著自己。这个家夥的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哄骗自己的手段?
  二十多年来,齐岚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样愚蠢。好在他及时赶到,没能铸成大错,不然的话,自己要怎样向赵燕君交代?
  明明坐在同一个马车里,齐岚却不愿看陈三一眼,他始终闭著眼睛,双手埋在厚厚的毯子下面,生怕眼底里的神情和颤抖的双手会出卖自己。
  齐岚向来不会故作坚强,却也不愿意在陈三面前示弱。那样愚蠢的信任和奢望,只有自己知道便足够了。
                
        

  原本还以为齐岚会把自己送到大牢之类的地方,没想到马车还是回到了王府,陈三倒也从容,神色如常地跟著齐岚进了书房。
  他心里想著,怎麽这人还会有如此生气的样子,难道赵燕君对他就那麽重要?
  也说不上是什麽缘故,想到这一层面上时,陈三倒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书房的门刚一关上,齐岚便问道:「把令牌交出来。」
  陈三嬉皮笑脸地拿出了令牌,凑上去递给齐岚。
  齐岚一拿到令牌,便把手背过去,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似是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齐岚不说话,陈三心里也不痛快,他心想,如果齐岚真要这麽误会他,那麽,往後在王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爷,您就信我一回吧,我真没想杀那老头。」
  闻言,齐岚冷眼看向陈三,「你若是不想伤害丞相大人,为何要偷我的令牌,为何要掐他?」
  陈三心想,横竖你也听够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害死了我娘,也差点害死了我,难不成我连吓吓他都不行?」
  不是齐岚不愿相信陈三,而是此人向来半真半假,当初还一脸懊悔地叹息没能为自己挡箭,如今想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的。
  想到这里,就连齐岚也不禁心生怒气,他轻挑秀眉,讥讽地反问道:「吓吓他?他杀你挚亲,你会只想吓吓他?」
  闻言,陈三便不爽快了。他的行为处事从来不需要对人解释,要不是自己还挺喜欢齐岚的,他也不会多费口舌。
  「王爷,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情,我说过了,我就是只想吓吓他。如果真要杀他,以我的武功闯入赵府根本不是难事,岂会等到今天?在天牢里杀人,难道我是傻子?」
  不等齐岚开口,陈三又道:「再说了,他都是个快死的人了,这一点您可比我更明白。我不过是想看看这老头临死前的样子,也好把这些年来的怨气发泄个够。」
  说这话时,陈三虽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但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的痞气哪里能让人相信。
  齐岚早就乱了心神,更加无法分辨。何况,他在乎的不仅仅是陈三要杀老丞相的事,还有他在自己身上设下的局。
  谁能忍受被人利用的真相?更何况,自从陈三出现在王府之後,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就是这个人了。回想起当初,自己因为陈三而心神不宁,他为自己暖暖脚,陪自己说说话,就让自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惬意。
  这样的感觉是二十年来从没有过的,从刚开始的烦忧和逃避,到後来慢慢地接受,如今,总算可以安心和陈三坐在一起,偏偏又发生了这些事情。
  还有那两次的肌肤之亲,若连这些也是陈三的算计。那麽,自己哪里还有脸面?
  忆起当时的情景,齐岚至今仍是觉得羞涩,再一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排斥,还在不知不觉中沈溺於此,甚至感到美妙和舒服,他更是无颜抬头。
  「你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齐岚心里狠狠地揪起著,那种隐隐的痛楚既是陌生,也令他越发苦闷难受。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倦地对陈三说道。
  陈三见他如此神色,心里有些不好受,可转念一想,哪里又是自己的错呢?
  见陈三不动也不说话,齐岚心里更觉烦忧,他摇了摇头,吩咐说,「这几天,你哪里都不准去,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私自出府,我绝不轻饶。」
  即便齐岚性情再温和,到底还是个王爷,说起重话来气势到位,活脱脱就是个位高权重的样子。
  陈三长这麽大,从来都没怕过谁,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命令,他冷冷一笑,说道:「王爷好大的脾气啊,真是吓坏了小人了。不过嘛,小人确实怕死,王爷说不准出府,小人就连院子也不出。」
  听到这话,齐岚不禁心头一颤,隐隐泛著生疼。
  陈三说完,转身就要走,临出门时又道:「忘记说了,王爷记得让人送来饭菜,不然的话,饿死小人可就得给王府添晦气了。」
  说完,陈三冷冷地看了齐岚一眼,如此神色是齐岚未能想像的,不等齐岚多说,他已摔门而去。
  齐岚愣在原地一时恍惚,待到他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陈三的身影。
  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却连唯一能诉说的人都没有了,他惘然若失地坐在了桌边,整个人渐渐失去了力道,就连握著令牌的手慢慢松开。
  这样的感觉何其熟悉,宛如当初刚得到赵燕君弃城的消息。
  可是,赵燕君是自己多年挚友,那个陈三又能算什麽呢?
  令牌滑落在地上发出了一记声响,就好像是有人拿了个大榔头,「乓当」地敲在齐岚的心上。
                
        

  一连十多天,陈三果然没有踏出过院子。每日早晚在院子里架个炉子,为齐岚煎好药後再让总管送去,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送饭菜的侍女会和他聊上几句。
  这些天,陈三的日子并不好过,或者说从那天离开齐岚的书房起,他的心里就是极不痛快的。虽然脸上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则却是越来越无趣慌闷。
  陈三本来就是个随性所欲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按理说,以他的功夫不难离府,但他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说了绝对不会离开院子半步,就是哪里都不会去。
  答应了要照顾齐岚一直到调理好身体,他就算再怎麽憋气也会待下去。
  那天,不光是齐岚生气,陈三也不痛快。
  虽说,他也不是没有被冤枉过,更加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可是,偏偏在这件事上就是不服气,明明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要杀死那老头,凭什麽就得被齐岚白白冤枉。
  不就是掐了他的脖子,比起他的所作所为已是简单。至於那个令牌,自己也只是顺手牵羊而已,也没给齐岚添乱,哪里值得他这样生气?
  一想到齐岚当时的样子,陈三更是满肚子的怨气。他自认对齐岚相当不错,见他冷著了就替他暖脚,见他烦闷就整日陪著他散心,就连药太苦的事上也会劳神去找口味清凉的药引。
  要不是自己占过他的便宜,又觉得那人挺有意思的,他怎麽会做这麽多的麻烦事。
  陈三是向来不介意别人对自己有所误解的,但是这一次,偏偏他介意了。真要让他说出个缘故来,他也道不清楚,总觉得自己白忙了一场,到头来还撞上了个冷屁股。
  虽然那人的屁股是自己一直惦记著的。
  正如陈三不明白齐岚为何会这样生气,齐岚也不明白,陈三怎麽就能什麽都不在乎。虽说,齐岚已有十多天没有见过陈三了,但是,当他知道那人每日还记得给自己煎药,心里还是觉得舒坦的。
  每日,总管送来药时,齐岚总忍不住问上几句,陈三的饭菜是否有送去,陈三在院子里做什麽。
  总管也不管怠慢,自然是如实禀报。
  陈三的饭菜都按时送去了,陈三说要喝东风楼的酒就也给他。陈三每日都吃得饱睡得好,不到晌午绝对见不到他从床上下来。陈三刚还在跟几个侍女玩游戏呢,逗得那几个姑娘眉开眼笑的。
  齐岚手里翻著书册,嘴里嗯哼几声,心里早就看不进书了。
  他心想,怎麽陈三就能这样悠哉,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该吃该睡。就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心里翻来覆去地不踏实。
  齐岚从来都以为自己是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偏偏在这事上就认栽了。从前,赵燕君他们常笑他跟个神仙一样,不会生气也不会烦忧,就连病得昏沈沈的时候,也照例过日子,从未没有为自己的身体担忧过。
  齐岚那时也没有当真,如今也发现自己实在不对劲。
  现在的齐岚已经能够冷静看待当日的种种,正如陈三所说,要是他真想杀老丞相,多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老丞相进了天牢,平白为自己添麻烦呢?
  可是,齐岚仍旧无法释然的是陈三对待自己的事上,那人所做的事到底是为了骗得自己的信任,还是真的出自於真情实意?齐岚分析不出,也没法做出定论。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只是少了一个聒噪的人,忽然就变得冷清起来了。明明只是回到原来的日子,齐岚却觉得不习惯起来。
  往常的这个时候,陈三必定是缠在自己旁边,想方设法地逗自己和他聊天。
  不过,这些烦闷都是自己的,陈三不还是照常过日子,哪里有半分忧愁。
  每每想到这里,齐岚起初会觉得不甘心,慢慢地也就释然了,甚至暗笑自己,怎麽能把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这样当真。
  可是,偏偏他就是当真了。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他竟然感到寂寞了。
                
        

  夜里,总管照旧端来了药,齐岚接过碗就喝了起来。书房的窗子半开著,恰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月色,夜空中挂著皎洁的明月,柔和又明亮的月光让他不禁想到先前两次和陈三喝酒的情景。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脸红了,齐岚不自然地遮掩道:「是不是习惯喝这药了,总觉得一点儿也不苦了。」
  总管诧异地看著那个空碗,反问道:「难道不是陈公子在里面加了新的药引吗?半个月前他还跟老奴说,那个叫什麽草的,清凉可口,放在药里可以减淡苦味。」
  齐岚一愣,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说起来,陈公子也费了不少心思,那几天里跑了不少药铺。」
  齐岚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麽一件事,他一时愣在了那里,心里感到几分热意。
  「是吗?他倒是费心了。」齐岚恍惚地看著空碗,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齐岚说不准陈三出院子起,总管就看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王爷,您是不是和陈公子生气了?」
  齐岚心头一怔,一时没答上话。
  见齐岚不说话,总管又道:「陈公子这几天似乎也不太痛快,一日到头也只有几个送饭的侍女能跟他说上话了。您也知道他的为人,最是坐不住的,能在院子里憋这麽久也是难得了。」
  齐岚沈吟片刻,点了点头,答道:「是的,他确实言而有信。」
  「王爷您也别跟陈公子计较了,他的样子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大事上绝对不马虎,算得上一个人物了。」
  听到这话,齐岚不禁笑问道:「你这麽了解他?替他说好话。」
  「老奴哪里是替陈公子说好话,只是说事实而已。」说到这里,总管顿了顿,淡笑著看向齐岚,小心翼翼地问说,「王爷,其实您挺在意陈公子的吧?」
  闻言,齐岚心头一惊,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陈三的样子来,隔了十多天倒是不觉得陌生,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再可恨,尤其是笑吟吟的样子更觉得顺眼。
  齐岚原本以为,这世间不会有人能够惹得自己这样生气,他却还让自己牵肠挂肚,怎麽也没法放下。明知道应该把陈三抛在脑後,偏偏就是无法忘记。
  那人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一旦黏上了之後,光是气味就沾染了全身。哪里都有陈三的痕迹,想躲也躲不掉。当初的怀疑和气恼,难道不是因为在意此人?
  到底还是没能逃避得了,即便自己再怎麽敏锐,即便知道这个事实有多危险,一旦经由他人提起,齐岚还是没法否认。
  「是,我是在意他的。」嘴角含笑,齐岚平静地答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不出是回答总管的,还是告诉他自己。
  总管没有丝毫惊讶,和蔼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尽管,他并不知道陈三和齐岚之间发生了什麽,但是能够看到齐岚露出这样由衷的笑容,作为长者的他也是高兴的。
  从前的齐岚虽然什麽都好,但却好像是沾了几分仙气,并不像寻常人那样会喜会忧。而此时的齐岚,渐渐地生动了起来,更像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了。
  会气会恼,会喜会笑,这样才好。
  「去年宫宴时,皇上赐的酒还有几罈?」
  没想到齐岚忽然开口,总管愣了愣,赶紧答说,「还有两罈。」
  齐岚淡淡一笑,神色温和而又惬意。「这就好,让人给我送来吧。」
  知道齐岚不爱喝酒,总管诧异地问道:「王爷两罈都要?」
  齐岚闻言一笑,点了点头,答说,「嗯,两罈都要。」




第八章



  入夜时分,陈三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著,这些天实在是把他闷坏了,小小的一个偏院哪里能关得住他,一颗心早就飞出去了。
  陈三向来是最坐不住的,没了乐子可是要他的命。他心想,要是真这麽过下去,还没等齐岚的身体调理好,自己倒被憋坏了。不行,总不能一直僵持著。
  按说以陈三的脾气,被人误解也不算什麽大事。偏偏这一次,他还真是受不了。
  总觉得心里有那麽一个疙瘩,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闷。凭什麽他就得被齐岚冤枉呢?明明是那家夥自己别扭,非要把人往坏里想。
  陈三虽然不是什麽君子,但也绝不是坏人。他自认对齐岚事事上心,平日里也没得罪他。难道是豆腐吃多了?现在被那家夥藉机报复回来?
  陈三摇头,他知道齐岚不是这样的人。说起来陈三在这王府里最大的乐子就是齐岚了,虽然不见得能够把人拐上床。但平日里逗他几句,偶尔吃吃豆腐,倒也觉得爽快。
  可是,如今乐子没了,连人也见不著了,还真有些惦记。
  当然,此时的陈三惦记的也只是齐岚那张好看的脸蛋,契合的身体,还有手感极好的翘臀。陈三想著想著,还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粗略计算了一下,少说也得在王府里待上一个多月。真要再这麽僵持下去,往後的日子该怎麽过?
  陈三是个随性的人,一旦决定了什麽,也就管不了其他了。他心想,横竖齐岚说的是不准踏出院子半步,那他踏出一步不就得了。
  想到这里,陈三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连件外衣都不披,便准备往外面去。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齐岚手里捧著两罈酒进来了。「王爷,你怎麽来了?」
  看到陈三站在门口,齐岚也愣住了。虽说这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该怎麽开口,可真这样突然撞见了人,脑子顿时糊涂起来了。「你是要去哪里?出院子?」
  陈三一听这话,心想,怎麽还真被齐岚撞见了呢?毕竟齐岚还在气头上,他也没好意思把那套谬论说出来,笑嘻嘻地回答说,「看月亮啊,今儿的月亮真圆喏。」
  闻言,齐岚不禁轻笑出声,「屋子又没封死,何必一边吹冷风一边看月亮。」
  陈三一时无语,只得乾笑两声。心里暗骂老天不给他面子,又骂齐岚何必拆穿他。
  「对了,王爷您来是有什麽事?又想把小人教训一顿?」陈三本想转开话题,一张口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这算是什麽语气,就好像自己一直在介意似的。
  齐岚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听到陈三的话时,他脸上一红,倒不知该从何开口。
  陈三也是个聪明人,琢磨著齐岚的样子,多少也能猜到他的来意。瞧著齐岚无措的模样,原先是觉得得意,渐渐地倒有些不忍心了。
  说不上是什麽缘故,就是觉得既然自己心里爽快些了,也就见不得齐岚这般窘促。
  「哟,好酒啊,王爷是拿给小人喝的吧。」
  不等齐岚反应过来,陈三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一罈,开了个口子细细闻了一口,「王爷,您真大方啊,一次就给小人送两罈来。」说罢,他又把另一罈也拿了过去。
  陈三说这话时,原本是无心的话,偏偏齐岚极是敏感,听在耳朵里就好像是讽刺一样。
  难得齐岚少了平日里的镇定从容,他暗自琢磨了一番,才道:「那天的事是我没有想明白,你说得没有错,若真要对丞相大人……」如此简单的几句话,齐岚说来确实艰难。心里又把当时的感受回想了一边,难道不是再痛一次?
  见齐岚脸色不太好看,陈三也是有些不忍。他本来就不是这麽小气的人,又想著,齐岚大半夜地抱著两罈酒来找自己讲和,这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原本自己也是想找他打破僵局,如今,既是省事,脸上也有面子。再说,能有美酒喝,陈三心里当然痛快。
  「算了,王爷也不是故意的,一时情急心切,我也能明白。」
  看著齐岚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陈三心里更是爽快万分。他心想,难不成你还真当我是个小气的人?那我就要让你知道,我可没你这麽别扭。
  「何况,我也有不对,是吧。」陈三笑嘻嘻地打量著齐岚的腰,十多天不见,这人似乎消瘦了一些,脸蛋倒是更好看了,就是不知道腰和臀上还有没有肉。
  「那天,我的手段也不光彩,王爷,您说是吧。」
  明知道陈三是故意提起那天托自己上马车的事,偏偏齐岚一想到那时的亲密动作,脸上便有些窘迫,说不上是气还是羞,心里也有些慌乱。
  陈三瞧著齐岚这副模样,更觉得有趣万分,他心想,这几天里发生了什麽事,怎麽觉得这人有些不一样?比起刚开始的一板一眼,还真是生动了不少,也更让他欢喜了。
  渐渐的,齐岚也恢复了从容,见陈三嬉皮笑脸地看著自己,他温和一笑,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整个王府都是王爷您的,哪里还需要我招待啊。」
  见陈三不再一口一个「小人」,口气里更没了恭敬之色,反倒是调侃的语气,齐岚便知他确实没有生气了,心里觉得安稳不少,嘴角不禁带著笑意。
  齐岚本就生得清俊斯文,光看脸的话,并不能算特别好看。
  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偏还就合了陈三的口味,尤其是齐岚笑起来的样子,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看得陈三心里没由来地觉得舒服。
  「我以为王爷是来给送酒的,原来,王爷自己也想喝啊。」
  一句话就被点中了心思,齐岚脸皮薄,有些挂不住。倒是陈三喜欢他这副模样,越发想要逗他。
  陈三把齐岚带进了屋子,房里乱糟糟的,他倒也不嫌丢脸。随手把桌上的东西扔在一边,便招呼齐岚坐下。
  桌子上还留著宵夜的剩菜,看样子就知道陈三是不会收拾的,见他手忙脚乱地找不到地方搁,齐岚不禁一笑,撩起袖子帮起忙来。陈三倒是被吓了一大跳,他心想,齐岚怎麽像另一个柳梦已似的,总是有那麽多让人出乎意料的样子。
  不过,要是以为陈三会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大错特错了。
  见齐岚愿意帮忙,动作还比自己更利索,他索性是撒手不管了,把酒罈子往桌上一放,高高兴兴地到柜子里面找杯子。
  两个人一旦把之前那事说明白了,谈笑间也回到了原先的样子。陈三本来就是一个话多的人,嬉皮笑脸的抱怨起了这些天的苦处。
  齐岚本就心中有愧,哪里能看出陈三是在装模作样,他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喝尽算作赔罪。陈三难得看他这麽爽快喝酒,自然是不依不挠地哄他连罚数杯。
  齐岚被陈三灌得迷迷糊糊的,到後来都不晓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
           
        

  「你和燕君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概是有了醉意,齐岚也不像平日那麽拘谨。
  陈三想,既然他也听到了那些事情,再藏著捂著倒好像是自己心中有愧似的,本来他就没有对不起什麽人,何必要瞒著齐岚?
  「那天王爷不全听到了吗?本来就是一笔糊涂帐,其实,我也已经没在意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报仇?」
  陈三坦然地笑了笑,他道:「就算我杀光了赵家的人,娘也不会活过来。更何况,她当初也让我发过誓,绝对不会去找赵家寻仇。」
  说到这里,陈三忽然自嘲一笑,他道:「不过,兴许这些都是藉口,我只是舍不得现在的日子罢了。」
  此时,陈三的样子让齐岚感到陌生,他没有想过这个吊儿郎当的人也会有这样愁苦的样子。
  「其实,我也算是幸运的人,两次在鬼门关里打了个转,最後都还能捡回一条命。可是,王爷,你知道吗?只有差点死过的人,才会明白活著有多好。」
  齐岚心头一颤,慢慢地点点头。
  当初,自己能够醒来时,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本以为自己的病已经无望,没想到竟然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要说没有半分欢喜和兴奋,那才真是骗人的。
  「现在的日子不挺好的,有酒喝,有饭吃,过得也不累。这个世上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大夥儿都要死要活的。什麽仇啊,恨啊的,也只有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才会看重,像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够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才是真的。」
  听到这里,齐岚心里有些难受,倒不是因为陈三把自己也说进去了,但是单纯地为他这番话而感慨。
  二十多岁的人,原该是年轻气盛,他能看得如此透澈,究竟经历了多少变故。
  看出了齐岚心中所想,陈三倒是不在乎地笑了笑,他道:「王爷,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这人挺玄的?其实不然,我这人是最简单不过了。」
  齐岚淡淡一笑,语气和缓道:「以你的本事,原该可以创出一番大事业的。」
  陈三手里转著酒杯,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道:「可是,我是个懒人啊。懒得去想这麽多事,能够随心所欲地过日子就足够了。你说的话我也明白,不管是在朝廷还是武林,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想建功立业。可是,到头来又能得到什麽呢?
  「位子坐得越高,日子就过得越不安稳。当初,我也跑过不少地方,结交过不少的人,世间百态看得多了,也就觉得人生到头不过尔尔罢了。」
  说到这里,陈三不禁一笑,端起酒杯敬齐岚。「来,王爷,我敬你一杯,你这人挺好的,是真的好,和那些腻腻歪歪的公子爷不一样,够爽快,也没有架子。」
  齐岚听陈三这麽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些话早就有不少人说过,齐岚向来也是不在意的,只是,此时听到陈三说话,竟然觉得有些羞涩。
  脸上慢慢红了起来,心里扑通地跳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陈三的劝酒是从来没有不成功的,一会儿敬这个,一会儿敬那个,两人没多久已各自喝了半罈酒。此时,齐岚已醉了六七分,只是思绪仍留著那麽几分清醒。
  陈三心想,txtxz.com几天不见,这人怎麽酒量变好了?
  齐岚的酒量当然没有变好,只是他心里藏著事,硬逼著自己不能糊涂。
  见齐岚脸色绯红,嘴唇一张一合地说著话,陈三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在说什麽。心里被勾得痒痒的,凳子也越坐越近,胳膊早就搭在了齐岚的肩膀上。只不过十多天没见,他倒有些想念齐岚的滋味了。能让他这样惦记,是从来没有过的,齐岚可说是头一个。
  「王爷,您今日是来找我道歉的吧?」陈三的手搭著齐岚的肩膀,人也凑近到他的耳边,笑嘻嘻地说道。
  齐岚耳根一红,又热又烫地直烧著。他刚想要回答,就被陈三抢先了。「您说,道歉是不是应该更有诚意一些,光是两罈酒就打发了?其中一罈还是被你喝光的。」
  齐岚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调侃,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看著比原先的样子更加好看,陈三一时心痒难耐,扳过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王爷,您换个方法道歉,好不好?往後我什麽都听你的,再也不对你生气,也不惹你生气。」
  说这话时,陈三的语气极是温柔,他故意贴著齐岚的耳边,嘴唇不时地磨蹭著他的耳垂。果然,齐岚的耳垂尤其敏感,稍一挑逗就惹得他浑身一颤。
  一阵阵的酥麻席卷全身,齐岚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有什麽东西正在烧著自己的身体,又热又烫的憋著难受。待他听明白陈三的话时,更是心头一颤,好像就什麽东西在嘶叫著,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著,让他既是紧张,又是欢喜舒坦。
  见齐岚低著头又不说话,陈三正琢磨著是不是惹恼了他,可看他脸红得这样厉害,又没有从自己的怀里挣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难不成这话还不够中听?如此一想,陈三忽而又道:「王爷,你别觉得我是要占你便宜。我是真喜欢你的,想要和你处一块儿。你信不信?嗯?」
  听到前半句时,齐岚已惊讶地抬起了头,见陈三笑吟吟地望著自己,眼神如此明亮,就好像是一点火把,照著自己的心。
  原本不想看清的地方渐渐通明,浮现出的全都是陈三的样子。
  齐岚暗笑自己,怎麽就这样的傻,自己撞了上来,难道不知这人的手段高超,足以逼得自己把一切都看明白吗?
  原本,齐岚是不知道的。而现在,他也不得不知道了。
  见齐岚还是不答话,陈三觉自己是在自讨没趣了,刚想要松开手,忽然听到齐岚说道:「嗯,我信。」
  就如那天回答总管时一样,齐岚的声音不轻不响,但足够让彼此都听明白。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神色温和而又坚定。
  陈三一愣,很快就欢喜起来,忍不住又逗齐岚道:「这一次,王爷没喝醉吧?」
  齐岚摇摇头,笑容温和而又平静,他语气肯定地说,「我没有醉。」
  闻言,陈三自然是心中大喜,甚至比从前两次更要高兴。他也说不上是什麽缘故,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太合他的胃口了,不把他吞进肚子里根本就是招罪。
  陈三向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逗弄齐岚,他把齐岚抱进怀里,放肆的亲吻著那个肖想已久的地方。
  红润的嘴唇忽然被另一个人占有,未等反应过来,陈三已经把舌头伸进来。不同於先前两次的挣扎,齐岚慢慢地迎合著,甚至是细心揣摩。
  陈三见状,更感诱惑万分,心里燃起无限欲火,很快就焚烧起彼此的身体。
  空空的酒罈被甩落在了地上,美酒香醇,却盖不住室内的情欲绵绵。房门牢牢地栓著,遮掩了满屋的绮丽春光。
                
        

  自从那夜之後,齐岚和陈三之间更为默契惬意。齐岚温润如水,陈三痞气随性,两人的性子虽然相差极远,相处时却又极为契合。
  陈三仍旧是每日围著齐岚打转,齐岚不觉得腻烦,反而是一看到那人就感到舒坦。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好些麻烦事都不再头疼,一整天的时间就在和陈三閒聊中度过,原先的烦闷哀愁便也烟消云散了。
  赵府的处决是在年末,行刑那天,齐岚哪里都没有去。陈三倒是去看了热闹,往日种种对他而言早就是前世之事,看到赵家上下一个个人头落地,他也并没有感到欢喜。
  也许痛快是有,只是,一切的恩怨都在此刻了结。
  以後,他也不会再记起这段往事。赵子儒三个字,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回到王府的时候,陈三有些挂念齐岚。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屋里,倒先去了齐岚的院子。陈三心想,齐岚这家夥如此别扭,又爱把事情往肚子里藏,现在肯定是憋得难受。
  正如陈三所想,齐岚确实心里难受。
  虽说,赵丞相为官数十载,在他手里也曾经冤死过不少人。但是,那人毕竟是好友的亲人,整个赵府毁於一旦,若是赵燕君知道了,又会怎麽样呢?
  念及如此,齐岚不敢去想。
  「王爷,我回来了,药喝过了吗?」
  人未到,声先到。隔著扇门就能听到走廊里的声音,齐岚不禁一笑,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陈三进屋的时候,齐岚正在看书,手里捧著本书册已经好半天没有翻过页了,陈三知道,这人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喝完了。」齐岚浅浅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空碗。
  陈三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果然见碗里一滴残汁都没有。
  「今天这药苦不苦?」陈三一脸邀功地问道。
  齐岚瞧著好笑,顺著他的意思答说,「不苦。」
  闻言,陈三脸上笑意更浓,目光放肆地在齐岚身上打转,别有意味地说道:「我可费了不少心思找了一味药引,盖了药的苦味,王爷,你说你怎麽谢我?」
  此话一出,齐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一红,无奈地笑道:「尽说疯话。」
  陈三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故意凑近到他面前,冷不防地搂住了齐岚的腰,笑吟吟地说道:「哪里是疯话,王爷难道不喜欢,不觉得舒服吗?」
  齐岚到底脸皮薄,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耳根不禁热烫起,笑著要推开陈三的手。
  陈三看著齐岚这副模样,恨不得亲他一口,怎麽肯放过他。
  陈三笑著拽起了齐岚,从後面紧搂著他,笑吟吟地在他耳边问道:「王爷让我亲一口,就算是奖励,好不好?」
  见齐岚不答,陈三又靠近他了一些,嘴唇已经贴在了齐岚的耳垂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又故意咬进嘴里,齿间的动作极是温柔,丝毫不会弄疼齐岚。
  「好不好?」
  陈三又再重复了一遍,果然,齐岚的耳朵热得通红,脸上满是羞怯之色。
  自从那夜之後,陈三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好滋味。那时他便想,虽然先前几次也著实美好,但是一人使劲当然比不得两人出力,凡事都讲究默契,在床事上也是一样的。
  到底还是禁不得陈三的纠缠,齐岚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陈三见状,心中欢喜万分,扳过他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一大口,末了还是觉得不够味,又啃了啃齐岚的鼻尖,然後吻上了他的嘴唇。
  红润的嘴唇清甜芬芳,就好像是怎也尝不够滋味似的,陈三一再索求掠夺,试图占据其中的每一个地方。彼此呼吸著对方的气息,唇舌缠绵间情意绵绵。
  齐岚闭起了双眼,脑中仍能浮现出陈三的样子,他不禁嘴角轻笑,心里想著,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也不错,虽然是吵了一些,但并不招人烦。
  哪里只是不招齐岚烦心,他甚至想著,如果是和陈三在一起,往後的日子也不会无聊了吧。这人有太多花样,自己根本就应接不暇。
  见齐岚已经喘息连连,陈三便见好就收了。他笑嘻嘻地放开齐岚,得意地看著他的满脸通红的样子。
  就在两人缠绵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总管的声音。「王爷,乘风回来了。」
  听到这话,齐岚必知是赵燕君的事有了消息,他下意识地看向陈三,陈三慢悠悠地松开手。
  「王爷,您先办事,我回去睡一会儿。」
  齐岚点点头,心里也赞许陈三的机灵。
  陈三刚要走,忽然又回来了,嬉皮笑脸的在齐岚耳边说道:「咱们晚上再办事。」
  说罢,不等齐岚反应过来,陈三已大笑著离开了书房。
  齐岚愣愣地站在那里,待到他明白过来时,脸上一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没过多久,乘风匆匆赶来,看到齐岚脸色绯红的样子时,他不禁关切道:「王爷身子不适?」
  齐岚一听这话,脸上略有些尴尬,他道:「我没事,你先说燕君的事。」
  乘风觉得奇怪,总瞧著齐岚的样子和原先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具体是什麽地方。
  听齐岚这麽说,他也不敢耽误,赶紧说道:「回王爷,属下打探到了一个消息,听说赵大人如今在夏国边境。」
  齐岚一愣,诧异道:「燕君怎麽会在那里?」
  乘风解释说,「听说是战败的时候,赵大人跟著商人的队伍逃去的,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只听得描述所说之人和赵大人有八九分的相像。」
  齐岚心里焦急,恨不得立马就能找到赵燕君。
  可是,如果赵燕君在夏国的话,眼下确实难办了。身边所能信任的只有乘风而已,如果要通知师父的话,一来一回又不知道有多少变故。
  可是,乘风跟在身边多年,谁不知道他是安宁王的属下。贸然跑到了夏国境内,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何况,万一传到皇帝耳朵里,不是又生出事端了。txtxz、com
  乘风也明白齐岚的烦恼,他说道:「要不然,属下乔装打扮……」
  「不行,此时事关重要,不能让燕君冒风险。」
  齐岚心中烦忧,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了陈三。但论武功,陈三胜过乘风数倍,江湖阅历更不是乘风可比的,何况,陈三不是说他的师父就是夏国人吗?那麽,他应该对夏国相当的熟悉。
  只是,陈三会答应吗?
  虽然,陈三与老丞相的恩怨和赵燕君无关,但是,难保陈三不会怨恨赵燕君。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这般的人。
  每次牵扯到陈三,齐岚似乎特别头疼,也不像平时这麽冷静了。他挥手让乘风先出去,独留自己再做斟酌。
                
        

  夜里,齐岚还是决定来找陈三,就算这事确实为难了他,为了赵燕君,自己也得试一次。
  齐岚一进屋,陈三就知道他心里有事,而且还是大事。见齐岚不说,陈三就不问。
  本以为齐岚能憋足半个时辰,没想到,不多久齐岚就开口了。
  原以为得和陈三商量一番,没想到自己刚说完,陈三就爽快地答应了。
  齐岚不禁诧异,难道陈三对赵家的事不再介怀?
  陈三自然是看出了齐岚的疑惑,他也不多隐瞒,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就是帮个忙而已,咱俩这样的关系,我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好的一件事情又被扯到了情事上,齐岚难免有些害羞,只是,他脸上虽气,心里还是相当高兴的。
  尽管陈三说话放肆,可办事还是极其稳当的,能交给他来办,齐岚也能放心。
  「王爷放心了?」
  被陈三点破了心思,齐岚一时语塞,没能接上话来。
  陈三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笑嘻嘻地把齐岚搂紧怀里,语气暧昧地说道:「那麽,是不是该办咱们的事情了?」
  齐岚无奈一笑,尽管心里是欢喜的,脸上仍有那麽几分羞涩。
  陈三哪里管得了这麽多,惦记了这事一整天,他可是半会儿都等不了的。
  欢喜地把齐岚抱进怀里,就好像是捧著自己的宝贝。
  陈三心想,这人和自己关系这般亲密,帮点儿小忙能算得了什麽?哄得他开开心心的才是真的。
                
        

  翌日下午,齐岚就催促陈三启程,陈三倒是不疾不徐,小心点算了府里剩下的药,然後亲自教著乘风掌握火候。
  末了,他又一盘算时间,跑一趟夏国回来,齐岚的身体也早该调理好了。
  陈三的屋子有多乱,齐岚自然清楚,他没让侍女过来伺候,亲自帮著收拾行李。
  陈三倒是像个大爷似的,坐在一边吃著饭菜。
  见陈三的衣服都已破旧,齐岚便说,「衣服都快破洞了,过几天找裁缝来做几件衣服,回来的时候正好能穿上。」
  「你就这麽清楚我的尺寸?」闻言,陈三忍不住调侃道。
  齐岚脸上一红,无奈地摇摇头,不去理会他的逗弄。
  忽然,陈三想起了什麽,又说,「不对啊,我回来做什麽?到那时候都快三月分了,你的身体早就好了。」
  齐岚大惊,心里咯!一下,折著衣服的手微微一颤。「你是说,你要回华月阁?」
  陈三想了想,漫不经心地答说,「也不回阁里,阁主都不在了,待著也没意思。到处去看看吧,这些年都耗在蓬莱岛上,也没去哪儿晃过。」
  陈三顿了顿,笑著说道:「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多腻啊。」
  听到这话,齐岚只觉得浑身冰凉,双手不禁颤抖著,几乎无法自控。
  回想著昨夜的打算,他心中更是揪痛万分,再美好的打算到头来也是自己奢求,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愚蠢的一个人。
  齐岚一时无法站稳,身体向後倾斜著,恰好撞倒了桌上的酒罈。
  陈三见状,不禁上前扶他,看到齐岚脸上的表情,心里一愣,诧异地问道:「你怎麽了?难道说,那些话你当真了?」
  见齐岚神色不解地看向他,陈三理所当然地说,「王爷不是早就知道我这人喜欢胡说八道的吗?何况,那些话不就是闺房情趣,哪里有人当真的?」
  见陈三笑得一脸轻松,齐岚感觉有什麽东西「乓当」一下,狠狠撞在自己的心上。
  原来只是戏言而已,原来是不会有人当真的。那麽,唯一当真的自己又算什麽呢?
  齐岚心中不由得大笑,枉费自己聪明了二十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竟然犯下了如此愚蠢的错误。
  若是自己能够冷静看待,怎会发现不了哪句是真心,哪句是戏言。抑或者是陈三手段太高,就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齐岚不愿想下去,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是一样的。陈三哪里有过半分真心,一切只是自己的遐想而已。
  付出真心的人是自己,打算将来的人也是自己。
  他是天上雄鹰,性子野,本事大,注定要展翅高飞。而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哪里能够跃上天空,追随他而去?
  本以为自己会气会怨,结果,只是心凉而已。
  不同於之前在马车上的那一次,此时,齐岚已感觉不到胸口的跳动。那个地方已经已经被「乓当」的敲碎了,哪里还能痛苦得了。
  齐岚知道,如果他开口,陈三还是会留下来的。可是,偏偏他就开不了口。
  「你想多了,我只是忘记了而已。」齐岚淡淡一笑,尽可能地遮掩著眼底里的黯然神伤。
  陈三恍惚地看著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下意识地不想去探究。
  「没事,王爷,你放心,按著药方吃,一个月後准保你身体安康。对了,往後要是有什麽事,尽管派人来找我。」
  齐岚笑笑,神色中颇有几分疲倦,他道:「去哪里找?谁晓得你跑到哪里去了。」
  闻言,陈三便道:「不管我跑去哪里,根还是在岛上的。你只要派人去岛上通知一声,那里总有办法找到我。」
  听到这话,齐岚心中不禁黯然,陈三的根始终在华月阁,那麽,自己这里算什麽呢?也许,只是沿途一站而已。
  「嗯,到时候再说吧。」
  陈三笑著搭上齐岚的肩膀,说道:「王爷到时候可别跟我客气。」
  说罢,他本想亲上一口,可看著齐岚神色疲倦的样子,便也没了兴致。
  说来也怪,王府这地方不是早该待腻了吗?能够去更多地方看看,陈三应该高兴才会,他向来是最不安分的,怎麽这一次倒有些提不起劲来。
  要说不舍得,倒也不全是,总觉得少了点什麽,哪里都不舒坦。
  没有机会让陈三想太多,乘风已经跑来禀报,说是马匹和银两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赶在天黑前出城,陈三便不再耽搁,提了行李就出府了。
  一路把陈三送到门口,齐岚始终无语,直到陈三一再向他告别,他才道:「一路小心,有事就传信回来。还有,切记要保护燕君安全。」
  见齐岚把一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陈三笑著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我又不是第一次办事,你就这麽不信我?」
  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和平日的样子没有丝毫区别,可齐岚却知道,往後是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齐岚抿唇一笑,不再多说,只是这样认真地多看了几眼。
  陈三也不在意,只当他是不舍得自己。要说不舍,自己也是有的,只不过,迟早是得离开王府,差了一两个月又有何区别呢?
  如此一想,陈三也就释然了。
  只是,看著齐岚温和而笑的模样,一想到将来大概没什麽机会再回到这里了,陈三心里也是不禁一阵黯然。
  这个世界太大,人生又太短,光跑一圈都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回来。
  「那麽,王爷,我走了。」陈三忽然一笑,声音温和地说道。
  齐岚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抱住了。
  陈三的动作并非特别亲腻,没让旁人看出端倪。只是,搂著齐岚的时候,手臂忽而一紧,语气温柔地在齐岚耳边说道:「王爷,告辞。」
  说完,陈三立刻松开了手,再看向齐岚时,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齐岚温和一笑,说道:「嗯,路上小心。」
  陈三跨上马背,远远离去,再没有回头。
  齐岚站在原处许久,待到再也看不见那人身影,终是转身回府。



第九章



  一连三个月,陈三那里没有任何消息,齐岚心里焦急,也不知是为了赵燕君,还是为了陈三,也许两者皆有。
  到了第四个月,王府里收到华月阁的传信一封,乘风不敢耽误,立刻送去给齐岚。
  信是陈三写的,上面说,他在两个月前就找到了赵燕君,只是沿途又要跟在他附近保护,又要小心被人发现身分,所以才没有送来消息。
  如今,他已经把赵燕君送回了山里,所以,便也就离开了。
  末了,陈三还道,赵燕君并不知道他在身边保护,也让齐岚将来见到赵燕君时不要拆穿。他并不想让赵燕君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是陈三会做的事,看完信後,齐岚如此想。他细细抚摸著手里的信,陈三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样,风流洒脱,潇洒随性。
  齐岚把信收好,藏在了最珍爱的那本书里。
  正如他原先所猜想的,陈三确实没有回来。只是,在收到这封信之前,齐岚不是没有奢望过。
  疲惫地靠著座椅,书房仍是一贯的冷清,四周寂静,早就没了那个聒噪的声音。
  原本,齐岚从未觉得寂寞,如今,却总是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偏院里空荡荡的,再没有那股香醇的酒气,床榻上面冷冰冰的,也不会再有人回来住。
  有些东西在没有得到过时,从来就不会觉得重要。可是一旦得到过了,复而又失去,那才是真正的空虚。
  齐岚正是如此。
  心里仍然是安宁的,习惯之後便不会再有苦闷和哀愁,惦念的时候也少了许多。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回忆著曾经种种,齐岚不禁轻笑,那时候的欢喜确实是真实的,如今的惦记也没有消褪过。
  信上虽然没提自己身在何方,但是,齐岚却能猜到,陈三必定是自由自在地到处游历,他向来是个不安定的人,只要是有趣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去吧。
  也许假以时日,等到自己有机会离京时,他们还能再有机会见上一面。
  如此想著,齐岚也不禁释然了。
                
        

  陈三的日子并不如齐岚所想,事实上,他也是相当不好过的。
  赵燕君那个小子就是麻烦,整一个贵公子的派头,明知道是在逃命,仍然是好吃好住,一点儿委屈都受不了。陈三跟在他的附近保护著,赵燕君还真没少给他添麻烦。
  对於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陈三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的,原先倒也好奇他是个什麽样的人,到後来根本就是麻烦透顶,要不是答应了齐岚,他早就撒手跑了。
  离开王府不久,陈三就有些想念齐岚了,看不到这个人在身边,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跑到哪里都觉得不踏实。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贪恋上和那人亲密的感觉,後来跑了几次风月场所,却发现没人能提起自己的兴致。
  这可是绝不寻常的事情,陈三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沿途对著赵燕君这个麻烦的家夥,陈三越发惦念起齐岚的好来,光是脾气性子就胜过赵燕君千倍万倍,更别提容貌风情。
  要说齐岚长得比赵燕君好,那也只有陈三是这样认为的了。赵燕君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而齐岚与他相比,到底还是逊色了。
  只不过,陈三这人向来护短,心里偏向哪个人,眼里就是瞧那人顺眼。
  既然不是贪恋齐岚的身体,那麽,也许是自己习惯有人待在身边。
  如此想著,把赵燕君安然送回山上之後,陈三也没有像先前所打算的那样四处游山玩水,他心里什麽兴致都没有,最後还是回到了华月阁。
           
        

  「陈三,你没事干就回屋里去,别围在我旁边打转。」这已经是一个月以来,柳四第一百次警告身旁的那个人了。
  陈三向来脸皮厚,哪里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甘休,嬉皮笑脸地又跟了上去。「喂,别不理我啊,我都快闷死了。」
  原先,华月阁里除了柳梦已之外,就要属柳四与陈三感情最好。只是,柳四不像陈三那样游手好閒,他是有正事要办的人。
  「有何无聊,岛上有这麽多人,还怕找不到人陪你閒聊?」
  柳四显然是不想与陈三再纠缠下去了,可是,陈三偏偏是不依不挠。
  「我没兴致和他们玩。」
  闻言,柳四忽而一笑,问道:「从前你不就是这麽耗日子的,怎麽跑了一趟外面,看到什麽都说没兴致了。」
  柳四本就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容貌也生得斯文儒雅,如此一笑,倒有几分像齐岚。
  陈三一愣,下意识地便道:「你刚才的样子真像王爷。」
  未等柳四反应过来,陈三扯著他的手,又道:「再笑一次看看,我瞧著欢喜。」
  柳四无奈地摇摇头,甩开了陈三的手。
  「胡闹。」他已三十出头,比陈三略长几岁,从来都是把陈三当作晚辈的。
  闻言,陈三兴致更高,扯著他越发不肯放手。
  「连说话的语气都像了,快,再讲几句给我听听。」
  柳四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得由著他拉扯著自己。在华月阁中,也只有柳四能与陈三说上几句心里话,而当初在王府的事情,柳四也是知道的。
  「你倒说说看,觉得那个王爷如何?」
  柳四领著陈三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陈三见他不理正事而陪自己,自然是乐得和他聊天。
  「你说齐岚?他当然是极好的,脸蛋好,身形好,性情脾气也好。当然了,在床上是最好的了。」
  柳四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脸一红,笑骂说,「你不要胡言乱语。人家是堂堂的安宁王,哪里能让你这样……」
  「什麽这样?我哪里说错了?」不等柳四说完,陈三便反问道。
  忆起齐岚的种种,陈三也是相当怀念的,他心头一热,更是滔滔不绝起来。
  「我跟你说,齐岚这人可有趣了。原先,我刚看到他时,他整天都一板一眼的,不发脾气,也不爱开玩笑,哪里像个活人啊,明明心里难受,还都往肚子里咽。
  「那时候我正待得无聊,就想去逗逗他,找他的乐子。没想到,这人有趣极了,会脸红,会害羞,还会生气,比原先的样子好多了。」
  即便是柳四也很少听到陈三这样认真的说话,他的眼里闪烁著光芒,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欢喜一样。
  「再後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喝醉了还跑到我这里来,你说,我哪有不灌倒他的道理。没想到,他也倒得快,一会儿就醉了。
  「本来,我也是想好好地送他回房歇息的,没想到他先招惹起我来。躺在怀里不老实,还往我身上蹭,你也知道我这人的,兴致来了的时候哪里管得了这麽多,更何况我也没什麽好怕他的,不是吗?」
  柳四知道,往後的事情必定是一笔糊涂帐,便止住了陈三的话。
  「後来,你就缠上了他,一次没吃够就想多吃几次,对不对?」
  陈三哪里会觉得不好意思,他见柳四猜得这麽准,爽快地便承认了。
  「说来也奇怪,你也知道从前我是不会和同一个人缠上的。本来,床上的事就是玩个新鲜,总和同一个人处在一块儿有什麽意思。偏偏这个齐岚不一样,大概是和我尤其契合,一次两次都尝不够,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才好。
  「不过,好在这人虽然脸皮薄,倒也不迂腐,等我把道理说明白了,再哄他几次,也就知道这其中的美妙之处了。」
  听到这里,柳四隐隐感到不对劲,他问道:「你怎麽哄他的?」
  陈三想了想,理所当然道:「不就是那些闺房情话吗?难不成你没说过?」
  柳四刚想说自己没说过,忽然又想,不是在说陈三的事吗,怎麽扯到自己身上了。
  「你少扯我,继续说,後来怎麽样了?」
  「後来……」
  陈三顿了顿,便又把老丞相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四沈吟片刻,忽而说道:「陈三,我以为你不会介意别人怎麽看你的。」
  陈三笑了笑,坦然道:「原本我确实不介意的。可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齐岚这麽跟我说话,还摆脸色给我看,心里就是不痛快。一旦有疙瘩,不介意也变成介意了。」
  柳四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此时的陈三有些不一样,或者说从他回到华月阁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再後来他给我道歉了,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不过看起来倒挺有趣的。
  「说来那段日子挺不错的,现在想想也是极开心的。离开王府的时候,我心里也不舍得。不过不管如何,最後还是得回岛上的,不是吗?」
  说到这里,陈三的眼里略有些黯然,就连笑容也多了几分无奈。
  柳四见状,不禁问道:「你原本并不是华月阁里的人,为何会这样想?」
  陈三扬唇一笑,理所当然道:「我的命是阁主救的,往後也必定得跟在他身边。」
  柳四一愣,半天才道:「可是,柳阁主已经不在岛上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陈三顿时变了脸色,神色间多了几分哀愁,那竟是从前所未有过的,抑或者说是柳四未见过的。
  「是啊,柳梦已都不在了,我为何还要守著这里。」
  柳四看著这样的陈三,心中想道,所有人都以为陈三是最不安分的那个人,恐怕连陈三自己都这样认为的。但是,偏偏他是最怕寂寞的。
  他如此看重柳梦已,甚至把华月阁当成了自己的根,难道不是因为害怕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自小,陈三就是过著漂泊逃亡的日子,一直到被柳梦已带回华月阁时起,他才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想到这里,柳四不禁一声轻叹,不忍见陈三回忆往事,他便又说道:「你不舍得,王爷也是不舍得的吧。」
  陈三一愣,低头深思片刻,终才抬起了头。
  「嗯,离开之前,他亲自为我整理行李,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高兴我走的,毕竟我是要去替他找他的好友。後来在路上閒著没事,我总是不由得想起在王府时的事,再忆起他当时的目光神色,才发现……」
  听到这里,柳四不禁悬起了一颗心,惊讶地看向陈三。
  陈三顿了顿,自嘲一笑,无奈道:「我的那些胡言乱语,那时候他虽然说他没有当真。可是如今想来,他确实是当真了。」
  柳四双手一颤,原先抓在手里册子掉在了地上。
  陈三笑著摇摇头,弯腰替他捡起,细心地放回到他的手上。
  「齐岚也是这样,紧张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慌乱的时候,双手都会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只是那时候我没发现,也没想发现。」
  认识陈三已有多年,柳四自认是最了解他的人,如今却发现,眼前的陈三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忍瞧见陈三眼里的苦涩,默默地握起他的手。
  「我想,王爷是喜欢你的。」
  小心观察陈三的反应,果然见他眉头微皱,然後又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略有些疲倦。
  柳四心头一揪,隐约察觉到了什麽,但又不敢肯定,他轻声问道:「那麽,你喜欢王爷吗?」
  陈三似乎早猜到他会问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也问过自己千遍万遍,没有太久的迟疑,他淡淡一笑,叹息又接著说。
  「我也不知道,齐岚就好像是我从前养过的那只海鸟。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怕它会死在我的面前,不敢把它养在身边,但是,偏偏就是放不开手。」
  柳四握紧了陈三的手,点了点头。
  「我记得,那时候你一会儿放了它,一会儿又把它捉了回来,如此反覆,折腾到最後它也早亡了。」
  念及当时的情景,陈三仍是隐隐作痛,在他生命里曾经有过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师父。但是,最後都是死在他的面前。
  「一只海鸟怎麽可能赶得上人的寿命,只要我一天不放开它,它迟早都会死在我的面前。」
  柳四点头应和,不忍再提其他,他拍了拍陈三的肩膀,安抚似地说道:「回去睡一觉吧,醒来後,刚才的事情都能统统忘记。」
  闻言,陈三不禁笑出了声。刚来华月阁时,他夜夜做噩梦,梦境里重复著师父和母亲的死状。後来,柳四配了方子替他安眠,甚至日夜守在他的身边。
  到後来,陈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分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累了就躺倒在床。
  一觉睡醒,一切又是新的。
                
        

  陈三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到了翌日清早,柳四忽然赶来,急匆匆地说道:「我刚才得到消息,安宁王病重,就连宫廷御医也都束手无策。」
  话音刚落,陈三已从床上下来,三两下就换好了衣服。
  「阁里最早一批船什麽时候启程?」陈三神色肃然,询问柳四。
  「已经停在岸边,快要启程了。」
  说完,不等柳四反应过来,陈三已经不见了,擦身而过之际,只听到陈三说道:「借你身上的银子一用。」
  待到柳四回神时,屋里哪还有陈三的身影?
  他一摸胸口,身上的银两都被陈三摸走了。
  柳四不禁一笑,对著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道:「枉费你以前那样聪明,怎麽如今就糊涂了呢?」
  想起陈三刚才的样子,柳四不禁欣慰而笑。
  忆及那天陈三谈起齐岚时的话,柳四心道,如你从前那般的随心所欲,难道不也像个等死的人吗?
  一如当初陈三所想,看著此次回阁的陈三,柳四心里也想,如此这般才像是一个真正活著的人。



第十章



  从海路到陆路,要不是柳四身上的银两够丰富,陈三也没办法这麽快就赶到京城。在路上,他不禁想到,柳四平常这麽小气,怎麽这次会在身上藏了那麽多银两?
  等到陈三赶到了王府,也就明白了其中缘故。
  齐岚根本就没有病重,明明好端端地待在王府里。
  对陈三来说,要翻进王府是再简单不过,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偏院里看到齐岚。
  看到齐岚从自己的房里出来,陈三不禁觉得奇怪。待到齐岚走远了,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可是,从床铺到柜子,就连桌上也乾净得一尘不染,难不成是齐岚命人打扫的?
  想到这里,陈三不禁有些心疼。一路的担忧渐渐消褪,转而来之的是浓浓的惦念。
  过了这麽久,他是想念齐岚的。但是,看到齐岚站在自己面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真要迎面撞上了,他应该说什麽?或者又能说什麽?
  当初的离开,恐怕已让齐岚恨透了自己吧,那人看起来不会生气,其实却是极别扭的。怎麽才能让他像上次一样,主动跑来找自己讲和呢?
  陈三实在想不出办法,更何况,那次自己确实没做错什麽,而这一次,恐怕是大错特错了。
  心里正烦闷著,陈三一时也想不出法子。本想就这麽耗个几天,忽然听到後门那里传来了马蹄声。
  陈三极是敏锐,赶紧跑出去一看究竟。原来是後门那里有一驾马车,而坐上马车的人正是齐岚。
  鬼鬼祟祟的是去见什麽人?
  想到这里,陈三有些不爽快了,非要跟在後面一探究竟。马车似乎不敢张扬,慢悠悠地行驶著,一直到出了京城之後才直奔山林。
  跟了大半天,直到马车上了山後,陈三便知道齐岚是要去哪里。
  他是要去看赵燕君。回想起齐岚对赵燕君如此之好,要不是知道赵燕君有个相好的,陈三一定以为他俩是一对。
  不过,兴许是齐岚对赵燕君有意思呢?
  如此一想,陈三心里更是不痛快,见乘风守在了山下,他刚好悄悄跟去。
                
        

  赵燕君和他的相好住在山中的一个隐秘之所,地方不大,但足够两人居住。
  跟著齐岚进了院子,陈三压根就不担心会有人发现他。齐岚的武功他是知道的,赵燕君的武功更加的差,三个人加起来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陈三也知赵燕君和齐岚都是聪明人,因此他也不敢贸然接近,等到齐岚进了大堂後,他便躲在屋檐上面。陈三小心掀起一块瓦片,足够他看清里面的情形。
  刚才在王府时,只不过匆匆瞟了一眼,如今有了机会仔细看,陈三发现齐岚似乎又瘦了。心里觉得不太舒服,可也不能立马跳下去逼齐岚吃饭啊。
  陈三对他们之间的谈话根本没有兴趣,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趣了,此时,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差点儿就让他睡著了。
  「阿岚,你有心事?」
  忽然听到赵燕君的这句话,陈三又清醒过来了。
  他看不见齐岚的表情,只是隔半天才听到齐岚答说,「不过就是这样过日子,哪有什麽心事不心事的。」
  赵燕君不依不挠地追问说,「我和你认识了这麽久,难道会连这些都看不出?阿岚,我问你……」
  未等赵燕君说完,齐岚已经把头转向了房里的另一个人,赵燕君自知无趣,便也不再追问。
  陈三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正如齐岚所说,他的日子仍旧是这样地过,忽然闯入的只有自己而已。
  那麽,除了自己之外,又有谁会让他心烦呢?
                
        

  入夜,见齐岚似乎要在这里住上一晚,陈三也没打算离开。他在後院外面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歇息的地方,看著齐岚回到屋里之後,这才离开了赵燕君家的屋檐。
  齐岚在赵燕君家住了三天,陈三也在这里藏了三天。终日不过是躲在屋檐上看看这个,听听那个,对於向来閒不住的陈三来说,自然是无趣的。
  只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看著齐岚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心里倒是舒坦不少。总觉得有什麽地方安稳了,不再像原先那样瞧著什麽都没兴致。
  赵燕君和陈三不愧为兄弟,同样是喜欢捉弄调侃人。
  此时,三人正在院子里观赏赵燕君自己栽种的花花草草,大概是见齐岚有心事,赵燕君翻著花样地逗他,陈三躲在一旁见了,心里自然是不痛快。
  他心想,齐岚是自己的人,他的好也该只有自己看到,怎麽能被你赵燕君捉弄。
  再加上陈三本就看赵燕君不顺眼,随手挑了块石头便往赵燕君的膝盖打去。
  陈三的武功极好,力道适中,赵燕君只觉得脚下一软,扑通地摔倒在地上,哪里还能知道是有旁人作怪。
  齐岚和赵燕君的相好赶紧扶起他,赵燕君向来身娇肉贵的,皱著眉头不住地抱怨,齐岚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倒是盯著地上看了好半天。
  陈三远远地瞧见了,一时心慌,生怕被齐岚发现自己。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不光彩,更何况他还没有想好要和齐岚说些什麽。
  好在齐岚并没有四处察看,他调侃了赵燕君几句,三人便又回房去了。
  当天夜里齐岚向赵燕君他们告辞,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独自一人下山与乘风会合。
  陈三仍旧是跟在不远处,小心地保持著一段距离,忽然,齐岚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动。
  陈三觉得奇怪,正想要上前一些去看,却听到齐岚说道:「出来吧。」
  见自己被发现了,陈三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了。
  在看到陈三时,齐岚不禁身体一颤,似乎很是震惊。
  「真的是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见齐岚脸色苍白的看向自己,陈三心想,难道他还在生气?
  笑嘻嘻地走上前去,陈三一脸坦然地说道:「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跑到王府的时候看到你要出门,便跟著来了。」
  齐岚没有说话,双手背在身後,看不出心里是喜是恼。
  陈三见他不答话,心里有些忐忑,刚要开口就看到齐岚皱起了眉头,又问道:「这几天你待在了什麽地方?」
  「後院那里的树林,白天的时候在你们屋檐上。」
  见陈三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齐岚不禁无奈摇头。他叹了口气,淡笑道:「难怪,我总闻到一股酒味。」
  陈三不禁诧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有酒味,但并不重。他忽然一笑,扯过齐岚的手臂,凑近到他面前闻了闻。「你身上也有。」
  齐岚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後退,却又没法从陈三手里挣脱。
  「放肆。」
  陈三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他道:「王爷还是没变,不过也好,我就是喜欢你生气时的模样。」说罢,不容齐岚开口,陈三已握住了他的两只手,脸上少了平日的戏谑之色,眼眸里闪烁著温情几许,神色间更是柔情万分。
  即便齐岚一再告诫过自己不该相信,可还是不禁为之恍神。心脏不禁狂跳著,一如当初那般。
  「不要再把手藏在後面了,给我握著就不会颤抖。」
  齐岚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陈三见状,不禁皱眉问道:「你怕我?」
  齐岚慢慢地抽回了手,淡淡一笑,目光中多少哀愁多少无奈。
  「这个玩法已经不新鲜了,陈三,你玩得起,我玩不起。」
  陈三心头一颤,隐隐泛著心疼,他诧异道:「为什麽这麽说?我没有在玩。」
  齐岚笑著摇头,脸上仍旧是神色如常。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已是波澜万分。
  「你要去的地方太多,我没法陪你。」
  「那我就不去了,留在你这里。」
  齐岚仍旧是摇摇头,语气和缓道:「你不是说过吗?一个地方待得久了,总是会觉得腻了。陈三,你能在这里待多久,总有一天你会去其他的地方,至少,你不是还要回华月阁。」
  见陈三凝神思量,齐岚的心也跟著悬起来,要说没有办法期待,那麽,他也真是个仙人了。
  「阁主都不在了,我还回华月阁做什麽?」
  对於齐岚的话,陈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如此,齐岚有些欢喜,也有些失望。
  「总之,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陈三仍旧是不依不挠,他反驳道:「我想见你,当然就要跟著你。你想不想让我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来见你就是我的事了。」
  见齐岚不答话,陈三又道:「我跟你说不明白,总而言之,我看著你就舒坦了,就踏实了。」
  说到这里,陈三扬唇一笑,凑近到齐岚的身边,忽然吻上他的耳垂,柔声道:「赵燕君说你有烦心事,难道你不是想著我的?」
  齐岚脸色一沈,顿时不语。他慢慢地把陈三推开,脸上的笑容客气而又生疏。
  「我要赶在天黑前回府,先走一步了。」
  说罢,不容陈三回答,齐岚已快步离去,没多久就与乘风会和,坐到了马车里。
  陈三见状,只得找到自己的马,无趣地跟在後面。
  横竖已经被齐岚发现了,陈三也乐得悠哉跟随,再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
  乘风察觉到後面有人跟著,心里正觉得奇怪,便问齐岚道:「王爷,後面有人跟著我们,您说会不会是皇上……」
  「你尽管驾车,不用管他。」
  乘风见状,越发觉得奇怪,齐岚的声音不似寻常的温和从容,倒是有些慌乱。
           
        

  忽然发现陈三回来了,还说了那样一番话,齐岚怎能不慌乱。他神色恍惚的坐在马车里,思绪早已飞了出去。
  要说没有半分心动,那才是假的。可是,齐岚又怎敢轻易答应呢?
  陈三的态度仍旧和从前一样,齐岚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所谓的情趣。
  想起当日种种,齐岚脸上一红,仍有些羞怯。只是,再忆起陈三离开时的情景,心里头的感情也跟著淡然了。
  齐岚明白,陈三带给自己的是从未有过的感情,让他紧张,让他害怕,让他贪心地想要握在手里。可是,那些东西终究是不应该属於自己的。
  就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日子一样,如此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难道不好吗?
  齐岚知道,这样的日子一切都好,不会难受,不会有念想,更不会失望。
  只是,那样的欢喜和愉悦也不再会有了。齐岚握紧著自己的双手,心里不禁想到,若是刚才自己点头了,是否现在坐在自己身边,握著这双手的人就会是陈三呢?
  想到这里,齐岚不由得无奈一笑。他知道,毕竟只是想想而已,就好像那人的话一样,不能作数的。
  回到王府,没见总管来迎,却有三千骑兵守在门口。
  乘风见状,正要调头,没想到人已经围了上来。齐岚一眼就看出这些是齐越的私家兵骑,他心知不妙,又想到陈三还跟在不远处,如若反抗,不知那人会有何举动。
  走下马车,齐岚从容道:「一队人马堵在我王府门口,不知有何贵干?」
  领头的人也不敢耽搁,拿出皇上圣旨便道:「安宁王勾结叛将,私下与前任上卿大夫赵燕君联系,意图不轨,即刻拿下。」
  说罢,一群人就这样围了上来,齐岚不急不慌,镇定如常道:「只是捉拿本王一人,无须如此人马,本王跟你们去一趟就是了。」
  闻言,领军之人也是一愣,不容他分神,赶紧命人将齐岚拿下,即刻进宫面圣。
  顷刻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王府门口又恢复了安宁。等到陈三赶来的之後,只有齐岚的马车还停在原地,乘风傻愣在了那里,心里又急又慌,不知如何是好。
  「齐岚去了哪里?」
  陈三见状,心里顿生不安,也不顾得齐岚的身分,张口便问道。
  乘风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答道:「王爷、王爷被皇上派来的人抓走了。」
                
        

  事情始末是从齐岚离开王府时起,他前脚刚走,齐越就到了王府。
  总管见圣驾亲临,哪里敢不让皇上进来。原本,齐越也只是忆起旧事,想与齐岚一聚而已,听说齐岚出门了,便想著天黑前总会回来的。
  齐越进了书房歇息,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看,不料,恰巧看到里面夹著一份信函,正是当初陈三写给齐岚的。信上说明了赵燕君的事,齐越见状,心中顿时气恼万分。
  虽说,他原本是说过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真正看到了这封信时,齐越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心想自己竟然被他们排斥在外,就连赵燕君的生死都没法知道。
  齐越此人,素来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完全是一副皇帝作派。
  一人动怒,下人遭殃,回到宫里之後,他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御书房里能砸的都砸了,末了,还是没能憋住怒火,一道圣旨下来,非得治治那个不顺著自己的弟弟。
  这次一定要让齐岚吃些苦头,写下圣旨的时候,齐越正是如此想的。
  齐岚一进皇宫,就看到齐越把那封信函甩在自己面前,他心中本就已有预感,此时倒也不显得惊慌了。
  反倒是齐越,见齐岚神色如常,心中更是不快,张口便问赵燕君的下落。
  齐岚心中盘算,齐越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如今他手握重权,一班老臣不是告老还乡,就是受到老丞相的牵连,万一齐越一时气愤狠下杀手,到时候就连能够劝阻的人都没有。念及如此,齐岚哪里肯回答。任是齐越怎麽威胁,齐岚都不肯吐露半字。
  齐越见状,更觉得只有自己被瞒著,心中一时气愤,便以勾结叛臣的罪名将齐岚打入大牢。
  闻言,齐岚不气不恼,只觉得可笑而已。他已是两次入牢房,全都是为了赵燕君,待到将来和赵燕君谈起,应该如何向他索取回报呢?
  齐岚心里虽然这麽想,其实也知道,这一次与前次不同,恐怕是待得久了,如今,齐越的脾气越发古怪,就连自己也猜不透,谁又晓得什麽时候能有转机。
  想到天牢如此阴寒,齐岚心里也有些害怕的,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不知这次又得折腾成什麽样。万一真的丢了命,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陈三。
  忆及陈三,齐岚也明白这两次究竟有何不同。
  原先那次,自己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就算死了也不觉得遗憾。可是,如今心里有了惦记的人,即便未必是两情相悦,但是,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齐岚挨著牢房之苦,陈三也不好过。在得知齐岚进了天牢时,陈三就知道情况不妙。齐岚的身体虽已无恙,但毕竟底子差,哪里受得天牢的阴寒和湿气?
  原本,他是想冲进天牢救人的,上一次走过一回,大致的路线他也记得。
  只是,一来是天牢守卫森严,光他一个就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齐岚。二来,他也不知齐岚是如何想的,万一齐岚另有打算,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一连十多天来,陈三都待在王府,听候宫里的消息。乘风多次打探,仍旧没有半分进展。
  渐渐的,陈三也看出了端倪,齐岚向来不与朝臣结交,哪里能有打算。只是即便他心里再怎麽著急,仍不敢贸然行动,陪著乘风到天牢打探,一来是混个脸熟,二来也好知道齐岚的近况。
  天牢的环境就算是个普通人都熬不住,更何况齐岚毕竟体弱,哪里能熬得下去?不出半月,已传出安宁王病倒的消息。
  这一次,齐越是有心给齐岚吃苦头,狠下心肠不派御医治疗,只让狱卒弄些汤药。
  狱卒也不知如何是好,皇上的命令不得不从,可是,天牢里的人可是安宁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如今皇上是对安宁王有气,可是万一哪天皇上气消了,想起这桩事情了,到头来倒楣的还是自己。
  听到齐岚病倒的消息,陈三更是坐不住了,就连乘风也心急如焚。他也知陈三身手好,便一再恳求,说是先把王爷救出来再说,若是皇上不饶,大不了远远地逃去邻国。
  听到这话,陈三立马来了主意,只要能把齐岚带出来,他就不必惧怕皇帝。
  天下之大,难道没有他们可以藏身的地方?凭著师父的关系,陈三在夏国还是有些势力,要藏住齐岚并不是难事。
  如此一来,一旦有了打算,陈三便觉得心里安稳多了。
  自从齐岚被带走後,他便是心神不宁,走到哪里都觉得不舒服,看到什麽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就好像是有一股火在急窜著,烧得他一肚子的憋闷慌乱。
  陈三心想,齐岚是他的人啊,怎麽能被其他人欺负了,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他向来随性惯了,又是武林中人,哪里会把皇帝放在眼里,而眼下又有了主意,就连胃口也好了起来,特地让总管到东风楼里买几罈好酒,拉著乘风作势要大喝一场。
  乘风哪里晓得陈三的为人,以为他根本不把齐岚当回事,又气又骂地不给好脸色。
  陈三倒也不在意,接连十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今日他的胃口尤其好,兴致更高,不喝个够哪里有力气行事。
  好在总管是个明白人,知道陈三看似荒唐,实则却是靠得住的,陪著他又吃又喝,两个人倒把乘风晾在一边了。
                
        

  翌日,陈三睡到午後才下床,他独自一人去了天牢,不费功夫就正大光明的进了牢房。要问陈三是怎麽进去,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原先陈三就陪齐岚去过天牢一次,当时就与牢房守卫打过照面。这半个月来,陈三更是没少陪乘风前来打探情况,言语间更是提点狱卒如何照料齐岚的身体。
  当时狱卒听了也觉得受用,毕竟全京城都知道安宁王体弱多病,上一次在天牢时更是被人抬出去的,後来更没少受责罚,他们哪里还敢再惹出事来。
           
        

  关在大牢的这些日子以来,齐岚倒是不担心赵燕君他们会被发现,山中住所极其隐秘,那次出入又很小心,齐越总不见得会把整个燕国翻遍。
  倒是陈三的情况让他极担心,他既是希望那人已经腻烦了离开了,总好过做出什麽荒唐事。又想著若是陈三真的走了,自己恐怕更会失望吧。
  那天陈三的话,他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是放在心里了的。
  不管如何,齐岚都想著,至少自己身边曾经出现过这麽一个人,为他平淡的生活里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如此一想,心里踏实不少,陈三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情真意,他便也不那麽在意了。
  只是偶尔想起这里,心里总有些担忧,忆起过往种种,也是欢喜多过哀愁。
  只是,齐岚如何也想不到陈三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是大牢守卫亲自把他送进来的。
  「王爷,小人替您把脉。」说罢,陈三走向了齐岚,不著声色地朝他眨眨眼。
  齐岚顿时明了,心里既是欢喜,又是担忧。
  陈三能够冒这麽大的风险跑来这里,是否能说明那日的话是有几分真心的?
  心脏不停地狂跳著,齐岚从未有过这样的激动和紧张。
  他是为见到陈三而激动,也为陈三接下来要做的事而紧张。
  「你太大胆了。」待到陈三让狱卒去拿厚棉被的工夫,齐岚叹了口气,肃然说道。
  陈三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说道:「王爷,我可是来救你的,还没说我一句好,倒先责怪起来了。」
  齐岚刚要开口,陈三眼眸微凝,扬唇一笑,低声道:「等会儿再问你要奖赏,闭上眼睛。」说罢,不容齐岚阻止,陈三一把搂住他的身体,抽出腰带里暗藏的软剑,三两下就击退了赶来的人。
  「你……」
  齐岚刚要开口,陈三不禁一笑,答说,「放心,我没有刺中他们的要害。」
                
        

  从牢房到外面,这一路并不算艰难,陈三招式凌厉而又凶狠,江湖经验又不是寻常守卫可以比得了的,更何况他心里挂念齐岚,哪里敢手下留情。招招狠毒,虽不致死,但也足够让那些人休养段日子。
  只是,天牢外面的层层守卫才是最难突破的,纵使陈三轻功再好,来者都是高手,岂是这麽容易就能杀得光的。
  在层层夹击之下,陈三渐渐讨不到便宜了,他既要护著齐岚,又要护著自己,哪里会有这麽容易?转角处突然冒出了三把利剑,统统都是冲著他们来的。
  陈三目光微凝,更加大力地搂紧了齐岚的腰部。他的招数极其凌厉,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地朝著那三人袭去。
  可惜,他向来擅长攻击,而不擅长防卫,为了保护怀里的齐岚,陈三不得不小心闪躲。正当他落了下风的时候,忽然逮到了一个空隙,剑势狠绝的一下子刺向其中两人。
  「不要杀人。」看到陈三眼里的杀意,齐岚连忙出声阻止。
  陈三顿时清醒过来,软剑刚好从他们的身边滑过。那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齐齐朝著陈三刺过来。
  眼见利剑快要刺中齐岚的肩膀,陈三忽然想起了猎场的那一箭。他将齐岚紧紧地抱进怀里,剑刃从他的手臂刺过去,狠狠地划出一道伤口。
  当初一句愿意为齐岚挡箭的话,如今竟然成真了。
  忽然,远远跑来一匹马,陈三知道是乘风赶来相助,心中顿感欣喜,全然不顾手臂的剑伤,纵身一跃坐上马背,一手紧搂著身前的齐岚,另一手纵剑迎击。
  一旦身上染了血,陈三的招数更加凌厉,没多久,陈三就带著齐岚杀出重围。眼见两人已突破围墙,没有想到竟然迎面撞上了齐越的人马。
  听说有人胆敢劫狱,齐越立刻出宫赶来,为的就是惩戒齐岚的胆大包天。此时,齐越眼见他们竟能杀出天牢,更是气恼万分,一声令下,身後重兵即刻迎上。
  「你走吧,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话,要从这里逃走并不困难。」
  陈三还未想到对策,就已听齐岚如此说道。他心头一颤,说不出是有多生气,自己千里迢迢地赶来救人,非但没听到一声谢谢,竟然还被他往外赶。
  就算陈三知道齐岚的心意,他偏偏就是讨厌此人的这般模样。
  齐岚此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前也猜到陈三武功极高,亲眼所见才知道,确实非常人所能比的。
  一路从牢房里杀出来,陈三一身沐血,剑气飞虹,招式狠毒而又凌厉,神色间更是笑得得意狠绝,宛如嗜血修罗。
  这样的陈三让齐岚感到害怕,但是,当他看到那人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剑,他又感到欣喜,既然陈三愿意豁出性命与自己生死相随,难道还不够感到满足?
  陈三闷头生气,不愿意与齐岚多费口舌,他故意越发搂紧齐岚,就连齐岚叫他小心伤口都不理睬。
  齐岚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刀剑在陈三的身边擦过,衣袖被割出了一道道的口子,内心的慌张已经让他忘记了一切,向来从容冷静的人第一次如此的害怕。
  「陈三,你走吧……」
  齐岚的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不知该不该抓住陈三。
  这一次,陈三甚至顾不得转头看他,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路,他趁势马鞭狠狠一抽,驾马飞奔而去。
  「齐岚,我告诉你,我可以救你两次,以後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齐岚大惊,陈三的坚决让他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他慢慢地松开了拳头,放松身体靠著陈三的胸口。
  御前侍卫统领李莫迎面阻挡,他武功极高,骑术更好,陈三的手臂受了伤,更没法讨到便宜。眼见身後十多人纷纷围上,陈三心中正焦急,盘算著该如何突破重围。
  忽然,就在陈三奋力迎击身侧的五六骑兵时,李莫抓到了他的空隙,长矛刺来,直逼陈三的胸口。陈三目光一凝,眉头皱起,手间软剑一转,正欲侧面迎上。
  就在这时,李莫拔出马上长剑,竟从另一方向又猛然砍来,陈三刚刚反应过来,还来不及闪躲,齐岚已挡在他的面前。
  陈三一愣,只看到鲜血飞溅,刺痛了他的双眼。
  「齐岚……」他手臂一紧,不敢让齐岚跌下马背,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揪起,当初种种浮上心头,痛得他几近窒息。
  记忆里的齐岚和此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那人仍旧是温和而笑,不见丝毫痛苦,可是明明长剑刺穿了他的肩头,怎麽可能不会痛呢?
  陈三心里不禁暗骂,怎麽会有这麽笨的人,明明知道他可以躲过的,为什麽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难道不明白自己刚刚以身挡剑就是怕刺到他的旧伤?
  陈三从未有过这样的慌张,齐岚对自己究竟有何意义,如今也容不得他不明白了。
  那种揪心和苦痛是连师父死在他面前都无法比较的,他甚至想到,若是齐岚死了,还有什麽事情值得自己活下去?陈三赶紧点穴止血,手里的剑也不容迟疑,目光狠绝地看向李莫,招招直逼他的要害。
  「不要……」齐岚躺在陈三的怀里艰难地喘息著,身体的疼痛并不能阻止他对此人的关切。齐岚明白,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若是李莫死了,齐越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也许陈三不怕齐越,也不怕死,但齐岚不能不怕。先前挡在陈三的面前时,他根本没有多想,只是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陈三出事。
  当年,齐岚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置身於一切之外,没有想到他还是逃不过世俗情爱,也躲不了陈三。
  「住手,全都给我退下。」眼见自己的弟弟身受重伤,齐越忽然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能看得下去。「快,先给阿岚止血。」
  陈三抱著齐岚飞身下马,他刚要扯下布料替他包扎,却被齐岚推开了手。
  陈三一愣,见齐岚笑著朝自己摇了摇头,若非他脸色惨白,衣衫上已满是鲜血,谁人能看出他受了伤?就连陈三也不禁心中佩服。
  齐岚推开陈三,慢慢地挪到齐越的马前,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弟犯下大错,愿意一人承担,请皇上饶过臣弟的属下,饶过……」
  话到後头,齐岚已没有力气,不顾身上鲜血直流,他仍是跪在那里,不肯站起来,也根本站不起来。
  这一次,陈三没有上前阻扰,他心中稍一盘算,便明白齐岚有何用意。
  齐越刚才显然是心软了,若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岂不是平白错过?他虽然担心齐岚的伤,但他更明白,要是现在坏了齐岚的事,恐怕齐岚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若是齐岚真有不测,大不了陪在他的身边,横竖也是自己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得和自己在一起。
  果然,见齐岚身受重伤,却仍是不肯医治,齐越也不免心软了。
  姚锦离远在冀州,赵燕君更不知身在何方,当年的四个人,如今也只剩下齐岚而已了。更何况,齐岚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齐越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肠,他深知齐岚的脾气,就算打死了他,他都不会吐露半个字。自己原本就是想藉以惩戒,难道现在的惩罚还不够吗?
  「皇上,安宁王已经认错了,念在你们兄弟一场,安宁王又素来不管朝事,所谓勾结一事恐怕是流言蜚语,并不能作数的。」
  华迟忽然下马,跪在了齐越的面前,以自己的人头担保齐岚的清白。
  齐越见有了台阶可下,顺势便说,「爱卿说的是,此事乃是一场误会,至於今日的事,恐怕也是安宁王的下属担心他的病况。既然天牢里没有损伤,也就作罢吧。」
  说完,华迟赶紧吩咐属下把齐岚送回宫。
  不料,陈三赶在了他的面前,抱起齐岚骑上马背,他道:「安宁王的病,我比谁都清楚。皇上尽管放心,小人断然不会让王爷有丝毫损伤。」
  齐越见陈三如此担保,便也放心,派了几个侍卫跟随,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王府。
                
        

  接连三天,齐岚都没能清醒,陈三不眠不休地守在旁边,不敢有丝毫耽搁。宫里送来了不少药物珍品,恰好可以治疗刺伤。
  王府上下都知道是陈三把齐岚救回来的,即便陈三日夜待在齐岚房里,也没有人胆敢有半句蜚语。
  到了第四天,齐岚总算醒过来。他睁眼就看到陈三守在旁边,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王爷,你总算醒了。」
  看到的是陈三,声音却是乘风的,齐岚心头一怔,这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陈三呢?」齐岚也没有想到,昏迷到现在,自己第一句话竟然还是问他。
  「他说王爷等会儿一定能醒,就去厨房煎药了。」
  说完,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人未到,声先到。
  「王爷醒了吗?我这药可已经煎好了,人再不醒过来,药就白煎了。」
  陈三进屋就看到乘风已把齐岚扶起,齐岚靠著床头,温和而笑地看向他,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带著淡淡的笑意。
  「就算我不醒,你也一样会把药强灌进来。」
  「你又发现了?」
  乘风刚走,陈三就不安分地凑了上来,笑嘻嘻地盯著齐岚的脸看,问道:「你猜猜,这一次我是用什麽法子灌药的。」
  齐岚虽然昏睡了三天,却不是没有意识的,他哪里会不知道陈三用的是什麽办法?
  未等齐岚开口,陈三喝了一口药,忽然吻上齐岚的嘴唇。
  苦涩的汤药,顺著两人之间紧密相连的嘴唇流进齐岚的嘴里,齐岚被呛得连咳数声,刚刚喘息过来,又被陈三纠缠住了。
  「你走开一些。」txtxz、com齐岚推开了陈三,皱著眉头说道。
  陈三嬉皮笑脸地又黏了上去,一把搂上齐岚的肩膀,他道:「走哪里去?我哪里都不去了,就是死赖在这里缠著王爷你。」
  这话说来好听,却让齐岚想起当初的事,他无奈一笑,竟然有些恍神。
  陈三见状,知道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糊涂话,便说道:「王爷,你说,我都救了你三次,怎麽也该以身相许了吧。我可是为了你连命也豁出去了,当初对母亲、对师父也不过如此罢了。」
  陈三扬唇一笑,少了原先的嬉皮笑脸,倒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即便是齐岚见了,也是不禁心头一动,脉脉温情染上心头。
  「总之,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嗯?」陈三又凑近到了齐岚面前,说完话时,还不忘在他嘴角亲上一口,动作温柔而又亲腻,目光凝笑著望向齐岚。
  齐岚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思绪深陷在这双眼眸里久久无法回神。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竟然还是浮现出了陈三的样子,这意味著什麽呢?是否是说他终究还是无法躲开此人?
  齐岚心想,正如陈三所说,他连天牢都愿意闯了,自己又能躲到哪里去?
  是不是应该相信他一次?一生中能有多少劫难,为何每一次都和陈三联系在了一次,难道他真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齐岚并没有回答陈三,他仍旧是闭著眼睛,温和地说道。
  陈三不再纠缠,他比谁都知道齐岚的伤势,看著齐岚吃完药後,便也离开了房间。
            
        

  陈三离开之後,齐岚这才慢慢能够安下心神,细想那日种种,至今仍是胆颤心惊。他赌了齐越的心软,却害怕牵连了陈三的性命。
  可是说到底自己还是赌赢了,那麽这一次是否也能有这样的好运。
  齐岚正欲昏昏入睡。
  此时,乘风忽然跑进来,禀告说,「王爷,陈公子他在收拾东西。」
  齐岚心中大惊,顿时无措,就连反应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要去哪里?」
  问这话时,齐岚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再次得到让他心凉的答案。
  乘风面露难色,好半天才支吾说,「陈公子说要搬进王爷的房里来照顾您。」
  闻言,齐岚一笑,就连乘风也觉得奇怪,何时自家的王爷能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罢了,随便他吧,你让他慢慢收拾,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乘风一愣,不敢耽误,立刻出门去办了。
  齐岚躺在床上,回想刚刚那些话,嘴角不禁浮出笑意,心里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刚才被陈三搂著的地方似乎还有些发热,他笑著伸出了手,抚上自己的嘴唇,回想著之前的亲密举动,他不禁想到,原来自己想著那个人的时候,竟然是笑得这般欢喜惬意,难怪他出门时这样的胸有成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txtxz、com
  想到这里,齐岚暗自告诉自己,往後千万得多加留神,切莫再让那人这般得意了。
  人生在世,匆匆数十哉。齐岚已经浪费了整整二十多年,往後,难道要继续一个人平淡度日?若是从未跟自己赌一把,岂不是白活一场?
  如此想著,齐岚更觉得心如明镜,原先的烦忧苦闷也不复存在了。
  他闭上眼眸,不多久就沈沈地入睡了。
  此时,屋外走来一人,粗布衣衫,俊美无瑕,悄悄地走到床边,看著床上睡熟了的人,指腹磨搓著那人嘴角的笑容,轻轻把手伸进被子里,握起了那双手。
  「这一次,我哪里都不去,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
  未等睡熟的人回答,那人已经俯下身,温柔地吻在他的唇上。
  当日,齐岚为自己挡剑时的情景,陈三已不敢去想。只要知道那人对自己有多重要就足够了,而往後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珍惜的。
  岁月静好,圆满不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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