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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文案:

  聂行风对张玄的初次印象,简直不是「恶劣」两字就能形容。
  年幼时差点被满嘴胡言的骗子神棍害死,造成他长大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痛恨深绝,而坐飞机时,身旁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一开口就踩他地雷!

  什麽!这个小神棍居然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本以为机场一别就能甩掉这讨厌的小神棍,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又再续「孽」缘……

  「老板,你印堂黯淡无光,近期必有祸事发生,不宜出行啊……」
  「……」

  可恶!要是他再敢乱说一句,管它什麽劳基法,他都要把他Fire--



  第一章

  聂行风对张玄的初次印象,岂是「恶劣」两字所能概括的。
  他本来还对邻座这位相貌俊美的男子抱有一丝好感,可惜这份好感仅保持了五秒钟,就被张玄一声兴奋轻呼吹得无影无踪。
  「哇,景色好美啊!」
  此刻晨雾尚未散去,从逐渐升起的飞机里向下俯视,属于意大利固有风格的古老建筑物在淡淡雾色中与葱茏树木连在一起,透出一种无声庄严的美,不过……
  拜托,阁下已是成年人了,装幼齿请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好不好?
  对于坐飞机就像坐车一样平常的聂行风来说,这种景色早已司空见惯,不过很显然,张玄是不常坐飞机的那类人。
  他激动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冷峻男士,友好的伸过手去:「你好,我叫张玄,很高兴在这次旅程中和你同座。」
  聂行风彬彬有礼的回握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他不喜欢多话的人,更不喜欢跟不相识的人攀谈,张玄一开始就犯了他两个大忌。
  小帅哥穿了套休闲西装,但一眼便可看出是从夜市买来的地摊货,这样的服装搁在头等舱里实在太刺眼,这家航空公司的头等舱价位高得吓人,周围乘客随便揪出一个,也是年薪百万的白领阶级,张玄能坐在这里,让聂行风有些惊奇。
  不过疑惑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到座位前的电视萤幕上,拿起遥控器和耳机,开始选频道。
  可他的邻座显然并不想放过他,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耳机摘下,很不好意思地问:「节目该怎么调啊?」
  聂行风皱皱眉,接过张玄递来的遥控器,问:「想看电影?还是听音乐?」
  「电影就好啦,就比如你现在看的这个,好像很有趣呢。」张玄指指他的萤幕。
  聂行风先帮他点选到电影频道,然后戴上耳机,谁知一分钟不到,张玄又把他从个人世界里揪了出来。
  「能不能调成中文啊?」
  这架飞机是从意大利开往国内的,节目选项中虽然有中文,不过电影对白却是意大利文和英文。
  聂行风皱眉道:「影片没有中文翻译,英语行吗、」
  张玄有些不好意思,「呵呵,我的英文听力不是很好,那你帮我换成卡通影片吧,卡通影片对白简单,我看得懂。」
  聂行风随便转到迪士尼卡通频道,把遥控器还给他,随口问:「从国内来时你看的是什么节目?」
  「我来的前一晚被朋友们拉去喝酒,然后半醉半醒的上了飞机,几乎是一觉睡到了意大利,连用餐都差点错过。」
  原来他邻座这位不仅举止俗浅,还是个酒鬼。
  聂行风环视一下四周,希望能调换座位,但客满的机舱让他打消了念头。
  糟糕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在聂行风忍受了两个多小时的笑声噪音后,张玄终于看完了卡通,期间还将免费提供的食物餐具、小包奶油、果酱、干果零食都收拾到随身的旅行包里,看到他这一系列动作,聂行风用手抚住额头,强迫自己无视。
  当然,这些行为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些无可挑剔的小毛病,但问题是张玄现在正坐在客机最昂贵的座位上,还与聂氏金融集团的总裁为邻。
  聂行风自小在祖父严格教育下长大,个性沉静严谨,可惜他这次倒霉的遇上了张玄,看着这位神经似乎十分大条的小帅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之后长达九个小时的飞行旅途中,自己要将忍耐力和承受力彻底发扬光大。
  真后悔没听秘书的劝告乘坐下午的班机。聂行风看着报纸,很郁闷地想。
  吃完饭,又喝完免费提供的高档白兰地,张玄意犹未尽,按铃把空中小姐叫来,很客气地说:「请再给我一杯。」
  「谢谢,十美元。」
  张玄愣了愣,转头看聂行风,小声问:「不是免费吗?」
  乡下宝宝的英语听力有待加强,人家刚才明明说这种高档酒只提供一杯免费服务。
  不想让人误会自己和张玄认识,聂行风低着头解释:「这酒要另收费,不想多掏钱,就换其他免费酒类。」
  张玄立即向空姐回道:「那就不要了,谢谢。」
  等空姐离开,他把目光转移到聂行风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上。
  「你好像不太喜欢喝酒哦?」
  聂行风认命了,一语不发地将自己那杯白兰地放到张玄的桌板上。
  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张玄笑着解释:「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喝酒,不过既然是免费的,不喝白不喝。唉,小离最喜欢品酒了,可惜这么好的酒没法带回去。」
  他拿酒杯时,聂行风看到他右手腕脉处有个极浅疤痕,弯弯的像是个「S」的印记。
  酒足饭饱,张玄很快便进入梦乡,聂行风还没来得及庆幸,却见他身子一歪,把头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喂,搞清楚状况,他不是靠枕!
  聂行风将张玄推到里侧,可惜对方在摇晃了几下后,又向他靠过来,并且坚决不转移阵地,硬是将他的肩膀当做天然枕头靠。
  在相同的推挤动作重复了N次后,聂行风终于放弃了他的坚持,昨晚工作到深夜,他也累了,靠在椅背上,闻着张玄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飞机已在城市上空,高大建筑物依稀可见,看来马上就要着陆了。
  没想到一觉竟睡了几个钟头,这在聂行风以往的飞行旅程中是绝无仅有的事。
  张玄早就醒了,冲他笑问:「睡得好吗?你把我的肩膀都靠麻了,我怕惊醒你,一动也不敢动呢。」
  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靠在张玄肩上,这让聂行风有些尴尬。
  明明开始睡时不是这样的,谁知怎么会在睡梦中角色互换。
  可能是因为张玄身上那股熟悉的CK清香吧。
  聂行风大学时曾交过一位女友,那女孩最喜欢的就是CK,可惜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在聂行风向她求婚前提出了分手。
  一晃几年,女孩的模样他已记不清了,不过那悠长的淡雅味道却深深印在自己心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脸色不太好啊。」张玄打断他的回忆,皱眉说。
  面对面相望,聂行风发现张玄长得很秀美,五官柔和,双瞳像汪清澈静谧的碧水……没错,他的眼瞳是蓝色的,月光石般的蓝,给人一种混血儿的感觉,不过长相却完全是亚洲人的轮廓。
  「我很好。」聂行风随意应了一句,将眼神移到别处。
  「不对,你印堂黯淡无光,近期必有祸事发生,不宜出行,尤其是深夜,千万不要出门。」
  聂行风这次连礼貌性的回应都懒得做了。
  这家伙不仅是酒鬼,还是个神棍,真可惜了这副好面相。
  见他不答话,张玄继续说:「这位先生……」
  聂行风很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想休息,请不要打扰我好吗?」
  幸好飞机很快就着陆了,当听到可以出舱的播音后,聂行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电源,拿出行李,随人流向外走,无视张玄在身后的大呼小叫。
  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弟弟聂睿庭的笑声。
  「大哥,我现在在机场大厅,让我猜猜,你有没有带回来一个漂亮高挑的意大利女孩?」
  白痴弟弟好像还没睡醒,在那里说梦话。
  聂行风没好气地说:「见面再聊。」
  入境手续办完后,聂行风去旋转台取了行李,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叫:「先生,请等等。」
  不是吧,都下飞机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
  聂行风很不耐烦的转过身,果然看到张玄飞奔而来。张玄还没来得及取旅行箱,急急奔到自己面前,将一道黄符塞过来。
  「拿着它,关键时刻也许用得上。」张玄笑着向他眨眨眼,「就当你请我喝酒的回礼好了。」
  灿若星辰的笑容让聂行风一愣,等他回过神,张玄已转身离开了。
  聂行风展开黄纸,上面龙飞凤舞的画了些红色怪符,好半天他才搞明白张玄给他的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搞什么迷信!
  聂行风哼了一声,拉起旅行箱向前走,符纸被他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道符飘飘悠悠落在桶盖上,然后轻轻一晃,像有线拉住一样,飘到聂行风身后,轻轻黏在他西装下摆上。
  聂睿庭早在外面等急了,见他出来,立刻奔上前,揽住他肩头大叫:「大哥,好久不见!」
  聂行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上个星期好像有去意大利度假不是吗?」
  「呵呵,大哥,你非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吗?」
  聂睿庭帮忙把旅行箱接过来,突然在他身上连嗅几下,奇道:「大哥,你身上有CK的味道,是不是和以前的女友重修旧好了?」
  聂睿庭的性格和聂行风正相反,乐观健谈到三八的程度,当年聂行风和女友交往时,他一直厚着脸皮去充当电灯泡,所以知道那女生喜欢CK。
  见弟弟不断往自己身后张望,聂行风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我邻座的乘客的香水味。」
  聂睿庭立刻眼睛发亮,连声问:「她漂不漂亮?你有没有对她一见钟情?电话号码有留下吗?」
  从接机大厅到停车场,聂睿庭的话都没停下,直到坐上车,聂行风回复了他两个字。
  「开车!」
  没收集到任何情报,聂睿庭泄气的耸耸肩,把车开动起来,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嘟囔:「在意大利待了两年,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这样下去就算是有女朋友,也一样会飞掉的。」
  聂行风把头靠在椅背上,做闭目养神状,对弟弟的怨言只当听不见。
  他命犯天煞孤星,这辈子不可能找到伴的,这一点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虽说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未必可信,但如果连着听上十几年,任谁也会认命吧。

  回到聂行风在国内的高级公寓,聂睿庭帮他把行李提到十八楼的住家,也就是自己家的对门。
  聂行风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套休闲服,把给大家买的礼物拿出来,接着又跟弟弟一起来到郊外一所僻静的花园住宅区。
  这是爷爷聂翼的家,他从懂事起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进入大学。
  「你先进去吧,我把车开到车库去。」
  聂行风在门口下了车,庭院里幽深寂静,一名花匠正在草坪灌木前修剪枝叶,见到他,忙打招呼:「聂先生,您回来了,老爷正在里面等您呢。」
  聂行风道了个谢,走进房里。这个时间聂翼通常是在静室品茶,他来到二楼的和室前,敲了一下门,然后把纸门拉开。
  聂翼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岁月沧桑在这位老人脸上并没留下太多的痕迹,他正将沏好的煎茶注入茶杯,见聂行风进来,花白粗眉一扬,脸上堆起淡淡的笑。
  「行风,你终于回来了。」
  聂行风上前和爷爷紧紧拥抱了一下。
  「坐了这么长时间飞机,也累了吧,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何必急着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我不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聂行风在聂翼身边坐下,把从意大利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爷爷,我特意为你订做的西装,回头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聂翼品着茶,笑道:「你订做的,不用试也一定合身,正好有朋友约我下个月去参加他的私人酒会,就穿你送的这套西装去好了。」
  「是谁的酒会?我陪爷爷一起去吧。」
  「呵呵,你如果知道是在哪里聚会,只怕逃的比谁都快。」
  「是……」
  脑里灵光一闪,聂行风还没来得及说出,就听外面有个清亮声音传来。
  「喂,你干嘛拦着不让我进去?我都两年没见行风哥哥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聂翼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晴晴听说你要回来,从前天就一直打电话问你的行程了。」
  冯晴晴是聂家世交冯邴成的独生女,小聂行风四岁,自小就喜欢缠着他。冯邴成曾跟聂翼提过婚事,被聂翼以双方还小的理由回绝了,这次酒宴聚会就在冯家的郊外别墅。
  聂睿庭的笑声传来,「两年没见,你一样没长高,模样也没变,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我没长高,我高了三吋……」
  「哈哈,那正好是你高跟鞋的高度吧?」
  「聂睿庭!」
  聂行风开始头大,弟弟跟冯晴晴好像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一碰上就吵,一吵就不停,绝对不分任何时间场所。
  他来到窗前,探出头,一看到他,冯晴晴立刻大叫:「行风哥哥!」
  两年不见,冯晴晴比以前漂亮了好多,不过还是小孩子脾气,一见到他,就兴奋的连连招手。
  聂行风也向她挥挥手,对聂睿庭道:「你先带晴晴去客厅,我跟爷爷有事要谈,回头去找你们。」
  他把窗户关上,下面立刻安静下来,聂翼笑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晴晴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么乖巧。前一阵子邴成又向我提起你们的事,让我回绝了,你怎么想?有没有跟她发展的意思?」
  「爷爷你不要取笑我了,我把晴晴当妹妹看,你一定要帮我顶住,千万不要答应冯伯伯。」
  聂翼摇头叹道:「这一点你放心,你跟她没缘分,不管邴成怎么有心,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我担心的是你将来会跟谁在一起啊,本来还期望你的另一半在国外,所以术士们才算不出来,这两年你在意大利就没碰上中意的人吗?」
  「这种事急不来,我才二十六啊。」聂行风微笑道,这才是爷爷将他调去意大利的真正目的吧。
  经商的人大多都很迷信,聂翼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热衷。自从聂行风的父母在他幼年出车祸去世后,聂翼为了两个孙子能凡事消灾避祸,曾不止一次的请卦师为他们卜算,聂睿庭倒是行运卦相,聂行风的卦却相当古怪。
  那年他七岁,只记得卦师临走时对聂翼叹道:「你的长孙位武曲居戍,乃紫府同宫命格,为大福大贵之相,此生必定福禄双全,只可惜命格纯阴,阴煞太重,乃是孤星之命,恕我道行太浅,算不出他的命定姻缘。」
  他听得似懂非懂,聂翼却在听了这番话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后来又请了数位有名望的卦师问卜,其结果相同,无人能算出他命定之人的命格来。
  他原来名叫聂睿风,也因命格关系而改名,不过对一个孩童来说,改名字也好,有无姻缘也好,都是极遥远的事,所以算命这件事并没让他有太多反感。真正让他对算命术士深恶痛绝的是他十一岁时的那场经历。
  当时他淋了一场春雨,有些小发烧,本来一针退烧针就能解决的问题,却让一个神棍说成是阴魂缠身,逼他喝香灰符水,又在他面前作法,一直折腾了半夜,导致他上吐下泻,神志不清。最后还是聂翼看出不妙,及时将他送进医院,才避免引发肺炎的危机,那个神棍见势不妙,早趁人不注意,逃之夭夭。
  从那以后,聂行风便对一切与算命有关的行为恨之入骨,而聂翼对术士也不那么推崇备至了,但在姻缘方面,老人家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他才将聂行风调到意大利去,老人家认为卦师算不出来,可能是因为有缘人在海外,可惜聂行风让爷爷的希望再次破灭,这两年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仅没交女友,连跟女生私下交谈都没有几回,一个人走,又一个人回来,当真是来去无牵挂。
  「爷爷,你不会过几天再把我调去美国吧?」聂行风半开玩笑地问。
  这很有可能,因为美国也有聂氏的分公司。
  聂翼摆了摆手,摇头长叹:「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命中注定没有伴侣,我就是强求也没用,倒不如趁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让你们兄弟俩多陪陪我。」
  「谢谢爷爷!」
  太好了,终于不必再跑去异国他乡,其他的都可以将就,最难忍受的是吃不到美味道地的中华料理,这两年意大利通心粉吃得他整个人也像通心粉一样细了。
  「好了,下去看看晴晴吧,那孩子一直盼着你回来,现在恐怕都等不及了。」
  聂行风出去时,又被聂翼叫住,「你衣服上有张什么东西?」
  聂行风看看衣服下摆,见黏了张黄纸条,他摘下来后,才发现是在机场张玄塞给他的护身符。
  奇怪,他明明将这张纸扔掉了,刚才还在公寓里换过衣服,它怎么还会黏在自己身上?
  「是平安符啊,原来你也相信这些东西了,不过符纸要放好,千万别弄丢了。」
  没提机场的那段经历,聂行风点点头,将符纸放进口袋。
  冯晴晴正在客厅跟聂睿庭喝茶斗嘴,见聂行风下楼,立刻上前拉着他的手道:「行风哥哥,我等你好久了,都是聂睿庭不好,不让我跟他一起去接机,否则……」
  「否则你就会在机场唠叨个不停,我们到现在也未必能到家。」聂睿庭接口。
  冯晴晴朝他做了个鬼脸,又对聂行风道:「行风哥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意大利那么远,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要是那边没人管理,就让聂睿庭去好了,反正他整天闲着没事……」
  「喂,冯大小姐,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这边整家公司都是我一个人在管理耶,现在大哥回来,我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大哥,我也挺你,不要再出去了。」
  聂行风冲他们笑笑:「刚才跟爷爷谈过这事,暂时不会出去了,希望这能帮到你。」
  「耶!」
  聂睿庭和冯晴晴闻言,啪地互击一掌,同时发出欢呼。
  聂行风被他们的热情搞得哭笑不得,这两个活宝虽然平时针锋相对,但关键时刻绝对是同一战线。

  第二章

  次日一早,聂行风随聂睿庭来到公司。
  聂氏集团的大厦共二十三楼,最上面三楼是财务部、总务部、董事们的办公室,及助理和秘书的办公室,直达这三楼的电梯有三部,搭乘电梯时,各部门职员都很自觉的挤在一起,给高层们腾出一个大大的空间。
  到了顶楼,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聂睿庭这才说:「大哥,你第一天上班,至少要给大家露个笑脸,你没看到刚才电梯里都鸦雀无声吗?」
  「搭电梯不应该安静吗?」
  「错!」
  聂睿庭晃了晃手指,纠正:「我们聂氏集团的职员平均年龄是三十二岁,你能指望他们搭电梯时像老头子一样安静吗?是你的冷脸把大家吓着了。刚才进公司时,你有没有看到挂在大厅上方的横匾——亲和、勤奋、务实,在一家公司里,亲和力很重要。」
  「我看到了,不仅看到那几个字,还看到它旁边一个更有趣的东西,哦,没想到我们这一楼也有,我还以为是进了道观。」电梯门一开,聂行风指着高挂在墙上方的铜镜说。
  铜镜呈暗灰色,中间以曲线隔开,形成阴阳两极,古朴质雅。因挂得较高并不太显眼,可惜聂行风的视力有2.0以上,想无视都难。
  「嘿嘿……」被揭到短处,聂睿庭只好以笑作为掩饰。
  来到办公室,聂睿庭按铃要秘书李婷把咖啡送来,又向聂行风讨好:「大哥,这房间你还满意吧?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聂行风环视了一下,满意点头,「谢谢你没在我办公室里也挂上一面照妖镜。」
  「那不是照妖镜,是辟邪法器。」
  「有什么不同?」
  聂睿庭想了想,觉得要解释清楚将是个很艰难的过程。
  「理论上讲应该没什么不同……大哥,喝咖啡。」
  接过弟弟殷勤送上的咖啡,聂行风示意他坐下,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聂睿庭对玄学虽不排斥,但也不推崇,会在公司里大挂法器,自然有他的原因。
  果然聂睿庭很神秘地凑上前,说:「最近公司里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
  「游魂?厉鬼?」
  「什么都没有。」
  「哈?」
  「就是什么都看不到才最恐怖。」
  「拜托用我听得懂的语言解释!」
  聂行风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无法消化聂睿庭的话实在情有可原,毕竟他在国外待了两年。
  「是这样的……」
  一周以前,财务部开始无缘无故彻夜亮灯,窗户大开。当时没人在意,以为是最后离开的人忘了关,可是奇怪的现象很快传到总务部,接着是电脑室、秘书室,而且许多加班晚走的人还听到走廊上不断传来脚步声,可出门一看,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大哥,你说恐不恐怖?」
  聂行风摇头。
  没得到共鸣,聂睿庭很泄气,全天下最铁齿的可能就剩下他大哥了吧。
  「可是别人都觉得很恐怖啊,你也知道现在的人有多迷信,没一天的时间,全公司就传得沸沸扬扬,为了安定军心,我只好请林先生来帮忙看风水,还好他说大厦阴气不重,只要在各楼层挂上法器,就可避免怪事发生,所以我就照做了。」
  「林先生又是谁?」
  「你在国外待久了,连林纯磬都不知道,他可是当今神相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听说他道行高超,还敢跟厉鬼斗法。」
  「跟厉鬼斗法?你亲眼见过吗?」
  再次为大哥的铁齿叹气,聂睿庭摇头,「没有,嘿嘿……那种事,还是不见比较好吧。」
  「那挂上法器后,怪事还有发生吗?」
  「没有,一切都回归正常,你说奇不奇怪?」
  聂行风不信鬼神,不过却深知安定人心的重要,只要大家能静心工作,挂挂法器倒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那就挂着吧,不过这一层的摘掉,这层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怕什么鬼神,你不要告诉我你怕鬼。」
  顶楼这层除了他们两人的办公室外,只有几间大小会议室,平时开会才用到,所以聂行风这样提议。
  「谁说我怕?大哥想摘就摘好了,我挺你!」被将了一军,聂睿庭立刻不甘示弱地回答。
  于是那面挂在走廊上的法器被摘了下来,聂行风拿着铜镜正反看了看,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餐时李婷进来,把从公司餐厅买来的便当拿给聂行风,她本来是聂睿庭的秘书,被暂调过来帮忙。
  菜香很快充斥了整间办公室,吃完饭,聂行风关了空调,走到窗前,想将窗户拉开透透气,谁知窗户滑槽涩得很,他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将窗拉开一半,外面夜风轻袭,已是万家灯火。
  他伸了个懒腰,又转回办公桌继续做事,等工作暂告一段落,已过了十一点,百叶窗帘忽然被卷起,夜风将桌上纸张吹得哗啦作响。
  聂行风忙跑去关窗,好不容易才把窗户拉上,正想放下窗帘,忽见玻璃上隐约映着一个人影,长发飘飘,正立在自己身后,他忙回过头,却不见有人。
  长时间看电脑果然不好,看东西都会出现重影。
  响亮铃声传来,聂行风打开手机,是聂睿庭。
  「大哥,你还在公司?」
  「是啊,你在哪里?这么吵。」
  「酒吧啦,我当然要趁着年轻享受生活,不像你,就知道工作。怎么样?要不要过来一起喝杯酒?」
  「不去了,我直接回家。」
  看来他也要像弟弟那样学会享受生活才对,比如说,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
  挂了电话,聂行风拿起公事包出了办公室,正好有一架电梯停在顶楼,他走进电梯,刚按了去一楼的按键,就听见一阵高跟鞋响,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快步走过来。
  聂行风忙按住开门键,等她进了电梯,这才松开手。
  女生并没对他的礼貌做任何表示,半低着头,长长秀发垂下,遮住了她半边脸庞。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门一开,三个女生叽叽喳喳走进来,但在看到聂行风的同时,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其中一个是李婷,她向聂行风点头打招呼,聂行风向里移了移,给她们让出空间,三个女生连声道谢,但仍是很拘束的挤在一起,跟他隔开距离。
  想起聂睿庭的忠告,聂行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扬一下亲和力,于是主动打招呼。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晚?」
  一个女生说:「月底有好多文件要处理,下班就晚一些了,正好李婷姐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餐馆,十一点以后他们的消夜打七折,所以我们约了一起去。」
  「别太晚了,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谢谢董事长,我们坐计程车回家,又住同一栋公寓,不会有事的。」
  电梯直达一楼,电梯门打开后,聂行风按住身侧的开门键,示意女生们先走,三个女生道谢出了电梯,可是和他一起进电梯的那名女生却仍立在那里,没有出去的意思。
  聂行风奇怪的看她,觉得开口询问有些唐突,犹豫了一下,便出了电梯。
  他向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地转过头,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只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依稀闪过,随即楼层灯逐渐向上移去。
  可能是她错过楼层了吧。

  聂行风来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出车位,谁知刚拐进车道,就看到有人立在正前方,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事出突然令他来不及踩刹车,只听砰的一声,车头重重撞在那人身上。
  第一反应就是撞伤了人,聂行风慌忙跳下车,车前方却什么都没有,停车场的灯光并不太亮,但仍可以清楚看到笔直的车道线上没有任何东西。
  车头光滑如镜,完全没有撞过的痕迹,聂行风皱眉看看四周,又向前走出几步,在确认车道上没人后,他拍拍额头。
  一定是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视幻听。
  他转回去,正要开门上车,眼神扫过后视镜,忽然看到镜里人影一闪。
  急忙转过身,谁知那人就紧贴在他身后,两人面贴面站立,骤然看到一张放大的五官,聂行风吃了一惊。
  「你……」
  有股冰冷的气息传来,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见对方衣着像是刚才跟自己一起乘电梯的女生,不过面孔被发丝遮掩住,看不清楚,停车场的萤光灯发出惨淡银光,只看到她的手腕白得惊人。
  「小姐,刚才我有没有撞伤你?」
  女生没说话,只将握在手里的几张纸递到他面前,聂行风接过,是几张普通财务报表,他奇怪的翻看了一下,抬头正想发问,面前已空无一人。
  没听到脚步声,女生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如果手里没有那几张纸,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在幻视。
  聂行风莫名其妙返回车上,将报表扔到一边,打档、踩油门,车子却纹风不动。
  真见鬼,怎么今晚所有事都怪怪的?
  他握方向盘的手突然一紧,随即自嘲的笑起来。
  笑话,这世上哪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聂行风低头检查油门,放在旁边的纸张却飘飘悠悠落到他面前,后照镜里映出女生的身影,她静静坐在聂行风身后,见他根本没去关心报表,脸色阴沉下来,恰巧聂行风抬起头,透过后照镜和她对视个正着。
  突然看到有人在车里,聂行风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宽敞的后座上却空空如也。车里有种与盛夏完全违和的阴冷,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双冰冷的手已扣上自己颈部扼得死紧,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看!?』
  叫声像利刃划过铜器,嘶哑刺耳,聂行风挣扎着想将女生甩开,无奈身子后倾使不上力,他被那双无形的手掐住,压翻在座位上。
  「放手……」
  尖锐指甲刺进聂行风的肌肤,拼命发出的呼喊消失在冰凉手中,胸腔传来贲张刺痛,严重缺氧让他眼前发白,意识渐渐远去。
  道符从半倾斜的口袋里飘出,黑暗的车中突然腾起一道金光,女子愣了愣,歪头看着那道符,犹豫着松开了手。
  『也许,你能帮我们……』

  清晨,一阵清脆铃声把聂行风从梦中吵醒,他找了半天才发现手机掉到了地上,忙探身拾起。
  「大哥,昨晚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你怎么不接?」聂睿庭在对面问。
  昨晚?
  昏昏沉沉的脑袋在沉思了半天后,才突然想起那个古怪梦境,聂行风下意识揉揉脖颈。
  「你很晚才打来的吧?可能我已经睡了,没听到。」
  「也不是很晚,我本来想叫你一起吃消夜,谁知你一直不接电话,就这样了,过会儿公司见。」
  这家伙,他的秘书都工作到深夜,他却早早下班去泡酒吧,是真打算把整家公司都推给自己打理吗?
  聂行风笑着挂了电话,眼神扫过桌子,堆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床旁的桌上端端正正放着那几张财务报表。

  九点前是上班时间的高峰,直达顶楼的电梯都在运行,聂行风只好乘上一座在十楼至顶楼之间停降的电梯,电梯门将要关上,一个年轻人突然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提了好多纸袋,边跑边叫:「请等等、请等等。」
  面带笑意的俊秀脸庞,让聂行风的心猛地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张玄,两天前和他同乘一架飞机回国,现在又在他公司里出现,这是聂行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
  聂行风站在最里面,张玄没看到他,冲进电梯后,就低声问身旁的人。
  「大厅里怎么会挂着铜镜?」
  那人不以为然,「挂铜镜自然是为了辟邪。」
  「哦。」
  看到张玄,聂行风突然想起那道黄符,这两天不管他怎么换衣服,道符就像是生根一样总在他口袋里出现,有够诡异。
  在到达十六层后,电梯里只剩下张玄和聂行风两人,发现了聂行风的存在,张玄嘴巴立刻张大,一脸不可思议。
  「是你!」
  几天不见,聂行风的脸色又黯了几分,再看到他颈处的深黑指印后,张玄笑起来。
  最近财运不错,刚去意大利赚了一笔回来,现在公司里又有人遭难,看他满有钱的样子,嘿嘿,又要发财了。
  聂行风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算计着,看到那淡蓝眼瞳里透出友好的笑,他只好点头打招呼。
  「很巧。」
  张玄热情的凑到他身边,道:「真的很巧,我们居然是同事耶,你是不是刚从意大利分部调过来的?」
  「是……的。」这样说也没错。
  见张玄不认识自己,聂行风也没多作解释。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玄。」
  张玄伸过手来,那些纸袋在他大幅度动作下,劈哩啪啦落了一地,他忙又抽回手去捡掉落的纸袋。
  纸袋上写着意大利文,看来是张玄带给同事们的礼物,而且份数还不少,那边物价很高,买这些礼物一定花了他不少钱。
  在飞机上聂行风见他连舱内食品都打包回家,还以为他是个很小气的人,现在他发现自己判断似乎有误。
  看到张玄狼狈的样子,聂行风唇角勾起微笑,俯身帮他把纸袋捡起,一缕CK清香传来,他忍不住主动搭讪,「你买了不少礼品。」
  「是啊,反正不花我的钱。」
  「什么?」
  「噢,没什么。」
  他可不能说这些都是哄着雇主买给他的,算起来这次他真的是费心捉鬼了,折腾去半条命,才赚了意大利免费两周游,小气的意大利人。
  张玄手忙脚乱整理好袋子,道:「我在总务部工作,你呢?」
  聂行风还没答话,电梯已到了二十楼,电梯门打开,张玄忙用身子顶住门,对聂行风道:「我就在这楼工作,你有空来找我喝茶啦,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他说完话撤身出去,电梯门关上,聂行风听到外面又是一阵东西落地的哗啦声。

  上午做完事,聂行风将那几张报表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昨晚不是作梦,有个古怪女生拦截他后来却又放过了他,之后怎么回家的记忆有些模糊,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往回走,就像人不管怎么醉酒,都能准确无误返回自己家一样。
  报表他反复看过几遍,是几份再普通不过的数据表,他学金融出身,整天跟数据打交道,如果有什么不妥,绝难逃过他的眼睛。
  那么,那女生给他报表的用意何在?
  聂行风按铃把李婷叫进来,问:「你知道昨晚和我们同乘电梯的那个女生是哪个部门的?」
  李婷想了想,道:「我还以为是董事长叫她上来的呢,通常职员不会到顶层来,不过我没注意她是谁,我问杨洋和赵翊芝看看。」
  杨洋和赵翊芝是昨晚和李婷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生,她们在总务部做事,最近被聂睿庭叫来帮李婷忙,因为李婷同时做两个人的秘书工作,有些忙不过来。
  「顺便把总务,财务和中层以上职员的档案整理一份给我。」
  他刚接手这边的工作,需要尽快了解下属们的才能和工作能力。谁知上午才交代完毕,中午聂睿庭就匆匆跑了进来。
  「大哥,听说你要裁员?」
  「嗯?」
  聂睿庭跑到他面前,苦口婆心的劝导:「你要想清楚,刚接手公司就裁员,很容易造成人才流失。」
  聂行风瞥了他一眼,「谁说要裁员?」
  「我见李婷帮你备份职员资料,就以为……嘿嘿……」
  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状况,聂睿庭不敢再乱说话,乖乖坐到一边。
  不理白痴弟弟,聂行风继续看资料,现在他看的是财务部,现任财务部部长是周言,副部长李顺长。周言是三朝元老,聂行风很早就认识,李顺长则是两年前升上来的,档案评语说他工作严谨细致,很有才干。
  电话响了起来,是李婷。
  「董事长,杨洋她们说昨晚跟我们一起乘电梯的好像是财务的陈雪儿,不过她们不敢肯定,因为陈雪儿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财务已将这件事报给了总务部,现在总务的人正试着跟陈雪儿的家人联系。」
  财务总务两个部门离的很近,职员们应该彼此很熟悉才对,为什么她们无法肯定那个女生是谁?
  聂行风放下电话,翻到陈雪儿的档案栏,她是金融管理系毕业,负责公司的资金调配处理,履历上贴着她的照片,容貌清秀,长发披肩,看模样像是昨晚那个女生,但似乎又不太像。
  聂睿庭正在旁边无聊的翻看报纸,见状立刻凑过来,兴奋道:「大哥,你终于对异性有反应了,这是好现象。」
  「你在胡说什么?」
  聂行风一巴掌把他拍开,又将资料翻到总务部,一直翻到张玄的那页。
  照片上的脸庞溢满温和笑意,旁边写着,张玄,二十五岁,毕业于××大学,资讯管理科系毕业,入公司一年零七个月。
  有关他的评语只有短短几句话:有工作热情,但经验不足,无特别专长,尚需锻炼等等,聂行风看完评语,马上得到结论——
  张玄,学历一般,工作能力一般,他唯一不一般的就是这副长相吧。
  聂睿庭又像苍蝇一样的凑过来,看着张玄的资料发笑:「噢,原来大哥对漂亮帅哥也感兴趣,张玄满不错的,性格好,人又长得帅,在公司很有人气。」
  「你认识?」
  「那当然,这上下几层的职员没有不认识他的。」
  「专长不符,他怎么会在总务做事?」
  「噢,听说是他自荐的,说不喜欢做太动脑的事,那种上传下达的工作最适合他。」
  呵,还真像张玄会说的话。
  「你是不是对他有想法?如果你喜欢,我立刻忍痛割爱,把他送给你。」
  聂行风这次下手没留情,一拳把三八弟弟击飞,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还有断袖之癖。」
  聂睿庭痛得哇哇大叫:「还不知是谁有那个癖好呢?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大学时好不容易交了一个,还让人家一脚踹了,说不定是人家知道你的嗜好,所以才……」
  「臭小子,你还敢说!」
  聂行风伸手拿起桌上的纸镇,聂睿庭见势不妙,不敢再多嘴,飞窜逃离。

  第三章

  下午,聂行风在公司的财务网络里详细翻阅最近几年的各项财务账目。
  财务部有独立的电脑体系,进入需要密码认证,密码每星期都会更动,由周言负责,将变更后的密码报给聂睿庭,以便他随时查询。
  账目条条清晰,聂行风看了一下午,也没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天暗下来,他揉揉肚子,决定在找出问题之前,先解决肚子问题。
  公司餐厅在十楼,聂行风点了份当日套餐,拿着托盘正要进去,忽听身后风响,忙向旁一闪,躲开了对方的拍打。
  张玄站在他身后,一脸惊讶,「你反应好快。」
  那当然,他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练的。
  不想跟张玄啰嗦,聂行风略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张玄却不打算放过他,急忙要了份菜,也拿着托盘亦步亦趋随他进了餐厅,并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聂行风不喜欢用餐时被人打搅,不过又不能命令张玄走开,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只好道:「聂行风。」
  「聂行风?原来你也姓聂?」张玄奇道:「我听说公司正在聘请总经理助理,难道你是新任助理?」
  哈?
  聂行风额上冒出三条黑线,重新打量面前这位小帅哥。
  他的调任是一星期前决定的,张玄休了两个多星期大假,之前不认识他并不奇怪,不过有关人事调配的文件公司里会传阅,他上了一天班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被盯住,张玄眨眨眼,「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
  冷淡态度对张玄无用,他依旧兴致勃勃道:「你的学历一定很高吧?聂氏的总经理助理呀,不简单。对了,你也姓聂,跟聂家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没有回应,张玄不在意,又往前凑凑,低声说:「大家是朋友,我才跟你明说,你最近有血光之灾,最好去庙里驱驱邪,我在各家庙宇都有熟人,帮你联系,算你半价怎么样?」
  「我要吃饭,请你闭嘴好吗!?」
  心里告诫自己要多些涵养,但是听到张玄三句不离算卜,聂行风的涵养就被风吹得了无影踪。
  讨了个没趣,张玄却面不改色,依旧笑嘻嘻:「要是你嫌去庙里麻烦,我可以亲自帮你,不过价钱方面……」
  谢天谢地,张玄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打住话题,说了声抱歉,接听电话。
  「小离,是啊,我今天恐怕要很晚才能回家,杨洋她们太过分了,居然把工作积了两个多星期等我回来做,你不用等我了,记得做完饭后要把瓦斯关上啊,不许玩的太晚,十点钟给我准时睡觉,好了就这样,拜。」
  聂行风曾在飞机上听张玄提过「小离」这个名字,当时还以为是他的女友,现在听听,那语气像在嘱咐一个孩子……看不出他年纪轻轻就做爸爸了。
  趁张玄打电话,聂行风拿起托盘抽身离开,他决定不吃了,吃饭时被人在面前聒噪算命问卜,食欲没了大半。
  餐厅外的那架电梯停在顶楼,他按了下降键,看到楼层显示灯在二十一楼停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飞降下来。
  不知是电梯故障还是显示灯故障,聂行风只看到显示灯飞一样的从上面一路闪下,几乎一瞬间,已到达地下一层,接着又以极快速度向上升,直升上顶楼。
  他忙用力按下降键,电梯却毫无反应,显示灯不断闪烁着,里面隐隐传来叫喊声,几次上下升降后,一声铃响,终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门自动向两旁打开。
  一个人瘫软在电梯里,大口喘息着,全身颤抖个不停。
  是财务部的乔扬,聂行风刚看过职员们的履历,是以记得他。
  他忙奔进去准备扶乔扬出来,谁知上方突然传来怪异声响,跟着电梯门瞬时关上,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高喝:「停!」
  电梯剧烈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张玄奔进来,帮聂行风把乔扬扶出电梯,跟着又转身进去,立在当中,右手双指并起,在左手掌上飞快写了几个字,飞速按在电梯四壁上,喝道:「镇邪!」
  这POSE很帅,不过在聂行风看来,却绝对十恶不赦。
  「张玄!」
  他咬牙切齿喊了一句,还好有职员听到声响奔过来,帮忙把乔扬扶到旁边的休息室,聂行风把窗户打开,让乔扬面朝窗透气,又对一名职员说:「那架电梯发生故障,贴上通知,电梯暂停使用,还有,立刻联系维修公司。」
  「不是电梯故障。」
  张玄跑进来插嘴,被聂行风无视,他的涵养没想象中那么好——尤其是在神棍面前。
  有人倒了杯清水给乔扬,聂行风见他接杯的手抖得厉害,便让人去叫医生,等他休息了一会儿,才问:「好些了吗?」
  乔扬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要好一些,不过身子仍在发颤,眼中闪着恐惧,喉结滚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张玄凑过来,小声问:「乔扬,你周围气场很阴啊,是不是最近身边不太顺?」
  「张玄!」
  聂行风的吼声对张玄完全无用,反被他拉到身后,又笑嘻嘻问乔扬,「想不想化解?」
  这句完全是废话,乔扬立刻连连点头,想得不得了。
  于是聂行风熟悉的黄符又热气腾腾的出炉,张玄把它递给乔扬,道:「这是我张家历代祖传的定安符,有凶避凶、无凶化吉,你只是气场弱了些,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这里还有平安符、辟邪符、降妖符,品项繁多,如果有兴趣,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见乔扬如获至宝的接过黄符,放进口袋,看张玄的眼神就像看圣人,聂行风再也忍不住,将张玄拽出休息室。
  这个时候乔扬需要的是医生诊治和休息,而不是谈神论鬼!
  聂行风心里怒火飚升,盘算着要如何拿张玄开刀。
  不知死活的人还冲他一脸笑眯眯,「原来你是董事长哦,居然一直瞒着我,真不够意思。」
  嘻嘻,董事长有难,又有得赚了,这次绝不可以打折,反正老板有的是钱,不会介意大家一起花的。
  在张玄眼里,聂行风已经幻化成一只又大又肥的招财猫,招财万贯,财源滚滚。
  此刻的聂行风当然还推测不到在今后的人生里,自己将注定被小神棍敲竹杠的命运,他冷着脸道:「我是新任董事聂行风,你可以回部门看看这几天传阅的人事文件,相信上面写得很清楚。」
  「我今早看过了,不过没注意新董事的名字……」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我以董事长的身份警告你,不要再在这里妖言惑众,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所谓神道算卜都是无稽之谈!」
  张玄向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董事长,你好像很激动啊。」
  他当然激动了,自己曾经差点被神棍害死,这也算是他的童年阴影吧。
  聂行风懒得解释,只冷冷道:「聂氏是金融公司,不是神算公司,你这么喜欢玄学应该去教堂做神父。」
  张玄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虽然信鬼神,却不是基督教徒,这完全是两种宗教。」
  看着面前这张忍俊不禁的脸庞,聂行风突然发现自己说的话好像很白痴。

  电梯维修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张玄所说的——毫无问题。
  看着那份报告书,聂行风眉头紧皱,怎么可能没问题?他明明看到电梯在二十三个楼层间上下乱窜,比云霄飞车还激烈。
  为此,他特意去警卫室查看了当时电梯里的录影,除了有几分钟的雪花映像外,一切正常,他看看出现雪花的时间,正是乔扬乘电梯的时刻。
  当时电梯里究竟发生过什么,那种恐怖感也许只有乔扬自己知道了。
  轻轻的高跟鞋响从外面传来,有人推门进来,却没有进他办公室,只是在外间踌躇往返,笃笃不断的脚步声让聂行风很疑惑,问:「李婷?」
  没人回应,那人开始猛力撞门,明明一推就开的门,却似乎无法打开,聂行风只看到里面的把手随着拧动不断发出轻微颤动。
  嘎嚓、嘎嚓……
  推不开门,于是撞门变成奋力敲打,有个嘶哑低沉的女声叫:「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像是午夜听收音机的感觉,因频道不好而发出诡异的沙沙声,聂行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门打开。
  寒风陡然袭来,吹得他打了个冷颤,外面房间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跑去推开外间的房门,外面笔直长廊空荡荡的,在灯下显得幽暗阴晦。
  背后有些森森发凉,聂行风向前走了两步,忽见尽头的安全楼梯口人影一闪,看背影像是昨晚见到的那个女生,忙叫:「陈雪儿?」
  陈雪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便顺楼梯跑下去,只留下一连串的清脆高跟鞋声,聂行风忙追过去,谁知正好电梯门打开,有人走出来,和他撞个正着。
  又是那个小神棍。
  等聂行风将碍事的人推开,跑到楼梯口时,陈雪儿早已不知去向。
  张玄跟上来,问:「你在追什么?」
  聂行风瞪了他一眼,心里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别跟个白痴神棍一般见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噢,我上来看看,你没事最好啦,不过即使有事,有我在也包你有事变没事,当然,价……」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聂行风转身回办公室,张玄亦步亦趋跟上,问:「其他地方都有挂辟邪铜镜,怎么这层没有?」
  「本来有,不过让我摘下来了。」
  张玄立刻怪叫:「你为什么要摘下来?你知不知道这层的阴气最重!」
  稳重形象撑不住了,聂行风立住脚步,对他冷冷道:「你最好记住一件事,在这家公司里,我是董事长,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喂,你干什么?」
  见张玄笑嘻嘻凑上来,聂行风下意识向后避,却见他右手捏了个指诀,手指一晃,很帅气的打了个响指,那道符便从自己口袋里飞出,飘到了他手上。
  张玄将道符正反看了看,「嗯,道符帮你挡了一劫,已经没用了,气息跟乔扬的一样,没有阴气,不过被没阴气的鬼缠上更糟糕,这说明鬼的道行很高……」
  如果世上真有鬼,拜托先把这个神棍带走吧。
  无视聂行风的愤怒,张玄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方镜递到他面前,道:「你自己看看。」
  聂行风疑惑地接过去,看看镜子,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听张玄幸灾乐祸地道:「再往下移。」
  聂行风将小镜向下移动,立刻发现颈处有几道淡黑指印,指印细长,扣在他喉结两侧,正是昨晚女生扣住的地方。
  他立刻转头去看墙上的镜子,却发现颈处根本没有印痕。
  「你脖子上的伤痕是被非人类生物攻击留下的,普通镜子当然照不出来。」
  「是你在故弄玄虚吧。」聂行风没好气地把镜子还回去。
  张玄笑了笑。
  这次碰到铁齿了,不过没关系,越铁齿越有挑战性,他会为了金钱努力奋斗的。
  他毫不气馁,继续说服:「这里怨气很重,一定曾发生过什么事,铜镜你马上挂上去,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办公室搬到其他楼层。」
  「我也建议你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聂行风针锋相对。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张玄的镜里会照出指印,但绝不会因此就相信他那些鬼话,这就像变魔术一样,虽然看不透其中奥妙,但连小孩子都知道那一定是假的。
  「董事长,冷静冷静。」
  张玄边笑嘻嘻安抚,边将镜子翻过来。
  小镜背面是个阴阳指南针,红为阳,黑为阴,凡阴湿之地,指针便会有所反应,张玄自身已能感受到强烈的怨念阴气,还以为阴阳指南一定会立刻指出鬼魂所在,谁知小小铜针飞快转动,却不停止,这让他大为惊讶。
  指针不动,代表毫无阴气,可是乱动的意思是……
  不会是阴阳指南坏掉了吧?不要啊,他刚买不久的,老姜头太过分了,居然拿假冒伪劣商品骗人……
  一想到花大钱买假货,张玄一脸痛苦,聂行风在旁边冷眼旁观,已开始忍无可忍。
  「你闹够了没有,现在马上离开,否则明天就不必再来上班!」
  张玄置若罔闻,收回镜子,迳自走进聂行风的办公室,在周围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面铜镜。
  这行动就像催化剂,让聂行风的怒气顺利攀到顶峰,见张玄旁若无人拿着铜镜离开,他怒火再也压不住,一个勾拳击去,另一只手跟着探出,想将铜镜夺过来。
  这是他头一次在道场外跟人动手,出手后便为自己的冲动有些后悔,不料挥出的铁拳被对方勾住,轻易格到一边。
  张玄的灵敏反应大出聂行风意料之外,见对方武功底子不俗,他下手便没留情,顺势挥掌劈去,张玄被掌风击得一踉跄,铜镜失手被他抢回。
  灯光猛地闪烁起来,在一连串嘶响声中同时熄灭,室里骤然一黑。聂行风只觉身后冷风忽起,将他推到前方,铜镜正好卡在他和办公桌之间,啪的一声,竟被挤得变形,张玄连忙拈出指诀凌空弹去,喝道:「退开!」
  黑暗中一抹金光划过,令人心悸的死寂过后,一阵女子的尖叫声突然响起,聂行风惊道:「你伤着人了。」
  这是他在自己的知识范畴里唯一所能做出的解释。
  张玄不答,黑暗中沉声喝道:「人有人道,魔有魔道,不管你是枉死还是有冤,都随你的死一了百了,还不速速离开这里,去你该去之地!」
  嘶哑叫声骤停,灯光大亮,聂行风本能的眯了一下眼,发现房间里除了被冷风吹落在地的纸张及那面变形的铜镜外,一切如常,怪异的是张玄的眼睛,那双秀瞳里流动着湛蓝色光芒,跟平时不同,是种眩目诱惑的蓝。
  「你的眼睛……」
  张玄秀眉微微蹙起,捡起散落在地的纸张,问:「这些报表从哪里来的?」
  「是昨晚在停车场一个女生给我的,好像是陈雪儿。」
  聂行风回答完才恍然回神,该死,他居然被对方的萤蓝眸光诱惑住了,老老实实回答。
  有些狼狈,他忙转身去按电灯开关,想知道停电是不是照明器具的问题。
  「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层楼,楼下几层都有辟邪镜守护,所以怨气全堆积到了这里,偏偏你还把铜镜摘了,所以这一层怨气很盛,普通人都会感到精神不振,更何况你还命格属阴。」
  张玄说着话,手上下一晃,一道赤焰腾起,将纸张烧成灰烬,燃灰泛起淡淡的荧蓝色,在空中飘了两下,消失无踪。
  虽然知道这几张报表没什么用处,不过被无故毁掉,聂行风还是有些不快,「你又在搞什么!」
  「这些纸带着强烈怨气,触摸太多次会让你身上的阳气更弱,还是毁掉比较好。」
  张玄盯着聂行风,突然嘿嘿笑起来。
  「董事长,我们好好聊聊吧,冤魂最难缠,一旦认准你,绝不轻易罢手,我帮你驱鬼好了,我们这么有缘,价钱方面算你八折,很便宜的。」
  见聂行风沉着脸一言不发,张玄苦恼的皱紧眉,摆了摆手。
  「那就七折好了,第一笔买卖,我通常都不会收太多,算是交个朋友,怎么样?你是大老板,不会那么计较金钱吧?」
  他很热络的上前搭住聂行风的肩头,被聂行风一巴掌拍开。
  嗒嗒嗒……
  古怪的高跟鞋声又响了起来,寂静走廊里,那一声声踱步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徘徊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外边。
  「是陈雪儿。」
  聂行风潜意识这么认为,他跑出去,张玄连忙跟上。
  走廊上没人,脚步声从楼梯那边幽幽传来,空荡荡的回音,在静夜中带着冷意。
  张玄皱皱眉,走廊空静晦暗却没有死气,证明这声音不是冤魂游荡,可是报表上的怨念,招财猫脖子上的黑气又从何而来?
  这次的灵异事件怎么处处透着古怪,真想不通……该死,他这时好时坏的通灵第六感。
  「董事长,你说的陈雪儿是不是财务的那个女生?」
  「嗯。」
  话少就代表聂行风现在心情很不好,总算张玄在这方面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化,很识趣没再多问,他跟着聂行风跑下楼梯,心里暗暗叹气。
  这么铁齿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看来要搾到钱似乎很难耶。
  唉,这年头副业也不好做啊,尤其像他这种三流天师。

  空灵的脚步声说近不近,说远又不远,总在前方悠悠绰绰的传来,两人跟着一直追到二十楼,那声音便凭空消失了。
  聂行风瞥了张玄一眼,「你所谓的鬼魂呢?你能找它出来,我就信了你的话。」
  「嘿嘿,刚才那个怎么看也不是鬼魂吧,再说我是天师不是通灵师,就算有鬼,见了我也只有跑的份,哪会自动撞过来?」
  聂行风其实只是在揶揄张玄,没想到他会认真答覆,有些哭笑不得。追丢了人,他正准备返回楼上,忽听一阵争吵声从洗手间传来,跟着,乔扬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看到聂行风,乔扬微微一愣,但随即恢复平静,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乔扬这么晚还在公司,聂行风问:「你没事吧?」
  「没事,不好意思,说话声音大了些。」
  「你今天状况不太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扬道了谢,擦肩而过时,张玄拍拍他肩膀,道:「小心一点儿。」
  乔扬脸色晦暗,不像是撞鬼,可气场又明显虚弱,张玄拍他肩膀时,在他身上加了道天罡符,他张家的天罡符鬼神无犯,加持在乔扬身上,就算是撞鬼,也会平安化解,前提是他这道符的口诀没记错的话。
  乔扬冲他们笑笑,告辞离开,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聂行风发现他咧开的嘴诡异的扭曲着,令人悚然。
  聂行风走进洗手间,里面是空的,不过厕所那边关着门,刚才跟乔扬争吵的人应该在里面。
  眼神瞥过放在洗手台上的黑皮笔记本,那是财务部长周言的,昨天开会时,他曾见周言用过。
  周言为了什么事在跟乔扬争吵,还有意躲开他们?
  张玄走到厕所前停住脚步,笑嘻嘻摸着下巴,似乎要等那人出来,聂行风将他揪出洗手间。
  「看来总务工作太闲了,所以你才会整天无所事事。」
  「不是啦,董事长,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在跟乔扬争吵吗?」
  「我没你那么重的好奇心,马上下班,明天给我好好工作,要是再说什么怪力乱神的话,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随便辞退员工有违劳基法……」
  看着脸色黑黑的聂行风,张玄在嘴巴里小小声嘟囔。

  第四章

  「张玄,这就是你们经常来的餐馆?」
  「是啊,这里的菜既经济实惠又好吃,大家都常来。」
  刚才聂行风回办公室收拾好公事包下班,谁知刚走出公司,就见张玄立在外面的花圃旁,朝他直招手,又凑上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消夜,也真是奇怪,他明明讨厌神棍,却管不住自己,想都不想就点头应了下来。
  张玄带他来到洪盛餐馆,就是昨晚李婷说的那家从公司步行只需十分钟,消夜有打折,所以即使是深夜,里面还是有不少客人。
  两人各要了一个套餐,米粥可以自选,张玄点了个皮蛋瘦肉粥,聂行风则点了清粥,他用餐时才想起来,一天里他竟跟这个聒噪的家伙共餐了两次。
  算了,只是吃顿饭,把这神棍当小强无视就好。
  不过张玄没给聂行风无视自己的机会,他把一块叉烧夹进馒头里,用力咬了一口,问:「你这么讨厌算卜,是不是以前被人骗过?」
  「嗯。」
  听了这话,张玄立刻来了兴趣,接着问:「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忘了!」
  对付张玄,这种回答再合适不过了。
  得不到答案,张玄也没介意,夹起自己碗里的皮蛋放进聂行风碗里。
  「这家的皮蛋很好吃,你尝尝。」
  被他的突然动作弄得一愣,聂行风抬起头,见他正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
  这人也太自我中心了吧?也不问问自己喜不喜欢吃就丢过来。
  不过那点儿愠怒在对上含笑的淡蓝眼眸后,瞬间不翼而飞,反而心中有丝淡淡的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关心。
  嗯,这家伙除了啰嗦、贪财、怪力乱神外,还算不错吧。
  吃完饭,聂行风叫来服务生买单,听他说要分开付账,一对铜铃大的X光立刻射过来。
  「怎么了?」
  「不好意思,请再等等。」
  张玄遣走服务生,对聂行风说:「嘻嘻,我把钱包忘在公司里了。」
  「什麽?」这次轮到聂行风瞪大眼睛。
  这人怎么回事,没带钱包还叫他来吃饭?
  「你是董事长嘛,我以为你会请我吃饭呢。」张玄义正辞严。
  谁规定董事长一定要付账?
  聂行风在国外待久了,和朋友用餐一向都是各付各的,他不觉得分开付账有什么不对,可张玄现在盯他的目光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聂行风先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不过是一顿消夜,他总不能真把自己公司的职员扔在这里不管吧。
  聂行风叫来服务生买了单,张玄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个小月牙,笑嘻嘻地对他说:「董事长,下次我回请你。」
  还有下次?

  两人出了餐馆回公司的停车场,想到张玄没带钱包,聂行风忍不住问:「你怎么坐车回家?」
  「噢,我开车的,是部二手车,不过勉强还能开。」
  被问起,张玄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平时很少拿钱包,因为钱在我手里不用几天就花个精光,你知道像我们这种小职员,薪水又不是很高,所以能省就省。」
  聂行风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希望公司给你加薪了?薪水不高还去意大利旅行,还一去就是两个星期?」
  张玄嘿嘿笑:「那当然不是我自己出的钱,要是靠我那点儿薪水,我连飞机翅膀都坐不起。」
  他可不敢说去意大利是因为被人拜托在一栋古堡驱鬼,雇主是位华裔富豪,信不过外国那些神使,所以才托人在国内找人,让他幸运的碰上了。鬼是厉鬼,折腾了两周,他才勉强收服。
  偷眼看看聂行风沉静的侧脸,张玄想如果他家董事长知道他请长假是去搞副业的话,会不会立刻炒他鱿鱼。
  来到停车场,聂行风跟张玄分手上车,谁知他开车刚拐进车道,就见前面人影一闪,有人直冲到他的车前方。
  吱……
  聂行风猛踩刹车,小跑车勉强在张玄面前停下,他的心脏已吓得怦怦直跳,一连两晚发生同样的事,就是神经再强的人也受不了。
  因惯性冲力,聂行风整个身子猛向前晃,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脑门绝对会跟车前窗做亲密接触,在看到张玄还笑嘻嘻站在外面朝他招手时,他一向引以自豪的沉着冷静,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疯了吗?突然跳出来干什么?」
  聂行风怒气冲冲跳下车,保时捷的车门在他的重力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玄聪明的向后退了一步,笑眯眯道:「放心,你撞不死我的。」
  「你死不死不要紧,我可不想因为你背上撞人的罪名!」
  「冷静冷静,风度风度……」
  没错,没必要为个白痴生气,聂行风在几次深呼吸后终于恢复平时冷静的气度,问:「说,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冲出来?」
  「我刚刚发现车钥匙是跟钱包放在一起的。」
  「那又怎样!」
  见聂行风脸色越来越冷,张玄害怕地缩缩脖子。
  「就是说车钥匙也被我忘在公司了,公司现在已经上锁,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你的跑车开的这么快,我要是不快点冲出来,一定会被你甩掉的。」
  「那就去找保全要他开门!」
  「董事长,你认为公司警卫会为我一个小小职员开门吗?你帮我找人开门好吧?要不就送我回家,我家其实也不远。」张玄小心翼翼提出请求。
  聂行风沉默半晌,说出两个字:「上车!」
  去找保全开门太麻烦,还是赶快把这个包袱送到目的地比较好。
  生怕聂行风反悔般,张玄几乎是在他点头的同时就钻进了他的车。
  「坐我的车可以,条件是不许说话!」
  张玄连连点头,并用手指在嘴巴前做了个X的手势。
  总算找借口坐上招财猫的车了,果然不出所料,他车里有异样,不过却不像冤魂作祟,而是一种古怪气息,跟刚才在大楼里感觉到的一样,那是什么?
  张玄拍拍脑袋。
  拜托这个时候别短路啊,这CASE要是接下来一定会小发一笔,所以为了金灿灿的将来,灵感快来啊!
  聂行风哪里想到张玄此刻脑里转的念头,见他一副老实模样,心总算放了下来。
  至少这一路他不用被烦了。
  庆幸之情没保持多久,聂行风就发现他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似乎他跟张玄在一起时总会判断失误,不是他的判断力有问题,而是张玄的行事作风完全脱离正常的思维轨道。
  他刚才忘了问张玄家的地址,等他想问时,张玄已歪在助手席上,睡得天昏地暗。
  「喂,你家住哪里?」
  张玄嘴里嘟囔出一系列的奇怪符号,然后侧了侧身,继续睡。
  「你到底住哪里?」
  聂行风在同一天里开始了第N次暴走。
  「霞飞路……」这一次张玄总算捧场。
  霞飞路离这里不远,而且也靠近他的公寓,聂行风二话不说马上把车开到了霞飞路,问:「霞飞路几号?」
  「……」
  「张玄,你是不是要我把你从车里踹出去?」
  「霞飞花园六路……」
  「什么!?」
  一声怒吼声传数里,只可惜张玄正在梦乡畅游,雷打不动。
  霞飞花园和霞飞路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可地点却南辕北辙,聂行风瞅瞅身边这个睡得一塌糊涂的人,很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整自己。
  他睡得好香,却让自己堂堂聂氏财团的董事长为他开车到处兜风,连自己以前的女朋友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张玄,我再问一次,你要嘛马上把门牌号码讲清楚,要嘛马上给我滚下车!」
  聂行风将车停到路边,伸手揪住张玄的衣领,却被他一巴掌甩开。
  「拜托,这么晚了,你让我睡觉好不好,我白天都为你工作了一天,为什么三更半夜还要被你剥削劳动力?」
  气的差点儿吐血,聂行风立刻猛踩油门,往自己的公寓开去。
  不管了,再跟这个人说下去,他一定会爆血管的。
  回到公寓,聂行风下了车,张玄也睡眼惺忪的跟着下车。
  「到了,回家回家。」
  「是到我家了,你可以在我车上过夜,我不习惯带陌生人回家,喂……」
  张玄身子向前一倾,靠在了他肩上开始发出鼾声。
  这家伙绝对属马,连站着都能睡着。
  聂行风转身就走,张玄晃了晃,还好没倒下,揉揉眼睛,乖乖跟在他身后来到他家。
  聂行风打开房门,想了想还是让张玄进屋里,他倒不是好心,只是想到要是张玄守在门口不走,回头可能会被警卫询问,再被住在对面多嘴多舌的弟弟看到,到时又要多做解释了。
  张玄走进房间,抬头扫了一眼客厅摆设,便熟门熟路的进了卧室,脱掉鞋,飞身一跃,跳上那张King Size的大床。
  「你给我节制点,这是我的床!」
  聂行风被张玄的举动弄得火冒三丈,已经没心思去理会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卧室所在,上前一把揪起他,谁知他拼命往被里钻。
  「我知道这是你的床,只是借来睡睡有什么关系?」
  聂行风连拽了他几下,直到听到甜甜鼾声响起后,终于放弃。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让总务部长开除这个好吃、嗜睡,不懂察言观色却大力推崇玄学的神棍!
  被鸠占鹊巢,聂行风忿忿不平的去浴室洗了澡后,跑到另一间卧室休息,躺在床上,没用五秒钟就进了梦乡。
  一定是被张玄折腾的,这个该死的神棍!

  在聂行风怒气冲冲离开卧室后,只说他把卧室门关上后,张玄立刻睁开眼睛,X光在室内做了个彻底扫描,手摸摸下巴。
  「卧室冲南,床位三面靠墙,易藏风聚气,好风水,难怪聂氏总是财源广进了,这次该收董事长多少费用才好呢?」
  边说着话,边屈指连弹,将几枚金刚护法咒射进四壁。
  跟他最初的推想一样,这里风水很好,没有阴浊之气,看来缠上招财猫的跟乔扬的应该是同一人,不、同一鬼……也不是,谁知道这次是什么东东,反正都来自公司,还是等明天去公司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张玄伸了个懒腰,脱下外衣,正式钻进被窝入眠。
  平时可没机会睡King Size的大床,他发了声感叹:「有钱真是好啊。」

  叮咚……
  聂行风蜷在小单人床上睡得正香,听到门铃传来,他下了床,睡眼朦胧的去开门。
  聂睿庭满脸堆笑的站在外面。
  「我今天要去爷爷那里,可能要晚一点儿到公司,来跟你打个招呼。」
  「你有事打我电话就好了,何必特意跑过来。」
  「我刚晨跑回来,就顺便过来了。」
  聂睿庭一身休闲运动衫,还做着原地跑步动作,笑道:「我还想过来跟你联络一下感情,你却跟我说这种见外话。」
  「大清早的是谁这么吵?」张玄从卧室里走出来,揉着双眸嘟囔。
  清晨初醒,他的微蓝双瞳变成了漂亮的湛蓝色,里面还隐隐漾着一层雾水,脸颊嫣红,一头柔顺秀发被折腾成鸡窝状。
  聂睿庭立刻张大嘴巴,看看张玄,又看看聂行风,喃喃道:「你手脚也太快了点吧?」
  「你在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大哥,大家都是男人,我明白我明白,怪不得你一脸怨夫相,原来是怪我打扰了你的鸳鸯梦,我马上就走。」
  「喂,你明白什么,我们昨晚……」
  门被很体贴的关上了,让聂行风的解释半路夭折。
  气急败坏的人只好把怒气全发在张玄身上,大声吼:「昨晚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现在为什么醒得这么快?」
  张玄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的起床气好像很大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也不想早起可是没办法,要上班啊,现在找份好工作不容易,我可不想因为迟到而被炒鱿鱼。」
  「你不迟到我一样可以炒你鱿鱼!」
  「你这样做是违反劳基法的,我可以去工会组织投诉你……」
  「你去死好了!」
  好心情再次被张玄破坏的一点都不剩,聂行风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终于爆发出来。
  从昨晚他就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帮他付饭钱也就算了,还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回家,更气的是还让他背上个「性好龙阳」的罪名,现在还敢跟他提什么劳基法!
  张玄被聂行风的暴怒吓到了,歪头想了想,然后向他摊手,一脸无辜。
  「死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呢。」
  手机铃声响起,及时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是总务部长魏锋给张玄的电话,因为陈雪儿一直无故缺勤,总务部从上星期便想找人去她家询问,可大家都以工作忙的理由推掉了,现在张玄放假回来,这种跑腿的差事自然就非他莫属了。
  魏锋不知道聂行风现在就在张玄身边,他把陈雪儿的住址告诉张玄,让他查访完后再去公司。
  张玄接完电话,看着聂行风,一脸讨好的笑。
  「那个……董事长,你知道我身上没带钱的,出了门寸步难行,可不可以借给我一点点钱?」
  「钱没有,不过我可以带你去。」
  虽然前一刻聂行风还发誓今后绝不和张玄再有接触,但是当听了陈雪儿的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在停车场给自己报表的女生究竟是不是陈雪儿?她是失踪还是在故弄玄虚,聂行风很想知道,不过钱他是绝不会借的,如果没计算错误,钱借给这个小神棍,绝对是肉包子打狗。
  于是张玄又有幸免费乘坐跑车了,还让聂氏财团的总裁给他当司机。

  「陈雪儿的家好像就在这附近,你把车再开慢一些,让我看清门牌。」
  「我现在已经开的比脚踏车都慢了,你到底会不会看地图?」
  保时捷的所有效能全无用武之地,龟速一样的向前爬,聂行风的回答也有气无力。
  再度失策,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玄是个路痴,不过是一个住宅小区,他就让自己开车整整转了两圈。
  「这一带的街道门牌都长得一样,当然不好找……好像就是这里,停车停车!」
  聂行风在附近找到车位,把车停下,和张玄走进住宅区。
  张玄说得没错,这片住宅区的门牌编号的确很混乱,有些地方甚至没有门牌,杂物垃圾胡乱堆放在道路两旁,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几个坐在外面闲聊的老人看到他们,死死盯着不放。
  张玄拉拉聂行风衣袖,小声嘟囔:「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和张玄相处了两天,聂行风已经习惯了对他的白痴问题听而不闻,这一带的建筑物相当陈旧,说是贫民区也不为过,突然间多出两个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自然比较显眼了。
  走进昏暗的走廊过道,张玄啧啧说道:「看不出陈雪儿那样时髦的女孩子,居然会住在这里。」
  「陈雪儿跟她姨婆住在一起,这里应该是她姨婆的家。」
  聂行风看过陈雪儿的档案,知道她父母早年离异后,她就随姨婆一起生活,而她的孪生姐姐陈冰儿则被社会福利机构收养。
  陈雪儿的家在四楼,张玄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回应,他又试着敲敲门,过了好久才听到脚步声,房门一开,一个佝偻成C字形的老婆婆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人昏黄的眼神打量他们,「找谁啊?」
  张玄露出一个非常有亲和力的笑,「婆婆,请问这是陈雪儿的家吗?我们是她的同事。」
  「雪儿?是啊是啊,你们请进。」
  老人颤巍巍把房门打开,让两人进屋,房间里有股很浓烈的秽浊气,张玄的通灵体质有时敏感的不得了,立刻被呛得一阵咳嗽,向聂行风悄声道:「这里很阴。」
  聂行风狠瞪了他一眼,用冷厉眼神作回复——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看风水的!
  老人带他们来到客厅,慢慢挪到一张藤木摇椅上坐下,摇椅在她身下发出吱吱呻吟。
  聂行风问:「婆婆,请问陈雪儿去哪里了?」
  老人垂着头半天没说话,张玄嘟囔道:「她好像睡着了。」
  聂行风将他拉到一边,却见老人抬起头来,道:「雪儿在上班啊。」
  「婆婆,陈雪儿这几天没有去上班,所以我们特意过来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雪儿有上班,下班回家还带水果给我……」
  她指指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水果袋。
  「那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雪儿很孝顺的,她说一定会回来陪我……」
  问话不得要领,张玄拉拉聂行风,又指指头部,示意老人多半是糊涂了,让他趁早放弃。
  聂行风皱皱眉,看着那袋新鲜水果,有些奇怪。
  张玄转身去了旁边的卧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卧室很小,仅摆了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窗前衣架上挂了很多套装,几乎将阳光全部遮住,使整间房显得很阴暗。
  一阵气闷涌上,是阴气和死气的感觉,他现在不用掐算也敢断定陈雪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她的魂魄所在?按理说人无妄而死,一定不舍离去,气息会在熟悉的地方不断徘徊,家是最常见的地方,若是冤死,便会在死亡之地,可公司没有魂魄的气息,这里也没有,难道陈雪儿是在其他地方出的事?
  心口突然一悸,冷汗冒上来,聂行风正好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忙扶住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脏病?」
  张玄没好气的白了聂行风一眼,考虑到他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脏字吞了回去,道:「没事,我的体质有时很敏感,就像现在这样,跟心脏没关系。」
  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手抚胸口,很明显心脏有问题。
  聂行风嘴上不说,心里却仍保持怀疑,他松开手,问:「对什么敏感?」
  「阴气,你不觉得这里阴气很重吗?我想陈雪儿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只觉得这里很潮湿。」
  聂行风对张玄的胡言乱语已经有些抵抗力了,他很平静的走到窗前,将遮住窗户的衣服向两旁移了移,道:「房间打扫的很干净,水果也很新鲜,陈雪儿应该有回来。」
  「也许是别人做的。」
  「这里只住着陈雪儿和她姨婆,没有别人,那位婆婆虽然糊涂,还不至于把自己孙女搞错。」
  「可是……」
  张玄挠挠头,一时想不出辩解之词,只好作罢。
  衣服被移开,露出平放在窗台上的一个粉红相框,聂行风拿起来,见里面没有照片。
  张玄的不适暂告一段落,重振小强雄风,也凑过来看。
  「陈雪儿为什么把照片抽掉了?」
  「为什么说是陈雪儿抽的?」
  「除了她还有谁?」
  「如果是她自己抽的应该再换新照片,而且相框也不会特意摆放在窗帘后面。」
  「但是,如果照片是她和男朋友照的,两人闹翻了,她一气之下,一定会把照片抽出来撕掉,并把相框塞到不显眼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张玄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正确,笑嘻嘻拍拍聂行风的肩膀,「董事长,说到逻辑推理,你一定要甘拜下风了,当年我可是在征信社里打过工的,推理判断超一流。」
  聂行风笑了笑,问:「那你说陈雪儿的男朋友是不是公司的人?」
  「这我可不知道,我每天都努力工作,哪会注意那些八卦,去问问财务那帮女生,也许她们知道。」
  「这个任务交给你,回去查一下。」
  「没问题,不过……嘻嘻,有没有小费?」
  被聂行风冷冷目光横扫,张玄立刻掉转口风,「当我没说……咦,这是什么?」
  他从床脚捡起一张纸,翻过来一看,是张旅行社的宣传单,看看上面的旅费报价,他咂咂舌。
  「是天易旅行社,这家的票价好贵,难道陈雪儿是去旅游了?在旅游途中被杀?那最大嫌疑说不定是她的男朋友……」
  张玄瞅着手里的宣传单,开始天马行空的幻想。
  聂行风握握拳头忍住扁人的冲动,将宣传单拿过来看了看。
  票价的确不便宜,陈雪儿的生活看起来并不富裕,家里还有个半痴呆的婆婆,她会去旅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们去旅行社问一下。」
  两人向老婆婆告辞离开,出门时,聂行风突然听老人喃喃自语:「不是雪儿,她不是雪儿,雪儿不会回来了……」

  第五章

  天易旅行社门面很大,外面摆着列满广告宣传单的架板,聂行风随便看了看,然后走进去。
  服务台的小姐见他衣着雅贵,人又长得帅气,眼里立刻粉红色的泡泡乱冒,笑的发腻,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想去哪里旅游,是单人还是跟家人或女朋友?」
  「抱歉,我不是来咨询票价的,我想问一下,前几天是否有位叫陈雪儿的女生在贵公司订过票?」
  服务小姐笑容一僵,「对不起,先生,有关客户的个人资料,我们不可以提供给第三者,这是我们公司的制度。」
  「可是……」
  张玄把聂行风推开,在他身旁坐下,将手里的证件在女生面前一晃,郑重道:「小姐,我们是市警局的便衣警察,现在正在追查一起金融诈骗案,情况紧急,请给予合作。」
  聂行风看得清楚,张玄用来唬人的证件是他们公司的职员证,他用手抚住额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回头建议张玄改行去征信社好了,绝对比他在聂氏有发展前途。
  服务小姐还真被唬住了,匆匆跑去柜台后,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过来,请他们来到后面办公室,小心翼翼问:「警官先生,我是这里的主管,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张玄朝他笑了笑:「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希望你们能提供有关陈雪儿预订的日程资料,你放心,除了用于正常司法程序外,我们不会把个人资料随便外泄。」
  主管立刻让那小姐去查,其他几位员工也跑来帮忙,充分发挥警民合作的热情,心里却都在想:现在选拔警察的条件有一项一定是相貌,要不怎么这两名警察一个赛过一个的英俊。
  主管又亲自奉上香茶,张玄翘起二郎腿正要喝,小腿肚被聂行风踢了一脚,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
  女生在电脑前查询了半天,向他们摇头,「对不起,最近几周里没有有关陈雪儿这位客户的资料,既然是诈欺犯,会不会用的是假名?警官先生有没有她的照片?如果没有照片,画图也行。」
  这位小姐一定是警匪片看多了,在那里天马行空的自行想象。
  张玄看看聂行风,「我只会画符,不会画画。」
  聂行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向主管要来纸笔,他工笔画功很好,几笔便将陈雪儿的轮廓勾勒出来。
  几名女生都凑过来看,其中一个突然道:「我记起来了,她一个多星期前有来过,不过不是订票,而是改票期。」
  「改票期?」
  「是啊,她说男朋友因工作日程变动,要改机票日期,我帮她调出资料后,她又说不改,匆匆走掉了,当时她举止有些怪异,所以给我印象很深。」
  「那你还记得她男朋友的资料吗?」
  「记得,请等一下。」
  女生很快把资料调出,列印出来,看到上面写着「乔扬」的名字,张玄挑了一下眉。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聂行风看看日期,是上周五飞往美国的航班。
  「这位先生票订的很急,所以我们发的是电子机票,可是我们收到的讯息是,他并没去机场领取机票,也没有再跟我们联系。」
  乔杨匆忙订机票却没有搭机,是什么事让他临时改变了计划?
  「他一个人订的机票?」
  「是的,一个人,单程票。」
  
  出了旅行社,聂行风开车回公司,坐在车上,张玄不甘寂寞,道:「平时没见乔扬和陈雪儿有过接触,没想到他们会是恋人,我看不用特意去查了,半个大脑就能推理出来,乔扬背着陈雪儿劈腿,想一走了之,谁知被陈雪儿发现了,争吵下他失手杀人,所以昨天他才会在电梯里被吓到,那一定是陈雪儿的冤魂作祟。」
  虽然昨天没有在电梯里感觉出冤魂的阴气,不过这一点张玄自动忽略,反正他的灵感时灵时不灵,可能当时正好是不灵的时候。
  「劈腿的话,应该是两个人订机票,为什么是一个人?而且,你一直说陈雪儿已经不在人世了,理由呢?」
  「可能女方先去了美国,在那边等他,所以乔扬才定不准回国日期,没有买来回机票。陈雪儿死亡是我的通灵第六感了,绝对没错,董事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瞥了一眼身旁摩拳擦掌的人,聂行风心想,这小神棍只怕只对金钱通灵吧。
  如果陈雪儿已经死亡,那他碰见的女生又是谁?那绝不是什么冤魂作祟,这一点他也很坚信自己的第六感。
  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他有些明白那几张报表的含义了。
  「回去后,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我自有安排。」
  「了解,董事长如有差遣,我一定效犬马之劳,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幻想着招财猫周围闪耀的金元宝,张玄心花朵朵开,决定在今后的人生中,死也不要跟聂行风分开。
  
  回到公司,聂行风立即进入公司的财务网路,把之前看过的账目全部调出重查,这次不是看数据,而是资金的调配方式,这一关有特殊的密码程式,不过难不倒聂行风,很快金额差异便显示了出来。
  他实在太笨了,在陈雪儿给他报表的时候,他就该明白出问题的不是数据,真正被动手脚的是资金的运转。比如说,配给A方金额分数次转账,其中可能只有第一批资金进入A的账户,之后的部分被转账的人从中提出,那份差额再由配给B方的金额移出填补,如此类推,B的再由C填补。每份账都没有错,数据自然不会错,因为是分数次进行转账,所以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但时间一久,窟窿会越来越大,而要填补这个窟窿,需要有人作假账,负责最后账目处理工作的是陈雪儿,这一关没有她帮忙根本不可能成功。
  能让陈雪儿这样做的一定是乔扬,女人只有在爱情面前,才会变得盲目冲动,甚至不择手段。
  可惜,账做得再巧妙也有曝光的一天,可能乔扬得知自己被调回总部,怕公司内部变动,会重查账目,所以买了机票准备跑路,可是却被陈雪儿发觉了,那么之后呢?是不是真如张玄所说的,失手杀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遇见的女生是谁?乔扬杀人后,要做的应该是立刻离开,为什么反而留下来?
  聂行风从陈雪儿的联络地址里找到她姐姐陈冰儿的电话,那是陈冰儿的公司电话,接电话的人说陈冰儿一周前去外地出差了,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聂行风。
  聂行风把电话打过去,犹豫着该如何跟陈冰儿解释有关她妹妹的事,可惜手机一直不通,只有个甜甜的电子音让他留言,他想了想,关了手机。
  这么复杂的事,留言是说不清的,而且,既然陈冰儿在外地,即使联系上也没有实际帮助,反而会让她担心,还是等她回来后,再慢慢解释吧。
  当天下午,聂行风召开财务紧急会议。当看到聂行风指出的资金漏洞后,所有人都异常震惊,聂睿庭更是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作声。
  把所有事情释明后,聂行风眼神扫过在座所有人员,副部长李顺长倒还镇定,周言却是面色焦黄,握钢珠笔的手发着轻颤,聂行风看看他做笔记的那本黑色簿子,眉头微皱。
  「乔扬今天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是不是他知道贪污一事会暴露,所以潜逃了?我们要不要报案?」
  异常沉闷的空气里,一个小职员战战兢兢向聂行风请求指示。
  聂行风点点头,对聂睿庭道:「报案的事你跟周部长去处理,李部长,你负责把两年内所有账目重新整理一遍,有遗漏处直接向我汇报。」
  傍晚,聂行风的办公室传来敲门声,聂睿庭探进头,小心翼翼看看他脸色,这才垂着脑袋走进来。
  聂行风看了他一眼,白痴弟弟很少有这么乖的时候,进房先敲门,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来挪用资金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很大。
  「财务出现纰漏,是整个公司管理不当造成的,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淡淡说了句安慰的话,立刻被聂睿庭扑上来抱个正着,大哭:「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爷爷那边你一定要记得帮我说几句好话。」
  「别把鼻涕眼泪蹭到我身上!」
  这招装哭的把戏聂睿庭从小用到大,半点儿长进都没有,想不吼他都难。
  果然,大吼之下,聂睿庭立刻跳到一旁,给了他一个「大哥好无情」的眼神。
  聂行风只当看不见,问:「警方那边有什么行动?」
  「已经派人搜索乔扬的行踪了,说好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们。」
  聂睿庭说完,停了停,又道:「不过,大哥,我们公司内部也需要重新整顿了,乔扬一个人,没胆子敢贪污这么多资金,后头一定有人。」
  「谁最有嫌疑?」
  「嗯,周言就很可疑啊,乔扬调进财务是他推荐的,他又是乔扬的顶头上司,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他一点都不知情?而且今天他跟我一起去警局时,一直都心神不定。」
  聂行风摇摇头。
  「没有根据的事别胡乱发言,尤其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周伯伯是三朝元老,我相信他的为人。」
  聂睿庭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下班后,聂行风直接把车开去乔扬家,乔扬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妹妹在外地上大学,他住在公司提供的单身公寓里,平时没什么嗜好。
  这些都是聂行风从乔扬的简历和财务人员的叙述中得知的,警方通知他们,暂时追捕不到乔扬的行踪,推测他可能已经携款潜逃,所以聂行风决定亲自走一趟。
  乔扬房里的家俱摆设很简单,不过看得出价格不低,东西摆放整齐,不像是仓皇出逃的样子。
  聂行风走到桌前,看到桌脚的垃圾桶里有一小片灰烬,不过纸角没有燃尽,他拈起来,看纸张似乎是照片的一角。
  原来把陈雪儿的照片抽走的是乔扬,既然知道事情早晚会败露,为什么他还要一直留在公司,直到现在才仓皇逃离?
  外面传来脚步声,聂行风忙闪身避到门后,等那人走进,立刻探掌扣向他咽喉,对方伸手格开。
  「董事长,是我啦。」
  看到张玄一脸笑眯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聂行风突然有种想把他当小强一样拍死的冲动。
  「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为什么我去哪里,都能碰上董事长你?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缘分如果可以这样使用的话,创造这个词的先人一定会气得活过来!」聂行风冷冷抛出一句,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帮你追凶手啊。听说乔扬贪污资金,携款潜逃,警察还没捉住他,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可以用寻人咒找人,不过需要跟他有关的物品,发丝之类的最佳。」
  怪力乱神的话聂行风已经懒得再去追究了,只问:「乔扬的事你听谁说的?」
  这件事尚在保密范围,他相信财务那些人没胆子跟张玄说,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弟弟呀,他一听说我要帮你,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行风苦笑一声,他怎么会有这么个白痴弟弟,看来要让他相信自己跟张玄毫无关系是不太可能了。
  张玄跑到床边找了几根头发,屈指一弹,荧蓝火苗腾空燃起,发丝被烧成灰烬,蓝火却不见灭,在空中飘动,他喝道:「天地有令,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尊吾寻令,敕!」
  那团小小蓝炎在空中一阵轻微摇动后,迅速飞出屋外,张玄忙拉着聂行风追出去,直追到他车前停下。
  「开车,只要跟着那团火炎开就好。」
  见张玄在自己车门前待机,正经八百的吩咐,聂行风认命的上车,把车开了出去。
  「你搞追踪,怎么没开车来?」
  「我那辆破车恐怕跑得还没有寻人咒炎快,所以我坐公车来的,本来是打算长跑的,没想到,嘻嘻……」
  没想到自己也会来,他又可以免费搭车了!聂行风悻悻地想。
  路上车辆不多,聂行风的车追着那团蓝炎一路跑下来,看着它在空中飘飘悠悠,问:「那团鬼火会不会吓着人?」
  「拜托,别说外行话,那不是鬼火,是我的寻人咒炎,普通人看不到的。」
  「为什么我能看到?」
  「嘿嘿,你体质极阴,背到都能看见鬼,小小咒炎算什么?」
  聂行风握方向盘的手扣紧,决定无视这个喜欢胡言乱语的神棍。
  偏偏张玄不甘寂寞,又道:「董事长放心,在我所有咒语中,寻人咒练的最纯熟,百试百灵,绝对追到目标。」
  「嗯,用来当打火机最实用,还能为地球节约能源。」
  张玄一脸无力,「董事长,你也会说笑话了,不过有点儿冷。」
  「不好吗?夏季正好用来降暑。」聂行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微笑,「坐好了!」
  到了主干道上,车流渐密,见那团蓝炎越来越远,聂行风猛踩油门,把车飙了出去。
  小跑车在他的掌控下真正发挥跑车效能,透平引擎发出低沉暴音,银灰车身如荒原里奔腾咆哮的野豹,在密集车流间横窜飞奔,逢挡必甩,如入无人之境,把一连串的喇叭鸣笛声甩在后面。
  「我不赶时间,寻人咒炎追丢了我也可以再找回来,慢慢开就好……」
  安全带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张玄被惯力甩得东摇西晃,听到警笛声从后面隐隐传来,他漂亮的一张脸皱成苦瓜状。
  他不怕死,不过……可不想因此蹲警局啊!
  小跑车一阵风驰电掣后,在一处僻静拐角耍了个漂亮的甩尾动作,贴着道边稳稳停下。
  车一停,张玄就冲了下去,靠在车身上大口喘气,满脸雪白。
  「董、董事长,我看错你了,你学生时代一定是不良少年……」
  第一次看到小神棍吃瘪,外加久不操刀的神技得以发挥,聂行风心情大好,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谑。
  「你体质不错,坐我的飞车能不吐的,你是第一个。」
  他看看前方空中飘浮不定的蓝炎,又看向周围的建筑。
  「难怪警方搜索不到人,原来乔扬来了这里。」
  张玄胸口翻江倒海的难受,趴在车头上,有气无力地问:「这是哪里啊?」
  「陈雪儿的家。」
  天太黑,街道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显得很荒凉,前方的陈旧大楼零星亮着灯光,聂行风皱皱眉,猜不透乔扬来这里的目的。
  蓝炎在空中徘徊了一会儿,突然又向前移去,聂行风紧跟而上,张玄苦着脸叫:「等等我。」
  两人随蓝炎拐过一栋旧公寓,前面就是陈雪儿的家,乔扬正巧从里面出来,见到他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勾勾望向他们,满是惊恐,然后向后大退一步,转身就跑,聂行风紧追上去,张玄却身子一晃,停下脚步。
  心悸得厉害,脑里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是感觉到异灵的征兆,他环顾四周,夜色沉沉,静得凄凉。前方已是国道,道路上行人车辆穿梭来往,风拂过,有树叶在路灯下飘落,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平和的诡异。
  突然想到了什么,张玄连忙转头向后看,身后却是一片黑暗。
  他明白哪里不对了,他们在暗处,乔扬在明处,一瞬间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们,他突如其来的惊恐不是因为看到他们,而是看到了他们身后的景象,只有乔扬才能看到的景象。
  不祥预感涌上,张玄忙向前冲去,叫道:「等等!」
  乔扬置若罔闻,依旧疯狂的向前奔跑,转眼就冲进了车道,聂行风紧跟着想追上去,被张玄一把拉住,抢先追上。
  乔扬冲进车道,却在正中猛地停了下来,张玄伸过去的手几乎碰到他的衣袖,却被突然驶来的车辆迷住了视线,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乔扬弧线般飞了出去,急速行驶的卡车无法及时煞住,惯性直冲向前,将撞飞在前方的身躯再一次卷进车轮下。
  惊叫声自周围传来,卡车驶过的瞬间,聂行风恍惚看到街道对面立了一位女生,长发飘飘,默默注视着这幕惨剧的发生。
  张玄穿过密集车辆,飞奔到马路对面,女生看到他立刻转身匆匆离开,很快便混入人群中,张玄紧追而上,右手一垂,一条淡金丝索已绕进手中,那是他张家历代所传的索魂丝,上面附有银龙双符,可索天下游魂厉鬼。
  觅着诡异的阴湿气息,张玄随人流一直追到一条小巷里,眼光扫过,看到空中那团黑雾,立刻扬手将索魂丝射出,冷喝:「陈雪儿,你既已身死,就该速去轮回道,再在这里纠缠不清,作为张家第七十二代传人,我一定替天行道,收魂驱魔!」
  没有回应,黑雾却突然暴窜,张玄弹出索魂丝,遍天银网将黑雾罩于其中,一声凄厉惨叫传来,黑雾拼力挣扎,两方相互扯动了一会儿,张玄突觉体内一空,前方力量失去牵引,眼睁睁看着银网消失,索魂丝便如风筝脱线,飘飘荡荡落下来,还好死不死的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扰人修行的大混蛋!』
  黑雾飘落到地上,瞬间化成一只小蝙蝠,在地上蹦跶了一会儿,拍拍翅膀飞远了。
  呃,他的通灵第六感没正常发挥,追错对象了,那只是只正在修行的蝙蝠精,不是陈雪儿。
  更糟糕的是,灵力在关键时刻消失无踪,射出的索魂丝收不回来,张玄欲哭无泪。
  「法器大哥,我拜托你,怎么说大家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关键时刻你不给面子,想害死我是不是?」
  他咒骂着爬到树上去取法器,好不容易才把缠在树枝间的法器取回,见远处几个在外面乘凉的孩子正好奇的往这边看,没好气地大叫:「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爬树吗?」
  靠在树干上,心里懊悔无限。
  他太大意了,以为在乔扬身上下了天罡符就万事大吉,谁知陈雪儿敢明目张胆在他面前出现,致使乔扬死亡,这年头连冤魂都这么嚣张,唉,挣点儿外快容易吗?
  电话铃响起,张玄停止嗟叹,掏出手机。
  对面传来聂行风的吼叫:「你跑去哪里了?马上给我过来!」
  「冷静冷静,我马上过去。」
  招财猫生气了,张玄不敢多耽搁,跳下树,凌空打了个响指,索魂丝自动收回体内。
  「该死的法术,该灵的时候不灵……」
  刚嘟囔完,就听那边又是一声吼:「说谁该死!」
  「我说我该死,不该抛下你离开。」
  
  乔扬的躯体被卡车辗得粉碎,送进医院后,已被证实当场死亡,他妹妹乔灵第二天凌晨就闻讯赶来,守在殓尸房里恸哭不止。
  聂睿庭也很快赶到了,聂行风交代他帮忙处理乔扬的身后事,然后一个人去了吸烟室。
  张玄阴魂不散的跟着他进来,劝解:「看开些,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作为董事长,你应该冷峻果断,雷厉风行,这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嘛,多愁善感可不像你。」
  聂行风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玄还在唠叨:「像我们做天师的,整天见到的鬼比人都多,死亡没你想象的那么恐怖,乐观一点来讲,这是新旅途的开始。」
  聂行风掏出刚买的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缓缓道:「我父母也是出车祸去世的,那种目睹亲人在面前丧生的感觉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明白。」
  他平时没有吸烟的习惯,但在心情烦躁时,也会抽上一两根,他很痛恨张玄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个性,但同时也很羡慕他,一个人能做到谈笑生死,也不是件容易事。
  「对不起。」
  懊悔的话语传来,聂行风愕然抬头,才吸了一口的烟被张玄轻轻抽了过去。
  「抽烟对身体不好。」张玄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说:「别担心,天大的事,有我帮你。」
  秀美蓝瞳里凝起郑重,让聂行风心头一暖,谁知那郑重晃了晃,随即便换成嬉皮笑脸的模样。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董事长,我帮你捉鬼,算你七折怎么样,这是大出血价,真的不能再降了,我跟你讲,天师这碗饭也不好吃,陈雪儿是冤魂索命,算是厉鬼了,而且她还有些道行,要捉住不容易,你那么多钱,就不要跟我这个小职员计较了好不好?」
  心头暖意顿时被狂风吹的无影无踪,聂行风伸手按住那个青瓷烟灰缸。
  不知把它砸到这神棍头上,会不会把他敲醒?
  忍了再忍,暴力终于在发作前被压制住,聂行风冷冷发话:「你先回公司上班,有事我联系你。」
  「好啊好啊,我随时有空。」
  张玄走到门口时,聂行风又把他叫住,他乐颠颠跑回来,问:「董事长,有何指示?」
  「不是指示,是警告!如果你再随便在公司散播鬼魂谣言,或是卖道符赚钱,我就立刻开除你,记住了,张天师!」
  「可是,劳基法……」
  「闭嘴!出去!」
  几天的相处,聂行风总算摸到了对付张玄的窍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简单明了。
  果然,张玄虽然很不服气的皱起眉,却没再多话,闭着嘴巴,一脸不情愿的离开了。
  
  第六章
  
  聂行风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将整盒烟扔进了垃圾桶。
  他回到殓尸房,乔灵已经冷静下来,见到他,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哥哥的事让你们费心了,请给我一点时间,他欠公司的钱我会慢慢偿还。」
  聂睿庭没有跟乔灵提乔扬贪污的事,是她自己察觉到的,乔扬最近给她账户里转了好几笔高额钱款,还跟她说要是他有什么事不要太伤心的话,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聂行风安慰了乔灵几句,将款项的事一语带过,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以便她有困难时方便联络。
  那笔巨额公款如果真让乔灵来还,只怕她几辈子都还不起,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为难她。而且,乔扬意外死亡他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当时如果他不追赶的话,也许不会造成那个悲惨的结果,乔扬虽然犯了罪,但罪不至死。
  至于乔扬为什么会去陈雪儿家,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女生的黑纱裙在外面轻轻飘动,随即便离开了。
  聂行风看到,忙向乔灵告辞。他追出去左右看看,见那个黑裙女生已走到尽头的楼梯口处。
  「小姐,请等等!」
  女生没有理会,走下楼梯,铃声突然从她提包里传出,她脚步略微一停,拿出手机,看了看萤幕却没有接听。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寂静长廊里听来分外刺耳。
  「陈小姐,为什么不接听?是不知该跟我说什么吗?」
  聂行风慢慢走近女生,关上了正在拨打的手机。
  女生转过身,没有答话,只默默看他。
  她长着一张很娇媚的瓜子脸,秀发飘飘,跟陈雪儿档案上的照片很像,不过他知道她们不是同一人,她是陈冰儿,陈雪儿的姐姐。
  「这手机号码是你同事告诉我的,我打过很多次却一直接不通,你同事说你去外地出差,其实你并没有去出差,而是扮成陈雪儿,在我公司里装神弄鬼对吧?」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从一开始他就对那所谓的幽魂觉得奇怪,不过中途被张玄误导方向,直到在陈雪儿家听到她姨婆说的那番话后,才猛然醒悟,一切都是陈冰儿在搞鬼。
  被揭穿身份,陈冰儿很平静,道:「我们换个地方详谈好吗?」
  两人来到休憩室,陈冰儿坐下后,开门见山道:「你猜的没错,我是陈冰儿,不过我有去出差,只是在出差途中感应到妹妹出事,所以折了回来。」
  「感应?」
  陈冰儿笑了笑。
  「是啊,从小到大,我跟妹妹之间就有种很微妙的牵系,我能感觉到她的想法、行动,甚至安危,这次也一样,我感应到她有危险,她向我求救,我很担心,所以就赶了回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聂行风不信鬼神,不过对心电感应的说法倒能接受,问:「既然你感觉到陈雪儿出了事,为什么不报警?」
  「你认为哪个警员会相信感应这种说法?我不是不想报警,而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雪儿究竟出了什么事,现在在哪里,我只能凭感觉去公司找她,就在第二十三楼,你的办公室附近,我能感觉到她存在的气息,可是仅此而已。」
  「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报表有问题的?你想让我帮忙查找,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明,反而扮鬼吓人?」
  那晚在停车场,他还真被吓到了,虽然不信鬼神,可当时的感觉即使现在想起,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报表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是从那些纸上感觉到有雪儿的气息才拿来交给你的,那晚的事不好意思,我想如果直接去请你帮忙,你一定不会在意,所以才那样做。」
  原来如此,没想到会因此误打误撞,查出财务问题。
  「你吓唬乔扬,是因为怀疑你妹妹出事跟他有关?」
  「我没有想吓唬他,我只是想找他问清楚而已,谁知每次他都吓成那样子,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陈冰儿叹了口气,「董事长,希望你能帮助我们,雪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她发生不幸。」
  见她一脸伤心,聂行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只好道:「别想太多,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下午聂行风回到公司,立刻召开董事会,详细说明了财务上的漏洞问题,财务部几位负责人也一起出席,会上他见周言一直皱着眉头,神色很紧张。
  这几天周言被贪污事件搞的心神疲惫,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散会后,聂行风把他叫住,说:「别想太多了,虽然乔扬是你提拔起来的,但他犯错是他的问题,与你无关。」
  听了这话,周言一脸感激,连声说一定会慎重处理这件事,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聂行风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跟周言的最后一次交谈。
  会后,聂行风回到办公室,李婷告诉他,张玄跑来找过他数次,临走时还让她转问董事长什么时候有空。
  他什么时候都没空!
  聂睿庭照他的吩咐去聂府陪爷爷,以防事情传到老人耳里,这里就他一人坐镇。他刚接手公司,对这里的运作还不很了解,现在又突然出现财务问题,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哪有心情去理会那个小神棍。
  工作一直做到夜幕垂下,聂行风正觉有些乏累,忽听外面传来嘈杂声,跟着李婷跑进来,一张脸煞白无色,指着窗外叫:「不、不好了,周部长、周部长跳楼自杀了!」
  聂行风心一突,忙奔到窗前,勉强推开窗户,探头去看,天色太暗,只隐约看到下面围了不少人。
  他飞快奔出去,来不及等电梯,顺着楼梯跑到二十一层财务部,部门前也围满了人,见到他,连忙让出通路。
  周言的办公室在财务部最里面,门已经被撞开,聂行风一进去,就看到几名职员愣在那里,一名女生正低声抽泣,侧旁玻璃窗大开,上面的百叶窗帘被扯的七零八落,在风中轻微摇晃。
  聂行风来到窗前,窗前有张和窗台齐高的窄桌,原本摆在上面的几盆观赏花草被移到旁边,他推了推半开的窗户,那半扇窗猛地滑到窗框尽处,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楼下依旧是围观的人群,远处依稀传来救护车的尖锐响声,聂行风转过头,问那几名职员。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部长出来沏茶时还好好的,好像还跟谁讲电话,谁知没过多久,就传来惨叫声,门被反锁着,我们撞开门奔进来时,就看到窗户开着,部长已跳下了楼。」
  说话的是那个小声抽泣的女生,她的办公桌离周言的房间最近,所以惨叫声听得很清楚。
  房间里出奇的闷热,聂行风烦躁的松松领口,看了一眼窗上方的空调,发现它没有运转。
  「李顺长呢?」
  「副部长刚才来过,在听说部长跳楼后,就急忙赶下去了,现在应该在楼下。」
  聂行风来到周言的办公桌前,右侧放着还散着清香的茉莉花茶,茶水没动过,记事簿上胡乱写着几个字。
  乔扬 过错 欲望和贪婪 罪恶的源泉
  看来这是周言的绝笔了,话语虽短却隐藏深意,似在忏悔。
  难道所有的事真的都是周言做的?
  想到下午他离开时,还对自己保证要尽快解决失误的神情,聂行风皱皱眉。
  「刚才就他一个人在这里?」
  「是啊,这两天部长心情不好,所以大家都尽量避免打扰他,出事时,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眼神落在桌脚一处,一个长圆形的黑色物体引起聂行风的注意,他伸手捡起来。
  「董事长,出大事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手里的物体,就听一声大吼传来,聂行风忍不住揉揉两侧太阳穴。
  为什么不管什么事这个小神棍都要来凑热闹?
  张玄风一样的旋进来,奔到聂行风身旁,看看桌上,又跑到窗口探头往外看,懒得理会他,聂行风出了财务部,奔下楼去,张玄紧紧跟上。
  来到大厦楼下,聂行风推开众人奔进去,待看到惨状,心口忍不住一阵翻腾。
  几名医护人员正在进行急救措施,但很快就摇摇头,做了个放弃的手势。
  聂行风退到一边,见张玄正对着周言所处方向不断伸屈手指,他没好气地问:「你又在搞什么?」
  「……没,我手指头抽筋。」
  见聂行风脸色不善,张玄不敢说他是在招周言的魂魄,可怎么都招不来,这很奇怪,按理说,那帮鬼差办事效率没这么高的,这边人刚殁,他们就把魂拘走了。
  「董事长……」
  李顺长的出现为张玄解了围,他看上去似乎惊吓不轻,脸色惨白,话音也有些发抖,叫了聂行风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
  刺耳的警笛传来,警车飞快驶近,看到有几辆新闻采访车也跟在后面,聂行风心想这件事铁定要上明早新闻头条了。
  现场勘验很快就结束了,死者从二十一楼坠楼,后脑着地,当场死亡。经财务部的职员们共同证实,当时周言的办公室是反锁的,从他进去到出事没有人进去过,所以基本上断定是自杀。
  等警方查证完,已过了晚上十点,聂行风拉开窗户,见外面凉风徐徐,和谐静谧,很难想象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坠楼事件。
  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一定要以死亡来结束呢?
  「别难过了,折腾了一晚上,你还没吃饭呢,我帮你买的便当,快趁热吃。」
  聂行风转过身,见张玄大模大样推门进来,手里还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便当。
  被警方盘问了几小时,其他职员早就撑不住,询问完毕后,都立刻下班离开,能像小强一样坚强兼神经大条,死缠烂打跟着他的只有张玄一人。
  被他这么一说,聂行风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他转回座位坐下,张玄把便当递给他,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享用晚餐。
  饭菜很香,聂行风却有些食不知味,连着两天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说实话,那感觉实在太糟糕,他有些羡慕张玄的神经大条了,这时候还能吃的这么香。
  「你是不是没胃口?」
  好半天才注意到聂行风的便当没怎么动过,张玄后知后觉地问:「我帮你去买杯饮料吧,你最喜欢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不,你这状态咖啡就免了。」
  他跑出去一会儿,拿了两杯热可可进来,放在聂行风面前。
  「我最喜欢热可可,早上没时间吃饭,就把它当早点,你没胃口,就多喝些可可,可以补充一下热量。」
  浓郁香气扑来,聂行风抿了一口,有些甜,不过感觉不坏。
  小神棍最喜欢的饮料居然是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
  看着张玄埋头吃的正香,聂行风抿在嘴边的微笑突然一僵。
  周言自杀前曾去沏过茶,是他最喜欢的茉莉花,可是,最终他却一口没喝。
  「你说,周言真的是自杀吗?」
  「当然,他的办公室是反锁的,他不是自杀,难道是被鬼推下去的吗?」
  聂行风本来想相谈的心思顿时消失无踪,他就知道小神棍三句不离本行,跟他交流等于对牛弹琴。
  吃完便当,时间已近十二点,夏夜凉风吹进,带过一室清凉。
  「走啦走啦,这么晚,早该回家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张玄把便当盒收拾了,又跑去关窗,聂行风拿了公事包,听他在窗口嘟囔:「怎么搞的,窗这么涩。」
  「是润滑问题,回头我让人修整一下。」
  张玄关了窗,将窗帘拉下,拉着聂行风离开,道:「那顺便把我们科室的也修整修整,前段时间大厦重新装修过,窗户太新了,反而不好用。」
  聂行风没动,愣愣盯着窗帘看,张玄有些莫名其妙,顺他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
  「如果你跳楼,会拼命拉扯窗帘吗?」想起被拉扯得不成形状的百叶窗帘,聂行风问。
  张玄耸耸肩,「不会,我不会做跳楼那么无聊的事。」
  聂行风白了他一眼,来到窗前,将百叶窗拉开一半,道:「如果一个人想自杀,他首先要拉开窗帘,然后拉开窗,跳下去,你见过扯着窗帘跳楼的人吗?」
  他边解释边比划,张玄歪头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大叫:「董事长,我太崇拜你了,难怪我刚才招不到周言的魂,他一定是被冤魂扯下楼的……」
  终于忍不住了,聂行风抡起公事包甩了过去。
  把这神棍当小强一巴掌拍死算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张玄没被拍死,不仅没死,还软磨硬泡的赖上了聂行风的车,抢了驾驶座位,担任他的御用车夫,他的借口是:聂行风现在心绪太不稳定,出车祸的可能性百分之二百,所以,作为他麾下职员,自己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
  当然,话的后半部分张玄没敢说出口,那就是好不容易才赖上的招财猫,绝不可以看着他出事。
  就这样,张玄把聂行风一路送回了家,又自动自发随他进家门,言明冤魂太厉,为防止他跟周言遭遇同样的命运,自己将担任他的二十四小时免费保镖。
  看着张玄小强一样上窜下跳的四处贴道符,把他好好一个家弄的像个道观,聂行风就倍感无力,有心摘下来,但转念一想,就他对张玄的了解,看到道符被摘掉,绝对会锲而不舍的再贴一遍,他已经累了一天,没精力再跟张玄折腾,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去了。
  好在张玄没像上次那样强占他的床,而是乖乖跑去客房睡觉,或许真是疲累的关系,聂行风躺下后很快就沉进梦乡,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叫醒。
  是聂睿庭的来电,聂行风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八点了。
  「大哥,你看新闻了吗?有报导周言自杀的消息。」
  听聂睿庭把声音压得很低,聂行风问:「爷爷还不知道吧?」
  周言是当年跟随爷爷一起打天下的人。如果知道了他自杀的消息,爷爷一定很难过。
  「不知道,我把报纸藏起来了,电视也没开,我昨晚就得到消息了,不过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畏罪自杀吗?」
  「从现场来看,警方是这样判断的,公司的事你别管,用心陪爷爷就好,这边我负责……」
  「早餐煮好了!」
  一声大叫打断聂行风的话,张玄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他的睡衣,眼眸跟上次晨起一样,变成漂亮的湛蓝色。
  聂睿庭立刻识相的闭嘴。
  「啊,原来张玄也在,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这个时候适当发泄一下是应该的,不过别太过度啊,回头再聊。」
  电话被挂断了,看着张玄,聂行风一脸咬牙切齿。
  张玄眨眨漂亮的眼瞳,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深呼吸,深呼吸。
  聂行风用力呼吸,悲哀的发现,自己今后的大好人生可能都要毁在这个白目小神棍手上了。
  
  周言自杀后第三天,聂行风接到警局的来电,请他去处理相关事宜,周言的妻子已经过世,两个儿女现在都在国外,他在这里没有直系亲属,聂行风已让李婷通知他儿女回来,不过看来要花些时间。
  周言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证实他是剧烈撞击下脑组织严重损伤致死,他临死前写的字句也证实是他的笔迹,所以警方断定他是自杀。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就是死者腿下的瘀青,可能是他爬桌子时碰撞的。」接待聂行风的贺警官指着验尸照片说。
  照片上周言裸露的右膝盖下方有块两公分大小的奇怪黄斑,但并不很明显。
  「会不会是之前碰撞的?」
  「不会,通常碰撞后,因为毛细血管血液流动较慢,等血液积聚到受伤部位后,才会形成瘀青,而人死亡后血流逐渐停止,临死前经受的撞击很难形成青紫色,多为这种暗斑。」
  「也许是有人推他下楼,在挣扎时撞击造成的?百叶窗帘都被扯烂了,一个要自杀的人不可能死命抓扯窗帘吧?」
  贺警官笑了。
  「跳楼的人不敢面视下方,所以会隔着窗帘,从心理学角度来解释,是死亡恐惧感在作崇。死者身高有一米八,能将他推至桌上,再推下楼的必须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而且一定会留下搏斗的痕迹,可是当时没人听到任何声响,最重要的一点,房门是反锁的,如果有凶手,那他杀人后去了哪里?」
  贺警官肯定的口吻让聂行风想起张玄的冤魂索命论,不由自嘲一笑。
  他一定鬼上身了,竟有那么一点点信了张玄的说法。可能是潜意识里,他不相信周言会自杀,周言是个沉稳坚忍的人,他相信自己没看错。
  如果是冤魂索命,那冤魂是谁?陈雪儿吗?
  出了警局,聂行风打电话给陈冰儿,可是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回到公司,周言曾经手过的财务细账已整理出来了,里面果然有许多纂改过的痕迹,看到这些,聂行风头痛起来。
  他该怎么去跟爷爷解释周言贪污公款,畏罪自杀的事实?
  正烦心着,李婷的内线电话打进来,说张玄来找他,问要不要让他进来。
  「问他有什么事,没事就马上去工作,别来烦我!」
  聂行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听到张玄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请告诉董事长,我今晚不能陪他一起过夜了,我得回家一趟,我家弟弟太顽皮,一直留他一人在家,我不放心。不过董事长家我都做了布置,绝对没问题,让他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听到李婷「噢」的古怪应声,聂行风重重放下了电话。
  该死的小神棍,他就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吗?

  第七章
  
  张玄可一点没认为自己的话暧昧,清清楚楚交代完事项,也不看李婷那一脸古怪神情,哼着小曲下班回家。
  现在属危险时刻,他也不想离开聂行风,不过回家除了看宝贝弟弟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反正招财猫命中福禄双全,即使没他在身边,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回到家,一个十二、三岁的漂亮男孩立刻跑过来,给了他个热烈拥抱。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这两天不在家,有没有淘气?」
  「怎么会?我不知有多乖。」
  霍离跑去倒了杯清茶,给张玄端来。
  张玄来到大厅,正前方供奉着祖师爷的香案,他上前拿起三香凌空一甩,燃香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这才坐下品茗。
  「大哥,这两天你都在忙什么?连家都不回,如果要降妖捉怪,记得叫上我啊。」
  张玄斜了霍离一眼,「叫上你?等捉妖时,连带着把你也一起捉起来吗?」
  霍离是两年前张玄在回家路上捡回来的,当时的他还没现在这么结实,瘦瘦小小的,蹲在路灯下蜷成一团,因为饥饿,不断咽着吐沫,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四周,一脸害怕的样子。
  张玄一眼就看出这是只刚修成人形的小火狐狸,小家伙只怕连五百年的道行都没有,通常刚修成人形的妖精是不会在繁华地带出没的,深山野林才是他们喜欢的地方,所以他很奇怪这只小笨狐狸怎么会来到都市里。
  于是张玄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小狐狸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他。
  「跟我走吧,再待在这里,不是被人口贩子拐跑,就是被人施法毁了你的元神,百年道行也不容易啊。」
  小狐狸动也没动,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张玄转身就走,嘴上却悠悠道:「不怕饿就继续待着吧!」
  这次霍离没再犹豫,立刻跟着跑上去,还讨好地问:「是不是有好吃的?」
  「至少不会让你饿肚子。」
  就这样,师承天师一门的张玄,简简单单便把这只刚修炼成形的小狐狸拐回了自己家。
  妖精无法进入供有天师神位的大门,张玄回家后先用布将神位罩住,才让他进屋,又给他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一碗面将霍离和他的距离一下子从陌生人拉成了兄弟。
  张玄从小狐狸的叙述中得知,他是为了寻找父母才一路来到这里,可到了都市后,就失去了父母的气息,这里跟他住的深山完全不一样,他又只会一点点唬人的小法术,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无法再返回山林,又不知该去哪里找父母,所以才会在路灯下干等。
  张玄没敢告诉他寻不到父母的原因,他父母要嘛是得道升天,要嘛是被道士捉住毁了元神,不管是哪种结果,今后可能都相见无期了。好在霍离对寻人也没太执着,或者说除了吃之外,他对其他事都不是很执着。
  小狐狸是只火狐,张玄便按音取名,给他取了个霍离的名字,又送给他一对加了天罡符咒的银手环,这样霍离不仅可以在家里大摇大摆的走动,也被证明了身份,以后如果遇到修道者,见了他手上的银环,便知道他的主人是同道中人,自然会网开一面,不去为难他。
  于是霍离就这样住了下来,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位敢在张天师神位前晃悠的妖精,连每天给天师上香也成了他的功课,因为张玄经常忘记。
  张玄喝完茶,到供奉祖师爷的神案下取出一道灵符,沾朱砂在上面写上「乔扬」的名字,立于当中,口念招魂符咒,灵符腾空而起,在空中化成一团红焰,红焰随着他口中符咒飞旋个不停,突然四溅开来,他忙双指并出,喝道:「住!」
  凌空一指砌成一道无形墙隔,破碎的点点红星被他气势所逼,在撞到那道气墙后落了下来,霍离常见张玄招魂,见此情景便知魂魄无法招来,不由奇怪地问:「为什么招不来呢?」
  「看来是碰到同道中人了。」
  贪污公款一案随周言的死亡似乎告一段落,但张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陈雪儿死了,乔扬死了,现在连周言也死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发展的太巧合,巧合的让他认为后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周言的魂魄他在现场没招到,所以就想招乔扬的魂来问清楚,要是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不仅可以改变聂行风的铁齿,说不定还会财源滚滚,谁知打错了算盘,折腾了半天都招不到魂。
  不死心,又试着招陈雪儿的魂魄,其结果依旧。
  练了这么多年,他对招魂之术算是最在行。三界六道的魂魄,他自信绝对手到擒来,除非有一种情况,有人提前招魂,控制了乔扬的魂魄,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在周言的自杀现场,他招不到魂了。
  很显然,招魂的人当时一定就在围观人群中,人刚死,魂魄尚在混沌,很容易被控制住。但要破解对方的法术,再招回魂魄并不难,只要有至亲在场,血肉相连,便可使魂魄脱离对方的控制。
  周言的亲人在国外,还没赶回来,不过乔扬那边没问题,招财猫应该可以联系到乔灵。
  张玄放弃了招魂,决定明天去公司把包袱推给聂行风。
  「小离,明天你去一趟天华寺,跟老姜头买五色水。」
  张玄朝正在卧室里打电动的霍离叫道。
  既然碰上了同道中人,他在顶楼感觉不到魂魄气息也就很正常了,道术中有种拘魂术可以定住生魂,令其无法往生,那人一定是用了这种法术,不过顶楼充斥着怨念,说明陈雪儿可能是在那里遇害的,也许躯体现在还在公司。
  对狐狸弟弟下的指令被一口拒绝。
  「不要!」霍离大摇脑袋,「我才不要去,那头生姜每次见到我都掐我的脸蛋,把我当柿饼捏。」
  张玄垂下诱惑鱼饵,「事情办成后,周末请你吃肯德基。」
  霍离有些动心,但想了想,还是努力没点头,张玄只好忍痛道:「外加天元的五味鸡排。」
  「好……吧……」
  美味在前,霍离总算答应了下来。
  
  张玄没有再来讨嫌,让聂行风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痛快,当晚一回到家,就把他贴在墙上的那些鬼画符都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周言的子女终于赶了过来,出了这种事,他们也觉脸上无光,向聂行风简单询问后就匆匆离开了。送走他们,聂行风坐在老板椅上转头看窗帘,不知为什么,他对贺警官的解释总有些无法释怀。
  也许破碎的窗帘后面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可他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手放进口袋,触摸到一个硬硬的物体,聂行风掏出来,是一截硬弹簧,是周言出事时,他在桌旁捡到的,后来被张玄打断,他就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他捏着一寸多长的弹簧反复看看,想象不出它的用途,只好又将它放回口袋,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希望能让大脑清醒一下。
  重回到办公室,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生大模大样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他的咖啡杯左看右看,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喝。
  「你是谁?」聂行风厉声喝问。
  进出公司都有严格的证件查询,而他的办公室也需要磁卡才能进入,刚才他离开时明明将门关上了,这小男生是怎么进来的?
  孩子眨着大眼睛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聂行风只好缓和下语气,问:「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我不是随便进来的,我有敲门啊。」
  小男生长得很漂亮,浓密细长的睫毛下有对灵动双眸,说话时嘴角微微上弯,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聂行风,很小心地将咖啡杯放回桌上,讨好道:「你的杯子很漂亮耶!」
  男生放杯的时候,聂行风看到他手腕上戴了两只银镯,镯上的花纹很特别,像某种图腾,戴在他身上,有种奇异的谐和感,不过他的回答让聂行风很无力。
  「小弟弟,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我自己搭电梯上来的,我来找大哥,不过忘记他办公室在哪一楼了,就这样一直搭电梯来到这里。」
  「不知道楼层,为什么不问警卫?」
  男孩眨眨眼,摇头,「他们没有看到我欸。」
  没看到?
  聂行风皱起眉。
  看来整个公司都需要整顿了,门口至少有四、五位保全,怎么会没人发现这孩子进来?
  「那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张玄。」
  「张玄!」
  聂行风一声大吼,小男生吓得立刻跳下老板椅,窜到墙角,瞪大眼睛看他。
  一分钟后,被通知上来领人的张玄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聂行风冷着脸坐在桌前,他弟弟霍离则立在墙角,嘟着小嘴一脸委屈。
  张玄忙跑到霍离身边,小声问:「你跑到顶楼来干什么?」
  「我忘了你工作的楼层啦。」
  霍离是第一次来聂氏,高大宏伟的建筑让他很兴奋,拽拽张玄的衣袖,问:「大哥,从这里往下看真的好漂亮,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办公?」
  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张玄小声道:「少说浑话,这里是董事长的办公室,赶紧给我回家!」
  「可是,东西你不要了?」
  现在学校正在放暑假,霍离在打工处工作完后,就照张玄的嘱托,跑去天华寺跟老姜头买了五色水,还帮他送来。
  张玄忙把狐狸嘴捂紧,带他来到聂行风面前,赔笑道:「董事长,这是我远亲表弟霍离,他一向都很白痴,你别见怪,小离,还不快道歉!」
  后脑勺被压住,霍离被迫向聂行风连连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这小男生就是张玄常提起的小离,他本来还以为是张玄的孩子,却原来是兄弟,这两兄弟还真像,都有些小迷糊。
  聂行风心里暗暗好笑,却仍冷着脸,道:「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告诉你弟弟,以后不要再在公司里乱走动。」
  「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小离喜欢高层建筑,而且劳基法也没规定……」
  「张玄!」
  「还有啊,我正好有事找你,来了几次都被李婷挡了回去。你帮我打电话给乔灵好不好?」
  「你找乔灵干什么?」
  「招魂啊,我要招乔扬的魂,需要血亲在场帮忙。」
  聂行风感到太阳穴周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痛,他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我很忙,没空跟你胡闹,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做事。」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我现在在从事第二职业,时间不等人,你帮……」
  「出去!」
  气血上升,聂行风终于没管得住自己,发出怒吼,这招对张玄最灵,他立刻消音,揪住霍离的衣领,把他拖出门去,只听霍离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哥,你的董事长好恐怖哦。」
  「你现在知道你大哥挣钱有多么不容易了,你要乖一点儿,要是害得我被炒鱿鱼,我就把你卖了换钱。」
  「可是,你不是说在人家生气的时候只要多恭维几句,他就会开心吗?我刚才试着说董事长的杯子很漂亮,可完全没用,他笑都没笑呢!」
  「笨蛋,你记得下次要恭维他的长相,而不是他的杯子!」
  终于没忍住,聂行风噗哧笑了出来。
  这神棍还真是教弟有方啊,一对活宝。
  
  张玄揪着霍离衣领将他带进电梯,按了下楼的键钮,道:「东西给我。」
  霍离把放在背包里的一个细颈小瓷瓶拿出来。
  「老姜头跟我要了八百块,你给的钱不够,剩下的三百块是我垫的,记得回头还我哦。」
  「什么?又涨价!」张玄气愤地瞪大眼,「跟他说,再涨价,我就不跟他做买卖了,会配药的也不是就只有他一家。」
  「可是老姜头说没办法,这年头连汽油价都一个劲儿的往上涨,他也要顺应市场需求嘛,大哥,你什么时候把钱还我?」还钱才是最主要的,小狐狸紧追着问。
  「我靠,人家是油,他是水,凑什么热闹!」
  张玄愤愤不平完毕,再看霍离还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自己,忙敷衍道:「你先垫着,我回头还你。」
  「每次你都这么说,可从不见你还……」
  霍离小声嘟囔了一句,见电梯停下,只好闭上嘴巴,门打开,李顺长跟几名职员抱着一大堆文件报表走进来,见到他们,点了点头。
  霍离向后退退,给他们腾出空间,看到他,李顺长问张玄,「好乖,是你弟弟?」
  「是我表弟。」
  李顺长他们在十五楼出去了,电梯门一关,张玄立刻又接着训话。
  「记得以后来公司,让警卫通知我,不要自己偷着跑进来,这里好多地方都挂着辟邪镜,小心把你照回原形。」
  霍离撇撇嘴,一扬手腕,「那几面破铜镜哪能比得上你给我的天罡镯,我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
  「那你也给我大摇大摆的回去!」
  张玄把霍离送出公司,立刻又乘电梯回到顶楼,左右看看没人,便把小瓷瓶拿出来,打开瓶口,口中默念咒语,道:「乾坤借力,鬼神俱行,天地五合开启,魂魄归来!」
  五色水顾名思义,牵引天地五合,凡位于天地间的游魂野鬼,都会对五色水做出反应,他直觉陈雪儿就在附近,只要魂魄找到了,就不怕那个铁齿的招财猫不低头。
  五色水在喃喃咒语中自细颈瓶口浮出,流向空中,一阵颤动后摊成平面,形成一面亮亮的镜状物。
  张玄嘴角勾起微笑。
  还好,咒语没记错,这是五色水感应出有生魂的征兆,很快,它就会牵引……
  「你又在搞什么!」
  呃……
  怒吼在身后响起,张玄本能回头,头顶的五色水失去咒语控制,当空落了下来。
  没时间犹豫,张玄一个前扑冲上,聂行风没防备,被他扑个正着,重重压在身下,千钧一发,五色水落在了两人身旁。
  张玄摸了把汗,「还好还好。」
  五色水用于牵引阴魂,人被淋到会有不吉,尤其聂行风命中属阴会更糟糕,被扑倒虽然狼狈了些,但总比倒霉好吧。
  抬起头,看到一张极度阴沉黑戾的脸庞,张玄慌忙爬起来,又讨好的拉聂行风起来,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阁下!」聂行风阴恻恻地说。
  他已经被一连串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偏偏老天还派个克星来整天缠他,弄得他神经衰弱,才会这么逊的被扑倒。
  聂行风站稳,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解释清楚在这里干什么,我马上让保全请你出门。别再跟我说什么劳基法,我只知道,我请人来是做事,不是做天师!」
  「糟糕,我的八百块!」
  张玄后知后觉,突然想起落到地上的五色水,他忘了符咒中途断掉后,该怎样再连接上了,就是说,八百块就这么打了水漂。
  欲哭无泪,张玄转头看聂行风。
  「你干么这时候出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找到陈雪儿的魂魄了。我怀疑陈雪儿一星期前就是在这里遇害的,可能尸体还在这幢大楼里,如果能用法术找到她的魂魄,就可以顺藤摸瓜……」
  聂行风脸色又黑了几分。
  「我建议你最好马上去看心理医生,你知道现在是几月份?八月!八月份一具死亡一星期的尸体一点儿异臭都没有,你认为说得过去吗?」
  「这个很简单,只要拘住生魂,魂魄尚在体内,即使死亡,尸体也跟正常人一样,这种事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不相信的话,尽管看看一周前的监控录影,我敢打赌,没有陈雪儿出去的画面存在。」
  张玄的声音比聂行风还响了几分,淡蓝眼眸里闪烁出执着的光芒。
  「你总说鬼神之说是迷信,那么你这么坚持自己的观点又何尝不是一种迷信?对于你根本没有踏进过的领域,你有什么自信说那些事物是不存在的?」
  难得看到张玄这么郑重的表情,聂行风反倒冷静下来,淡淡问:「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当然知道,衣食父母嘛,不过,监控录影一定可以证明我说的话是正确的,如果有差错,你尽管开辞退信好了!」
  
  警卫室里,两小时后,在把前两星期下班前后的录像都看完,张玄额上冒出冷汗。
  他刚才好像做了件很蠢的蠢事……
  下班高峰,电梯里拥挤的像沙丁鱼罐头,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其中有没有陈雪儿,有几个画面拍到的女生背影很像她,却不能肯定就是她。
  偷眼看看聂行风平静如水的脸孔,张玄的心小兔子一样怦怦乱跳,大叹失策,他平时加班加惯了,不知道正点下班的状况,高峰人太多,必然会出现盲点,根本无法证明他的推论正确。
  「嘿嘿,董事长,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啦,你不会真因为那么一句话,就炒我鱿鱼吧?」
  张玄还在心里努力盘算说辞,聂行风突然道:「我曾问过财务部,他们说上星期快到月底了,工作很忙,大家都加班到很晚。」
  张玄大喜:「也就是说,陈雪儿整点下班,随人流离开公司的可能性等于零!」
  聂行风点点头,让保全继续播放下班后的录影,却一直不见陈雪儿出现,在播放到他第一天到公司上班,乘电梯离开时,录影突然变成雪花状,等几秒钟后摄像复原,聂行风惊讶的发现,乘电梯的只有他和李婷她们四人,自始至终,陈冰儿都没有出现过。
  「见鬼,一定是见鬼!」听完聂行风的解释,张玄立刻很肯定的下结论。
  「那根本不是陈冰儿,而是陈雪儿,监控录像拍摄不到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挠挠头,「如果她的魂魄被人用法术禁锢了,怎么可能随便走动呢?事情太诡异了,想不通。董事长,你太过分了,跟陈雪儿的魂魄碰过面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很危险?如果陈雪儿附你的身,你就惨了!」
  「Shut up!」终于没忍住,聂行风骂出了跟身份极不相配的话。
  该死,明明知道张玄的劣根性,他为什么还会那么笨的告诉他自己曾跟陈冰儿见面的事?
  还好,及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张玄的废话,聂行风掏出手机,见萤幕显示是乔灵,张玄忙怂恿道:「快接听,快接听!」
  聂行风接通,对面立刻传来乔灵焦急的声音。
  「聂董事长,你好,我是乔灵,我今天在整理哥哥的遗物时,发现他笔记本里有些很奇怪的数据,不知跟他亏空公款有没有关系,我想把它拿给你,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现在在家吗?我马上过去。」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公墓园,有些文件需要我签字,哥哥的骨灰才能下葬,我办完事后去你公司找你好了,恐怕会晚一些。」
  「没关系,我在公司等你。」
  张玄凑在聂行风身旁,正努力倾听,忽觉左腕上的银链一紧,随着心脏猛跳起来。
  糟糕,小笨狐狸出事了。
  他曾用霍离的一滴血在自己银链上做了通灵咒,以便霍离在受到伤害时,自己会立刻知晓。
  顾不上再听聂行风的电话,张玄跑到一边,迅速拨打霍离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小狐狸闷闷的抽泣声。
  「大哥,救我……」
  「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
  「呜呜,不知道,他们弄晕了我,还蒙住我的眼睛,把我捆成粽子塞在后车厢里,我好不容易才挣开绳子,幸亏他们没发现我裤兜里的手机……」
  「是什么人?」
  一定不是普通人,霍离虽然会的法术不多,但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知道,不过听他们说要烧掉我,我好怕……」
  将精怪打回原形,烧掉它的灵体是学道者常做的事,张玄听的心惊胆颤,忙安慰道:「别怕,我马上去救你,先挂掉电话,别让他们发现。」
  他关了手机,见聂行风已结束谈话,出了警卫室,忙追上去,二话没说,拉过聂行风的右手,并起双指在他手背上飞快画了道辟邪符。
  「我要先离开一会儿,有事打我手机。」
  没等聂行风回话,张玄已奔了出去,顺着银链上传来的气息,他很简单就算出了霍离的方位,将车一溜烟开到郊外。
  已过晚上九点,跟闹市相比,郊区显得荒凉了许多。出了郊区,车又向前开出十几里后,他看到道边靠近山脚的地方有间旧木屋,看样子像是山林管理员用来休憩的地方。
  张玄将车停在旁边的空地上,推门奔进去,见霍离被反绑着吊在梁上,头朝下一动不动,这情景让他有些傻眼。
  这绑法怎么看都像是山野烧烤嘛。
  「你这只蠢狐狸,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睡着!」
  这是唯一的解释,在酒足饭饱后或是太过饥饿时,霍离就会出现这种假眠状态。
  果然,听到吼声,霍离睁开眼睛,在看到张玄后,立刻大叫起来,可惜嘴上被胶带贴住,呼喊变成低微的哼哼声。
  张玄手一扬,一张道符斜里飞出,符纸利如刚刃,将吊住霍离的绳索拦腰截断。他跟着纵身过去,将小狐狸抱进怀里,顺势拍在他额上,将镇住他灵力的道符解开。
  那只是个简单的缚灵符,霍离身上戴有他送的天罡镯,应该不会忌讳这种道符,张玄眼神扫过霍离手腕,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镯子呢?」
  「我回家后,嫌镯子碍事,就把它褪下了,谁知会有人来抓我,刚才他们发现我把绳索解开了,又重新把我绑成粽子,还在我嘴上贴胶带,说要烧烤我,呜呜……」
  「笨狐狸!」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居然被凡人捉住,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出去都丢人。
  张玄把哭哭啼啼的小狐狸扛上肩头,冲出小屋。
  
  第八章
  
  刚出门,他就看见旷阔平地里立了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呈圆圈状将他们围在中间,慢慢逼近。
  「嘿嘿,各位大哥,劫财还是劫色?色就没有了,要说财嘛,我身上还有二千元大钞,大家交个朋友,我请大家吃顿饭,这事就算完结好不好?」
  张玄打着哈哈,却没人理他,霍离看到众人逼近,匕首在月下泛出幽幽青光,吓得拼命往张玄背后躲,他那点儿三脚猫法术还不会灵活运用,尤其在害怕的时候,本来会的那点儿也忘光光了。
  「大哥,几千元不够用啦,你口袋里再没现钞了?」
  张玄将霍离推开,继续跟围上来的众人打商量:「要不四千怎么样?那,一口价,五千,就五千,我弟弟他只值五千……」
  「大哥!」小狐狸发出很不忿的怨语。
  没人理会张玄的自说自话,为首的打了个手势,一声咆哮,大家一起攻了上来。
  「喂,来真的啊,那我可就奉陪到底了。」
  张玄嘴里开玩笑,下手可不含糊,从容接住飞来的拳脚,又抬腿将最前两人踢飞出去,再揪住一人以其为盾,雀起鹘落间便将余下几人都撂倒在地。
  他是三流天师,可不是三流武师,从小就摔打惯了,论打架,跆拳道黑段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这些混帮派的小虾米。
  那些人见势不妙,急忙向后退,张玄挥挥身上的尘土,笑道:「不打啦,那我告辞了。」
  霍离急了,叫:「他们把我绑了那么久,还说要烧烤我,不可以这么轻易放掉他们。」
  「噢,说的也是。」张玄看看为首大哥,「是谁雇你们抓我弟弟的?」
  见他不言语,张玄抚抚下巴,嘻嘻笑道:「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的雇主一定是想把我调开,好腾出手来对付聂行风对吧。你们很不长眼啊,对付聂氏总裁,今后还想在道上混吗?」
  见那人脸色一变,张玄知道自己没猜错,他很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拉霍离离开。刚才来时他就猜到了,所以才在聂行风身上加了护持,不过,还是得赶快回去,来时花了不少时间,不知道招财猫一个人顶不顶得住。
  张玄走到车前,忽听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油门声,他回过头,眼前骤亮,闪烁的车大灯光芒飞快逼近,知道不妙,他忙将小狐狸凌空抛出,自己却被飞速撞来的货车卡到了身后的车门上。
  那辆破旧二手车在卡车的撞击下,平行向前方滑动,张玄则被卡在两车之间无法动弹,驾车的人生怕不够用力,车身向后退了一下,紧跟着再一次撞上来,将他挤在两车之间,二手车的车窗被挤得变了形,玻璃四溅。
  「大哥!」
  霍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等爬起来时,就看到张玄被撞的从车顶上翻了过去,摔在一边,他立刻急红了眼。
  大哥一定挂掉啦,这些人杀了大哥,全都该死!
  怒火涌上,霍离手握成拳,一直深缚体内的火链立刻从腕间垂了下来,那是他生命的精髓,他虽然只是只道行不高的小狐狸,但一旦戾气涌上,原本属于动物的凶残本性便很自然的激发出来。
  本来的害怕、担心一跃换成了喷薄欲出的愤怒,这些人既然敢伤害他大哥,他就要他们所有人来陪葬!
  没人注意到立在黑暗中的小人儿,霍离实在太小了,劫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突然响起,月下狼嚎狸啸,撕裂般刺进所有人心房。
  开车的那个人刚下车,就看到其他人纷纷向后退去,再回头一看,发现先前那个小孩双目化作一对萤光,幽明如鬼火,闪烁出凶残狠戾的光芒,小孩手里还握着一条灼灼燃烧的链子,赤火在他胳膊上燃烧喧腾,他竟没一点疼痛的表情。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心里发毛,本能的立刻转身就跑,脚下却被火链缠住,狠狠甩到一旁树上,撞晕了过去。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首大哥突然想起雇主给他的那张道符,他还以为是在故弄玄虚,没想到这孩子真有古怪。
  霍离盯住他们,慢慢走过来,臂上赤火熊熊,可怖阴森,任凭这些人平时见惯了血腥,也没来由感到恐惧,大家纷纷向后退,老大更是心下惴惴,见他越逼越近,连忙扬手将飞刀射了过去。
  刀在靠近霍离的同时,如纸片般落到了地上,霍离舞动火链,链条火龙般窜出,卷向老大周身。
  「去死吧!」
  
  聂行风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心神不定,墙上挂钟发出呆板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刺激着他的冷静。
  乔灵并没像她说的很快就过来,已经过了十一点,她还是没出现,也没有电话联络,聂行风试着打她的手机,却一直接不通,也得不到回电。
  他有种直觉,乔灵一定是出事了。
  铃……
  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吓了一跳,聂行风连忙按开接听键,那边传来聂睿庭的声音。
  「大哥,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你呢?」
  「我刚从老宅出来,爷爷睡了后,我才敢离开,既然你还在公司,那我过去找你,等我哦。」
  「太晚了,你不必来……」
  话没说完,对面已收了线,可能是讯号不好,聂行风再打过去时已经接不通了。
  他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公用电话的显示,他按了接听,没想到居然是乔灵,她呼吸声很重,像是刚刚剧烈奔跑过。
  「董事长,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公司,你怎么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在公用电话亭。傍晚我跟你通话后不久就有人来找我,说是你的助理,你因为临时有会议要开,无法见我,所以派他来取资料。」
  「我没派任何人去找你。」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推说资料没有带在身上,没想到他趁我不注意,用药将我迷倒了,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房里,还好房间里的后窗可以打开,我解开绳索后,从后窗跳了出来,现在正在往回赶。」
  「跳楼?你有没有受伤?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事,我学过几年散打,从二楼跳下来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那人把我包包里的资料拿走了,不过我预先做了扫瞄,存在信箱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先给你打电话就是提醒你也要小心。」
  「乔灵?」
  那边已经挂掉电话了。
  乔灵说话很急,根本没给聂行风回话的机会,但他从对方平稳冷静的叙述中了解到这女孩的个性,被迷晕绑架后还能如此镇定,她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聂行风立刻给下面的警卫挂了电话,通知他们如果看到乔灵,立刻带她上来。
  放下电话,聂行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在抽出纸巾擦脸时,忽听一阵滴答水声传来,他奇怪的看看水槽,水管是感应式的,不可能有水滴声,在低头的一霎那,他突然察觉到镜中似乎有人影一闪,一个女人正贴在他身后立着,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
  「谁!」
  聂行风立刻转身,背后却空无一人,不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心悸,似乎有道冰冷气流不断袭过来,他飞快扫了周围一眼,在发现并不太大的洗手间里只有自己一人时,不由好笑起来。
  跟张玄在一起久了,他也变得神经兮兮的,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聂行风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开门走了出去。
  啊!
  一个女生正站在门口,聂行风开门出去时,很自然穿过她走到了前方。
  心惊之余,聂行风连忙转回身,那女生仍立在门口,听到他惊叫,也转过身来。
  「陈雪儿!」
  这张脸最近他看过许多次,绝不会看错,之所以一口叫出陈雪儿的名字,是因为他看到女生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正顺着衣衫流淌到地上,刚才那滴答声不是滴水声,而是从她手指尖滴到地上的鲜血声。
  陈雪儿此刻整个人都浸泡在血里,她却像是毫无感觉,半仰起头看聂行风,脸上泛起诡异惨淡的笑。
  眼前一眩,聂行风再待细看,却发现面前已空空如也。
  难道是他太过疲劳出现的幻觉?
  聂行风抚着额头,疑惑的往回走,在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玻璃门上沾了大片红色液体,墨汁般顺着门流下,在流淌中隐约形成一个匍伏人形,空静长廊里响起女子低低呻吟声,聂行风厉声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没人回答他,凄冷的呻吟声好像更大了一些,聂行风盯着那扇门,仿佛看到大片液体正顺着光滑的玻璃门缓缓的,无声的流下,越流越多,似乎有指引一般,溢到地上后,向前方流去。
  后背升起丝丝凉意,他管不住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随着流淌的血线向前走,一直走到尽头的杂物室前。
  血线毫无停歇,顺门缝直流进去,像变魔术一样,很快就全部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聂行风推推门,发现门锁着。不过那只是个简易门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硬卡,塞在门缝上,慢慢移动进去,卡的一声,将门锁打开了。
  唉,没想到他在大学里常做的小动作,居然还有英雄用武的一天。
  储藏室里黑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聂行风摸索着按开门旁的开关,走进去。
  里面胡乱堆放着废弃的文件杂物,他推开杂物,走进里间,在门口处绊了一跤,前方堆着的大堆纸本被撞翻落下,倾倒在一边。
  「老天……」
  纸张翻落间,聂行风清楚看到掩在里面的一切,失声叫起来。
  陈雪儿半蜷在堆放纸张的铁架下,衣服一片血红,左胸处溢成黑色,头顶正中还插着一根很奇怪的东西,双目木然看向他,嘴角间似乎露着冷笑,就跟刚才他看到的表情一样。
  这次不是幻觉,张玄没说错,陈雪儿真是在这里出的事,还被人藏尸在杂物间……
  来不及细想,聂行风忙抽身出来,想回办公室打电话报警,谁知刚出门口,就觉全身发凉,双足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半分都移动不了,诡异的液体从四周缓缓流向他,将他包围……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狠狠扼住他的喉咙,但随即又松开了,聂行风摔倒时,依稀看到有个黑裙女生立在前方。
  是陈冰儿。
  似乎有个人影从自己身旁经过,向陈冰儿那边走去,聂行风看不到人,只看到地上不断出现一个个血红色脚印,一直延伸到陈冰儿的面前。
  喉咙像是被东西塞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看到诡异殷红的液体越积越多,像是汪洋大海,将他包围后,再慢慢一点点的吞噬……
  
  乔灵是搭计程车过来的,绑架她的人拿走了她的提包,不过她口袋里还有些零钱,勉强可以付车钱。
  保全已经接了聂行风的电话,在听说她是乔灵后,马上带她去顶楼。
  乘上电梯后,小保全利用电梯四周光亮的墙壁悄悄打量乔灵,毕竟一个漂亮女孩这么晚来找公司总裁,总会让人多多少少往歪处想,更何况她还衣衫不整,于是小保全下意识的多扫了她几眼。
  谁知在几次偷看中,他突然发现乔灵身后似乎贴着一个黑色人影,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很快他就发现那黑影愈来愈大,并有向乔灵全身笼罩的趋势。
  一声古怪惊恐的嘶喊从小保全口中传出,乔灵吓了一跳,奇怪的看向他,却见他指着自己背后,嘴唇抖得厉害,却愣是说不出话来。
  乔灵看看对面的墙壁,光滑如镜的平面没有东西映出,但有种直觉,有人在她背后,冷冷凉风不断传来,她忙转身去看。
  「啊……」
  转身同时,长发突然被人用力揪起,乔灵疼得向后一晃,她练过武术,身子柔软,立刻便顺对方的力道向后弯腰,一瞬间,她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却有股力量重重磕在她后背上,将她踢了出去。
  电梯空间太小,乔灵在撞到对面壁上后便滚倒在地,看到这古怪场景,小保全吓得身子抖得像筛沙,颤抖的手不停的按开门键,可惜电梯罔顾他的意愿,仍缓缓上移,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乔灵被摔得头晕眼花,伏在地上,紧张的扫视电梯各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随即有个凉物猛然抚上她的脸颊。
  她反手抓去,感觉似是人的手腕,惊惧的连忙撒手,那只手却揪住她,将她提起来,又一次扔了出去。
  被摔出的同时,乔灵隐约听到有古怪呻吟声在耳边响起,小保全颤抖着缩在角落处,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她忙叫:「快打开电梯!」
  她感觉小保全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离奇东西,才会恐惧成这样,可是她却什么都看不到,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更可怕,她想现在最好是立即出去,说不定才能得救。
  可是小保全没有任何动作,他发出一声悲惨嘶叫,身子很诡异的贴到了壁上,再顺着电梯壁慢慢向上移动,他双手在空中拼命挣扎,却丝毫制止不了那股外来力量,于是,身子很快便浮游到了半空,而后猛地跌下来。
  叮……
  关键时刻,电梯到达了顶层,门在发出一声轻响后打开了。
  乔灵扑到小保全身旁,拉着他滚爬出电梯,两人刚刚出来,电梯门就关闭了,楼层指示灯又飞快向下移去。
  小保全躺在地方一动不动,似乎是昏过去了。
  能在这时候昏过去也是种幸运吧?乔灵趴在地上,自嘲的想。
  她全身颤得厉害,好半天才挣扎着站起来,谁知刚站稳,就听到昏暗空间里传来女子的怒吼。
  「为什么不杀了她!?」
  另一个极相同的声音迟疑道:「是她哥哥做的,跟她无关……」
  「我不管,他们全都要死!我需要他们的力量!」
  随着那声怨毒叫喊,乔灵的身体再一次被古怪气体卷起,撞到了旁边墙上,随即一只冰冷的手紧扣住她的喉咙,将她向上推移。
  乔灵奋力挣扎腿脚,并向前挥拳,可是除了感觉到脖子上有被扼制外,她根本无法触及任何物体,挥出去的拳头一下下落在空气里。
  身子浮游到半空,扼住她喉咙的手腕一松,她被冷风卷住向电梯方向冲去,电梯门的滑轴被重力撞出了滑槽,向里荡去,乔灵收势不住,贴着电梯门向里掉下去,她眼疾手快,坠落同时,一只手攀住电梯滑槽边缘,另一只手向后撑起,用手肘挡住向她身后荡回的电梯门,免得被门卡住,就这样,她整个人落在电梯空间里,赖以借力的只有四根手指。
  会死吗?
  刚才电梯乘箱已经降落下去,就是说她现在身下有二十三层楼的高度,掉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而且如果现在有人用电梯,她也是死路一条,更别说那个古怪力量也不会放过她。
  心里的绝望和恐惧达到了顶峰,乔灵叫道:「救命……」
  没力气发出高声叫喊,但下一刻电梯门却突然腾开了很大缝隙,有人把门向里撑开,一只手探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董事长……」
  聂行风拼力将乔灵拉出来,爬出来后,乔灵便全身虚脱的躺到了地上,聂行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坐在乔灵身旁,对刚才那诡异一幕还心有余悸。
  明明鲜红欲滴的液体将他包裹住,随时都会将他淹没,却在下一刻消失殆尽,他手背上有个古怪符号不断闪出金光,在阴暗长廊里倍显醒目,血迹幻象顷刻被击散,那是张玄临走时画的道符。
  没想到小神棍还有两把刷子,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你怎么样?」
  「比你好不了多少。」聂行风苦笑一声,将乔灵扶起来,「先到我办公室再说。」
  静静长廊里片丝声息也无,那股古怪力量已凭空消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魇。
  
  「啊……」
  看到泛着火光的血链击向自己,老大除了发出悲鸣外,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他全身像被绳索绑住,连半寸都挪动不了,眼看自己就要被火龙吞噬,火龙却在逼到他眼前时被人生生扯住了,叫嚣奔腾的火舌腾空烧向他面门,却不再进前。
  「大哥?」
  霍离愕然看到抓住他血链的竟是刚刚爬起的张玄,那条缠着烈火的锁链在他手中不断燃烧,却伤不到他半分。
  「把东西收回去,不值得为了这些人渣毁了自己的道行。」
  张玄话语落处,火光顿熄,血链已自行回到霍离臂上,归入他体内。
  「大哥,还好你没有事欸。」
  见张玄没事,霍离开心的笑弯了眉,戾气随即消失无踪,跑上前抱住张玄,却被他推开。张玄笑吟吟地看着绑匪,向他们慢慢走过来。
  这兄弟俩根本不是人!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人怎么可能在被车如此撞击后还安然无恙?
  明明是盛夏,大家身上却都冷汗如雨,老大更是两腿抖个不停,呆呆看着张玄走到自己面前,他勉强叫道:「你想干什么?杀、杀人是违法的,你要坐、坐牢……」
  如果没有打颤的齿声作和音,这句话说得还算有气慨,张玄看着他,突然一笑:「我从来不对人动手。」
  「什、什么?」
  老大莫名其妙看张玄,整张脸却在下一瞬变得铁青,他清楚地看到对方背后有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不是在背后,应该说本来就盘在他脊背上,正喷吐着云雾,狰狞的望向自己。
  那、那是……
  那根本就不属于人间的东西,难道说这个人……
  老大没来得及叫出声,眼里已泛出死白,感觉体内力量正在一丝丝的被抽出,心脏骤然剧跳,快的令他喘不上气来。
  张玄冲他笑了笑。
  「唉,你看到了?抱歉哦,世上只有一种人可以看到,那就是死人。」
  可惜老大再没有机会做出回应,他的心脏在几次剧烈鼓动后突然静止下来,仰面向后直直摔倒。
  「何壮,生于壬午年辰时,殁于庚戌年子时,年二十九,死于极度恐惧下心脏衰竭。」
  清朗声音自远处响起,大家回过头,见一个身穿白西装的长发青年瞬间移到眼前,手上托着本账册,笑吟吟地说。
  明明是个极温文尔雅的青年,却让在场众人身上冷汗突起。
  「老天,这人、这人脚跟没有沾地……」
  有人嘶声大叫,青年皱皱眉,手一挥,除了张玄和立在旁边目瞪口呆的霍离,剩下的人已纷纷晕倒栽下。
  「真是没水准,脚不沾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谁听说过鬼脚沾地?」
  青年嘟囔道,手一扬,一条铁链横空缠住何壮腰身,链子一勾,飘飘悠悠的魂魄便随着链子离开肉身,立在了他身旁。
  「鬼啊,鬼啊。」
  霍离吃惊的叫起来,躲到张玄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满脸紧张的看着这个怪异男人。
  白衣青年很不高兴,朝小狐狸撇撇嘴,「我是鬼,你是精,有什么好怕的?」
  张玄摸摸霍离的脑袋,对青年笑道:「这次来的满快,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
  青年耸耸肩,「没办法,现在死亡率太高了,我们都拆伙来做了,否则哪里能收得完?你又跑来做什么?一个三流天师,也跟我们抢生意。」
  「是他们先惹我的啦。」
  没理会张玄的嘀咕,白衣青年把眼神转到霍离身上。
  「小狐狸有些义气,就冲着这点,将来你遇上我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他笑着朝霍离眨眨眼,牵起何壮的魂魄转身便走,白色身影很快淡化在月色中,霍离呆愣了半天,突然怪叫出声。
  「我知道了,他是无常鬼,大哥大哥!」
  张玄把后知后觉的小狐狸搂进怀里,算是给他压惊,不过见他没有注意到白无常临走时的那句话,便放下了心。
  无常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才对霍离出言警告,不过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小狐狸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我们回去吧,看看招财猫怎么样了。」
  张玄上了那辆被撞得变了形的破车,启动油门,霍离坐到助手席上,看着他,一脸崇拜。
  「大哥,我错了,老说你是三流天师,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黑白无常都认识,而且你的法术也这么棒,车都被撞成这样了,你还一点儿事都没有,把这一招也教教我吧。」
  回应他的是破车无法发动的呲呲怪叫声,张玄皱眉。
  「被车行老板骗了,这破车还没开几天就成这样了,回头得让他赔钱。」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五分钟后车油门总算发动起来,霍离看看严重变形的车身,很怀疑这车是否能安全开回聂氏大厦。
  「大哥,车跑得好慢,那些人不是要对付你的董事长吗?要快一些,否则就来不及了。」
  「放心,招财猫没那么容易挂掉,他不是铁齿吗?今晚会给他留下一个非常愉快的回忆,嘿嘿……」张玄轻松自如把着方向盘,吹着口哨说。
  霍离同情地摇摇头,「做你的董事长,真的好可怜哦。」
  他侧头看张玄后背,很奇怪当时何壮看到了什么,会吓得一命呜呼,但左看右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他对张玄的法力有了新的认知,大哥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三流天师,真正发起威来,像地狱来的勾魂使者一样恐怖。
  以后记得一定不要得罪大哥,否则小命堪虑哦。
  
  第九章
  
  聂行风将乔灵扶进办公室,经过刚才那番恐怖经历,乔灵已经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身子抖个不停。
  聂行风倒了杯热水给她,问:「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乔灵给了他一个苦笑回复,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她还能坚持着不晕过去,已经是奇迹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保全扶进来。」
  聂行风出去时,发现走廊的照明灯都灭了,只有脚下的安全通路指示灯还亮着,长廊昏暗,空静的令人心慌,却没有小保全的踪影。
  他在整条走廊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只好折回办公室。
  乔灵看上去比刚才好一些了,正在揉手肘,聂行风忙问:「你受伤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没事,是刚才我掉下电梯,用手肘撑住反弹回来的电梯门时被撞的,不碍事。」
  「反弹回来的电梯门?」
  聂行风喃喃重复了一遍,眼前突然灵光一闪。
  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董事长……」
  乔灵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恐怖地带里,她刚想说要跟聂行风一起去,对方却已经冲了出去,并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已过了十二点,财务部的职员们早已下班,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周言的办公室里隐约透出灯光,有人在飞快找寻着什么。
  「你是在找这个吗?」
  沉静声音在门口响起,男人吃惊的转过身,见聂行风走进来,指间捏着一圈弹簧。
  「董事长?这么晚了,你还没走?」
  「这话应该我来问。」
  看着故作镇定的李顺长,聂行风淡淡道:「你在找杀人工具是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是你杀了周言,又做出自杀的假象,有笨蛋还自作聪明地说那是厉鬼索魂,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都是人在装神弄鬼!」
  李顺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只是来周部长这里祭奠他的,请董事长不要在过世者的地方开这种玩笑。」
  聂行风冷冷反问:「我像在开玩笑吗?」
  李顺长嘴角勾起笑,略带嘲讽地问:「那么,证据呢?周言自杀时,房门是反锁的,里面就他一个人,这一点所有职员都能证明,不过,如果董事长想做侦探,我倒愿意做你忠实的听众。」
  聂行风扬了扬手中那截弹簧。
  「你把一切都设计得很巧妙,不过,最终还是百密一疏,没来得及把最重要的证物取走。周言不是自杀,他爬上桌子是为了修理停转的空调。你知道他对电器很内行,如果空调出了问题,他一定会亲自修理,所以,你提前弄坏空调,布置好死路让他走!」
  那么热的天,房门紧闭,又不开空调,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那是整个布局中最关键的地方。
  「对于周言坠楼时拼命抓扯窗帘的动作,我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在弄明白他的死亡真相后,才知道那动作的真正含义,他拽住窗帘不是因为恐惧而不敢面对下面的空间,而是在做最后的求生挣扎!」
  聂行风盯住李顺长,冷冷道:「你提前将玻璃窗的开关拨开,并在靠近窗框的那边顶上弹簧,又在另一边底部滑槽处用铁片之类的东西顶住,这样看起来,窗户是关住的,但只要你把铁片勾开,弹簧的力量就会将玻璃窗完全顶开。因为有窗帘挡住,周言不知道窗户被做了手脚。为了让玻璃窗顺利滑动,你在滑槽部分上了润滑油,大楼被重新装修过,许多窗户开关时都很滞涩,只有这间办公室的窗扇滑动非常顺畅,这都出自你的杰作。」
  「说得很精彩,可是你别忘了,周言临死前写过悔过书,而且,就算你说的都有理,请问我是怎样杀他的?当时我可是不在现场,甚至不在财务部。」
  「错,那不是悔过书,是周言听电话时的随笔!有职员说曾听到周言自杀前跟人通过电话,和他讲电话的一定是你!那些『贪婪和欲望,罪恶的源泉』等话都是你说的,周言有听电话时随手做笔记的习惯,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你诱导他写下了那些话!
  「正因为你不在财务部,才有时间执行杀人动作,这间办公室的上一层房间现在没有使用,你当时就在那间房里,从窗户垂下吊索,让自己倒悬在窗前,然后用长棍之类的东西拨开铁片,在窗户弹开的同时,又用长棍击打周言的腿膝,致使他失去平衡而坠楼。你在他坠楼后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是为了取回窃听器吧?没有窃听追踪,你很难把时间控制的毫厘不差,也许你还想找回这截弹簧,可是没有找到,你不敢肯定弹簧是落在房间里,还是户外,又见人越来越多,只好暂时放弃,去了周言坠楼的地方。」
  「你的推理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我可不是飞檐走壁的蜘蛛人,再说,我和周言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犯险害他?」
  「普通人也许办不到,但你一定行!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当兵的时候是野战部队,设机关、攀缘登高这些技能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跟周言的确没有深仇大恨,但却不得不杀他,并费尽心思弄出自杀的假象,因为你需要他为你顶罪,他死了,贪污公款的事就算是彻底结束,你可以继续留在公司,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升上正部长。我曾把在洗手间和乔扬争吵的人当成周言,其实那个人是你,你故意把周言的笔记本放在那里,来误导我……」
  啪啪啪。
  李顺长捧场的鼓起掌,笑道:「我算计了很久才布置好这一切,却被你轻而易举看穿了,董事长,依你的推理能力,真应该去做侦探。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过我不是故意把笔记本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只是凑巧。周言把它忘在办公室了,我拿来看而已,谁知会被乔扬堵住。」
  「陈雪儿也是你杀的吧?你杀了她,还把她的尸体藏在杂物室里,那晚我在电梯里碰到的根本不是鬼,而是陈冰儿,只不过她存在的摄像画面被你切换了,一开始出现的雪花镜头就是你切换造成的,你这样做是为了混淆我的判断对不对?」
  他承认自己曾一度有些相信鬼魂索命的说法了,当然,张玄的误导占了很大因素。
  李顺长点头,痛快承认。
  「是那女人太笨,自愿为乔扬做假账,本来进行得很顺利,我们都打算拿着钱远走高飞,谁知谈话却被她无意中听到了,她知道乔扬是在利用她后就想报警,所以我只能杀了她,可是尸首无法运出去,乔扬害怕,把出国日程也推迟了。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有比离开更好的计划,那就是让所有知情的人都永远闭嘴,现在该轮到你了,董事长。」
  见李顺长慢慢走近,聂行风立刻屏气凝神,谁料身后突然传来古怪声响,骤风旋来,他后脑被重重一击,晕了过去。
  
  「董事长,聂董事长……」
  有些遥远的声音把聂行风的神智慢慢唤醒,睁开眼睛。
  后脑因为重击而隐隐作痛,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反绑在椅上,乔灵坐在他对面,双手也被绑在一起,身上紧紧缠着几道绳索。
  见聂行风醒来,乔灵忙问:「你怎么样?」
  「还好,你呢?」
  「我没事。」
  刚才保全把昏迷的聂行风扶进来,乔灵只顾得担心他,没防备保全会攻击自己,结果被他轻易制服。
  门被推开,李顺长走进来,身旁跟着那个小保全,保全一脸苍白,身子还在微微打着颤。
  看到保全,聂行风在心里大骂自己笨蛋,想改动监控记录,没有保全人员协助是不可能的,很显然,这保全被李顺长收买了。
  李顺长握着一根棒球棒,在手里不断拍打着,走到他面前,一脸诡笑。
  「死心吧,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你们,张玄有点小本事,不过被我调开了,保全部的人喝了我送去的咖啡,都睡得正香呢,我关闭了大厦的出入口装置和电话连线,所以现在这栋大楼可说是栋死楼。」
  「你真是丧心病狂!」乔灵气愤地大叫:「你不仅亏空公款,还行凶杀人,害死我哥哥……」
  「你哥哥的死跟我无关,那个胆小鬼,我本来是想杀他的,可惜还没动手,他就挂掉了,只是没想到他手上会有存档,所以我便不能放过你了。」
  「你、你混蛋!」
  趁李顺长跟乔灵说话,聂行风极力欲挣脱被反绑的双手,感觉绳索有些松动,他故意大声问:「那你为什么要把陈雪儿的尸体藏在杂物室里?就不怕被人发现?」
  面对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聂睿庭说过会来,如果他打不开公司大门,一定会发现蹊跷。
  李顺长心情不错,悠悠然解释:「那女人当时慌不择路往楼上跑,她其实就死在这间办公室的门外,她拼命想将门推开,可是很遗憾,门根本打不开,被我刺中后,她居然还诅咒说一定要回来报仇,可惜我早年学过一些法术,于是用铜钉钉在她顶门上,镇住她的魂魄,不要说报仇了,她就连投胎都不可能。不过时间仓促,我们只能暂时把她的尸身藏在杂物室里,有铜钉镇魂,即使盛夏,尸首也不会腐烂,所以不会有人发现。」
  乔灵喃喃道:「好残忍,你一定不得善终!」
  「也许吧,不过现在不得善终的却是你们。你说,如果聂氏财团的董事长被情人刺死,而后情人伤心过度,跳楼自杀的话,这条新闻会不会上头版?」
  李顺长将球棒塞给保全,戴上手套,踱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柄裁纸刀。
  聂行风心一沉,他腕上的绳索在挣扎下已松动了很多,却仍无法完全褪下来,只好对保全道:「你真要为虎作伥,一错再错下去吗?」
  小保全似乎有些吓傻了,脸露犹豫,只双手紧握球棒对准他。
  「你真以为帮助李顺长,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好处吗?他杀了所有知情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你?当利用你杀了我们后,你一定也会落得跟我们相同的命运!」
  小保全握球棒的手开始颤抖,目光不断在聂行风和李顺长之间打转。看出他的动摇,李顺长冷笑道:「别信他的鬼话,他只是想骗你救他而已。」
  他把裁纸刀的刀柄塞进乔灵被绳索缚住的右手里,然后握住她握刀的手,令她将刀柄握紧,再用脚踢着椅子下的滑轮,将她移到聂行风面前。
  「别担心旅途寂寞,陈冰儿也会去陪你们的,那女人最近一直在大楼里游荡想找出她妹妹,我只好成全她,本来你们不需要死的,只可惜都太喜欢多管闲事。」
  李顺长紧握住乔灵的手,将刀锋狠命向聂行风胸前刺去……
  刀锋在下一瞬被球棒打到了一边,小保全尖叫道:「别再杀人了!」
  「滚开!」
  「不!放了他们,哎哟……」
  小保全的手腕被李顺长利刃挥中,痛得松开了手,球棒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李顺长又提刀再刺,他出身军旅,动作凶悍威猛,小保全明显不敌,被他在胸口上又划了一刀。
  见小保全危险,聂行风忙叫:「李顺长,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可以逍遥法外吗?你知不知道陈雪儿现在就在你身后!」
  李顺长一愣,随即大笑:「陈雪儿?她连魂魄都聚不齐,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不……」
  恐吓没吓到李顺长,却把保全吓住,他看着李顺长的背后,脸色顿时变得惊恐至极,李顺长冲他喝道:「滚得远远的,再敢多事,我不会轻饶了你!」
  他扯过乔灵,握住她的手再次向聂行风刺来。生死关头,聂行风突然向旁边一晃,堪堪避开了刺来的利刃。
  他上身的绳索已解开了,但腿部仍被缚住,大幅度动作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见一击不中,李顺长拉着乔灵想继续追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呻吟声,冷风袭来,他迟疑着停下动作。
  「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像极了陈雪儿临死前的呼喊。
  趁李顺长犹豫,聂行风飞快解开腿上的绳子,抬起头,忽然看到李顺长背后白影闪动,陈雪儿不知何时已贴靠在他身后,冷冷盯住他,幽暗眼眸里泛着灰白,擎在空中的手里握了件硬物,正对向他。
  「啊……」
  保全再也撑不住,在发出一声惊恐嘶叫后,直挺挺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从大家看向自己的惊异眼神里,李顺长感觉出他们没在唬人,可是不可能的,他施法镇住了陈雪儿的魂魄,她出不来的。
  他咬咬牙,转过了身,竟赫然发现陈雪儿就站在他面前,这让他毛骨悚然,立刻抬刀便刺。
  裁纸刀泛着冰冷光芒,刺进陈雪儿的胸膛,可是她却无动于衷,依旧冷冷立在那里。
  「老天……」
  聂行风已将乔灵身上的绳索解开,看到一身血迹的陈雪儿,乔灵禁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聂行风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跟我走。」
  已经分不清那女生到底是陈冰儿还是陈雪儿,不过聂行风有种感觉,就是,现在最好马上离开。
  两人悄声站起,刚走出几步,就觉冷风扑来,乔灵尖叫着被一股无形力量卷起,跌了出去,聂行风回过头,见陈雪儿正盯住他们,冰冷声音道:「谁都不可以走!」
  她手臂抬起,诡异冷风向摔倒在地的乔灵重新卷去,聂行风忙奔上前,将乔灵护在身下,只觉冷风顺着身边旋过,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背上咒符金光游离,使他避开了冷风的袭击。
  陈雪儿没再继续攻击他们,因为李顺长在极度慌乱下,将裁纸刀拔出后重又刺入她体内,接连数下。
  锋利的裁纸刀刺在她躯体上,除了发出沉闷声响外,完全没有其他反应,李顺长越来越惊恐,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冷眼看他,陈雪儿嘲讽道:「这是你第二次杀我!」
  她将握在手里的东西递上前,看到后,李顺长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你、你怎么可能拔出来?」
  那三寸多长的铜钉是他亲手从陈雪儿的顶门钉下去的,还加了镇魂禁咒,陈雪儿绝不可能将它拔下。
  再一次刺过去的利刃被陈雪儿握进手里,随即如纸片一样的飘落在地,看到扬起的铜钉,李顺长全身不住颤栗,尖叫着向后退去,谁知腿下一绊,栽倒在地,慌乱中他突然想起随身带着的护身铜令,忙从口袋里掏出,向她面门打去。
  「死了还敢来作怪,我打的你魂飞魄散!」
  这是以前李顺长从当道士的叔叔那里顺手牵羊拿来的,觉得有镇邪之效,便一直带在身边,关键时刻,他立刻想到用令符镇鬼。
  被铜令打中,陈雪儿发出一声惨叫,灵体飘飘悠悠落到一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李顺长见状大喜,狞笑道:「看你还凶到什么时候?」
  「雪儿……」
  黑暗中传来轻柔呼唤,悬于空中的那枚铜令顿时失去牵引,落到了地上,陈雪儿恢复精神,又猛冲过来。
  李顺长大惊,仓皇向后躲避,却被陈雪儿铜钉挥下,刺入大腿,顿时鲜血迸流,陈雪儿冷笑着将刺入他腿中的铜钉来回转动按压,令他发出凄厉惨叫。
  聂行风避到办公桌后,悄悄拿出手机拨打,谁知萤幕上突然闪过一串奇怪亮光,哧的一声,轻烟冒出,手机便彻底报销了,他感到喉间一紧,被陈雪儿扣住,血红双眼盯住他,眼瞳里闪烁出疯狂光芒。
  「所有人都该死,你也一样!」
  那个轻柔声音又急叫道:「雪儿,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聂行风空有一身跆拳功夫,却挣扎不开陈雪儿的制缚。冷冰冰的手卡住他,将他擎到空中,然后重重摔下去,乔灵想上前扶他,却被冷风旋到旁边。
  李顺长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外间,大门却在他面前突然自动关闭,他推不开门,只感到身后无形冷意慢慢渗来,惊慌地回过头,见陈雪儿漂浮在他面前,冷笑着看他。
  惊恐让李顺长全身打颤,没了那道铜令符,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制伏厉鬼,顾不得大腿上的痛,他又转身绕着桌椅仓皇逃窜,腿脚却被冷风扯住,重重抛了出去。
  李顺长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气来,又再一次被大力揪到空中,向玻璃窗撞去。眼见李顺长即将撞上窗扇,聂行风忙扑过去想抓住他,却被瞬间移过来的办公桌卡住,撞到一边。
  李顺长并没有撞窗飞出去,玻璃窗在他重重撞上同时金光一闪,使得他被反弹回来。滚落在地,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玄笑嘻嘻走进来,身旁还跟着霍离。
  「好像我来得刚刚好,大家闹腾完了,该收工了吧?」
  陈雪儿冷喝道:「滚开!」
  张玄耸耸肩,把霍离推到一边,「一边待着,别妨碍我做事。」
  他向陈雪儿笑道:「我知道你是被李顺长杀死的,不过刚才你打也打了,吓也吓了,就此罢手吧。之后的事交给警察,你也该去你要去的地方,别再在这里打扰人间清静了。」
  陈雪儿冷笑一声,一扬手,李顺长尖叫着被她拉到身旁,她紧掐住李顺长的脖子,恶狠狠地道:「妄想,我今天要拖他一起进黄泉道!」
  张玄脸色一沉,手掐指诀,喝道:「放人!」
  陈雪儿毫不理会,另一只手又抓向聂行风。聂行风身前的桌子自动滑开,他被股强大力量掳住,不由自主靠过去,就在陈雪儿接触到他的同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叫喊,张玄手中灵符飞出,击在她胸前。
  「你既已身死,就该速去轮回,否则休怪我无情!」
  陈雪儿被灵符打得跌倒在地,原来立的位置上却依旧站着一个人,身子在稍微离开地面的地方晃来晃去,直勾勾盯着张玄,天灵处黑色液体汩汩迸流下来,瞬间将她的脸庞染成血红。
  张玄的灵符在击退陈雪儿的同时,也破了镇住她的定魂术,这是她死时的情景。见到这诡异景象,乔灵吓得失声尖叫,李顺长也快吓晕了,偏又晕不过去,只倒在地上哀哀痛叫。
  那个被打倒在地的身躯微动了一下,聂行风忙上前将她扶住,见她穿着黑纱裙,迟疑问:「你是……陈冰儿?」
  「是我,快救雪儿。」
  尖锐惨叫打断了陈冰儿的话。被灵符击中,陈雪儿胸前燃起蓝火,她不甘心的扭动四肢,突然十指尖尖,惨白指甲顷刻间伸到李顺长喉间,将他狠狠掐住。
  「松手!」
  张玄食指捏诀,一枚道符向陈雪儿射去,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急急如律令!」
  陈冰儿惊叫着飞扑上去将道符挡在身前,那道符竟穿过她身体向后方荡去,正中陈雪儿前胸,然而疾火并未燃起,灵符在她面前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呃……
  张玄一呆,急忙重捏指诀,大声喝:「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急急如律令!」
  喝令虽下,依旧毫无反应,灵符躺在地上,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顿时一室寂静,霍离额上三道黑线,低声叫:「大哥!」
  「呵呵呵,关键时刻法术又当机啦……」
  张玄小声嘟囔,随即一改冷厉,换成一脸迷人微笑,向陈雪儿摆摆手,「美女,你慢慢报仇吧,我不打扰,回头见!」
  他说完话转身就跑,陈雪儿发出尖锐冷笑,揪起李顺长的手,向外狠狠一拉,惨叫声中,李顺长一只胳膊竟被她活活拉脱了臼。
  「谁都不许走!」
  她甩开李顺长,向张玄扑去,谁知张玄法术不行,逃跑功夫却天下第一,在办公室里上窜下跳,每每在她冷风下逃脱。他见陈雪儿的狠戾模样,便知她已成厉鬼,不由大骂李顺长白痴。
  定魂术禁咒虽能镇得住魂魄,但同时也将人之怨气聚集其中,若是枉死,便会转化成更大的力量,极易堕为厉鬼。看来李顺长虽然知晓一些符术,却也是似懂非懂,所以陈雪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善恶不分,只知复仇的厉鬼。
  被厉鬼伤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伤了倒好办,聂行风几人可受不了陈雪儿的尸毒,所以他尽可能引她离其他人远一些。
  霍离和张玄兄弟同心,知道他的用意,趁机偷偷猫腰过去,拉住聂行风和乔灵,小声道:「跟我走。」
  刚才还在为张玄出场时的帅姿赞叹,谁知顷刻间就看到他被女鬼追得抱头鼠窜,聂行风气极反笑,问:「你大哥他平时就是这样捉鬼的?」
  「噢,经常这样,我大哥的法术时灵时不灵,你也看到了,现在就是不灵的时候。」
  乔灵急得大叫:「那什么时候灵,什么时候不灵?」
  她这一晚上被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折腾得快疯掉了,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似乎懂驱鬼的帅哥天师出来,可不想他这么快就挂掉。
  霍离带着他们悄悄在沙发后面挪移向外走,嘿嘿笑道:「通常是有钱的时候灵,没钱的时候不灵。」
  见乔灵立刻将目光投向自己,聂行风无可奈何,咬牙问:「多少钱?我出,让他马上驱鬼!」
  他也快疯掉了,居然相信驱鬼一说,还出钱求人。
  听了这话,霍离立刻跳起来大叫:「大哥,快动手啊,你的董事长说出钱让你驱鬼,快拿出本事来!」
  「小笨狐狸,你马上给我滚!」
  张玄还在办公室里不断的逃,抽空骂出一句,钱他当然想赚,问题是现在偏偏法术跟他过不去,连钱都引不出来啊。
  见陈雪儿不断攻击张玄,李顺长咬牙忍痛,从地上爬起,向外滚爬出去,霍离上前拉他,被他一巴掌推开。
  「等一等!」
  霍离追上去,刚奔到门口,就见李顺长按开电梯门,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电梯内的同时,一声悠长惨叫传了上来,然后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我都说等一等了,大哥说电梯坏掉了啦。」
  聂行风和乔灵已奔出了办公室,忽听身后传来陈冰儿的叫声。
  「雪儿,不要杀人!」
  聂行风回过头,见张玄被不断移动而来的桌椅挡住,很滑稽的摔倒在地,陈雪儿扑上前,尖锐指甲扣在他肩上。聂行风连忙赶回去,随手抄起地上的球棒,甩了过去,陈雪儿飘忽的身形被他打开,他趁机拉住张玄,滚到一边。
  张玄瞪大湛蓝眼眸傻愣愣看他,「你怎么不逃?」
  「我逃了,留你在这里等死吗!」
  聂行风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明白,跟张玄在一起,要想压住火气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背后冷风传来,聂行风刚回过头,就见眼前寒光一闪,陈雪儿手里的铜钉向他面门狠狠刺来。
  距离太近,他根本没有机会躲避,更何况一只手臂还被张玄压在身下。
  会死吗?
  脑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去死!」
  张玄突然跳起,挡在聂行风身前,一声暴喝,灵力凌空飞出,把陈雪儿击开。
  他立稳身形,手指一弹,索魂金线破空飞出,缠向陈雪儿,蓝色火焰瞬间顺着那道金线燃上她的臂弯。
  「敢伤我的招财猫,我让你魂飞魄散!」
  张玄拈起指诀,当空横画半圆,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祈火咒一出,金光烈火立时腾空而起,将陈雪儿罩在当中,随着凄厉惨叫,她全身都燃在熊熊烈火之中,长发衣袖随火翻滚,发出嘶嘶脆响。
  「雪儿……」
  陈冰儿惊叫着想跑进火圈救人,却被强烈火势打了出来,翻腾火光将陈雪儿飘忽的影子渐渐淹没,火光中她头顶上方飘出一道淡淡蓝光,那是她的魂魄在火中摇曳。
  见此情景,陈冰儿发疯般的长声嘶叫,重新飞身窜入火中,然而火光却在此时消失无踪,那道蓝光瞬间附在了她身上,她恍惚的来回转了一圈,身子摇摇欲坠,喃喃叫道:「妹妹、妹妹……」
  聂行风忙上前扶住她,张玄急得大叫:「小心!」
  聂行风一愣,随即看到陈冰儿双目睁开,直勾勾盯住自己,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他脑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生不是陈冰儿,她是……陈雪儿。
  「你去死吧!」
  陈雪儿抓住聂行风纵身撞过张玄在窗前设下的结界,向楼下急坠下去。
  眼前景物飞速向上游走,一刹那,聂行风只来得及看到陈雪儿紧盯住自己的冰冷双瞳里突然映出一线火光,一个金色物体抽打在她身上,惊叫声中,陈雪儿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与此同时,半空中一只手猛力抓住他,揽住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
  聂行风回过头,见陈雪儿落叶般直坠下去,紧接着CK的淡淡清香飘了过来。
  这是他晕倒前唯一记得的事情。
  
  第十章
  
  啊……
  陈雪儿坠楼时的一幕不断在眼前回荡,聂行风一阵剧烈心跳,猛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聂睿庭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说:「睡了这么久,你总算醒了。」
  聂行风看看周围,这不是他的单身公寓,而是爷爷的家,他以前在老宅时住过的房间。
  身体有些乏累,却不是很痛,他揉揉太阳穴,竭力去想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记得当时自己被陈雪儿拉着从二十三楼跌下,怎么一觉醒来,会完整无损的躺在床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天,你都不记得了?不过那种事还是不记得比较好,太恐怖。」
  「究竟怎么回事?」
  聂睿庭挠挠头。
  「说来话长啦,大厦那架电梯真是古怪,乔扬乘坐时出了故障,结果没几天人就没了,这次又是李顺长,我看那架吃人电梯以后还是停止使用比较好。」
  他啰啰嗦嗦说了半天,才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清楚。
  原来聂睿庭和聂行风通完电话后,便朝公司赶去,谁知车行到半路,前方发生车祸,塞车严重,等他到达公司已是半夜。他想用磁卡进大厅,却无法开启门锁,他刚开始还以为是保全设备故障,便打电话给警卫室,谁知竟无人接听。
  这时聂睿庭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正想打电话联络保全公司,就看到张玄抱着聂行风从大厦另一边走过来,告诉他李顺长贪污公款的事被他们发现,想杀他们灭口,结果事败逃脱,在乘电梯时坠楼死亡。
  聂睿庭听完后,立刻打电话报警,接着又送聂行风回聂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敢再隐瞒,今早把事情经过跟爷爷一五一十作了汇报,跟着又回到公司作部署,等折腾完,已快到中午了。
  事故现场已作了处理,除了故障的那架电梯外,其他的都正常运转,不过顶楼因为是陈雪儿的被害现场,而被暂时封锁。
  听完后,聂行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我们是从大厦一侧过来的?」
  他承认当时因为事发突然,他记忆有些混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张玄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拉住他的话,那他们应该是在顶楼,而不是在楼下,即使在楼下,也应该在大厦里面,而非外围,除非他们也坠到了楼下。可如果那样,他现在还会完好无损的躺在这里吗?
  「是呀,是从大厦一侧,而且张玄还横抱着你呢。」
  聂睿庭笑得很暧昧,「大哥,我还从未见过你晕倒,是不是身边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人就会变得脆弱了?」
  聂行风黑下脸。
  即使头部受了伤,但一个大男人被吓晕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他有些不自在,岔开了话题。
  「那乔灵和陈冰儿呢?」
  「乔灵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安排人送她去医院了,陈冰儿?你说的是陈雪儿吧,那女生说起来也满可怜的,被李顺长和乔扬利用挪用公款,后来又被杀人灭口。李顺长平时看起来彬彬有礼,没想到居然是变态狂魔,杀人后还在尸体上钉铜钉,摔死也是报应……」
  「我是问陈冰儿,就是陈雪儿的姐姐,当时她也在大厦里面的。」
  聂睿庭伸手来摸聂行风的额头。
  「没有啊,我去的时候就只见到陈雪儿的尸体,还有乔灵和那个保全。你一定是伤着了头,才会犯迷糊,回头得做个扫瞄才行,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喏,把这个喝了。」
  他把桌上一碗汤药递到聂行风面前,聂行风看看那碗古怪的东西。
  「是什么?」
  「镇惊用的,张玄特意交代我说等你醒了后,一定要让你喝,他说你最近时运低,又被厉鬼的阴气所噬,喝了它,既可以镇惊,也避免以后再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那个神棍,不仅把他之前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还明目张胆的向他弟弟宣传,立刻开除他好了。
  聂行风悻悻看了聂睿庭一眼,「我现在就看见一个很不干净的东西。」
  聂睿庭吓得立刻左右环顾,「在哪里?在哪里?」
  「就在我面前,你昨晚洗澡了吗?一身脏兮兮的样子。」
  聂睿庭长舒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倒好,睡着就没事了,我可是为了你们奔波了一晚上啊,还拜托警方里的熟人低调处理这件事,如果让那些记者知道了,还不知会胡说成什么样子呢。」
  把唠叨个不停的弟弟赶出去后,聂行风靠着床头闭目养神,昨晚发生的一切的确颠覆了他这二十几年来的认知,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听张玄的话,去喝这碗脏兮兮的符水。
  聂行风拿起汤碗,将药浇进窗台上的花盆里,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电话给陈冰儿。
  电话铃响了两声后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女生声音说:「喂。」
  聂行风愣了一下,他记忆力很好,自信没有记错号码,于是迟疑问:「请问这是陈冰儿的手机吗?」
  「是的,我是她同事,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她妹妹的同事,昨晚她来我们公司,发生了一些状况,我担心她有事,所以打电话给她。」
  那边一阵沉默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陈冰儿去外地出差时遭遇车祸,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星期,今天凌晨刚刚过世……」
  
  张家。
  两兄弟正悠哉悠哉躺在沙发上休息,因为昨晚的一连串事件,他们根本没睡过,在跟聂睿庭解释了事情原委后,又去警局做了笔录才回来,所以都倦了。
  「大哥,是你做手脚让董事长晕倒的对不对?」
  「不让他晕倒,那他看到我们从二十三楼跳下来一点事没有,你说会怎样?」
  霍离想了想,突然大笑:「可能还是会晕倒!不过大哥昨晚好帅,用驭火术擒恶灵,又像武林高手一样从高楼跳下,你的法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张玄抚抚下巴,陷入沉思。
  他的法术一向时灵时不灵,关键时刻发挥不出来更是家常便饭,可是昨晚却突然爆发小宇宙,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没得到答案,小狐狸想了想,突然拍起巴掌。
  「我明白了,大哥你突然变得那么威风,一定是因为听到董事长出钱。」
  「不是,以前别人出的钱更多,我的法术也都是一般般,好像昨晚是因为招财猫有危险,我才瞬间超常发挥,你说这是为什么?」
  「通灵?」
  「不!」
  张玄嘿嘿笑起来。
  「我们张家历代练习法术都需有因缘促成,因缘不到,怎么练都没有进展。我在想,招财猫是不是我的因缘?如果是那样,那我练成终极法术的催化剂应该就是爱……」
  「噗!」
  霍离将含在口中的葡萄饮料喷了个天女散花,转头看张玄。
  「说句打击你的话,你的董事长好像并不喜欢你哦。」
  张玄想了想,终于莫可奈何地承认:「确实如此,不过他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啦,我只要靠着他就好,又是我的衣食父母,又可以助我修行,一举两得。」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不过,你都说陈雪儿已堕入恶鬼道,那为什么昨晚不打散她的魂魄,而仅仅是困住她,你是不是想为她超度?作法因人而异,你根本就不是个称职的天师,哎哟……」
  话音未落,霍离便被张玄一脚踢飞出去。
  「你这只笨狐狸,我要是称职的天师,早把你打得神形俱灭了,哪由得你在这里撒野?」
  霍离在空中灵活的翻了个身,待再落下时已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一摇尾巴跳到张玄身上开始腾空跳跃。
  「老天,你好像又胖了……」
  张玄被踩的一咬牙,哀叫:「你吃得这么胖,可我从昨晚到现在还一口饭都没吃呢,马上去给我做饭,否则断你所有零食。」
  霍离嗖地一声窜进了厨房,这招对他百试百灵,吃不吃饭倒无所谓,但没有零食吃,小狐狸的日子就难挨了。
  霍离跑去了厨房,张玄也站起身,来到祖师香案前,点上三香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师父,照招财猫对鬼神一说深恶痛绝的态度看,我这次肯定是做白工,你要保佑我下次多赚点钱啊,否则连给你供奉的香火钱都没了,你要是熬不住,就去林纯磬那里打打牙祭好了,怎么说人家也是正牌天师。」
  报告完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晚李顺长用来对付陈雪儿的铜令符,被他顺手牵羊据为己有。
  铜符黝亮,正面刻了个篆字敕,背面是玄武朱雀等四兽,旁边还有一些奇怪的图腾花纹,虽然看不懂,但也知不是辟邪道符。
  「搞什么东东,连符令都写得不通顺,这种出土文物也能辟邪吗?不要把鬼怪想得太白痴好不好。」
  张玄嘟囔着将铜令扔在了神案上。
  「师父,这个就当土产送给您老人家了。」
  铜令符在神案上滚了滚,落在了案角,当中敕字闪过一道金光,可惜他没有看到。
  「小离,我快饿昏了,还有多久可以吃饭?」
  「快了快了。」
  霍离回了一声,尾巴跟着摆了摆,又粗又红的大尾巴从外面望去,像是很可爱的毛皮玩具。
  饭做好了,张玄饥肠辘辘,很快就把一大碗米饭吃进了肚,正要去盛第二碗,被霍离拦住了。
  「你还没告诉我李顺长在陈雪儿天灵处钉铜钉是什么意思呢,那样真能镇住她的魂魄吗?」
  「镇魂术有数种法咒,如果符咒正确,确实能镇住魂魄,令其无法轮回。不过李顺长对符咒一知半解,所以才导致陈雪儿的怨气愈积愈强,变成厉鬼。」
  霍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那她上了她姐姐的身,岂不是连她姐姐都害死了?」
  张玄耸耸肩,脸色阴郁,「也许她姐姐跟她同命吧。」
  昨晚他见了陈冰儿,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法术对她无用,因为陈冰儿不是人,但也不是鬼魂,她只是个魂魄,可能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灵与体分离,只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
  手机响起,张玄刚按下接听键,便听一声怒吼传来。
  「谁准你休假了!」
  一听是招财猫,张玄心情顿好,稍微把手机往旁边移了移,嘻嘻笑道:「董事长,你居然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哦,听你的声音好像精神不错,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喝符水?」
  「你认为我会喝那种脏兮兮的东西吗?为什么不上班?」
  「咦,你不是也在家里休息吗?怎么说我也忙了一晚上,休息一天不为过吧?我有请假……」
  「谁说我在休息?我现在正在公司,你马上给我来上班,否则以后就不要来了!」
  张玄还待再说,那边已经收线了。
  霍离很同情地看看他,嗖的跑去客厅把他的公事包拿过来,递上前。
  「快去上班吧,这份工作是你施法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你也不想被人炒鱿鱼是不是?」
  张玄想了想,跑去卧室。
  「上班就上班,不过上班前我要准备些东西,希望招财猫喜欢。」
  
  聂行风其实也是刚到公司,他早上先跟聂睿庭一起去警局重新叙述了事情经过,顺路又到医院探望乔灵。乔灵已恢复了精神,把存放文件的信箱告诉他,让他调出资枓做调查,之后他才来公司。
  那架事故电梯正在维修中,贴着「暂停使用」的牌子,顶楼的杂物室也被封锁住,办公室里更是杂乱不堪,聂睿庭提出请人来做场法事驱邪,被聂行风拒绝了。
  他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品着苦咖啡,想着陈冰儿同事的那番话,大脑又开始混乱,摸摸肿起好大一个包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起初听到陈冰儿过世的消息,他还以为是对方恶作剧,经过一番解释,他才知道事情原委。
  陈冰儿出差乘坐的那辆巴士因天雨路滑,在拐弯处撞出了防护栏,而后道路因暴雨坍方,等事故车辆被发现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受伤乘客被送进附近的地方医院治疗,而陈冰儿一直昏迷不醒,无法确认身份,她公司是昨天才得到通知,这才派职员去那家医院,谁知次日凌晨陈冰儿就过世了。
  那个时间正是陈雪儿复苏的时间,难道说当时陈冰儿其实也是幽灵?那么,之前自己碰到的女生又是谁?如果她是陈冰儿的话,一个车祸后一直昏睡不醒的人是如何从千里之外赶到这里的?
  还好,能解释真相的人及时出现,聂行风接到李婷的内线,说张玄来了,然后外面传来敲门声,张玄背了个背包,笑嘻嘻走进来。
  「董事长好,不过看上去你气色好像不太好,真是有够超强,脑袋被重击,居然连医院都不去,就直接来上班,我们公司全体员工都该向你学习这种敬业精神。」
  那根球棒呢?也该给这家伙来一下,看他是不是也超强。
  聂行风恨恨地想着,见张玄神采奕奕,就更不爽,明明昨晚两人一同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为什么他中途昏过去,而张玄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把陈冰儿的事说了一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给我解释清楚。」
  张玄耸耸肩,嘟囔:「没什么好解释的,陈冰儿处于昏迷状态只是表面现象,她大脑仍然是有意识的。双生子常有奇异的心灵相通,可能她感应到陈雪儿遭到不幸,所以就在昏迷中凭借意识回来找她。手足之情有时候真的很伟大,要不是挂念着妹妹,可能陈冰儿早就去世了。
  至于一个昏迷的人如何能活蹦乱跳的到处走动,我们道家通常把这种现象称为『离魂』,即灵与体的分离,当执念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化作一种很强的力量,使灵魂可以不受躯体的限制。可能连陈冰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事,她只是凭借信念回来找妹妹,可是陈雪儿的意念却被李顺长的符咒镇住了,直到昨晚,陈雪儿的怨念冲破了符咒,陈冰儿才感应到她的所在位置。」
  听着张玄侃侃而谈,聂行风觉得意识好像更混乱了,这些理论比他学过的微宏观金融学、金融分析定律加起来还要难。
  头又开始痛,聂行风皱了下眉,张玄立刻凑上前,手抚在他后脑凸起的地方,轻轻揉动,问:「是不是这里?」
  疼痛在轻柔抚摸下很快减轻,等张玄放下手,聂行风再摸脑袋时,发现那凸出的肿块已消失无踪。
  他看看张玄,「你还是有些道行的嘛。」
  「嘿嘿,那是因为有招财猫的力量配合,我的法力才能运用自如。」
  想到今后只要跟随在聂行风身边,法术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张玄开心的笑起来。
  「嗄?」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天师嘛,当然厉害了。」
  做人切忌太过得意忘形,张玄及时改口,将事先备好的账单放在了桌上。
  「昨晚你有说付钱的,这是打折后的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聂行风低头看去。
  驱鬼费十万二千,物品费一万五千五百,共计十一万七千五百。
  「我给你打了七折,你要是还不满意,后面的五百零头也可以去掉,刚才帮你镇痛的小法术算额外服务,不收费。」
  「张玄!」
  聂行风脸上狰狞一片。
  他说过付钱,但没说同意付这种天价!
  想到今天要是答应付了账,只怕日后后患无穷,聂行风微微一笑,说:「我可以付钱,条件是你收了钱,马上给我离职,今后不许再踏进聂氏一步,你选择吧!」
  账单瞬间消失,张玄一脸平静地道:「我选择工作。」
  虽然白贴那么多钱进去有些心痛,但要是放弃工作,他就没法再借助招财猫练功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反正想赚钱,今后有的是机会。
  目的达到,聂行风很满意,道:「你可以出去做事了,别让我再看到你。」
  「好啊,不过出去前我还有件小小的事要做。」
  张玄又堆起笑脸,将背包的东西一一拿出,不多时,聂行风面前的办公桌上就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这是祛邪水,这是招财手链,这是辟邪犀角,这是白玉观音,真正开过光的……」
  每看一样,聂行风脸色就阴沉一分,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吼:「如果你不想我把这些破玩艺儿扔到楼下去,就马上带着它们消失!」
  「真的很便宜哦,那,其他的你可以不要,但这个一定要喝!」
  看到一个小白瓶递到自己面前,聂行风问:「什么?」
  「符水,我让聂睿庭给你的你不是没喝吗?你命数纯阴,又沾了陈雪儿的怨气,喝了它才能保证以后看不到那些脏东西,你也不想把跟它们见面变成一种习惯吧?」
  聂行风立刻摇头,「我绝不喝符水!」
  「很甜的哦,不难喝,试试。」
  张玄的口吻像是在诱惑孩童吃药的护士。
  「不喝!」
  见聂行风如此坚决,张玄眼珠一转,突然打开瓶子,一仰头,把符水全部喝了进去。
  聂行风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玄凑到他面前,揽住他的腰,将温热双唇贴到了他唇间。
  一股带着奇怪气味的液体顺着张玄的嘴流进他口中。好像还怕他不喝,张玄渡完药,嘴唇仍紧贴在他唇上,并用舌尖压住他的舌,于是,他生平最痛恨的东西就这样被灌了下去。
  渡完药,张玄松开手,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你的唇好软,嗯,感觉不错,哎哟……」
  左脸颊挨了聂行风狠狠的一拳,他连忙抱头跳开,还好聂行风现在心里更难受,没力气再对他暴力相向。
  看着聂行风捂着腹部不断干呕,张玄一脸委屈。
  「你的反应让我太受打击了,这可是我的初吻欸,我是为了你好。算了算了,这个送给你,戴上它,你会舒服一些。」
  他把颈上的银链坠子解下来,自作主张给聂行风戴上。
  银链带着奇异的清凉淡香,让聂行风郁闷的胸腔一清,干呕很快便止住了,他抬起头,见张玄将玉器杂件胡乱收拾进包包里,跑了出去。
  手抚过尚带着张玄体温的坠子,那是个很漂亮的雨点黑水晶,坠在银亮的链子上,一黑一白格外醒目,看着它,再摸摸自己的双唇,聂行风有些发呆。
  其实他刚才的过度反应与亲吻无关,只是单纯讨厌符水的味道罢了。
  门再一次被推开,张玄探头进来,道:「黑水晶又称墨晶,不仅辟邪,还能祛病气,这样的饰物如果在林纯磬那里买至少也要一万元,董事长,怎么说我们也是患难与共了,我就算你一个底价,二千块怎么样?」
  「张玄,你给我立刻消失!」
  整栋大厦在聂行风的怒吼声中抖了三抖。
  
  因为陈雪儿的不幸遭遇,聂行风以私人名义帮她们姐妹俩处理了后事,将她们葬在城郊一所公墓里,又透过关系,把有些痴呆的姨婆送进了养老院。
  后事处理完,聂行风和弟弟去公墓吊唁,陈冰儿姐妹的墓碑并立在一起,墓碑上镶嵌着她们的照片,阳光下泛着微笑的两张脸庞果然十分相似。
  聂睿庭叹了口气,「很漂亮的一对姐妹花,希望她们来世可以找到幸福。」
  「一定可以。」
  聂行风把花束放到墓前,转身离开时,忽见不远处的松树下身影晃动,依稀是陈冰儿姐妹在向他鞠躬致谢,待再看去,古松涛涛,已看不到她们的身影。
  「大哥,怎么了?」
  「噢,没事,看花了眼。」
  应该是看花眼了,小神棍不是给他喝符水了嘛,应该不会再看到那些东西了吧。
  聂行风仰头看看高挂在空中的烈阳,自嘲的笑了笑。
  
  「大哥,是你的董事长啊,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告诉他你是用他的名义为陈冰儿姐妹超度的。」
  张玄和霍离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聂氏兄弟离去,小狐狸很奇怪地问。
  「招财猫心情不太好,还是躲远一些,省得又要挨骂。」
  「可是,好奇怪欸,你不是给董事长喝符水了吗?为什么刚才他还能看到陈冰儿姐妹呢?」
  呃……
  张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个……嘿嘿,我逼招财猫喝下符水后,才发现当时因为配得太匆忙,我好像、大概、可能少放了一剂药……」
  霍离大惊,「那会怎样?」
  张玄耸耸肩,「也不会怎样啦,就是该看见的还继续看见呗。」
  「唉,可怜的董事长……」
  霍离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拍。
  「什么可怜,你大哥我也喝了一半进去呢!」
  见小狐狸投来奇怪的目光,张玄自觉失言,嘿嘿笑着蒙混过去。
  手抚下唇,感觉无限。
  招财猫的口感超棒,下次得好好想想该再找个什么理由骗他喝符水。
  张玄脑里转着念头,又向松树那边望去,只见陈冰儿姐妹已随一个白色人影离开,身影渐行渐远,终没入无形空间。远处风起之处,松涛阵阵,苍茫寂寥,掩住了每块墓碑后曾经逝去的往事。
  
  《待续》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不太恐怖的灵异故事能给你们带来快乐。
  樊小落最早对天师这一行业产生兴趣,是源于林正英先生的僵尸系列,看过后一发不可收拾,把他主演的所有灵异电影,电视剧都看了一遍,以前的鬼片不恐怖,搞笑的居多,所以小落可以一个人大半夜的看片,对里面天师捉鬼的招式崇拜的不得了,于是张玄这个形象就在小落的怨念中诞生了。
  《离魂》是天师系列的第一集,两位主角就是从这个故事开始认识的,本来是把张玄定位于酷酷的、帅帅的,一道灵符可击退所有厉鬼的一流帅哥天师,可是后来一想,董事长很酷,天师很酷,这又是篇酷酷的灵异文,那么整篇看下来,只怕从头到尾都会感到阴风阵阵了,那不符合我一贯的搞笑路线嘛,所以就只好委屈我们的张天师从一流降为三流。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菠萝面包没有菠萝也叫菠萝面包,老婆饼没有老婆也是老婆饼,所以,樊小落的灵异文不恐怖也是灵异文嘛,我可以三更半夜敲文,大家也可以三更半夜看文,利人利己,不亦乐乎?
  张天师小档案:驱鬼价位一流,引鬼磁场二流,法术道行三流,为人,不入流。
  聂总裁小档案:迷神问道可怜,宣扬神术可恨,求财神棍可耻,张玄,可恶!
  当不入流天师碰上铁齿总裁,当灵异撞上推理,究竟谁胜谁负,端看二人各显神通。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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