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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文案:
丑媳妇终究还是要见公婆的。
而在聂行风的一句「爷爷想见你」之下,张玄更是不敢说不。
只是……
「疼!董事长,你不能温柔一点儿吗?」
「闭嘴!」
呜呜……连人都任你摆布了,
就不能把领带束松一点吗?

什么?招财猫杀人了?
平时只会用「薪水」来压自己的头儿竟变成杀人凶手,
张玄说什么也不相信,
可是内线给的消息及证据,又是如铁一般的真实……
不同死法的连环杀人命案,谜样的白衣女子。
再加上五行禁咒、犀灯摄魂。
哼哼,他已经闻到钱……呃,是阴谋的味道了。






第一章

他睁开眼,手触到身下的红地毯,柔软温暖的触感让记忆慢慢复苏。
外面隐约有炸雷声传来,两边太阳穴在酒精刺激下突突跳痛,他揉着额头撑地坐起,对面墙上油画里的女人正对着他微笑,她的原型此刻却仰躺在地上,身体蜷成一个古怪的弧形,死灰的眼瞳漠然地瞪着天花板。
他推了一下女人,很遗憾,对方毫无反应,扩散空洞的眼瞳证明她已经是个死人。
该死,刚才他不过是想吓唬这女人一下,谁让她勾引自己,却又在关键时刻故意推三阻四,他从没想过要杀人,可谁知她竟会这么柔弱,只掐几下就没了气。
男人看看自己的手,刚韧骨节透着久练武功的筋力,他颤抖着手按在女人脖子的瘀痕上,尺寸惊人的一致。
太阳穴更加剧烈的跳痛起来,声誉、家业、亲人,一系列的利害关系在脑里瞬间而过,冷眼看着亡者,他眼中溢出冰冷。
已经死亡的人没资格再扰乱生者的宁静,就让她随着死亡一起消失好了,反正这世上天天都有死亡存在不是吗?
男人站起身,眼前有些晕眩,不过并不妨碍他的思维,定定神,将女人扛出别墅,扔进车子的后备厢里。女人的身体还没完全僵硬,红色晚礼服的蕾丝花边在闪电的光芒下泛出妖异的亮。
男人关上车后盖,又转回别墅,将会客室里可能留下的指纹擦去,大厅那边就没必要了,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夜宴,自己也被邀请在内,留下脚印是很正常的。
安全起见,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别墅没装监视设备,外面又下着倾盆大雨,让他省去不少事,车很快就飞奔而去,背后,暴雨疾打,将车轮痕迹瞬间淹没。
回云峰,他去打高尔夫时必经的山路,那里云松涛涛,古木参天,沿途没有休憩的地方,是藏尸的最佳场所。
深夜,暴雨,一路上没有碰到其他车辆,男人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将车停在隐蔽处,打开车后盖。
闪电劈下,照亮女人死灰的脸庞,双眼兀自大大睁着,漠然地看着男人。
「再见!」
男人伸手合上女人的眼帘,抱起她,扔向护栏外的坡下。
这里草木庇荫,不易被发现,即便被发现,也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尸首早腐烂了,即使调查也很难跟他扯上关系。
车很快开回了公寓,男人停下车,在走到公寓一侧的安全梯时,有人叫住了他。
「这么晚才回来啊,今晚的雨可真大,瞧您的衣服全淋湿了。」
是保全老汪在巡逻,看他步履蹒跚,应该喝了不少酒。
老天爷似乎没在最后一刻关照男人,让他碰到了熟人,于是,他想利用安全梯回家的计画失败了。如果警察来例行询问,很可能会牵扯到他,所以,瑕疵一定要抹去,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你来得正好,我的钥匙掉了,手电筒借我用一下。」
「我帮您找,这里我最熟。」
老汪很热情地移动着手电筒弯腰去找,男人走到他身后,举掌,掌刀毫不留情地狠切到他的后颈上。
低闷声响传来,是颈骨碎裂的声音,但随即就被远处传来的炸雷声掩盖了下去。

「疼疼疼……太紧了……你轻点儿……」
低微叫声从更衣室里断断续续传来,负责帮客人选衣的服务小姐知情识趣,很自觉地避到了较远处,脑子里却天马行空的想像此刻里面正在进行的儿童不宜画面。
霍离坐在对面沙发上,很无聊地翻着时装杂志消磨时间,见小白蹲在桌上,很努力地舔杯子里的饮料,便问:「要吸管吗?用舌头舔很难喝到的。」
他打开背包找吸管,却被小白蹬了一蹄子,低声吼:「白痴狐狸,这是高级时装店,不是你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别人看到一只猫用吸管喝饮料,会做什么反应?」
「噢。」
想想也对,于是霍离继续低头看杂志,小白却慢吞吞地问:「你说,张玄和董事长进更衣室这么久都不出来,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在更衣室里当然是试穿衣服啦,可是我不明白试穿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来。」
小狐狸问出了张玄此刻的心声,可惜聂行风根本不给他质疑的机会,强迫他试穿衣服不说,还立在旁边冷眼审阅,更诡异的是,更衣室空间宽大得离谱,两人站在里面完全没有拥挤的感觉。
「疼!董事长,你不能温柔一点儿吗!?」
领带再次被束紧,张玄被勒得一声闷哼,那狠力让他感觉聂行风不是在帮他系领带,而是意图谋杀。
这已经是第五套衣服兼领带了,他不介意在自己老板面前表演脱衣秀,但很介意被这样粗暴对待。
「闭嘴!」
聂行风铁青着脸骂,他只是让小神棍试穿衣服,又不是让他去死,从头到尾他到底在鬼叫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名牌吗?这些试穿过的衣服我都送给你,条件是不许再叫!」
他是很喜欢名牌,但不等于喜欢在大热天包裹得这么严实,现在还是初秋耶,他平时只穿短袖的。
怨气透过蓝瞳散发出来,却演变成风情万种的媚色,湛蓝得让人炫目。
离得太近,聂行风立刻发现了张玄瞳色的转变,他心里一跳,第一次发现那瞳色是随心情变化的,像是漂亮的猫儿眼,不断幻化成各种魅惑的光亮。
「啊!」
胡思乱想中忘了手劲,领带系得太紧,张玄被勒得再次惨叫出声,「董事长,我要是死了,请帮我申请因公殉职金……」
「放心,你死不了!」
聂行风没好气地把张玄的领带稍微松缓开,又帮他整整衣领,满意地点点头。
Hugo Boss的西装硬朗干练,是爷爷最喜欢的品牌,虽然他个人认为张玄更适合穿Armani,那份都市白领典雅高贵的感觉更能衬托出张玄的气质。
「没死,不过离死只差一步了,我们只不过是去你家做客,你怎么搞得像相亲?」
如果只是相亲,他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漠视靠在更衣室墙壁上作势呻吟的张玄,聂行风拿起他试穿过的几套衣服出去结账。
小神棍还敢冲自己抱怨,如果不是他在机场又是拥抱又是鬼画符,自己何以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他以为自己闲着没事干,跑到时装店来,花几个小时帮他精心挑选西装,还不是怕他不对爷爷脾气,被三振出局。
自从爷爷听说了他跟张玄的关系后,就让他带人回家,可是他们之间根本没关系,带回家干什么?所以他以工作忙为藉口一推再推,一直推了半个多月,终于把老太爷惹火了,让弟弟跑来下最后通牒,要嘛这个周末带人回家,要嘛以后都不要再回去,所以……
很无奈的,聂行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服务小姐把衣服包好后,又拿起张玄自选的几套休闲装问:「聂先生,请问这几套是否要试穿?」
不试了,刚才试穿时张玄一直大呼小叫的伴奏,可能在店员心里,自己已经跟色情狂画上等号了,聂行风有些自暴自弃,说:「不用,全包起来就好,还有那孩子的。」
他替霍离也选了几套衣服,本来还想帮小白选宠物服,不过在小白的强烈抗议下放弃了,小白虽然很喜欢戴饰物,但讨厌衣服。
不穿就不穿吧,爷爷应该不会太在意一只猫的,聂行风自嘲地想。
「等等!等等!」
张玄匆匆跑过来,夺下聂行风递过去的金卡,笑嘻嘻对店员说:「我们买了这么多,打个八折吧。」
不愧为名牌时装店的小姐,绝对训练有素,专业有加,职业笑容里连千分之一秒的僵硬都没表露出来,「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打折……」
「怎么可以不打折呢?」
霍离也凑过来,仰头看店员,「你们这样做不太好,客人很容易流失的,我们以前买衣服都有打折,碰到好说话的老板,还会买二送一。」
拜托,这是名牌时装店,不是夜市地摊!
聂行风抬手抚额自动忽略这番对话,并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再跟这兄弟俩一起逛时装店。
坐上车,张玄立刻把空调开到最大,喘口气说:「总算折腾完了,我第一次买衣服买得这么累,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大热天里穿西装打领带,还打得这么紧,好难受……」
虽然已经立秋,但午间天气还是很炎热,张玄整整领带,不过见聂行风脸色不好,没敢松缓它。
「笔挺西装可以透出人的干练,这是我爷爷喜欢的风格。」
「可我,不是你爷爷啊。」
聂行风握方向盘的手紧扣住,如果不是在开车,他一定毫不犹豫给张玄头上来一下,他以为自己愿意这么折腾吗?还不是为了替他增加好印象。虽然他不是自己的情人,但对自己来说,他很重要,重要到……不想失去。
下午来到聂宅,聂睿庭早就到了,见到聂行风,暗地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聂翼站在窗前摆弄兰花,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聂行风忙快步上前,和爷爷轻轻拥抱了下。
「忙了这么久,你总算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聂翼话中不无揶揄,又看看跟在后面的张玄和霍离,问:「这就是你的朋友?」
「我叫张玄。」
张玄笑嘻嘻地上前和聂翼握了下手,又按住霍离的头行礼,「这是我弟弟霍离。」
「爷爷好!」
狐狸天生就带有蛊惑的妖魅,即使像霍离这种混沌不开的小火狐狸,果然,把他带来没压错宝,听了这声脆生生的招呼,聂翼冷峻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是我跟小离一起选的吉祥草。」
张玄指指霍离手里抱的蓝水晶缸盆栽,继续讨好:「把吉祥草放在旺位上,不仅可以欣赏盆景,还能旺家生财,希望爷爷会喜欢。」
看着张玄熟门熟路地把盆栽抱到门口斜角的桌上放好,又乐颠颠跑回来跟聂翼聊天,聂行风拍了下额头,他来时交待过小神棍不要在爷爷面前卖弄神学,看来这家伙都忘光光了。
聂睿庭把聂行风悄悄拉到门外,笑道:「别担心,爷爷要是真生气,就不会让你带人回来,我看老爷子只是想帮你把把关。」
把关需要用审贼的眼神吗?
聂行风是聂翼一手带进商界的,他比弟弟更了解爷爷的个性,单看爷爷打量张玄的犀利眼神,就知道张玄现在已是俎上鱼肉,所以,自求多福吧。
用餐时,张玄被安排在聂行风身旁,霍离则靠着聂翼坐,看得出聂翼很喜欢他,一直在逗他说话,反倒将本是主角的张玄搁在一旁干晾。
「爷爷,可以给小白也准备一套餐具吗?牠很聪明,不会打碎盘子。」
聂翼看看安静地蹲在桌上的小白,他不太喜欢这只猫,或者说他不喜欢自己无法窥清的东西,猫的眼神里似乎散发着属于人类的精明睿智,比起这对迷糊兄弟,这只小猫更令人难以捉摸。
不过小狐狸装可怜的功夫天下第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即使精明如聂翼也心软了,好乖巧可人的孩子,让他想起两个孙子小的时候。
于是小白的餐具如愿送上,当看到牠用猫爪握着吸管吸苹果汁时,聂睿庭把含在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老天,会用吸管的猫!」
张玄低头嚼牛排,淡定地嘟囔:「你很快会习惯的。」
要让聂家的人慢慢接受小白,先从吸管开始,之后用刀叉筷子,循序渐进,最终他们会认为猫说话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聂翼用眼神制止孙子的怪叫,再次打量小白,似乎从那双蓝莹莹的猫眼里看到了讥笑。

晚饭后,聂翼站起身,对张玄说:「我有话跟你说,随我来。」
张玄本来见聂翼一直跟霍离聊天,还在心里暗叹轻松,没想到突然被点名,忙起身跟上。
聂行风追上拉住他,小声说:「不管我爷爷说什么,你都应着,不许反驳!」
「了解。」
张玄冲聂行风眨眨眼,蓝瞳里微笑一闪而过。
他不会那么笨啦,跟招财猫爷爷顶撞,那不是直接砸自己饭碗吗?
张玄随聂翼来到楼上一间静室,刚坐好,一张报纸便递了过来。
头版大幅照片绝对吸引注目,是两个帅哥的亲密拥抱图,张玄啧啧了半天,才发现照片上的主角好像是自己跟招财猫,背景是——国际机场。
哇塞,怎么可以这样,不经允许就拍照刊登,分明是侵犯肖像权嘛,而且,为什么所有照片都是招财猫的大特写,而他,最多只露了个侧脸,这是哪家小报的记者,当狗仔队都当得这么不专业……
「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明白地告诉你,当知道你跟行风的关系后,我首先的想法是——给你多少钱,可以让你离开他。」
给多少钱他都不会离开招财猫,这是原则问题!
……等等,什么关系?
张玄的目光由照片转到标题——惊人内幕,聂氏总裁原来是GAY;机场送吻,情人疑为混血美男子!
「你误会了,我们……」
这完全就是无中生有嘛,整个标题除了最后三个字是事实外,其他的他全不承认,而且……
聂翼扬手制止了张玄的分辩,说:「我查过你,发现你很喜欢钱,可每次给行风帮忙,都没真正跟他收过钱,甚至他开给你的空白支票你也没有去兑现,我想,金钱打不动你。」
打得动,绝对打得动!
他不是不想要钱,而是吝啬的招财猫每次都赖着不给,好不容易上次大发善心,开了张空白支票,还被自己不小心给弄丢了。
张玄张嘴想反驳,脑里闪过聂行风的叮嘱,于是只好选择沉默。
聂翼在张玄对面坐下,眼神透出不属于老者的犀利光芒,冷冷打量他。
衬衫、领带、西装,都是自己喜欢的品牌和颜色,一定是行风为了取悦自己,特意帮他挑选的,能让行风如此费心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未曾有过。
张玄被盯得如坐针毡,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生擒的猎物,眼前这位老猎人剽悍地举着枪,随时会在自己脑门上来一下。
果然是鸿门宴,他学刘邦尿遁脱身行不行……
「喝点什么吧。」
很满意地看到年轻人在自己的气势下显露紧张,聂翼站起身走到吧台倒酒。
「我不挑剔,什么都行。」
一杯纯正威士忌递上前,浓烈酒香醺来,张玄眼前一晕。
他喝不惯烈酒,老爷子不会是在故意整他吧?
聂翼抿了口酒,脸上露出浅笑,接着说:「你救过行风许多次,那张空白支票就算填再大金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支付,可是你没有填,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无法反驳,张玄只好大口喝酒。
无心插柳柳成荫,要是老爷子知道内情的话,不知会不会当场气得脑溢血?
「我这个孙子太静了,你跟他在一起有没有觉得很闷?」
「没有,感觉再好不过。」
几口烈酒喝下,张玄放松了很多,想起聂行风经常被自己气得暴走,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嘛,那很好,你可能不知道,他小时候个性跟睿庭很像。」
说起自己的孙子,聂翼脸上露出跟普通老者一样的宠溺神情。
「他很顽皮,也很聪明,可自从那场车祸后,他就完全变了,他一直认为父母过世是他的错,所以老天爷惩罚他被抛弃。」
「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他提议出门的,可是回来的却只有他一个。」
这算什么理由?
张玄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进去,在心里恨恨骂了句笨蛋招财猫。
他总算明白聂行风少年时喜欢飙车的原因了,那根本不是有钱少爷的无聊玩乐,而是明显的自杀行为,他希望自己也能在车祸中死亡,得到解脱。
「最近行风开朗了许多,我还以为他想开了呢,没想到却是个出乎我意料的原因。」
聂翼拿过张玄手中的空杯,帮他斟满酒,道:「没有哪个长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开心,只要他开心,我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试着去接受你。」
对上张玄投来的疑惑目光,聂翼微笑道:「不接受的话我不会让行风带你来。」
「等等、等等,爷爷,你说的接受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接受吧?」张玄结结巴巴问。
「是又怎样?」
「不是,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其实……」
话到嘴边,想起聂行风的警告,张玄再次借酒把解释咽进了肚子里。
不愧为聂氏财团的当家人,一大把年纪的老人了,居然这么开通的接受孙子跟男人在一起的事实……不,确切地说,他跟招财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既定事实……
「行风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坚强,我老了,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可是他还需要别人的扶持,我想,这个人就是你。所以,我把自己的孙子交给你,你要给我保证,今后好好保护他!」
这就是变相同意以后他都可以一直赖在招财猫身边了,管他是以什么身分呢,张玄立刻开心的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履行自己的使命,好好保护招财……董事长!」
并且在今后的人生中不离不弃,那可是他的黄金源泉哦……
「别开心得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
聂翼把张玄的空酒杯再次斟满,看着满脸兴奋的年轻人,他眼中露出狡黠的笑,「在商言商,天下没有无本万利的买卖,我把孙子给你,你难道不要做什么表示吗?」
「表示?爷爷你在开玩笑吧?我就是把全部家当都换成钱,恐怕你也不屑一顾。」
两杯烈酒下肚,张玄脑里一片混沌,完全摸不透聂翼的心思。
「不,钱我从来没缺过,我很喜欢小离,想认他做干孙子,你舍得放人吗?」
「你喜欢那只小狐狸?」张玄口不择言:「他很笨的,除了吃外没有其他嗜好,离你那两个孙子差太远,期望值绝对是零。」
「他很乖巧懂事,对一个老人来说,这就够了。」
「成交!」
色字当头,张玄毫不犹豫把弟弟卖了,还卖一送一。
「顺便把小白也留下,他们俩焦不离孟,有小白在身边,小离会少做很多错事。」
「当然可以。」
霍离和小白就这样被留下了,聂家的大厨房让霍离叹为观止,一听到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他立刻点头应下,开心得不得了。
聂睿庭送聂行风和张玄离开,一路上笑个不停。
「有小离和小白在,家里会热闹许多,张玄你养的那只猫太好玩了,牠居然喜欢看武侠剧,霸着遥控器不肯放,害得我新闻都看不成。对了,牠平时都吃什么牌子的猫粮,回头我让杨婶准备。」
「猫粮不用特意准备,小白跟小离吃的一样,不过牠看电视的时候喜欢吃零食,多买些洋芋片给牠,最好是海鲜味的。」
「哈!」回答太神奇,聂睿庭有些消化不了,挠挠头,「乱吃东西对小猫的肠胃不好吧?」
「没事,牠有分寸。」
张玄坐上车,又拉下窗,向聂睿庭特意交代:「别惹那只猫,黑猫通灵,牠听得懂你说什么,还有,如果牠做了什么超乎常识的行为,你要选择无视,晚安。」
小车一溜烟跑远了,只把一头雾水的聂二公子撂在车后。

第二章

「董事长,开慢点,我不太舒服……」车开出不远,张玄突然说。
见他脸色潮红,坐在椅上东摇西晃,聂行风忙放慢车速,打开车窗,问:「你喝了多少酒?刚才出来时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撑不住了?」
「好像有四、五杯吧,我超讨厌喝烈酒,爷爷还一个劲儿的灌我,我能坚持走出门已经是奇迹了。」
张玄嘟囔着歪靠到聂行风的肩头,却被他一把推开,「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你以为我想喝?还不是你说不管爷爷说什么,都不许我反驳,我才硬着头皮上的!」
被粗暴对待,张玄气愤地抬起头,瞪大蓝瞳怒视聂行风,「为了你我把小狐狸都卖了,你还凶我!」
「……对不起。」
聂行风呐呐说完后,半天没见回应,他忍不住问:「那个……我爷爷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还是没回答,聂行风侧头去看,见张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让不善饮酒的人喝没有兑水的烈酒,爷爷是故意的吧,不过他让张玄品酒,也就等于是承认了他的存在,要知道,能品到爷爷的藏酒也是一种殊荣。
聂行风将张玄拉到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张玄哼了几声,得寸进尺地自动趴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得更香。
「笨蛋!」
聂行风轻声说,嘴角勾起微笑,但笑容随即僵滞住。跑车驶过的瞬间,他恍惚看到昏暗道边上默立着一个白衣女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前车灯的光芒在路旁一闪而过,聂行风只觉手心发凉,急忙转头去看,路边没有路灯,车后是一片无边阴暗。
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这几天太累,所以才总出现幻觉……
砰!
心念刚定,车前窗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碎响,一个白色躯体猛然扑到了车头上,透过车窗,聂行风看到那头被风吹乱的乌黑发丝,发下有双死灰眼珠定定地盯着自己,还不断张合嘴巴,好像在嘶喊什么,细长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响声。
吱……
心房剧跳,聂行风惊惧之下猛踩剎车。
「啊!」
惨叫是张玄发出的,惯性下他的头撞在方向盘边缘,痛得捂着头爬起来大叫:「董事长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抱歉……」
聂行风用力深呼吸令自己平静,看向窗外,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恐怖景象。
「你怎么了?见鬼啊?」
顺着聂行风的视线看过去,张玄噗哧笑起来,「放心,虽然你的体质阴到见鬼,不过有我这个正牌天师在,没有哪只鬼脑袋秀逗,敢来找你的麻烦。」
就是因为有这个小神棍在,自己才担心啊。
苦笑一声,聂行风重新将车发动起来。
回到公寓,张玄已经完全陷入醉酒状态,幸好保全赵渊经过,看到他们,很热情地帮聂行风把张玄扶进电梯。
威士忌的后劲儿太大,张玄站在电梯里,只觉四壁都在摇晃,索性扑到聂行风身上,又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当栏杆靠。
赵渊还是毛头小伙子,见张玄紧贴在聂行风身上一脸春情,不由红了脸,干笑两声,看他那表情,聂行风用半个大脑想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不过自己认命了,反正全天下人都认为他和张玄是那种关系,那就一路误会到底好了。
回到家,聂行风把张玄扶进卧室,刚安置好,他就大叫:「董事长,我口好渴,帮我倒杯水。」
看在今晚张玄表现不错的份上,聂行风没跟他计较,去倒了水,等他喝完,又把他外衣脱了,在解衬衫领口时,那因醉酒而泛出诱红的双唇吸引住聂行风的视线。
脑里有一瞬间的净空,等回过神来,他的双唇已印在了张玄唇上,温温触感中弥漫着烈酒的醇香,引诱他的理智一点点崩溃。
搭在张玄领口处的手开始颤抖,不舍离去,索性将钮扣一颗颗解开,把手探了进去。
被压得很不舒服,张玄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对上那双清澄蓝瞳,聂行风一惊,慌忙坐正身子。
张玄眯了下眼,眼眸迷离,媚得似要滴出水来,「董事长,你好像在吻我耶。」
他只是……
没等聂行风做出解释,张玄又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嘟囔:「一定是在作梦,招财猫哪懂这么感性的接吻。」
「张玄!」
「连作梦都被吼,招财猫果然恐怖,不知道今晚跟爷爷的交易算不算失策,上下级关系,我都得不到一点儿报酬,要是升级到情人,照招财猫的吝啬,那今后我还不注定都白干……」
再也忍不住了,聂行风此刻一腔柔情全部化作愤怒,抄起被子将张玄当头蒙住。
该死的小神棍,敢说他吝啬,那去另觅新东家好了!
床被占了,聂行风只好去了客房,洗完澡后,他在镜前吹头发,忽听一阵吼叫传来,镜面突然变成血红,红光泛滥中依稀看到张玄蜷倒在地,一柄利刃深刺在他胸膛上,殷红血滴不断溢出,那双蓝瞳泛着灰白,茫然地看着自己……
「张玄!」
大叫声中,聂行风回过神来,眼前只有蒙着一层雾气的镜面,他伸手触摸,触到的是镜面的冰冷。
聂行风忙转身奔回卧室,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前灯,张玄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橘黄灯光映着那张精致侧脸,深谧恬静。
小神棍只有在睡着时才会这么老实。
聂行风慢慢走过去,坐在张玄身旁,伸手抚摸那一头秀发,轻声问:「告诉我,你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也许会死吧,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方法。」张玄醉得迷迷糊糊,呓语着答。
「所以你不怕海水是吗?」
「是啊,我是师父从海边捡回来的,好像在海里泡了很久都没断气……」
「那以后呢?」
没有回答,张玄鼾声响起,彻底进入梦乡。
聂行风替他把被子盖好,关了床前灯,黑暗中轻声说:「放心,我会保护你!」
没人可以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哪怕是死神!

清晨,聂行风正在吃早点,张玄从卧室里冲出来,一直冲到餐桌前,瞪大眼睛看他。
「董事长,昨晚、昨晚我们有没有那个……」
「什么?」
「就是,你……有没有亲我?非礼我?强……那个我?」
非礼?
要是亲吻算非礼,那之前他都不知被小神棍非礼过多少次了。
聂行风抬头淡淡扫了张玄一眼,这家伙睡相不是一般的差,衣衫凌乱,头发蜷窝,只有那双蓝瞳比较养眼,透着月光石般纯净的辉芒。
「放心,我对醉鬼没兴趣。」
敢骂他吝啬,还强占他的床,这帐日后他会慢慢清算!
还不知自己即将面临被压迫的命运,听了聂行风的话,张玄放下心来。
他就说嘛,招财猫一向淡定冷静,怎么可能主动热情献吻?虽然……那热吻感觉好真实。
偷眼看聂行风,双唇微薄柔韧,绝对性感好看,不过他现在的面部表情却绝对不好看。
直觉告诉张玄,招财猫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于是他继续打听内情,「昨晚我喝得太多,没乱说话吧?」
「没有。」
「那就好……」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张玄揉揉眼,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他目光落到聂行风笔挺的西装上。
「你要去上班?」
「公司有事需要处理,你也去。」
「今天好像是周日耶,你工作为什么要拉着我?」
「我是董事长,这个原因够吗?」
无视张玄蓝瞳里溢满的愤慨,聂行风起身把餐具拿去厨房,道:「九点给我在公司待命,否则按迟到处理。」
「搞什么嘛,现在都八点半了,想让我上班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张玄大吼一声,秋风扫落叶般向楼下自己家跑去,叫声远远传来,「你别走啊,让我搭个顺风车,给我五分钟,在楼下等我!」
晃点小神棍的感觉真不错。
聂行风微微一笑,打开水龙头洗餐具,谁知指尖一凉,被瓷盘边上的缺口划出一道深痕,血顿时涌了出来。
血不断流淌,越漫越多,聂行风恍惚看到张玄躺在血泊中,那个白衣女子则立在他身旁默默观望,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起来。
「主人?」
身后传来颜开担忧的呼唤,聂行风回过神,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不断流淌的其实是水龙头的水。
「没事,我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颜开将OK绷递过来,见聂行风心神不定,他没废话,立刻又消失了。
聂行风定定神,贴好OK绷,把那个有缺口的盘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出公寓,刚进停车场,就听到身后大呼小叫传来,「董事长,等等我!」
张玄嘴里咬着半块面包追上来,把公文包塞给聂行风,腾出手来穿外衣,问:「有什么急事一定要今天做?」
「有几份海外邮件今天会到,需要我签字。」
「签字又不用一整天,下午去哪里逛逛吧?」
张玄可不想把大好的周末时光浪费在工作上,开始殷勤提议,这时,有两个人从车道前方迎面走过来,一直走到他们面前。
「咦,这么巧。」
来的是老熟人,上次张玄去圣安医院驱鬼时认识的两名警察——楚枫和常青,自此他的捉鬼生意成功打进了警局内部,碰到捧场买灵符的警察顾客,他当然表现热情,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
楚枫朝张玄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然后向聂行风亮出证件,道:「聂先生,我们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抱歉,我很忙。」
聂行风冷淡的回绝了,绕道向前走,楚枫跟上去,不慌不忙地说:「聂先生,协助警察办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尤其受害人还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女朋友?
发现聂行风拿公文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张玄蓝眸微眯。
聂行风也皱眉反问:「女朋友?」
「程菱,你大学时代的女友,一个星期前她失踪了,所以我们按例询问。」
聂行风想了想,「好,不过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
张玄曾在聂睿庭那里听过程菱的八卦,不过没想到会有见面的一天,不,确切地说,是看到了她的照片。看过后,他的感想只有一句——招财猫以前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不过楚枫却说这位长得不怎么样的女生失踪了,她叔叔陆天安来报案说一个多星期都没见过她,电话也打不通,怀疑她遭遇不测,请警方协助调查。
于是在楚枫给聂行风做笔录时,张玄也在一边旁听,他的副业深入警局,没事就常跑来跟大家联络感情,他说要旁听,没人反对,生怕一不小心惹鬼上身。
「程菱和我在大学时交往过,不过分手后就再没联络,半个月前我跟她在路上偶然遇见,曾一起吃过两次饭,仅此而已。」
「上周末程菱在别墅举办酒宴,你有应邀参加对吧?」
「对,我去了,不过宴会闹得很疯狂,我不喜欢那种气氛,所以中途就离开了。」
「离开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
没用半个小时,聂行风就回答完了所有问话,楚枫很客气的送他出门,突然又问:「初恋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若非如此,聂先生也不会在遇到程小姐后,还跟她保持联络了,可是我觉得对于程小姐的失踪,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聂行风笑着反问:「我倒觉得是她叔叔太杞人忧天,程菱性格外向,喜欢旅游,也许她是去哪里旅游了,她以前经常这样。」
「可是手机联络不上。」
「手机并不是万能的,就比如,你忘了充电。」
「那一声不响就离开吗?」
「有什么奇怪?程菱父母都已过世,陆天安只是她的叔叔,楚警官,难道你去哪里办案,还提前给自己的叔叔报备吗?」
楚枫被噎住了,一脸干笑着送聂行风离开,他们刚走,他就一拳捶在墙上,骂了句该死。
常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头儿,聂行风好像没什么问题,有人证明他的确在宴会中途就离开了,他住的公寓里也有他回去的监视摄影,是不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监视摄影并不能百分之百证明那个人就是他,而且,你怎么解释这条手机吊饰?」
楚枫把放在证物袋里的一条小猫巴掌形状的小巧坠链扔到桌上,这是他们在程菱的别墅二楼休憩室里发现的,上面有聂行风的指纹,可是刚才聂行风却说他只在一楼大厅逗留过。
「他的回答太完美了,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找他,提前准备好了措辞,我觉得他一定隐瞒了什么,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我就不信他一点儿破绽都不露出来。」

去公司的路上,聂行风除了打电话给他的律师外,再没多说话,来到公司,他让张玄把送达的文件拿进来。
半天没见张玄动静,聂行风抬起头,奇怪的看他,「你不去做事,待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害怕,所以我想,我待在你身边是最正确的。」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喂,你干什么!?」
刚打开的手提电脑被张玄啪的一声又合上了,摆在桌上的几份文件也被他推到了一边,那台桌上型电脑更倒霉,主电源开关被直接揿断,张玄盯着聂行风道:「董事长,别拿对付警察那套来对付我,我的第六感在这方面最灵光,不管程菱出了什么事,我知道一定跟你无关,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神棍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他好像搞不清助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聂行风微眯了下眼,沉默不语。
「董事长!」张玄又威胁性的大吼。
他很了解聂行风的个性,他不是那种听到别人出事还可以完全无动于衷的人,刚才他在警局表现出的冷漠镇定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还是一片静寂,张玄正准备再行威胁,聂行风忽然抬起眼帘,黑眸直视。
「你说,我会杀人吗?」
张玄吓了一跳,「杀人?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杀人?」
「会的,为了家族声誉,我会那样做!」
聂行风话语中透着张玄从未见过的阴冷,淡定道:「出去做事,这件事不要再提!」
「董事长……」
「把下周一的会议资料做好,我马上要!」
不再看张玄,聂行风低头整理文件。
讨厌招财猫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张玄皱起眉转身离开,在门口他突然说:「也许对你来说,我不值得信任,还不如一个律师对不对?」
聂行风抬起头,门已经关上了。
该死,他怎么可能不信任张玄,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那一定非他莫属,正因为太重视,所以才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不想看他受到伤害……
外面很静,不知张玄在干什么,聂行风无心做事,几次拿起话筒想打电话给他,又犹豫着放下,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很正常,张玄一定在生气,聂行风拿自己的任性助理有些无奈,只好出去找他。
张玄不在,桌上文件摆放整齐,电脑也没开,很显然,他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走掉了,根本没做事。
这位助理当得越来越大牌了,被训几句就发脾气跷班,聂行风苦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张玄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后被切断了,不死心又回拨,这次更好,直接是关机留言。
小神棍从来没有拒接过自己的电话,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聂行风关了手机,决定今晚回去后好好修理他一番。

「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已经被张玄逼到了走投无路,准备以死谢罪的地步,救命铃声就在这时及时响起,常青正准备松口气,却见张玄看看萤幕,将手机关掉了。
唯一的救命绳索也断了,常青趴到桌上,开始寻思自杀方式。
「在没问出答案之前,谁的电话我都不会接,小青青,放松一下继续说。我们现在是在茶馆聊天,你做出这副卧底接头的表情实在太夸张了吧?」
张玄蓝瞳里闪烁的微笑在常青看来简直比恶魔还恐怖,他就知道这家伙找他们准没好事,所以头儿才会把他派到阵前送死。
「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是陆天安来报案说他侄女失踪了,让我们调查,我们才按例调查的。」
「切,每天的失踪人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没见你们查得这么卖力?」
常青瞪了张玄一眼,「你以为我们警察闲着没事干,喜欢帮他找人?可他们陆家是建筑业界的大亨,人面很广,得罪不起啊。」
张玄边听边看楚枫让常青带给自己的资料,老实说,楚枫可上道多了,一听他要查程菱的家世,二话不说,就让常青把资料都拿来了。
原来程菱是陆天康的私生女,一直跟母亲同住,母亲过世后,她就去了国外,陆天康本来有一个儿子,几年前因病过世了,他为此大受打击,健康状况开始下滑,他们父女相聚后不久他就去世了,程菱很伤心,为此还酗酒开车,结果出了车祸,差点儿没命,所以她叔叔陆天安建议她回国休养,没想到会突然失踪。
陆家的固定资产保守估计也有几十亿,他们在建筑业界的分量跟金融界的聂氏旗鼓相当,尤其是陆天康,他设计的建筑工程在海内外都颇具盛誉,难怪警方一接到陆天安的寻人申请就立刻出动人马了。
「为什么怀疑我家董事长?」
「不是怀疑,我们只是请聂先生协助调查而已。」
这话拿来骗鬼吧,那晚被邀请出席酒宴的有几十人,怎么没见他们都一个个找来协助调查?他以前可是在征信社里干过的,说到诱供套词,一点儿都不比这些警察差。
张玄品了口香茶,笑嘻嘻地说:「小青青,我家董事长有事,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你是选择现在跟我老实交代呢?还是今晚跟鬼魂交代?我想圣安医院里的那些鬼好久没看到你,可能很想去你家吃吃消夜,联络一下感情……」
「不!」
想起那次在圣安医院的见鬼经历,常青脸色瞬间煞白,苦苦请求:「老大,通风报信也要有个底线,我把内部资料都告诉了你,很可能会被停职查办的。」
张玄笑得一脸温柔,「停职查办好?还是被鬼缠好?」
常青想了又想,工作没了最多再找一份,可要是整天被鬼缠,他就只有去地狱找工作了,于是一横心,说:「我们在程菱的别墅二楼休憩室里发现了一条手机吊饰,上面有聂行风的指纹,而且……」
偷眼看张玄,他微眯蓝瞳里闪烁出的冷光让常青打消了隐瞒的念头。
「而且,一个叫雅妮的女人说,那晚宴会结束后,程菱有打电话给她,说约了聂行风见面,想跟他重续旧情,所以很可能聂行风在宴会后又返回了别墅。」
「什么样的手机吊饰?」
「一个小猫爪印形状的,很可爱,上面还刻着日文。」
没错了,那吊饰是招财猫的。
手机吊饰是上次他们在日本买的,当时小白看到说喜欢,所以他们买了四个,一人一个,难怪前几天聂行风突然把他的那个要了去,原来如此。
该死的招财猫,跟前任女友约会瞒着他,出了命案也瞒着他,这笔帐回头再跟他算,现在关键是搞清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被聂行风赶出办公室后立刻就用自己最拿手的招魂来寻找程菱,谁知折腾了半天也没招到魂,灵符在空中化为灰烬后,既不坠地也不找寻,就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忽悠忽悠的飘,做了这么多年的招魂,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异景,这证明内情比想像中的还要诡异。
「把雅妮的联络方式告诉我。」
被魅惑蓝瞳温柔扫射,常青仅犹豫了半秒就弃械投降,乖乖把资料上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茶馆,速度快得像被鬼追。


第三章

聂行风在公司等到天黑也没见张玄回来,回电也没有一个,他只好独自回家。
周末的停车场比平时空旷许多,聂行风打方向盘刚拐进主车道,就看到眼前白影一闪,有个人形躯体扑到他的车前窗上,向他奋力嘶吼,冰冷阴风扫过,他心口猛跳,立刻紧踩剎车。
定定神,只见前方路灯闪烁,空无一人,聂行风松了口气,听到后面不断传来鸣笛声,忙把车发动起来。
女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知道这个恶梦终有一天会将自己彻底吞噬,死亡其实并不可怕,他只希望,冤魂只找自己索命,而不要伤害到其他人。
聂行风回家吃完饭,来到张玄家,张玄还没回来,他只好自行用钥匙开门进去。
大厅里供奉着张天师祖师爷的香案,鬼使神差的,聂行风走到平时从不靠近的香案前,想像着张玄每天上香的情景,也点上香插进丁香炉里,又顺手将落下的香灰拭去,放在案角的一个饰物被他不小心拂到了地上。
聂行风捡起来,见是个小小的铜符,正面刻了个敕字,背面雕着玄武朱雀等一些怪异图腾。
这东西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聂行风转了转铜符,符上突然闪过一道金光,耀进他眼中,他只觉神智骤然一恍,等回神再看铜符,它仍静静躺在自己掌心,发出黝暗铜光。
聂行风皱了下眉,将铜符放回原处,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张玄走了进来。
「咦,董事长你怎么在我家?」
这好像是他家,每个月的房钱还都是他缴的!
张玄径自走到沙发前仰面躺下,道:「好渴,董事长帮我倒杯水来。」
董事长三个字叫得很顺口,不过给聂行风的感觉像是在使唤菲佣,张玄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还有烟酒掺杂在一起的怪味,再看到他颈下几处暧昧的唇红,聂行风没好气地把水递上,转身就走。
原来该死的小神棍去酒吧鬼混了,害得他在公司里干等。
「等等。」
迈出的脚步被张玄叫住,聂行风犹豫了一下,转头问:「什么事?」
张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道:「帮我揉揉,跑了一天,好累,以前都是小狐狸揉的,他不在,你帮我……」
「去找个菲佣吧,一定能伺候得张少爷满意。」
冷冷回覆换来张玄怒视,不过盈蓝眼瞳把怒光自动演绎成一抹魅惑风情。
「好无情,我为了你跑了一整天,现在让你按摩一下,你却推三阻四。」
「为我?」
「是啊,帮你查线索,还被迫出卖色相,自从辞了征信社的工作,色相这招我好久没用了。」
聂行风的心情突然莫名其妙的好转,嘴边勾起微笑,「去洗个澡,把身上怪味去掉了,我帮你按摩。」

「左肩,用点儿力,后背,再向下一些,对对,就那里……」
十分钟后,张玄趴在King Size的大床上,颐指气使的行使皇帝特权,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去查线索,聂行风默许了他的放肆。
「董事长,没想到你抓龙居然有一手,看来将来就算聂氏倒闭,你也不愁找不到工作喽。」
在舒舒服服的按摩下,张玄开始犯困,随口嘟囔。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聂行风问:「跑出去一天,都查到些什么?」
「该查到的都查到了,不过没打算告诉你,因为我还在生气中,哎哟……」
聂行风手下加力,张玄立刻发出惨叫:「董事长你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一直瞒着我,既然你不相信我,干嘛又管我做什么?」
聂行风没好气地道:「我哪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事!」
「担心我出事?」
没听懂,张玄顾不得抓龙了,立刻爬起来盘腿坐好,问:「什么意思?」
聂行风犹豫了一下,他很了解张玄的个性,自己越不说,他就越会查下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言相告,也许还可以避免那场意外。
「其实,最近我一直出现幻觉,我看到你……被杀。」
最先是那个白衣女人,然后画面越来越血腥,他看到张玄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心口插着尖刀,他知道那是女人的警告,她在报复他,想夺走他最珍贵的东西……
「……噗哈哈……」
沉静好半天,就当聂行风以为张玄明白了自己的解释后,他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董事长,你该知道要我死可不是件容易事,你别杞人忧天了,就像上次作恶梦一样,梦来梦去,到最后梦的都是盗版,哈哈……」
「我没在说笑话,你给我正经些!」
被大吼,张玄收起笑,一脸委屈,「我说的都是实话,哪有不正经?」
「可这次事出有因!」
说到重点了,他就知道招财猫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紧张,张玄清清嗓子,开始发问:「那我们就从头说吧,上周末在程菱的别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不该喝酒,酒后失态,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和程菱重逢后,在聊天中得知程菱原来是建筑界巨子陆天康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会几次接受她的邀请,与恋旧无关,只是纯粹因为他觉得建筑业有适合融资的项目,而程菱则是个好纽带。
原来最近招财猫所谓的应酬就是陪前任女友吃饭,一见有利可图,他就立刻跟上,不愧为奸商。
张玄恨恨想着,不说话,继续往下听。
上周末,聂行风在程菱的酒会中退席后,几小时后突然又接到她的电话,说感到自己有危险,让他马上过去,从声音里听出程菱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所以他立刻驾车赶去。
酒会已经散了,别墅里只有程菱一人,见到他,就把他拉到二楼休憩室,开始对他调情,当时他喝了不少酒,于是……
「于是就春风一度了?酒后驾车,还乱性,真是没节操!」
「没有!中途程菱突然拼命反抗,又大喊大叫,像得了癫症,我被她弄得心烦,就掐住她的脖子,谁知……」
谁知下手太用力,程菱就这样没气了。
他当时很慌乱,想到报警的后果,索性一狠心,弃尸荒山,那晚雨下得很大,他知道暴雨可以帮他掩饰住所有罪证,可是很不巧,他回到公寓时碰见了保全老汪,没办法只能再下手一次,事后将老汪的尸体埋在一处废弃水塘边。
至于大厦的监视摄影他也考虑过了,公寓里住的都是白领阶级,衣着服饰很像,所以录影带里肯定会出现跟自己形似的人,只要有不在场的证据,警方就不会怀疑到他。
不过糟糕的是事后他发现手机吊饰丢了,他担心是遗落在别墅里,于是跟张玄要了相同的手机吊饰,以便应付警察,可是诡异的女人出现了,不断纠缠他、恐吓他……
「你认为那是程菱在向你索命?并拿我的命来威胁你?」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那身白衣,还有一头黑发……」
「程菱是橘黄短发。」打断聂行风的喃喃自语,张玄没好气地说。
笨蛋招财猫,把这件事瞒了他一个星期,惶惶不安也是自讨苦吃。
「我只听说过天师捉鬼,没听过鬼杀天师,董事长,你有这样的幻觉,简直就是对我职业的严重蔑视!」
聂行风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苦笑道:「可我杀了人,这是无庸置疑的对不对?」
杀人,冷静处理现场,并把有可能指认自己的人也毫不留情地杀掉,这些行为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心寒,也许最开始他是无意的,但为了掩饰过错,他只能继续错下去,因为无路可退。
「那我现在也知道了真相,你会杀我吗?」
「当然不会!」
张玄点点头,略带嘲讽道:「你当然不会,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杀人,因为你是招财猫!」
「可是程菱失踪了,老汪也失踪了……」
「失踪并不代表死亡!」
见聂行风情绪不安,张玄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道:「虽然我算不出程菱在哪里,但卦相显示她不是死命,也就是说她现在一定还活着,只是处境可能很危险。」
聂行风一愣,「那,那个白衣女人是谁?」
「鬼呗,你体质极阴,又不喝符水,又养小鬼,看不见鬼那才叫不正常呢,不过别担心,她对你没有恶意,可能只是你偶然看到的游魂,你有守护灵镇煞,要是有恶鬼作祟,他会马上感应到。」
想起早上自己划伤手,颜开立刻出现的情景,聂行风觉得张玄的话有些道理,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女鬼像是有目的的在纠缠他。
见聂行风神色缓和下来,张玄知道自己的解释奏了效,于是又趴回床上,抬手指指背,示意他继续。
聂大总裁只好继续自己的抓龙服务,问:「如果程菱还活着,那我那晚的记忆又怎么解释?」
他很肯定那并非作梦,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做的每个细节,杀人、弃尸、事后再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那份冷静镇定绝对是自己的作风。
「的确很像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如果没有遗落手机吊饰,那就堪称完美犯罪档案了。不过没有杀人动机,所以不管后面的设定多么完美,犯罪都不成立。」
「杀人动机?」
「是,董事长,你对自己的自制力这么没自信吗?想想看,你是钻石王老五,模样长得也是钻石级别,女人们巴结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所以,程菱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邀请你的本来就是她,就算她临时大脑发烧,不想跟你重续旧情,你也不会强迫她,在这一点上,我对你还是很信任的,虽然你没有女朋友,但一周也DIY几次吧,不会饥不择食到那个程度,说句实在话,你眼光不是一般的差,那种长相也能让你恋恋不忘……」
前部分聂行风听得很感动,后面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哪有恋恋不忘程菱,要不是张玄身上的CK香气,他早忘记程菱何许人也了。
聂行风抓龙的手移到了张玄脖子上,准备这家伙要是再胡言乱语,他就立刻掐下去。
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命悬一线,张玄继续往下说:「而且,你都说过走之前有确认过,怎么可能没发现手机吊饰落下?我倒觉得是有人故意做了圈套让你钻,得想办法应付才行……把我手机拿来。」
很郁闷的发现自己这个董事长头衔在张玄面前是挂名的,聂行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把手机拿给他。
张玄打电话给霍离,铃声响了半天,最后接的却是小白。
「找小狐狸?他已经睡了,要不要我叫醒他?」
「不用,跟你说也一样。」
张玄觉得在大事上小白比霍离更让人信任,于是说:「董事长这里出了点儿麻烦,把你那个猫爪印挂链给我们,告诉小离,要是有人问起挂链的事,就说我们只买了三个,记住了?」
「OK,让颜开来拿吧,正好今天逛街,我看到香奈儿有个水钻星星吊坠很漂亮,你不介意买给我吧?」
「老大,你只是只猫!」被小白坑了一笔,张玄咬牙切齿说。
「请不要歧视动物!」
没等张玄反驳,电话已经挂断了。
张玄翻过身,见聂行风忍俊不禁,他气得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董事长,你都听见了,香奈儿吊坠的钱你出,我可没钱养这么高级的宠物。别笑了,把你家侍卫神召来,我有话说。」
「怎么召?」
张玄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呻吟:「老天,居然有人养小鬼养得这么有水准!你在心里默念颜开的名字,他自然就会出现了。」
「不需要什么法咒吗?」
以前颜开做玉越家族式神时,没有法咒,根本无法召唤他现身,而且聂行风从没把他当仆人看,所以并不知道召唤规则。
「他是主动臣服你的,不用法咒。」
话音刚落,房里银光一闪,颜开已站在了他们面前,向聂行风垂首叩拜。
颜开一直栖身在弯刀中,几天不见,他发丝愈发银亮,周身有道银光不断循环旋绕,是弯刀灵气和他融为一体的证明。
张玄张大嘴巴,「啧啧,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天然避雷针,你日子过得很自在啊,不知道你家主子被鬼缠吗?」
早习惯了被张玄奚落,颜开面无表情地答:「没有鬼来缠主人,不过主人最近心神不定倒是真的。」
被交代去小白那里取手机吊饰后,颜开一闪就不见了,张玄看在眼里,羡慕得不得了。
「魔男宅急便啊,早知如此,当初我收留颜开就好了,咦,董事长,你去哪里?」
「回家睡觉。」
已经很晚了,他要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等我,我们一起睡,帮你镇煞。」张玄跳下床,追了上去。
「不用……」
想也知道拒绝不会起任何作用,张玄无视了否定的回应,自动自地发跑到了楼上。
聂行风摇头,心情用两个字就能形容——无奈。
对张玄的放肆他第一次是生气,第二次是震怒,但当放肆N次方升级后,他已学会了无视,真要跟小神棍计较的话,那只是自讨苦吃。

凌晨,聂行风被一阵急促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打开接听。
对面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有个低低男声说:「我知道是你杀的人,你跑不了!」
聂行风立刻清醒过来,坐起身,冷冷道:「先生,现在已经不流行打骚扰电话了。」
「我没兴趣凌晨打电话骚扰一个男人,我只是个摄影爱好者,凑巧拍到了你杀人弃尸的照片。」
张玄也醒了,忙凑过来一起听,聂行风把他的头拨开,冷声道:「笑话!」
几声轰隆声传来,夹杂着男人的咭咭笑声,「我知道你不信,不如回头我寄几张照片给你好了,我想你一定感兴趣!」
聂行风还要再问,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听到断线声,张玄立刻道:「骗人的,他一定没有照片。」
「可他知道内情。」
聂行风看看萤幕显示,来电是公用电话,外面天刚蒙蒙亮,时间还早,对方这么早跑去公用电话亭给他打电话,还真是勤快啊。
张玄很不甘心地说:「通话太短,否则我一定算得出他的所在方位。」
「放心,他还会再打来的。」
「把手机给我,来电话时让我来接。」张玄把手机要了去。
早饭时,颜开把小白的猫爪印手机吊饰拿给张玄,张玄咬着面包抱怨:「魔男宅急便太慢了,取个手机吊饰取了一晚上。」
颜开看了一眼正在读报的聂行风,慢慢道:「我昨晚就回来了,不过非礼勿视,我想主人在开心的时候不希望我打扰。」
「开心?」
张玄眨眨蓝瞳,没明白过来,立刻转头看聂行风,后者则一脸平静地看报纸。无所谓了,反正他们那种关系已成定局,即使解释也没人会相信,就是不知道出多少钱,小神棍才会把自己卖掉。
饭后张玄如愿搭了董事长的顺风车上班,不过刚出公寓没多久他就发现后面有人跟踪。
「好像是便衣,董事长,绕路甩开他们。」
「前面在施工,只有一条单行道。」聂行风很遗憾地说。
公寓前方的道路正在修整中,车道暂时改成了单行道,否则他一定跟这些菜鸟便衣玩玩赛车,包管他们下次再没人敢搞跟踪。
午饭时间,恐吓电话果然又打来了,可惜是直接打进聂行风的办公室,等张玄跑来接听时,对方已收了线。
「他说什么?」
「要我准备一百万,否则就把照片交给陆天安,听说陆天安正在悬赏寻找程菱,都请了征信社的人了。」
「一百万?哇塞,要是一百万这么容易赚,我这个正牌天师早家财万贯了,还用得着在人家手下混日子吗?」
张玄嘟囔完,便成功的看到董事长脸上风云变色,他忙转换话题,「别怕,我们去回云峰走一趟,说不定我的通灵第六感在那里会正常运转,找到有关程菱的线索。」
聂行风同意了,不过不是为了寻找什么通灵,而是想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有误。
于是张玄立刻打电话给霍离交代任务,小狐狸别的不行,弄个障眼法蒙人还是很在行的,对付条子正合适。
下班后,聂行风直接开车去回云峰,有霍离帮忙,便衣果然没有再出现。
张玄坐在旁边,道:「我查过陆天安了,他社交手腕不错,不过其实只是个花花公子,跟陆天康没得比。陆家股份半数捏在陆天康手里,陆天康又没有子女,他死后,财产本来都是陆天安的,只可惜程菱半路出现了,如果你是陆天安,你怎么做?」
「陆天安的财产不比陆天康的少,而且他对程菱也不错。」
聂行风听程菱说过陆天安对她很照应,程菱出车祸那次,他还让女儿寸步不离的在医院守护。
「切,做戏谁不会啊。」
车很快开到聂行风记忆中的那处场所,夜幕已落,车道在参天古柏下显得阴暗可怖,聂行风下了车,顺着记忆指引,走到一处陡坡前。
「就是这里?」
聂行风点头,记忆是这样的,他甚至本能的认为,只要顺陡坡走下去,就能看到程菱的尸体。
「要不我一个人下去好了,你在这里等我。」
见聂行风脸色不太好,张玄自荐,聂行风却拿过手电筒,道:「一起去。」
不管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结果,他都不想回避,胆小退缩可不是聂家人的作风。
山坡陡滑,不太好走,两人走到一半,张玄突然停下来,问:「董事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听到了,很多脚步声。」
聂行风转过身,眼前突然亮光飞闪,数把手电筒一齐照向他们,有人大喝:「不许动!」
看到对面清一色的警察制服,聂行风扫了张玄一眼,「你不是说小离的障眼法玩得最熟练吗?」
「嘿嘿,理论上是这样。」
被当现行犯捉包,张玄在心里把笨蛋小狐狸骂了个彻底。
为首的是个眉宽方正的男子,眉宇间略带稚气,不过看他的肩章,该是领队,常青则缩在队伍最后方。
不过缩得再隐蔽也没用,张玄的眼神是越黑暗处越强力,立刻锁定目标,狠狠瞪他,敢对自己隐瞒内情,今晚就请阿飘们去他家好好开心开心。
被雷达扫射,常青脸都青了,用力摇头。
他好冤,这次的临时行动连头儿是谁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是野训,谁知道是埋伏抓人。
男子走到聂行风面前,一脸严峻地自报家门。
「我是高阶警员魏正义,你们在这阴暗地带鬼鬼祟祟干什么?」
「警官,你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就用枪对着我们,不觉得很过分吗?」张玄嬉皮笑脸说:「法律好像没规定不许人晚上来森林。」
魏正义是接到报案说有人在这里进行犯罪活动,才率兵赶来的,没想到一来就逮个正着,还是他们正在追踪的要犯,于是大脑立刻做出判断——杀人毁尸,隐藏证据,现在只要找出罪证,就不怕他们不俯首认罪,于是手一挥,率领警员开始搜索。
趁他们搜集证据,张玄悄声问常青,「这是哪来的热血警察?」
「刚从其他部门调来的,专门负责程菱的失踪案,高衙内一枚,老妈是政府高官,老爸是总警司,大案办不了,小案少不了,喜欢除暴安良,擅长死缠烂打,要小心哦。」
鬼威之下,常青把刚调来的上司卖了个痛快。
张玄转头看聂行风,笑道:「省我们力气了,等着看好戏吧。」
一小时后,行动小组差不多把地面掀了一遍却毫无发现,魏正义只好垂头丧气地宣布收队。
这次行动唯一的收获就是所有警员身上多了不少松针羽毛,魏正义还很倒霉的踩了两坨鸟屎,他爬上山坡,见聂行风和张玄正坐在跑车车盖上,悠闲自在地看星星。
除恶务尽,绝不能让这些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于是刚刚荣升高阶警员的魏正义不顾众属下阻拦,冲到他们面前,大吼:「违规停车,根据道路法第二十四章五十六条,我现在正式拘捕你们!」


第四章

「胡闹,立刻给我放人!」
魏正义刚进局长办公室,迎面就见一枚小李飞刀——局长的警徽冲他射来,还好他躲得快,警徽狠狠地嵌在了他身后的门板上,魏正义吓得缩缩脖子,叫:「陈叔叔……」
「我没你这么乖的侄儿!」局长指着他的鼻尖骂:「你知不知道聂行风是什么人?你一句话就把他带到警局来,你让我怎么跟上头交代?」
「有钱就了不起吗?我家也很有钱耶,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他家了,放心,只要找到他的犯罪证据……」
「我不记得我有签发过搜查令!」
「嘿嘿,事急从权,您不在的时候,我自作主张盖了印……」
眼前一黑,局长跌坐回沙发,感觉自己即将跟美好的退休晚年说再见了。
「陈叔叔,你身为一局之长,怎么可以胆小怕事?相信我,这次我一定办个漂漂亮亮的大CASE给你看!」
不用大CASE,只要这小祖宗别在他的地盘上惹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局长坐在沙发上用力揪头发,悔不当初被老友苦言打动,把这小兔崽子调过来。
「陈叔叔,你头上已经没多少资源了,你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有警员敲门进来,把几份文件交给魏正义,他看过后,兴奋地大叫:「陈叔叔,你看,我找到可以指控聂行风的物证了,我立刻去审讯他。」
「等等……」
魏正义已经敬了个礼,奔出去了。
来到审讯室,魏正义很郁闷的看到聂行风正在跟一个西装男人聊天,桌上还摆着两杯香喷喷的浓缩咖啡。
这帮警察在搞什么,给他喝的是即溶咖啡,给罪犯的却是浓缩咖啡,待遇也差太大了吧?
西装男人站起来,对魏正义道:「我是聂先生的私人律师葛意,对于你滥用职权扣留我当事人的做法,我会向你的上级提出控诉。」
「随便。」
他是吓大的,从小跟着老爸混,这种律师见得多了,魏正义耸耸肩,将调查资料扔到桌上,冷眼看聂行风。
「聂大总裁,我们在你的跑车后车厢里发现了血迹和指纹,经检验跟程小姐的完全吻合,而且你的西装上也蹭有相同血纹,还有这个。」
魏正义把证物袋里的猫爪印手机吊饰亮给聂行风,洋洋得意道:「你把罪证遗失在现场了,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当晚你曾重返程菱的别墅,所以,现在我以杀人藏尸的罪名正式拘捕你!」
聂行风淡淡扫了一眼那套西装的照片资料,没说话,张玄却急了,转头看葛意,他是天师,只对驱魔捉鬼在行,打官司可是一窍不通。
葛意也觉得目前情况对聂行风很不利,不过还是安慰他说:「聂先生,你放心,他没有足够证据控告你,最多只能关你二十四小时。」
「这么多证据还不足够?我凭这些足以告他一级谋杀,你们说对不对?」
魏正义吼完,转头一看,审讯室里早已空无一人,所有警员都躲远了,他还要再说,楚枫跑进来把他拉了出去,顺便把桌上证物收走,对聂行风道:「你们慢慢谈,我们不打扰了。」
门被很体贴的关上,张玄立刻说:「那个猫印手机吊饰明明就是别人栽赃,葛先生,你想办法疏通一下,让我们董事长出去……」
「我同意在警局待一天。」打断张玄的话,聂行风说。
他向葛意低声交代了几句,等葛意离开,张玄忙提议:「那我也留下来陪你!」
天底下阴气最重的除了坟地、医院,就当属牢房了,他才不放心把招财猫留在警局里,他就像个天然招鬼磁场,走到哪儿吸到哪儿。
「有颜开在,你担心什么?」
见张玄还想坚持,聂行风说:「我有事要你去做,去盯着赵渊,看他最近跟谁有过接触。」
「为什么?」好半天才想起赵渊是那个公寓保全,张玄奇怪地问。
门被推开,魏正义冲进来大吼:「说够了没有,喝下午茶吗?」
看着聂行风被警察带走,张玄蓝瞳闪过一丝狠厉,警局众师兄弟们吓得齐向后退,不约而同在心里哀悼,魏正义这次真要为正义献身了。

张玄回到家,霍离和小白在等他,小狐狸泪眼汪汪地道:「聂大哥是不是出事了?对不起,我有努力拦住他们的。」
「不关你的事。」
是有人通风报信,再加一个热血警察,还有那些不利证供,张玄觉得形势很不乐观,对霍离说:「你们回去吧,好好陪爷爷。」
「不用,我跟爷爷说聂大哥有麻烦,他就让我们回来了,说可能会帮上忙,而且小白嫌那边不能随便说话,牠很闷。」
闷?
刚坑了自己一个香奈儿吊坠,牠不知多开心呢。
没时间跟可恶小猫计较,张玄吃过饭就跑去网上查赵渊的资料,小白和霍离则凑在旁边看。
如果说张玄的道术是三流的话,他的骇客技术只能算四流,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些简单资料。赵渊中学毕业,换工作比换衣物还频繁,半年前经人介绍进了这栋公寓做保全,朋友倒不少,三教九流都有,要是查他平时都跟谁来往,可能查一个月都查不完。
董事长究竟看出赵渊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他看不出来?
小白在旁边踩猫步踩烦了,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直接对赵渊下天眼咒?这样不就可以轻松知道他最近的行踪了?」
张玄白了多嘴的小猫一眼,恨恨道:「那招失效了。」
前几天他突发奇想,偷偷对聂行风下了天眼,想看看他晚上都有什么娱乐,事实证明,道术再高明也不可以用于私心,他不仅什么都没看到,阴阳铜镜还被震得粉碎,之后天眼术就不灵光了。
这种糗事张玄当然不会自我暴露,没查出赵渊有问题,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睡觉。
霍离忙跟上去,问:「聂大哥不是让你跟踪赵渊吗?你怎么去睡觉?」
「他上夜班,就在下面警卫室,还用得着跟踪吗?要不小白去跟踪吧,反正猫是夜行性动物,晚上睡不睡都没关系,我们明早轮班。」
「OK,不过我要再加一条香奈儿水钻星吊坠,因为小狐狸说想跟我Pair。」小白伸出猫爪比划。
张玄脚下一个踉跄。
他养的这两只根本不是宠物,明明就是吸血鬼,他一个月薪水还不够给他们买饰品,还是早些把他们打包送还给爷爷好了,否则不用多久自己一定破产。
小白的监视没有多大效果,赵渊整晚都在警卫室,凌晨下班后去附近便利商店转了一圈,然后回宿舍睡觉,等到下午,监视工作换成了张玄。
下午茶时间赵渊进了一家高级餐厅,张玄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进去,坐在不显眼角落里,他瞅着菜单皱眉,「啧啧,赵渊中六合彩了,这种地方也敢来?」
「这就证明他用的一定是不义之财。大哥,别哭丧着脸了,随便点,回头我买单,爷爷有给我信用卡。」
霍离拿出钱包,掏出聂翼给他的信用卡,看到纯黑色卡面,张玄吓了一跳,「看起来好像很值钱。」
「应该是吧,爷爷说买辆车也绰绰有余,哎哟……」
后脑勺被张玄拍了一巴掌,低声吼:「你们这么有钱干嘛让我买吊坠?」
「可是,让爷爷花大钱不太好吧?」
「那让你大哥花钱就好意思?白疼你了!」
张玄还要再骂,小白抬抬腿,示意他注意赵渊。
有个男人匆匆进来,在赵渊对面坐下,男人衣着不凡,眉宇间透着白领阶层特有的气质,不过举止却显得很慌乱。
张玄拿出手机,调好距离,把他拍了下来,本来还想派小白过去探听一下对话内容,谁知男人只坐了几分钟就离开了,连饮料都没点,赵渊则靠在椅背上,笑得一脸得意。
跟踪赵渊返回公寓,张玄取出手机,聂行风买给他的三百万画素的手机总算派上了用场,男人容貌拍得极为清晰,不管是服饰还是气度,他跟赵渊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会不会就是他指使赵渊做坏事的?」小狐狸问。
「说实话,到现在我连赵渊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等把董事长接出来,直接问他吧。」
二十四小时整点刚到,张玄就跟葛意一起来到警局,谁知刚进去就被常青堵住了,凑上来小声问:「昨晚你调去的是不是厉鬼啊?」
「厉鬼?」
「是啊,把魏正义吓得整晚都没睡觉,今天还全副武装来上班,原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了,嘻嘻……」
「魏正义?他见鬼了?」
见张玄一脸莫名其妙,常青脸色刷的就白了,结结巴巴问:「不、不是你做的?」
「我没那么无聊。」
虽然有那个打算,不过招财猫有麻烦,他没心情招鬼陪小警察玩,一定是那家伙太嚣张,引得人鬼共愤。
聂行风随葛意一起出来,陈局长还陪同在旁,魏正义则怒气冲冲跟在后面,挥着拳头叫:「我一定会找出你们的犯罪证据,绝不让你们逍遥法外!」
扬起的手腕上套了几串佛珠,手背上画着辟邪道符,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在看到警徽旁还相得益彰地别了个很大的玉貔貅后,张玄终于忍不住笑场,道符画错了,貔貅没开光,十字架可能灵验,不过对中国鬼怪无用,希望厉鬼今晚继续找他谈心。
聂行风走过来,张玄迎上前,两人四目相交,不必说话,他已从聂行风沉稳的气度里感觉到他的镇定,颜开负着手跟在后面,见张玄出现,身形一晃就闪人了。
张玄陪聂行风走出警局,眼前突然亮光猛闪,跟着大批记者涌上前,炽光不断闪烁,将他们很荣幸地罩入光环下。
记者把聂行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聂总裁,对于警方控告您杀人藏尸的事,您怎么解释?您可知您的前女友现在在哪里?这次的事件是否会影响到聂氏股票?」
葛意做律师已久,对应付这种场面早就驾轻就熟,他拨开聒噪的记者们,安排聂行风上车,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怒喝。
「聂行风,你站住!」
一名中年男人分开记者人墙走过来,一直走到聂行风面前,男人气宇不凡,眼神鹰隼般狠厉,聂行风认出他就是陆天安,程菱的叔叔,陆天安身边还跟着一位黑衣青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律师。
陆天安怒视聂行风,恨恨道:「你们聂氏真是势力滔天,连警察都给你放行,不过我不会轻易罢手,我一定给小菱讨个公道!」
「陆先生,请不要激动。」聂行风冷冷回复:「我想程菱只是暂时离开,而非你所说的死亡,我倒听说,程菱是陆家唯一的合法财产继承人,如果她真有什么意外,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你不是吗?」
周围一片喧哗,陆天安气得眉毛都翘起来了,想上前动手,被黑衣青年拦住,他走到聂行风面前,伸出手。
「聂先生,你好。」
聂行风伸过手去,双手相握的同时,他的手触电般的一颤,赫然发觉对方眼瞳暗若漆墨,闪烁着嗜血、狠戾和阴冷,令他恐惧。
男子松开了手,微笑道:「我叫狄炽,陆先生的律师,请聂先生注意一下你的说话方式,因为我可以告你诽谤。」
聂行风定下神,微微一笑:「抱歉,我失言了,衷心祝愿陆先生可以顺利找回侄女。」
上车后,聂行风脸上笑容淡下,问葛意,「狄炽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人。」
「帮我查一下他的资料。」
「好的。」
「你怎么了?」见聂行风心神不定,张玄伸手拍拍他的腿,「刚才那家伙你认识?」
聂行风摇摇头。
他跟狄炽是初见,但这个人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拥有阴森墨瞳的男子才是最难对付的人,莫要去惹他,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聂行风抬起手掌,指尖还在发着轻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那是种他无法控制的感觉。
车在事务所前停下,等葛意下车离开后,张玄才问:「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警方这么痛快地放人?」
「推翻证据,让他们无法立案,就只能放我了。」
想起魏正义看到他那个相同的猫印链子后脸都绿了的情景,聂行风笑起来。
「那车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又怎么解释?」
「那个更简单,你知道血蹭在哪件衣服上?就是周末我们回聂宅穿的那套西装。」
说到这里,聂行风终于忍不住大笑。
看来陷害他的人是黔驴技穷了,才弄出栽赃这招,可是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用利器逼迫过程菱,所以不会有血出现,更滑稽的是蹭上血的西装是他回聂宅当天购买的,怎么可能蹭上一个星期前失踪人的血迹?警察去时装店调查过,店员证明那套西装是秋季推出的新款,这周才上市,并拿出聂行风购买日期的留底,于是,简简单单就把血迹指控推翻了;至于后车厢里的血,因为有西装的推论在先,已经不足以成为证供。
至于人证,雅妮只能证明程菱说打电话约聂行风见面,但不能证明聂行风是否有去,警方无法拿出足够证据提出控诉,所以只能放人。
「奶奶的,原来昨晚你就发现了指证的漏洞,却瞒着不说,害得我担心。」张玄用手肘狠狠拐了聂行风一下,问:「可你为什么会怀疑赵渊?」
「因为我穿那套西装时曾跟他接触过,后来当我弄明白勒索电话里传来的杂音来源,我就确定是他,你记不记得我们公寓前面有个公用电话亭?」
聂行风平时很谨慎,赵渊找不到机会下手,那晚他正巧看到张玄喝醉了,便主动上前帮忙,当时聂行风只顾着照顾张玄,即使被蹭过也不会在意,血迹应该就是那时沾上的,后来他再也没穿过那套西装,所以做这件事的只会是赵渊。
这样一想,凌晨来恐吓电话就说得通了,因为那时正是赵渊的下班时间,他一定是在下班后跑去外面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杂音是道路施工的声音,为了不影响日间交通,修建人员都选在车流最少的凌晨作业。
「这些你有没有跟警察说?」
「没有,那个正义警察把我当罪犯看,你认为他会听我说吗?不过刚才陆天安的反应很好笑,他比我想像中更沉不住气。」
「那些记者不会是他故意找来的吧?把你推到浪尖上,他好坐收渔利。」
「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所以现在我们的首要问题是尽快找到程菱,让陆天安的说法不攻自破。」
「我们一定上明天早报的头版头条,希望这次把我拍得有点水准,对了,你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接过张玄的手机,是那个跟赵渊碰面的男人照片,聂行风一愣,隐隐觉得有些面熟,「我……好像见过他。」
「在哪里?」
哪里?哪里?
眼前恍惚闪过几幅画面,鲜红的葡萄酒、清亮的碰杯声、男人的微笑甜美而诡谲……
「……程菱的酒宴,他邀我喝酒……」
聂行风用力揉额头,他只能想起这些,然后他就中途退场了……不,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张玄忙拍拍他,安慰道:「好了好了,想不起来没关系,回去我帮你查。」
他转头冲聂行风笑笑。招财猫别担心,为了金灿灿的钱途,他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开辟第三产业——骇客……
「小心!」
吱……
只顾着欣赏聂行风的侧脸美男秀了,没看到前方突然有人横穿过来,张玄吓得急踩剎车,两个人同时向前一晃。
行人倒在了路边,张玄慌忙跳下车,跑过去扶她,是个留长发的年轻女生,捂着小腿疼得直抽气。
「小姐,你有没有摔伤哪里?」
张玄和聂行风将女子扶起来,她的长裙下摆被划破了,小腿处一片血红,却道:「不、不要紧,只是擦伤。」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聂行风把女子扶上车,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上,女子冲他歉意地笑笑,说:「其、其实是我的问题,我才从国外回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交通。」
女子的声音低哑沉稳,戴着金边眼镜,浓密黑发下是张精致漂亮的脸孔,衣着打扮透着明显的异国风情,还有份浓厚的书卷气,手腕上套了几圈金丝手环,随着她整理鬓发,发出清悦的碰撞声。
来到医院后,聂行风把女子扶进急诊室,张玄心虚的坐在外面长椅上,等他出来,忙主动搭讪:「她好像没什么大事喔。」
「应该只是擦伤,下次开车小心些。」
被飙车族教训交通法则,张玄有些不服气,却听聂行风又说:「那女生有些面熟。」
「面熟?嘿嘿,董事长,你钓女孩子的手法真是超古老,难怪到现在都交不到女朋友……」
一对冷峻X光射来,张玄立刻闭嘴。
见张玄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聂行风很无奈。笨蛋小神棍,自己要真交了女朋友,还会容他在身边这么放肆吗?
女子很快就出来了,见到他们,笑着说:「只是一点儿擦伤,医生说敷几次药就没事了,只是可惜了这条裙子,我很喜欢呢。」
她摸摸被刮破的裙子下摆,张玄立刻把目光移到聂行风身上,这裙子看起来似乎不便宜,他刚被两只动物搜刮过,可没钱再买名牌时装。
没指望张玄付账,聂行风说:「请把联络电话告诉我,等买了新裙子,我送还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这裙子不值多少钱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不过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她国语说得很不好,不过看得出是个爽朗乐观的女子,从手提包里拿出名片递给聂行风和张玄,淡蓝色名片上印着陆婉婷三个字,职业是雕塑师。
「其实雕塑只是我的爱好,还称不上师字,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到我家来参观……」
走廊对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陆婉婷的话,当看到陆天安怒气冲冲的一张脸后,聂行风突然明白为何会觉得陆婉婷面熟了,她长得很像陆天安,不过却多了份艺术家的优雅气质。
「你这个混蛋,害了我侄女不说,还来勾引我女儿,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陆天安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挥拳就打,陆婉婷急忙拦住他,「爸爸,只是误会。」
「什么误会?」陆天安一把甩开她,对跟在后面的秘书说:「送小姐回去!」
陆婉婷冲聂行风做了个很抱歉的苦笑,转身离开,等她走远了,陆天安又伸手指着聂行风狠狠道:「别碰我女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第五章

「真没想到那么优雅的女生竟然会有个粗鲁霸道的父亲,难怪她国语说不好了,陆天安一定不喜欢她跟外界交往。」开车回去的路上,张玄说。
「我也听说过陆天安有个醉心艺术的女儿,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所以有关她的报导很少。」聂行风靠在椅背上,沉吟道:「没想到会这么巧撞上她。」
「你真认为是凑巧?」
「你有其他解释吗?」
「有啊,比如说她从程菱那里知道了你的事,对你一见倾心,想来钓你,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哎哟……」
这次在劫难逃,张玄额头上被狠拍了一记。
回到家,聂行风刚推开门,霍离和小白就冲了上来,紧跟着水珠泼洒,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他打了个喷嚏,知道自己的助理又在卖弄神道了。
「不是符水哦,是桃花和柚子叶熬的水,可以去晦气,大哥说你一定喜欢。」小狐狸说:「去完晦气就吃饭吧,我和小白一直等你们,早就饿了。」
聂行风转头看张玄,「呵,有长进,不用符水了。」
「咦,董事长,听你的口气好像很遗憾,放心,下次我一定用符水!」
一听可以趁机占便宜,张玄立刻在心里磨刀霍霍,准备今晚就配好符水,以备急用。
他绝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张玄亮晶晶的蓝瞳,为了防止越描越黑,聂行风选择了沉默是金。
吃完饭,张玄上网查找与赵渊会面的男人资料,有照片,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男人叫韩潍,职业心理医生,声誉极佳,许多论文都在国内外获过大奖。
「很有钱途的家伙。」张玄羡慕地说。
「等等。」
聂行风让张玄把滑鼠移到一篇论文上,论文篇名叫《心理诱导与罪犯审讯学研究》。
「是帮警察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小白在一旁说。
「对,就是诱供。」习惯成自然,霍离立刻附和。
「不,心理诱导也叫暗示术,就是——」张玄和聂行风同时叫出:「催眠!」
韩潍在催眠术上有研究的话,就不难解释聂行风会有混乱记忆了,那都是被人强行灌输的结果,那些场景和行为都出自韩潍的暗示,让聂行风以为自己真杀了人。
「那该死的家伙一定是在你刚到宴会时就对你施了催眠术,不过他为什么不让你在宴会上杀程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你就百口莫辩了。」
「宴会里人太多,无法顺利下手嘛。」小白立刻回答。
「可是,韩潍跟董事长又不认识,为什么要害他?」霍离问。
「他一定是受了陆天安主使,赵渊也是陆天安为了恐吓董事长雇用的,所以他们见面就顺理成章了,董事长,我们现在马上去找韩潍。」
看到前方的光明大道,张玄比任何时候都有元气,立刻拿起外衣跑出去,霍离追上问:「那我们呢?」
「继续监视赵渊。」两条香奈儿吊坠的钱不能白花,张玄物尽其用,下达指令。
韩潍的家在一处僻静住宅区里,独门独院,跟诊所并在一起,聂行风的车刚靠近住宅区,就看到前方浓烟滚滚,火光中夹杂着尖锐的消防车鸣笛声。
「不会那么巧吧?」张玄喃喃说。
聂行风在附近车位停了车,和张玄匆匆赶过去,就见一栋宅院整个罩于火中,听身旁围观的欧巴桑八卦,似乎是瓦斯爆炸引起的火灾。
张玄笑嘻嘻地凑上去搭讪:「好好的一栋房子没了,好可惜,不知房主是谁,有没有投保?」
见帅哥插话,欧巴桑立刻热情回应:「是韩医生的家,他是心理医生,为人和善,听说瓦斯爆炸时他还在家里,希望吉人天相,不要有事。」
听了这话,张玄冲聂行风一摊手,做了个OVER的动作。
「一定是陆天安怕你找到证据,所以先下手为强,一场火灾下来,连人带证物全都玩完了。」
「你不觉得他太心急了吗?其实我们到目前为止对他都只是怀疑而已。」
看着前方的熊熊烈火,聂行风想陆天安不像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必须尽快将韩潍杀人灭口?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程菱吧,陆天安连韩潍都可以毫不犹豫的除掉,绝不会把程菱留太久。」
「还是算不出她的行踪?」
「董事长,我这次真是尽力了,可是只能算出她还活着。」
还活着,这也算是好消息吧。
韩潍却没那么幸运,火势控制住后,他被蒙着白布用担架抬了出来,张玄在胸前做了个十字手势。
「少搞怪。」
聂行风拍了张玄一下,转身离开,张玄忙跟上,「韩潍死得太古怪,回头我去警局问一下尸检结果。」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种体质就不要老去那种地方了,别回头又被阿飘缠上。」
他早就习惯见鬼了,反正身边有小神棍这个天然辟邪符不是吗?
回到公寓,霍离和小白不在,看来为了得到香奈儿吊坠,两只动物正在尽忠职守地做监视工作,聂行风回了自己家,洗完澡来到卧室,见张玄正大模大样的躺在床上看电视。
小神棍不会是打算从今以后一直赖上自己的床吧?
扫了张玄一眼,聂行风半真半假地说:「我的床只有情人才能睡,如果你没有奉献精神,以后就少赖过来。」
「咦咦,董事长你不会是真想跟我发展吧?」
想起聂翼的嘱托,张玄眼睛发亮,立刻笑嘻嘻凑过去,「我无所谓啦,虽然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但对钱很感兴趣,你长得又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聂行风的好心情秋风扫落叶般被扫得一点儿不剩。
偏偏张玄没自觉,继续触动他的底线,「你准备出多少钱啊?千万不要出太高,你知道我这个人对钱最没有抵抗力了,价码太高的话,我可能连自己的灵魂都出卖……」
「OUT!」
董事长雷霆震怒,张玄立刻闭上了嘴,偷眼看他脸色不善,不敢再作声,乖乖拿起枕头跑出卧室。
聂行风躺到床上,重复深呼吸,心想自己今后就算不被鬼吓死,早晚也会被这个小神棍气死。
手机响起,聂行风按开接听,是个低沉的女声,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是陆婉婷。
「聂先生,我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我一向睡得很晚。」
「那就好。」陆婉婷话语中满是歉意,「今晚的事真对不起,我回国后一直在家里做雕塑,根本没注意那些新闻,没想到你就是聂行风,我查了好久才查到你的手机号码,我为父亲的无礼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我父亲为人一向我行我素,听不进人劝,不过我相信堂姐的失踪与你无关,等误会解除后,我们再约时间见面好吗?」
陆婉婷话说得很委婉,道完歉后立刻就收了线,看来搞艺术的人心思都很细腻,跟程菱完全是两种性格。
聂行风放下手机,关灯睡觉,床上留着属于张玄特有的清香,味道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不过老实说,他不讨厌。

凌晨,赵渊交接完工作后,立刻跑到前面路口的公用电话亭里,因为兴奋,他拨电话的手都有些发颤。
赵渊觉得自己最近时来运转了,只是动动手脚,再打几个恐吓电话,大把钞票就轻易赚到手。什么商业巨子、名牌医生,表面看上去风风光光,背后只怕比他干净不了多少,昨天跟韩潍的会面更让他发现,这是个取之不竭的宝藏,不趁机大捞一笔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所以赵渊决定,不再按照计画单纯打恐吓电话,而是真正逼聂行风吐钱,金额他还没想好,不过再多的钱聂氏也出得起,可以一点点的慢慢敲诈……
电话接通了,听到略带睡意的声音传来,赵渊压低声音说:「蹲牢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对方立刻紧张起来,「是你?你说的一百万我已经准备好了,把底片和照片给我,我马上给你钱。」
「我改变主意了,如果我把照片卖给陆天安,他出的绝不会低于五百万,怎么样?考虑一下。」
「该死!」
看来被逼急了,再有涵养的绅士也会骂人,赵渊冷笑道:「五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要是事情捅了出去,就不是五百万能摆平的了。」
对面一阵沉默,赵渊正觉得不耐烦,忽听他悠悠道:「如果我不想给呢?」
「什么?」
声音似乎不是从话筒里传来的,而是……
赵渊抬起头,立刻看到聂行风立在电话亭外冷冷看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机。
心知不妙,赵渊慌忙窜出电话亭,却被张玄堵个正着,笑嘻嘻问:「赵保全,你在给谁打电话啊?」
「朋友。」
「朋友?天还没亮呢,难道你在联络鬼朋友?」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聂行风走上前,朝赵渊扬扬手机,「别再装了,我已经把你的话录下来了,电话亭里也装了录音器,会证明你的恐吓行为。」
「是又怎样?」见躲不过,赵渊索性一横心,道:「我手里有你的杀人照片,难道你敢报警?」
「干嘛报警?我们直接杀人灭口不就好了?」
张玄一脸阴笑,流氓派头做得十足,赵渊吓得立刻挥拳击去,却被他一个反擒轻松扣住,跟着向后一拧,问:「是谁叫你来恐吓的?」
「没有,哎哟……」
张玄手上加劲,赵渊痛得脸上冷汗直冒,忙叫:「我不认识那个人,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这样做的。」
「如果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吗?」
「能能能!」感觉胳膊都快被拧断了,赵渊连连点头。
小白他们等了一晚上,总算没白费,张玄满意地点头,谁知黑暗中突然传来低沉响声,有个人影冲出来大叫:「警察,不许动!」
声音很热血,打扮很天师,正是新任高阶警员魏正义。
「这家伙怎么跟来的?」
忽略魏正义身上那些观音罗汉贴,他手里高举的枪支还是很有威力的,张玄犹豫了一下,选择松手,赵渊脱离制缚,忙奔到魏正义身旁,大叫:「警官,这两个人想杀我,快救我!」
「放心,我们警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喂,你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是坏人……」
「不许动!」魏正义一挺枪身,大喊。
眼睁睁看着赵渊趁机溜走,聂行风有些恼火,偏偏魏正义还火上浇油,「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人掌握了你们的犯罪证据,你们想杀人灭口,我现在以故意杀人罪拘捕你们!」
这两天魏正义被鬼闹得都快神经衰弱了,作为一名警察,他不怕死,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是鬼不同啊,那东东冷不防什么时候就跑出来跟你来个亲密接触,不用出手,吓都能吓个半死,魏正义想来想去,终于决定破釜沉舟,观音罗汉护身符齐上阵,把自己武装妥当后,再备好配枪跑到聂行风公寓监视,他坚信邪不胜正,只要把闹鬼主源找到,还怕那些恶鬼不就范?
于是,魏正义和小白一样,整夜守在大厦下做监视工作,皇天不负苦心人,凌晨时分,他发现了聂行风和张玄的诡异行动,于是一路跟踪过来。
谁说他不能办大案?这次他不就独立办了件漂亮大案吗?
魏正义洋洋得意地走上前,拿出手铐准备给聂行风铐上,谁知眼前一花,没等他反应过来,枪已脱手,跟着手铐已铐到了自己腕上,聂行风顺手把手铐的另一端铐在路旁围栏上。
张玄看得直瞪眼,「董事长,你这招玩得很熟练啊。」
「马马虎虎。」
「放开我,你们这两个犯罪分子!」
「如果你不想被打晕,就闭嘴!」
聂行风生气小警察的鲁莽,扬起手枪吓唬他,恐吓立竿见影,魏正义闭上了嘴,只敢用目光怒瞪他们。
只可惜怒视没发挥效力,聂行风和张玄已奔远了。
「放开我,把手枪还我,你们这两个混蛋!来人,救命啊……」
晨鸦飞过,跟魏正义的叫喊交相辉映。

躲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找到,先避开搜查,再找机会溜走。
赵渊藏在停车场的储物间里,这样打算。
他在这栋公寓做了半年多保全,知道许多偏僻角落,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恐吓没赚到半分钱,还被录了音,他一个小保全又斗不过人家财势雄厚的总裁,还是自认倒霉,跑路算了,先去乡下阿姨家躲一阵子,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储物间很小,赵渊只能窝在里面,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追来,他正为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时,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开始他还以为是聂行风或警察,但立刻就发现不是。
踢哒……踢哒……
脚步声很轻很慢,每声的间隔似乎有半分钟之久,让人忍不住去想,在这半分钟里,这人的脚是不是一直抬起不动的。
背后有股冷风吹来,赵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摸身后,触到的却是坚硬墙壁。
这栋公寓建筑时一定偷工减料,才弄得冷风四处吹,赵渊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脚步声还在空静停车场里回荡,时响时停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阴森,离储物间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前停了下来。
赵渊的心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着,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他咽了口唾沫,趴低身子从门的下方百叶窗往外看,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真见鬼,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停车场太大,也许刚才的不是脚步声,而是低旋的气流声。
周围空气又冷了许多,赵渊忍不住打起哆嗦,犹豫了一下,决定出去,这里太冷了,比他宿舍里的空调都带劲儿。
伸手推门,门却纹丝未动,赵渊有些慌乱,储物室没有锁,只在外面安了个插销,刚才他也没听到有人关插销,所以门不会推不开。
赵渊开始大力推门,可是任凭他怎么用力,门都无法打开,他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不单纯是空调的程度了,根本就冷如冰窖。
「来人,救命啊!」
骤冷和恐惧刺激着赵渊全身都发出剧烈颤抖,也不顾得是否会被人发觉,抬起脚开始用力踹门,但他随即就发现门下方的百叶窗口封合了,他颤着手伸过去,冰冷从指尖传来,封合物体竟是一层厚厚的冰。
「你出不去的。」
身旁传来低低回音,赵渊转过头,看到墙壁上映出一个女人的投影,很模糊的映像,唯一能看清的是她手里高擎的忽闪闪烛火,烛火下方是个狰狞纹兽。
骤然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赵渊的心脏不堪负荷猛跳,他捂住心口,拼命用力呼吸,哆嗦着抬脚继续蹬门,希望能够尽快逃离这个恐怖场所。
火光不断逼近,照亮赵渊惊恐的面容,他的眼珠凸爆出来,终于看清纹兽上方其实是面火镜,镜中映着他的一举一动,原来刚才的踢哒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他现在的蹬门声,一下一下,缓慢而吃力。
无从退避的,女人逼到赵渊面前,兽角火烛对着他,嘴角勾起阴鸷冷笑:「你违反了约定,这是神对你的惩罚!」
这是赵渊能听到的最后话语,心脏在一阵猛烈震动后突然落了下来,无边冰冷将他永远包围。

聂行风随张玄奔到停车场,问:「你确定他在这里?」
「应该没错。」
张玄刚才掐算过方位,测的是巽位,东南方,该是这里,可他们却找不到赵渊的踪迹。
「张玄,你看!」
聂行风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储物间门缝周围有白雾慢慢渗出,跟着门吱呀打开,水滴冰渣随门框开合落了一地。
「呵,没想到公寓里还有天然冰窟……」
很应景的,一整块大冰从里面滚了出来,歪倒在一边,看形状仿佛是个蜷缩在一起的人形,张玄嘟囔道:「不要告诉我,那是赵渊。」
「你没说错。」
人体被冰包裹,雾蒙蒙的冰层下映出一张死灰方脸,依稀是赵渊的模样。
「警察,不许动!」
魏正义冲了过来,举枪备战的同时还不忘报明身分,动作语调完全就是刚才的翻版,可惜效果也跟刚才一样,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们居然又行凶杀人!」
发现了躺倒在地的冰块人体,魏正义迅速奔过去,当看清被封在冰里,面目极度扭曲的赵渊后,他不由一哆嗦。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身上带了备用枪,魏正义连忙一手持枪,一手掏手机准备呼救,这两个罪犯太凶残了,他一个人可能……不,是一定对付不过。
手机拿出的同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一个长发女人出现在魏正义面前,伸掌向他扑来。
鬼影突然冒出,魏正义吓得发出一声怪叫,慌忙举枪射击,可惜子弹没起到应有的效果,穿过那团白影射了出去。
「退开!」
张玄上前一脚将小警察踹出去,随即双指捏诀,一道灵符弹出。
三流天师也是天师好不好,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影瞬间被灵符撞散,只留下一串低微嘶吼,张玄却一愣,「咦,不是阴魂。」
「不是鬼吗?可最近她一直都在我面前出现。」聂行风道。
「对对对,这两天还不断纠缠我。」魏正义哆哆嗦嗦爬起,看张玄:「我还以为是你搞出来的。」
张玄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无聊。」
「那就是女鬼想找替身。」鬼片看多了,魏正义自作聪明地下结论。
不,刚才那个不是鬼,也非恶灵,那团影雾没有怨气和阴气,而是种急切意念,说白了,那只是人死后执念产生的障,从而形成影像,伤害不到人。
看看吓得一脸惨白的魏正义,张玄笑了笑,没打算做解释。
「这个人也是被鬼拉去做替身的吧?」
刚才张玄那招实在太帅了,魏正义一时间忘了敌我关系,凑过来套近乎。
「是啊,这种恶鬼很难缠,你要小心。」
「那、那我们现在该、该怎么办?」
不知道张玄是在吓唬人,听了这话,魏正义脸色瞬间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
「咦,你不抓我们去警局了?」
魏正义头摇得比摇鼓还快。
他还没笨到家,更不想被恶鬼变成冰柱,那滋味一定不好受,现在小命难保,还是暂时把正义放一边,先投诚再说。
「你那道符好像很管用,卖几张给我怎么样?」
「一张五千块。」
该宰人时就宰人,更何况魏正义还几次找他们的麻烦,张玄立刻把价码飙升了十倍。
「没问题。」
魏正义看看地上开始解冻的诡异冰人,现在别说五千块,就是五万块,他也毫不犹豫掏了。
聂行风把魏正义的手枪还给了他,问:「你怎么打开手铐的?」
「是个小弟弟帮忙的,我答应送他一个NIKE登山包、一双Adidas运动鞋、外加请吃一个月的肯德基,他就帮我打开了。」
不用说一定是霍离干的,自从小白到他们家后,小狐狸做事也学会讨价还价了,张玄气得大吼:「你们两只动物马上给我滚出来!」

第六章

警察在接到报案后很快就赶了过来,看着他们勘查现场,聂行风小声问张玄,「你说意念可以杀人吗?」
「也许可以吧,执念的力量远不是你所能想像的,不过还好她对你没恶意。」
「那她总在我面前出现,是想请我喝下午茶吗?」聂行风自嘲地说。
解剖结果第二天出来了,以赵渊身体冷冻的程度来推算,当时储物室温度至少在零下四十度,不过他的死亡与温度无关,而是极度惊恐下的心力衰竭。
「师父,你再给我几张护身符吧,有备无患。」
自从亲眼看到张玄驱鬼后,魏正义便对他崇拜备至,背后灵一样紧跟不放,连晚上都不放过,打包好行李来他家报到,称呼也从罪犯升级到了师父。
张玄看看魏正义,很想说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全身贴得像个可以活动的大灵符了,就算鬼来了也未必能认出他是谁。
「你跟着小离,他会保护你。」
莫名其妙的,家庭成员又多了一人,张玄很无奈,随手把魏正义推给了正在厨房煮饭的小狐狸。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女鬼对他其实并没有恶意。」等魏正义离开,聂行风问张玄。
看赵渊猝死就知道女鬼的怨念有多大,她要真想害魏正义,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因为我找不到理由跟热血警察解释啊,难不成说女鬼缠着他不是想害他,而是看上他了吗?」张玄苦笑。
「可能她想告诉魏正义什么。」聂行风若有所思地说。
同理,女鬼总在自己面前出现,也许不是想害自己,而是想对自己表达什么,可是,他无法解释她杀赵渊的理由。
「也许她被陆天安控制了,身不由己,现在只希望程菱没事。」
是啊,如果程菱出了意外,这官司可有得打了。
聂行风今天接到了葛意的来电,说陆天安将起诉他,资料都让狄炽备好了,关于狄炽的来历,葛意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整个律师界里没人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但陆天安却似乎很信任他。
聂行风揉揉太阳穴,问:「警方还没查出韩潍家的火灾原因?」
「明天我帮你去警局问问,顺便拜托他们在法庭上帮你说话,放心,有我在陆天安动不了你。」
董事长有难,张玄绝对两肋插刀……不,全身插刀都无所谓,不过……
「董事长,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事件一件接着一件的来,虽然我不介意为你劳力奔波,可也总得让我喘口气吧,人家公司职员还有个周末休假呢,我倒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围着你转,这样吧,从今天起,你每天早晚给祖师爷上三炷香,让祂保佑你别再这么倒霉。」
就这样,作为小狐狸的后任,从今以后给祖师爷上香成了聂行风的每日一课。

第二天,张玄还没去警局,楚枫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说赵渊的尸体有异变,让他马上过去。
「我不是法医,你干嘛搞具腐烂尸体来让我看?」
进了解剖室,当看到烂成一堆白骨的尸首后,张玄首先的反应就是跑去走廊一阵干呕。
「很不舒服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聂行风帮张玄揉后心,很担心地问。
作为天师,只怕再恶心恐怖的形象张玄也见过,他这么强烈的反应让聂行风颇感意外。
楚枫跟出来,说:「我本来是想让你看看这是不是鬼神作怪,你不觉得尸首腐烂得太快了吗?」
「他被冷冻过,后来又被解冻,烂得快也很正常。」张玄没好气地说。
一想起刚才那幅画面,他就全身难受,不是视觉产生的恶心效果,而是那堆白骨散发出的气味让他生厌,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来。
「就算你的说法正确,那另一具尸体呢?韩潍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楚枫在旁边悠悠道。
聂行风一愣,「韩潍?」
「是啊,他也出席过程菱的酒宴,接着就在瓦斯爆炸中离奇死亡了,聂先生,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
「我去。」聂行风拍拍张玄的手,「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
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张玄压住不适,和聂行风一起随楚枫来到另一个房间。
韩潍的状态比赵渊漂亮多了,那骨骼雪白整齐得都可以直接运到医科大学做标本,如果不是楚枫提醒,打死张玄他都不信这是韩潍的尸体。
不适感又涌了上来,不过在对上聂行风投来的担心眼神后,难受瞬间消散,嘿嘿,原来招财猫这么关心自己,以前他即使关心也不会表达得这么明显,看来情人的身分果然不同。
张玄心里正在哈哈乐开怀,聂行风问楚枫,「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初韩潍的尸体是火烧后的炭黑状,不过我们解剖后不久,他就腐化成这种状态了,很诡异吧,我担心会诈尸,所以才叫张玄来施法镇邪。」
「放心吧,不会有事,这两具尸体会睡得比木乃伊还安静。」
赵渊死时魂魄已经不在了,现在看看韩潍也是这样,不知他们的魂魄是被人施法镇住,还是被打散了,反正跟无常无关,阴间那帮鬼做事效率没这么高。
担心张玄身体,聂行风没久待,和楚枫说完话后就叫张玄离开,他们经过警局办公室,冤家路窄的,陆天安和狄炽也在。
看到聂行风,陆天安黑着脸狠狠瞪他,狄炽却笑着走上前,向他伸出手来,「聂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聂行风没有回握,他讨厌跟狄炽接触时的感觉,那种邪恶阴暗的气息让他极不舒服。
「狄先生,你好。」
张玄及时上前和狄炽握手,笑嘻嘻道:「这么巧你们也在,看来我们很快就会在法庭上见面了。」
「不。」狄炽暗瞳扫过张玄,微笑道:「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楚枫站在旁边,嗅到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两对BOSS级人物要是在警局搞出什么来,他们这些小虾米可担待不起,正要上前打圆场,常青跑来叫他去听电话。
楚枫很快就回来了,眼神扫过两帮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聂先生,陆先生,我想你们可以不必对簿公堂了,有个人马上过来,你们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她。」
张玄奇道:「是谁啊?」
楚枫没回答,只给了他一个卖关子的微笑。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当看到一个橘黄短发的女人走进来,所有人齐声大叫:「程菱!」
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是程菱,看到大家都一副不敢置信的脸孔,她莞尔一笑。
「我去外地旅游,一回来就听说了自己失踪被杀的传闻,就赶忙打电话来警局辟谣,楚警官说你们都在,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叔叔,真是对不起,我走之前该跟你说一声的,都怪我不小心,把手机掉进了水里,没想到因为我的小失误给大家造成这么多麻烦。」
程菱穿了件白底碎花上衣,米黄长裤,白皮鞋尖上沾了些泥泞,头发也有些乱,她长得并不漂亮,但话声清亮,给人一种热情爽朗的感觉。
原来招财猫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
张玄很郁闷地看看聂行风,又看看陆天安,发现陆天安一脸见鬼的表情,极力想做出微笑,不过看上去倒像是中风。
「欢迎归来!」
聂行风最先回过神,走上前向程菱微笑道:「还好你及时回来,要是再晚几天,我就要被送上法庭了。」
「对不起,请不要怪我叔叔,他只是太担心我。」程菱很歉意地说:「我先陪叔叔回去,回头给你电话。」

程菱陪陆天安离开后,楚枫笑道:「真是峰回路转啊,没想到闹了半天会是这样的结局,看来我们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了。」
「希望事情真是这么简单。」聂行风淡淡回道。
辟谣的确很简单,程菱的出现和警方的记者招待会当天下午就上了电视,聂睿庭看完后立刻打了电话过来,埋怨道:「大哥,程菱做事也太无厘头了,还好没惹出太大的麻烦,你什么时候回公司?我一个人做那么多事真的好辛苦。」
「再辛苦几天吧,我觉得事情并没结束。」
「不是吧,大哥,我不想英年早逝,玫瑰厅的小仙仙说我再不去捧场的话,以后就不再理我……」
聂行风把电话挂掉了。
真希望这个风流弟弟哪天也见见鬼,他就不敢三更半夜还在外面钓女人了!
「程菱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说还没结束?」听了聂行风的话,霍离在旁边奇怪地问。
「笨狐狸,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那韩潍和赵渊的死,还有董事长被催眠又怎么解释?」小白在镜前摆弄张玄刚买给自己的香奈儿吊坠,很不屑地反驳。
张玄耸耸肩,「是啊,一个被烧死、一个被冻死,下一个不知道该是什么。」
「好恐怖,我还是去做饭吧,小白一起来。」
想起赵渊的冰柱状态,霍离抖了抖,不顾小白的强烈反对,揪着牠去了厨房。
张玄在聂行风身旁坐下,安慰道:「不管怎么说,程菱回来了,这也是好事。」
的确是好事,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且陆天安见到程菱后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手机响起,是个不熟悉的号码,聂行风犹豫了一下,才按开接听。
对面传来程菱的低低说话声,「行风,我很怕……」
「出了什么事?」
见聂行风面露郑重,张玄立刻凑过来,靠在他耳旁跟他一起听。
「今天在警局我没说实话,我不是去外地旅游,而是被绑架了,就在那晚你离开之后。」
「为什么不说?那样就可以申请保护。」
「我不敢……绑匪对我似乎很了解,我想指使他们的人一定是我熟悉的人,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很暗的地下室里,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想要钱,可后来发现他们想杀我……」
程菱低声抽泣起来,声音因激动发着轻颤,「我没想到自己可以逃出来,本来想打电话报警,后来听说你们都在,我就直接过去了,我现在不敢用家里的电话跟你通话,怕被监听……」
难怪程菱今天看上去有些狼狈,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聂行风很佩服她的镇定和机智,她在警局出现,又跟陆天安一起离开,相信陆天安短期内不敢动她。
「你怀疑陆天安?」
程菱犹豫了一下,「婉婷有暗示过我,可能上次那起车祸也跟叔叔有关,她让我凡事小心,不过我还是不想那么认为,我现在心情很乱,不知道该相信谁……行风,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我想叔叔可能是想借聂氏将事情搞大,好让自己摆脱嫌疑……」
「那你更要小心,他费了这么大心思把你关起来,又陷害我,一定不会轻易罢手。」
程菱苦笑道:「我回国就是为了避开他啊,没想到他还是紧迫不放……啊,有人来了,我回头再联系你。」
电话对面隐约传来脚步声,程菱立刻慌慌张张挂了电话。
该死的招财猫,回神了!
见聂行风接完程菱的电话后魂不守舍,张玄在他身后扬扬拳头,问:「我看她右手中指上戴了个很别致的指环,不会是你送给她的定情物吧?」
「有吗?我没注意。」
其实聂行风早看到了,那的确是以前他送给程菱的礼物,不名贵却很精巧,指环首尾相绕,中间用两颗心勾住,也许是他们重逢后程菱有了重拾旧情的想法,不过他可半点儿心思都没有,身边有个小神棍就够了。
程菱的电话没有再打来,第二天聂行风却接到了陆婉婷的电话,说自己将搭明天的班机回美国,想在离开前和他见见面,聂行风同意了。
「我不同意,这次没害到程菱,陆天安恨死你了,你还敢跟他女儿来往,就不怕这是他设下的美人计?」
聂行风刚放下电话,就被张玄一通训斥。
「陆婉婷跟她父亲不同,程菱也这样说不是吗?而且,陆天安设美人计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我陪你一起去,撞陆婉婷的人是我,去见她的也该是我。」
「你去公司处理积下的工作,回头我给你电话。」
聂行风拿了外套出去,见说不过他,张玄立刻扯嗓子喊:「颜开!颜开!」
银光一晃,颜开已立在了他面前,张玄吓了一跳:「超光速啊,闪灵都没你闪得快。」
「你召我来有什么事?」
相处久了,颜开对张玄的叽哩呱啦已学会了自动无视,否则每天吐血三升,就是守护灵也受不了。
「跟着招财猫,我怕他有危险。」
吩咐完毕,却见颜开抚摸腰间弯刀,动也没动。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不过我无法照你的吩咐去做,因为主人担心你出事,让我跟着你……」
「我出事?我怎么会出事!难怪这两天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原来是你在充当背后灵,马上给我离开!」
「你无权对我发号施令,即便你是主人的情人。」
悠悠一句话把张玄气得在原地蹦了三圈,大吼:「小狐狸、小猫,给我出来!」
「他们回聂宅了,就算他们在,以小狐狸的道行也帮不了你什么。」
「Shut up!」
终于感受到聂行风每次这样骂他时的心情了,张玄抄起电话拨给聂行风,吼道:「你为什么问也不问就派个背后灵给我?」
聂行风握方向盘的手被震得一抖,忙把手机往旁边移,「我感觉你有危险啊……」
「到底是我有危险还是你有危险?从头到尾被女鬼缠的是我还是你?」
「是我,不过……」
「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反正你是董事长,不过侍卫神你给我弄走,我不需要人保护!」
「张玄,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听着嘟嘟声,聂行风苦笑,天底下敢这么对自己董事长大吼的助理只有张玄一个吧,他猜到张玄知道自己这样做一定会发飙,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他明白张玄的心思,却无法顺从他,女鬼的出现一直让他心神不宁,而当昨天看到张玄见了赵渊和韩潍后的难受样子,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也许张玄会嗤笑他的直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预感错,就像他幼年经历的那场车祸,当时他的心慌感觉跟现在一样,感到有很重要的东西将从自己身边流走,却又无法阻止,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陆婉婷住在海边一栋别墅里,别墅建在山岩半腰,幽静雅致,很适合暂居散心,那是程菱的房子,陆天康生前设计的,陆婉婷不愿跟父亲一起住,就向程菱借住了这里。
聂行风来时,特意买了长裙给陆婉婷表示歉意,陆婉婷很开心,将他迎进客厅,笑道:「你太客气了,其实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我父亲的鲁莽行为给你造成许多不便,我真怕你会生气不来呢。」
「怎么会?我还怕你也认为是我杀了你的堂姐。」
「我从没那样认为,虽然聂先生你是跆拳道黑带,可我相信在道场外你是不会动粗的,我们搞艺术的人最相信的就是直觉喔。」陆婉婷开了句玩笑。
她嗓音低沉稳重,长长黑发简单束起,身上没戴什么贵重首饰,却显得清纯高雅,很难相信她跟陆天安是父女。
聂行风品着陆婉婷递来的咖啡,环视了一下四周,建筑物有些古老,布置简单,不过不影响它的雅致,书架上摇放着不少精美古瓷,客厅对面好像是工作室,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地板上零落放着一些半成形的雕塑,油泥、石膏粉,还有各种泥塑刀堆放在旁边。
陆婉婷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事一向丢三落四,马上就要走了,这里都还没收拾好,堂姐一定会生气的。」
「看得出你们堂姐妹关系很好。」
「是啊,我没有姐妹,当听说有个堂姐后,不知有多开心。」
说起程菱,陆婉婷甜甜笑起来,「所以我在临走前约聂先生见面,就是希望今后你能多照顾堂姐,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这里没什么信得过的朋友。」
「真要走吗?真是可惜,我看这里环境不错,很适合静心雕塑。」聂行风望着窗外幽静海面说。
窗外没有安置防护栏,可以凭览海天一色的景观,聂行风想陆婉婷应该很喜欢这里,她之所以要离开可能是觉得夹在父亲和堂姐之间难做吧。
窗帘挂钩上斜挂了一个很奇怪的圆锥形物体,深褐暗晦,发出阴冷辉芒,看到它,聂行风情不自禁走过去。
陆婉婷笑问:「你也对犀角感兴趣吗?」
「犀角?」
「就是犀牛角啊,也叫相思犀角。你看,它首尾间有白色条纹相连相通,表示心灵契合,传说把它挂在房里,就能寻到真爱,这是堂姐的东西,也许她回国,除了散心外,还想追回旧情。」
是吗?他只听说燃烧犀角可以照见神怪,不知道还有相思之意,看那犀角半弯成弓,角处锋利,又像是柄短刀匕首,角身除了白纹外还有些圈状凸凹纹理,骤然看去,似是一张扭曲人面嵌在上面,口齿歪张,阴森得让人一见之后就想马上避开眼神。
「没想到你在国外长大,还相信这些。」聂行风勉强笑道。
「因为每个女生都相信与爱有关的传说啊,哪怕再怎么不现实。」陆婉婷笑道:「伯伯生前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犀角看模样应该很古老,所以堂姐坚信它灵验,才拿来做自己的护身符,聂先生,加油啊!」
他和程菱都是过去式了,还加什么油?
聂行风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应答,还好及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他脱离尴尬,见是张玄,他一接通就说:「我很好!」
「我知道!」张玄的不快透过线路完整地传过来,「和美女聊得很愉快吧,董事长!」
浓浓醋味里透着不可言说的担心,被呛声,聂行风反而想笑,「有什么事?」
「我刚接到热血警察的电话,说他们发现了一具白骨,他说的地点跟你埋老汪的地方很像,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马上去,你在公司等我。」
聂行风跟陆婉婷告辞出来,把车一路飙回了公司,张玄站在楼下,见他来,看看手表道:「啧啧,你下次开坦克来好了,一定更威风。」
聂行风开门让他上车,问:「还在生气?」
「把背后灵召走我就不生气了。」
说实话,他不可能真的生聂行风的气,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对不对?不过,该有的待遇还是要争取一下,他也有隐私权的,不能什么都让身后那个阴森森的幽灵看到。
「等事情都解决了好不好?」
「两天!」
给董事长面子,张玄见好就收,换了话题,「董事长,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比警察都敬业,哪里有凶杀哪里去,不如以后我们合作开征信社吧?」
「好啊。」聂行风笑了,只要张玄喜欢,他不反对。
两人按照魏正义给的地址来到现场,其实不用看地址也能找到,那地方根本就储存在聂行风的记忆里,他本以为所有凶杀记忆都是韩潍假造的,没想到老汪真的死了。
「看来韩潍的运气不像催眠术那么好,被烧完白骨不说,连魂魄都散了,希望老汪死状别那么恐怖。」
事实证明,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当看到一副完整的人体白骨平躺在土坑里,全身骨缝都渗满了泥沙后,张玄立刻跑去远处干呕,聂行风不放心他,追上去说:「要不你也喝符水,也许会好些。」
「喝符水是你的专利。」张玄蹲在水塘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说。
很古怪的气息,腐烂而邪恶,捉鬼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失态,看来陆天安不仅养鬼杀人,还会邪术,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可以夺去人的魂魄?
通灵第六感不关照,张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好说:「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在这里等你。」
骨骸是住在附近的小孩玩耍中无意发现的,埋得并不深,尸首扭曲变形,后颈骨断裂,左腿有接过骨的痕迹,证明是老汪,因为聂行风曾听老汪说过自己左腿因车祸骨折过。
「董事长你看,这是在他手骨里发现的,纯金的耶,凶手一定很有钱。」魏正义把物体袋拿给聂行风。
他在张家赖了两天,还真把张玄当师父看了,师父的董事长当然就是自己的董事长,于是这称呼越叫越顺口。
证物袋里是颗纯金钮扣,扣眼上还缀着丝线,显然是死者被害时拼死拽下来的,能用这么昂贵钮扣的人不多,聂行风很自然就想到了陆天安。
「他的颈骨是怎么断的?」
「应该是被棍棒之类的东西击断的,一棍致命,可是从他纠结挣扎的状态看,又好像是被活埋的,还有,泥土都渗进他骨缝里了,凶手一定对这具尸骨做过些什么。」
「请程菱到警局去一趟,也许她会认识这颗钮扣。」
聂行风说完就转身离开,不想再多看一眼,就像张玄每次看到骨架都出现不适一样,他每次感觉到的则是深深的不安。
接到魏正义的电话,程菱很快就赶到了警局,她今天气色看起来很不错,一袭长裙把身材勾勒得苗条修长,见聂行风和张玄也在,她一愣。
「我叔叔又找你麻烦了?」
魏正义请她坐下,「与董事长无关,我们请你来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颗钮扣?」
看到证物袋里的黄金钮扣,程菱惊讶万分地说:「咦,这是我叔叔一件燕尾服上的扣子,他刚从巴黎订做的,前几天还穿它出席过酒会,怎么会到你们手里?」
她眼神在魏正义和聂行风之间打转,很紧张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怀疑他跟一宗凶杀案有关,所以请你协助调查。」
见魏正义对程菱开始做正式讯问,聂行风退出房间,忽然想起一事,问张玄,「你换香水了?」
「是啊,」张玄奇怪地看他,「我最近在用你送给我的CK限量版,怎么了?」
「没什么。」
半小时后程菱出来,见她的手因紧张发着轻颤,聂行风说:「不好意思,是我让警方请你来做确认的,没吓着你吧?」
「没有,我还好,就是不太敢相信叔叔会杀人。」程菱勉强笑笑,「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要问他自己了,不过如果能借此机会将他绳之于法,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第七章

验尸结果证实骨骸是老汪的,次日一早张玄还在吃饭,魏正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诉他自己已从局长那里弄来了搜查令,准备去陆天安家搜查,希望他一起去。
张玄看看正在镜前打领带的聂行风,拒绝:「老大,我是聂氏总裁助理不是警员,你去执行公务拉着我干什么?」
「因为师父你的副职是天师啊,不叫你叫谁?你放心,捉鬼费用我来出,外加出差费、汽油费、旅途劳顿费……」
生怕张玄拒绝,魏正义立刻把好处一条条列出,这段时间他算是领教了鬼的威力,想到陆天安可能会邪术,身后没有天师壮胆,他怎么敢去硬碰硬?
张玄眼前顿时钞票满天飘。
再次偷眼看聂行风,有钱他当然想赚,可也要招财猫点头才行,别忘了人家才是董事长。
「你去吧,公司的事我让别人处理。」
早从张玄的元宝眼神里看出了他的心思,聂行风打好领带,转身对他说:「不过,记得小心。」
「放心吧,我有背后灵助威,他整天在刀上充电,必要时可以当电棍用,回头我给你电话。」
赦令一下,张玄立刻来了精神,几口吃完饭就拿起外衣跑了出去,聂行风看看颜开,他也一脸黑炭的跟进了。
聂行风吃完早点,开车去公司,车开到一个拐弯处,突然眼前一亮,白雾似的鬼影冲到前窗上,一只手穿过玻璃向他用力伸来。
又是那个女鬼!
白森森的手臂靠近,聂行风下意识的抬手挥拨,腕上S印记从衣袖下显露出来,顿时白雾翻滚,发出一声痛苦嘶叫。
白影在金光下变得浅淡,聚不成人形,突然,车窗上坠着的一个铜锤铃铛剧烈震动起来,跟着断成两半,落到了座椅下,跑车不听使唤的向前飞速开动。
那个铃铛是张玄在听说聂行风见鬼后,特意挂在他车上为他定神的,连开过光的神符都被震断,可见鬼魂的执念有多强大,聂行风用力把住方向盘,叫道:「松手,再坚持下去,你就化为灰烬了!」
救他……救他……』
丝丝断断的话音,低回婉转,充满了绝望,聂行风好半天才听懂,急问:「救谁……」
再没有回音给他,白影在金光下化成了一堆白骨,而后便变成灰雾消散了,聂行风缓缓停下车,心念一转,忙猛打方向盘,向陆宅奔去。
陆天安的家是栋三层楼别墅,地角很偏,陆家人似乎都喜欢在僻静偏远的地方建房,附近几乎没什么人家。
聂行风刚把车开近,就听到有枪声传来,他忙跳下车奔过去,陆家正门大开,走廊里一片狼籍,他走进去,见房里四面窗帘紧闭,显得很阴暗。
身后传来脚步声,聂行风回过头,见是常青,手里还拿着枪。
「张玄呢?」
「不知道,陆天安那混蛋一开始装作很合作的让我们搜查,谁知等我们进来他就突然开枪袭警,跟着就逃掉了,这房子建得很古怪,我们只好分头找。」
袭警?
这是个你聂行风想到的答案。
只靠一颗钮扣很难告倒陆天安,可是袭警却会把案子坐实,陆天安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聂行风转身跑上二楼,常青连忙跟上,二楼更阴暗,聂行风刚奔到一半,就看到黑暗中有个鬼脸猛扑过来,常青惊吓中没踩稳楼梯,摔了下去,聂行风忙去拉他,谁料身后一股大力涌来,将他推下楼去。
跟之前一样,常青再次以昏迷结束战斗,聂行风却在翻滚中触到了楼梯扶手的某处,顿时沉闷声响传来,前方墙壁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长廊。
没时间理会常青,聂行风爬起来奔进长廊,他有种感觉,陆天安就躲在里面。
暗门在聂行风身后关上了,走廊顿时阴暗下来,他摸索着向前走,尽头有微弱灯光闪动,那是间大厅,厅正中吊了盏小灯,房里摆设在暗光下游离着昏黄颜色,大厅一角有道巨大的四扇楠木雕屏,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别、别过来,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是陆天安,话虽说得狠厉,可惜颤抖声线出卖了他的恐惧,聂行风立刻奔过去。
陆天安握着枪蜷在墙角,脸色铁青,头发凌乱,上衣袖子也撕裂开了,看样子似乎刚跟人搏斗过,见到聂行风,他立刻举枪大叫:「站住!」
聂行风立在了屏风旁,见陆天安身旁的供案上摆了许多雕刻怪异的木俑,其中一个木俑脑袋上贴着写有自己名字的道符,他哼了一声。
「去自首吧,你逃不了的。」
「我知道我逃不了,没人能逃得了!他们的鬼魂来找我了,说要让我偿命……」
陆天安歇斯底里地大叫,脸部因恐惧而剧烈扭曲着,指向聂行风的枪口不断颤抖。
「既知自己逃不了,一开始就不该杀人,你有几亿身家,为什么就容不下程菱?」
「几亿身家?哈哈……」
陆天安狂笑起来,「那都是骗人的,我名下的公司一直都在亏损,只剩下个空壳,欠地下钱庄的钱还不了,我只有死路一条,哥哥还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他的私生女,还自作聪明的在遗嘱里追加了如果程菱遭遇不测,财产将自动捐献给慈善机构,让我白设计了一场车祸……」
「所以你就改变了计画,先绑架她,然后想尽办法把杀人嫌疑推到我身上,利用舆论给人造成先入为主的想法,然后再将程菱弄成植物人,以照顾她为名义,这样陆家财产就名正言顺到你手上了,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聂行风不无揶揄地道:「可惜算计到头来,你似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啪!
讥讽成功地将陆天安激怒了,见他扣动扳机,聂行风忙闪身躲避,子弹穿过屏风射进对面墙上,陆天安大叫:「出来,我不信杀不死你!」
狂吼中子弹齐发,其中一颗擦着灯泡射过,将前方古玩架上的水晶马击得粉碎。
「啊……」
被震成蛛网状的灯泡禁不住炽热灯光,瞬间爆裂四溅,碎片飞扎在陆天安手上,他嚎叫着丢下了枪,向前扑倒,楠木屏风底部支架被撞歪,整扇屏风朝聂行风倾倒过去。
聂行风正避在屏风下方,急切中想翻身滚开,谁知手按在地上的碎灯片上,钻心疼痛传来,只这一阻滞,沉重屏风便朝他当头砸下……
聂行风情急之下忙用双手护住头,只听一声轰隆巨响,半晌却没感觉到疼痛,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屏风倾倒在相反方向,也就是陆天安的那边。
「董事长!董事长!」
张玄惊慌的叫声传来,聂行风刚站起身,就见他从外面飞快奔进来,大叫:「你受伤了?」
拉住招财猫上下左右前后仔细看,发现他只是手掌被扎伤,张玄松了口气,并指对着他掌心,指尖挥舞,下了止血咒。
「老天,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奇观?我刚进来就看到一片火光,还以为是瓦斯爆炸,幸好祖师爷保佑,你没事……」
火光?哪里有火光?
聂行风下意识地转头看四周,看到的却是那扇厚重屏风,还有,屏风下方静静流淌出来的浓稠液体……
刚才屏风明明是冲他砸下的,为什么会中途倒向对面?
聂行风百思不得其解,问立在张玄身后的颜开,「是你救我的?」
「不是,我一直跟张玄在一起,没感应到主人有危险。」

魏正义和楚枫很快赶了过来,见他们勘查现场,张玄拉聂行风去外面,恨恨道:「陆天安居然把自己藏在阴地作法,难怪我算不出他的方位,你不去上班,跑到这危险重地来干什么?」
「我又看见那个白衣女鬼了,她好像求我救人,我怕你有危险,就赶来了。」
「我会有什么危险?刚才有危险的是你好不好!还董事长呢,IQ这么低,鬼的话也信,你不知道有句话叫鬼话连篇吗?」
小神棍生气了,聂行风识时务为俊杰,没敢提自己被鬼面推下楼的事。
支援警员很快就赶到了,大家合力把屏风搬开,陆天安已死去多时,厚重屏风将他全身骨头砸得粉碎,脑浆鲜血流了一地,看到他的惨状,聂行风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看着腕上的S印记,心想也许是张玄无意中救了自己。
警方在那间密室里搜出了许多下咒用的道具木俑,除了聂行风的外,还有韩潍、赵渊等人的,从而推断他在利用邪术杀人,并且经鉴识,他燕尾服上的纤维跟黄金钮扣的一致,再加上他开枪袭警,足以证明一系列凶杀案都是他幕后操纵的。
于是,没用一天时间,各家报刊就把这起富豪凶杀案详详细细报导了出来,下蛊下咒等说法不一而足,当晚在看到财经日报也不能免俗的刊登了同样内容,聂行风直接将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Game Over了,董事长,背后灵是否可以申请撤离?」
晚饭时张玄很殷勤地位聂行风夹菜添酒,顺便旧话重提。
「你不觉得事情解决得太顺利吗?」聂行风反问他,「你有没有想过,陆天安究竟从哪里学到的邪术?他临死前又在恐惧什么?」
「有钱还怕学不到吗?」小狐狸自作聪明的插话进来,「大哥就经常说,聂大哥之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奴役他、压迫他、欺负他就是因为聂大哥有钱……噢,鸡汤快熬好了,我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总算属于狐狸的动物本能没完全退化,霍离话说到一半,就感到周围有寒流来袭,吓得立刻跑去了厨房。
聂行风看张玄,很平静地问:「我什么时候奴役你、压迫你、欺负你?」
「没,嘿嘿,别听小狐狸乱说。」
「好厉害耶。」
小白及时为张玄解了围,在桌上踩着猫步看报纸上的木俑照片,两眼亮晶晶地说:「在木俑身上画画道符,再在上面贴个火字,就能把人烧烤了?这么厉害的法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火烧,不是烧烤!」
为什么他家养的动物都这么好吃?
张玄没好气地说:「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道教法术源远流长,没听说过也没什么好奇怪。」
「听你的意思,你也不知道了?」聂行风脸露揶揄。
「我当然……」张玄被噎住了,好半天才恨恨道:「我当然不知道,否则BBQ时做个猪俑咒,就可以烤全猪了,还用得着自己动手烤吗?」
啪哒。
小白从桌上成功地摔了下来。

连环杀人事件因陆天安的死亡而告一段落,不过新闻报刊却依旧每天大篇幅的详尽报导,聂行风担心程菱,跟她联络后才知道她为了躲避记者们的跟踪,暂时搬进了海边别墅。
接到聂行风的电话,程菱很开心,「一切终于都结束了,行风谢谢你,要不是你,可能死于非命的那个是我,不过人死万事空,我打算接叔叔的尸骨回来安葬,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早得安息。」
「不等你堂妹回来吗?」
陆婉婷在陆天安出事的当天早上就搭机去了美国,至今还没有联系上。
「婉婷经常四处旅行寻找灵感,只怕很难联系到她,你能来我家吗?我想跟你商量看怎么处理叔叔的后事,我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
「好,不过允许我带几个朋友过去吗?」
「当然可以。」
聂行风和程菱敲定当晚见面,随行人员张玄,外加两只小动物,在去的路上张玄开玩笑说:「董事长,是不是那别墅太偏僻,电力供应不足,所以你约会才带上我们三个,不,是四个大灯泡。」
如果守护灵也算灯泡的话。
「是,所以少说话,多做事,回头我请你们吃火锅。」
「哇塞,你好歹也是董事长,就请我们吃火锅,也不嫌丢面子……哇,路太陡,小心开车!」
聂行风的跑车在狭窄山道上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将张玄后面的话都甩飞了出去。
来到别墅,程菱已准备好了晚餐,很热情地请他们到二楼大厅用餐,看到满满一桌菜肴,霍离很没出息地擦擦嘴。
「好丰盛喔。」
「我不是很会做菜,不过现在非常时期,不想找人帮忙,请见谅。」
「不是啊,色香味俱全,一定好吃!」美食面前,小狐狸努力讨好。
菜肴的确做得很可口,聂行风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油烟味。」
「在国外时我一直独住,时间长了自然就学会了,自己做比较实惠嘛。」
程菱笑着给聂行风夹菜,那个心形指环随着她的手移动不断耀出漂亮光辉,张玄看在眼里,酸酸道:「程小姐,你的指环好像是银的喔,你不觉得白金钻石更能衬托出你高贵的身分吗?」
程菱看看那枚指环,微笑道:「不是呀,我倒觉得东西的价值不能以金钱衡量,东西越古老就越值得珍惜,这可是行风送给我的唯一礼物呢。」
行风!他还从来没这么亲热的叫过招财猫!
张玄很郁闷的吃完饭,起身说:「程小姐,我们能在别墅里随便转转吗?我家弟弟很喜欢古老建筑物。」
「可是,我还没吃完啊……」
小狐狸的反驳没起到任何作用,在得到程菱的肯定回覆后,张玄立刻揪着他衣领把他拉了出去。
反正董事长要跟他的旧情人花好月圆一阵子,他们就负责打发他们的好了。
饭后,程菱引聂行风来到隔壁客厅,客厅前方有个大阳台,她打开门,海风吹了进来,伴随着低沉的海浪声。
「夜间的海景很美。」
程菱去吧台倒了杯葡萄酒给聂行风,又扬起酒杯要跟他碰杯。
聂行风没回应,只是转着酒杯,笑道:「我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你再灌我,我过会儿一定没法开车了。」
「你以前酒后飙车的胆量哪儿去了?只是葡萄酒,喝一点儿不碍事的,再说,就算真醉了,这里有这么多房间,还怕没有你休息的地方吗?」
「不,」聂行风饶有趣味地看着杯中红酒,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喝了这杯酒,还有命开车离开吗?」
程菱脸一变,「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这酒里应该混了迷魂剂之类的东西,刚才酒席上人太多,大家体质不同,不宜下药,所以药是下在这杯酒里的对吧?回程有一段路很险陡,如果我中途药性发作,那么驾车撞出护栏掉进海里一点儿都不奇怪是不是?」
程菱脸上笑容有些僵,「行风,你醉了,不喜欢喝的话就不要喝了,干嘛开这种玩笑?」
聂行风眼神犀利起来,将酒杯扔了出去,玻璃杯在崖间撞出一声脆响后消失在海潮声中,他道:「我死了,你的计画才算圆满成功,大家都会把我的死归结于陆天安的死前诅咒,而你也永远不必再担心被人发现正身,陆婉婷!」
「行风,你越说越奇怪了,我是程菱啊……」
「程菱从不叫我行风,她只叫我最后一个字!」聂行风眼露嘲讽,「别再演戏了,我可以告诉你,你真是个蹩脚的演员!」
「噢?我演得蹩脚?」陆婉婷神情淡定下来,品着杯中酒,道:「愿闻其详。」
「你跟程菱其实并不熟是吗?你把她的声音动作模仿得很像,可是对于她的一些小习惯,你好像并不知道,就比如,她不喜欢穿长裙,戴戒指喜欢戴左手,这个季节会有CK限量版的香水,而不是CK BE。」
眼神扫过陆婉婷手上的银亮指环,聂行风说:「你穿长裙,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腿上被张玄开车撞伤的痕迹。」
「习惯是会改变的,毕竟我们分开了那么久,不是吗?」
「但有些习惯不会变,程菱菜烧得不错,而不是像我刚才说的讨厌油烟味。」
其实来之前他已经很肯定这个女人不是程菱,而是陆婉婷,之所以还做试探,是因为他始终不愿相信这世上会有人为了达到目的,残忍得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杀害。
「你戏演得不错,可惜言多必失,你一定详细调查过我,所以知道我喜欢飙车,是跆拳道黑带,可这些都是程菱不知道的。」
从陆婉婷最开始出现,他就对她抱有怀疑,因为他们的相遇太偶然了,而世上有很多偶然都是人为的必然。
他和程菱交往时还没拿到跆拳道黑带,也从没在程菱面前玩过飙车,所以陆婉婷所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从程菱那里听来的,那只有一种解释,她调查过自己。
「陆婉婷说要回美国,可是在陆天安死后,警察联络她时发现她搭乘的是由日本转美国的航班,她中途在日本海关出关,监视器有照到她的侧影,不过那证明不了什么,要找个身形脸庞相似的人不难。你这样做是因为知道陆天安一死,警察立刻就会联络陆婉婷,从这里到美国要十几个小时,而到日本不过两个小时,等警察进行联络时,那个假冒的早出了海关,根本无从查起对吗?」
陆婉婷垂着眼帘,静默听着。
「韩潍、赵渊还有老汪都是你咒杀的,还画蛇添足的在老汪手里放了那颗黄金钮扣,以图把所有疑点都推到陆天安身上,可是老汪被人一棍致命,根本不可能挣扎扭掉扣子。之后你又在陆家密室的供案上放了那些木俑,并施咒吓唬陆天安,导致他精神崩溃,持枪袭警,那个推我下楼的鬼面也是你,目的是为了引我进密室,可惜你只顾着布局,忘了掩饰身上的CK香水味。」
陆天安把自己藏在密室里,不是为施咒,而是因为恐惧,这从他胡乱开枪的行为中可以看出。聂行风时候曾看过陆家的房屋建筑图,陆天康似乎有把楼房建成迷宫的嗜好,房里除了那间密室外,还有许多隐秘通道,鬼面就是利用通道从容离开的,而知道这些的除了陆天安外,就只有陆婉婷一人。
「你从一开始就有目的地接近我,长黑发、金边眼镜、低沉嗓音,跟程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形象,让我潜意识的认为你们是两个人,其实如果把这些道具去掉,会发现你们很像,毕竟是堂姐妹。我上次来这里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后来想想,原来是那些雕塑,一个真正喜欢雕塑的人,一天都离不开雕塑刀,可这里摆的都是半成形的塑像,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沉醉雕塑的人暂时放开她喜爱的艺术……」
说到这里,聂行风微微停了一下,发觉自己话中似乎有漏洞。
「是杀人艺术。」
低沉婉转的话音打断聂行风的沉思,那是属于陆婉婷的声音,微笑道:「你说的大致不错,不过我想纠正的是,杀韩潍等人的是我父亲,我的任务只是扮演程菱而已。」
「那为什么到最后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钱真的那么重要?」
「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陆婉婷将手中酒杯抛出阳台,吼道:「我父亲眼里只认得钱,从来都瞧不起雕塑艺术,他奚落我、讥讽我,甚至在第一次没有成功杀死程菱后,强迫我跟个老头子结婚,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对方的经济援助,有他在,我根本就无法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所以,他只有死!现在他死了,我的身分是程菱,所有陆家的财产都是我的……」
「这女人简直是疯了。」
张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黑发套和鬼面,还有一些木俑,对聂行风道:「这些是我从中空的塑像里找到的,可以当物证告她。」
聂行风转头看陆婉婷,眼神里不无怜悯,「去自首吧,这是你的唯一出路。」
「自首?哈哈,我为什么要自首?单凭这些东西你根本无法告我杀人……」
「那么,这个呢?」聂行风从口袋里拿出袖珍型录音器,道:「我想刚才我们那些对话足可控告你了。」
在这之前的所有推断都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聂行风才想到录音这招,不过他没料到陆婉婷会这么轻易就承认罪行。
「把它给我!」
看到录音器,陆婉婷脸色立刻变了,掏出手枪对准聂行风。
「连枪都准备好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子弹随聂行风的话声同时发出,却在中途被颜开用灵力挥到了一边。
陆婉婷大惊失色,慌忙猛扣扳机,可是连发子弹在颜开面前毫无用处,被他挥手笼住,一齐抛向窗外,跟着凌厉气流击向陆婉婷,将她撂倒在地。
「喂,别抢我锋头!」见自己还没动手问题就已解决,张玄不甘心地大叫。
聂行风上前将陆婉婷制住,夺下她的枪,将她揪起来。
「你真打算告我吗?聂先生。」
被制伏,陆婉婷不但不惊慌,反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程菱还没死,可知道她在哪里的人只有我,我施法隐藏了她的方位,所以别指望你这位天师朋友能找到她,你选择吧,是抓我去警局?还是救你的女朋友?」
「前任女友!」张玄出言纠正。
「YES!」霍离和小白力挺自己大哥。
聂行风松开了手,「我答应你不追究之前的事,带我们去找程菱。」
「好呀。」
陆婉婷微笑着整整衣衫,把手放进口袋,忽觉她这姿势很怪异,聂行风警觉心起,连忙闪身躲避,与此同时他身后书架被子弹爆出了一个大洞,原来陆婉婷身上放了两支枪。
「该死!」
没容陆婉婷再开第二枪,颜开已挥手将狂风卷了过去,他被陆婉婷的卑劣行径激怒了,下手毫不留情,陆婉婷被飓风卷到半空,撞出旁边的菱形雕镂木窗翻了出去,惨厉悠长的嘶叫声很快就淹没在潮声中。
「糟糕!」
聂行风和张玄同时奔到窗口向外望去,所看到的只有阴恻恻的嶙峋悬崖,下面惊涛拍岸,早没了陆婉婷的影子。
张玄转头看向颜开,他还在空中飘忽着,因为生气,全身电光回旋,比霓虹灯都闪亮。
「下次别充太足的电,你看……一个小台风就把人吹没了。」
「她敢害主人,尸骨无存已是最轻的惩罚!」
颜开素来冷清的脸上布满怒气,显然对刚才没能及时阻止陆婉婷开枪耿耿于怀。
霍离也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问:「现在去救陆婉婷的话,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小白摆摆耳朵,不屑道:「能,幸运的话,你可以找到一具尸体。」
张玄看看阴暗海面,也觉得陆婉婷生还的可能性不大,施咒的人已死,咒语也相应解了,应该可以顺利的找到程菱。
「需要程菱的东西做引吗?我知道楼下有件挂饰是她的。」
经常见张玄起咒,聂行风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跑去楼下取犀角,却发现它不见了。
「董事长,你对自己的前任女友还真是情有独钟啊,都分手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得她喜欢的香水牌子,戴戒指的习惯……挂饰在哪里啊?」
「找不到了。」
古犀可能被陆婉婷收起来了,不过就算有,聂行风也决定选择无视,听了这番酸溜溜的话,他要是还把程菱的东西拿出来,那才是白痴呢。
张玄用六合八卦掐算出程菱的所在方位,她被囚禁的地方其实很好找,就在一楼陆婉婷工作室的后壁里,找不到密室开关,张玄让颜开直接一道雷火把墙壁砸开,壁后是个很小的储藏格,程菱就蜷在里面,全身被反绑着,嘴巴也被封住,对他们的出现毫无反应。
聂行风把程菱扶出来,发现她已呈半昏迷状态,忙替她把绳索解开,封带扯掉,张玄试试她的呼吸,道:「没事,只是虚弱些,不过要是再在这里关上几天,一定挂了。」
「先送她去医院。」


第八章

程菱只是因严重脱水而导致昏迷,在医院输上营养液后,心律就逐渐稳定了下来,聂行风把她安置好后,给警方拨电话,简单说明发生的一切,魏正义答应立刻派人搜索那栋别墅,顺便打捞陆婉婷的尸体。
警方在别墅里找到了许多诅咒木俑,跟之前在陆家发现的完全一样,并且在陆婉婷的电脑里查到她跟人交易替身搭机的留言记录,再加上聂行风提供的录音物证,基本上可以断定陆婉婷的犯罪事实,不过程菱因受惊过度,醒来后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暂时还无法接受警方的询问。
「招财猫的桃花要开了。」
病房的百叶窗没关紧,张玄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见聂行风正为程菱削苹果,程菱则靠在床头微笑看他,表情宁静安然。
「桃花?」颜开反问:「不是你吗?」
张玄斜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存在跟你很相同吗?那就是——碍事。」
「你们在聊什么?」聂行风走出来,看看他们两人。
「在聊你什么时候把背后灵收回去。」
张玄看看表,还好,招财猫探病只用了十分钟,透过窗户,他看见程菱正依依不舍地往外看,手里还拿着苹果,看来他家董事长超不解风情。
「这么快就走?人家小姑娘刚重病初愈,正希望你的陪伴呢,趁机加加油的话,说不定能旧情复燃。」
看看张玄嬉皮笑脸的表情,猜不透他是在说笑,还是真心话,聂行风哼了一声,淡淡道:「我看颜开还有必要再陪你几天。」
「不要啊,董事长,我错了!」
这几天颜开跟得紧,半点儿个人隐私都不给他,连早上睡个懒觉都被鬼吵,聂行风把杀手锏亮出来,张玄立刻举手求饶:「事情都结束了,求求你把背后灵收回去吧,要是人家知道我这个天师要靠鬼保护,还有谁愿意找我做买卖?」
聂行风上了车,见张玄还在身旁不停嘀咕,便问:「你觉得事情真结束了吗?」
为什么他的心还依旧发慌,是担心那个白衣女鬼再次出现?还是担心陆婉婷会死而复生,伤害到张玄……
「当然,陆婉婷的尸体都找到了,还不叫结束?你以为这是肥皂剧,几百集的演?」
聂行风一愣,「什么时候找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刚才你很温柔地给程菱削苹果的时候,热血警察来电告诉我的,不过找是找到了,却是一堆白骨,后脑颅骨碎裂,可能是落崖时撞在突岩上,当场死亡,不过鉴定结果证实是陆婉婷,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聂行风放慢车速,沉吟道:「为什么又是白骨?」
「陆婉婷用法咒害人,被反噬很正常,因为诅咒是亏心的事。」
「那为什么陆天安没有成白骨?」
所有在这次灵异事件中死亡的人都化成了骷髅,唯独陆天安是普通的尸首状态,聂行风觉得很难理解。
如果陆天安不是死于诅咒,那么当时究竟是什么力量令屏风改变了倾倒方向?
「喂,你干什么?」
张玄的手很放肆地伸过来摸聂行风的头部,聂行风忙推开他。
「最近你脱发是不是很严重啊,我发现你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复杂,要小心哦,调查结果显示,都市白领最烦恼的事情排行榜上泄顶荣居榜首,你不会是打算朝早泄这个方向英勇进军吧?」
「你才早泄!」
聂行风一巴掌挥了过去,张玄伸手架住,再打、再架,聂行风气得叫道:「颜开!」
「喂,你不会是打不过,要找帮手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
聂行风只是让颜开离开,他决定撤离对张玄的保护了,没人伤害得了小神棍,他光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了。
下班后,聂行风提议去聂宅就餐,顺便带霍离回去,爷爷几天没见小狐狸,每次打电话都提起他。
「董事长,你先过去吧,这份文件明天开会要用,我得赶出来,回头我自己开车过去。」
「别搞得太晚。」
难得见张玄这么认真做事,聂行风没勉强,先行离开,他刚出办公室,张玄敲打键盘的手指便优雅地移开,身子往老板椅上一靠,开始哼小曲。
上次回聂宅时被暴力包装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才不会那么傻的再陪招财猫一起回去呢,等靠近晚餐时间直接登门就好。
七点整,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张玄收拾好公文包跑出去,冲进电梯。
电梯运行到一半,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前面有几名女子正在聊陆氏一案的八卦,一个说:「听说就连方术大师都不知道陆家杀人用的是什么邪术,又是火又是水的,最后还都变成了骷髅,好恐怖……」
电梯到了一楼,张玄随人潮出去,当走进停车场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又是火又是水的,最后还都变成了骷髅……
等等!
韩潍死于火灾,赵渊死于冰冻,但冰也可以说是水,老汪死后全身骨骼都渗进泥土,是死于土,最后是陆天安,被木屏风砸死,是死于木……
火、水、土、木……
他想起来了,那个传说中的五行照灵术,五行杀人,生生不息,难怪招不到他们的魂魄,原来是被古犀照灵摄魂。不对,这个咒术中还少一个「金」,还是不对,陆天安虽然死于木,但后来并没有化成白骨,跟之前三人不同,为什么会有例外?
脑里一片混乱,似乎觉察到什么,一时间却又摸不清头绪,张玄皱起眉,突然想起聂行风说过女鬼化作白骨消散的事。
明白了,的确有人死于木,但不是陆天安,而且五行未结,轮回不休,接下来一定还有「金」术杀人,不好,招财猫有危险!
张玄急忙掏出手机打给聂行风,电话一接通他就叫:「董事长小心……」
一道凌厉金光突然从前方射来,张玄只觉眼前景物瞬间变成灰白,他摇晃栽倒,摔在一旁的手机被人上前用力踩住,折成了两半。

「喂,喂……」
听不到声音,聂行风忙将车里的音乐声拧小,却发现电话断线了。
「是大哥吗?」坐在旁边的小狐狸问。
「嗯,可能线路不好,断了。」
聂行风没再打过去,心想反正快到家了,等到了之后再联络也不迟。
车开到上次自己见鬼的地方时,他下意识的放慢车速,把视线投向窗外,这段道路偏僻荒凉,两边古木森森,似乎是见鬼的最佳场所,不过这一次,女鬼没有出现。
事情已经结束了,她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聂行风自嘲的笑笑,忽然想起一事,问正在后座睡觉的小猫,「小白,你知道相思犀角的传说吗?」
自从上次见了那个古犀,他就一直念念不忘,后来上网查询才知道原来收藏犀角的大有人在,可惜最喜古董的爷爷却没有收藏古犀。
小白一只猫占领了后座整排位置,仰面躺着,还学人的模样把猫爪搭在脑后打瞌睡,听了聂行风的话,牠懒洋洋地说:「知道,《晋书》有记载,说一个家伙吃饱了饭没事干,点了犀牛角跑去水底下躲猫猫,结果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神怪,说白了,点犀牛角跟在眼皮上擦牛眼泪的作用一样,可以看到鬼怪。」
「不,我是问相思犀角,据说对着古犀角不断倾诉喜欢意念的话,对方就能感受到那份情感,达到互通相思的目的……」
「千万不要那样做!」小白打断聂行风的话,急忙说:「犀角的邪恶跟灵力一样强大,尤其是上古灵犀之角,我以前曾听师父说过以犀为灯,照灵摄魂;以犀为刃,斩神杀魔,喵呜……」
急刹车下,小白一个前滚翻摔了出去,还好猫科动物反应灵敏,及时抓住前排的座椅套,一个秋千又荡回后座。
「董事长你见鬼了,为什么突然刹车!?」
不理会小白的抱怨,聂行风忙问:「你说的照灵摄魂,难道点犀角真的能照出阴魂怨灵吗?」
「我说的照灵不是传说中那个意思,而是被犀灯所照的人会被照散魂魄,五行相杀相克,循环不息。」
「五行……」
聂行风心跳起来,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喃喃道:「是哪里不对,哪里出错了……」
霍离还是没听懂,继续问:「小白你说犀灯能照散魂魄,那点灯的那个人不是也会死掉吗?」
小白伸猫爪挠挠耳朵,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应答,反骂:「我怎么知道?这只是传说,你刨根问底问那么多干什么?」
「点灯的人……死掉……糟糕!」
聂行风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慌忙拨打张玄的手机,可惜听到的却是无数遍的关机留言。
「聂大哥你别急,也许大哥忘记给手机充电了,他一向都这么糊涂,说不定他比我们先到家呢。」
不,昨晚他给自己手机充电时,顺便也帮张玄的充了,张玄没有关机的习惯,除非手机坏掉,或是……他出了事。
来不及细想,聂行风猛踩油门冲向聂宅,小白没防备,喵呜声中再次被甩了出去。
张玄并没有先来聂宅,倒是聂睿庭一早就到了,见聂行风一回家就跑到客厅不断拨打电话,奇道:「大哥,你太紧张张玄了吧?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走丢?别忘了他可是天师,能拐走他的人不多吧?」
玩笑没引起共鸣,聂睿庭看看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爷爷,闭上了嘴。
一小时后,聂行风把可能联络到张玄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他的消息,手机也接不通,再看到自己腕上的S印记越来越浅,他心慌得厉害,知道张玄一定是出事了。
该死,他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让颜开一直陪着张玄才对,而不是被他几句话就说软了心,撤了对他的保护。
「主人,你不要自责,如果那个人可以对张玄不利,那我在不在他身边都无济于事,因为他的道术比我要厉害得多。」
感应到聂行风的不安,颜开现身出来,不过聂氏祖孙看不到他。
「查不到他的方位吗?」
聂行风现在心很乱,顾不得有人在场,直接问颜开,得到的回应却是摇头。
「大哥,你在跟谁说话?」
聂睿庭心惊胆颤地四下望望,看不到任何东西,不过有时看不到比看到更恐怖,他立刻感觉身边冷气飕飕,阴风阵阵,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了事。
聂翼起身倒了杯红酒递给聂行风,轻声道:「记住我带你进商界第一天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持冷静,否则你已败了一半。我看张玄是富贵之相,不会有事,你静下心好好想想有谁会对他不利。」
聂行风道了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努力去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客厅里很静,只听到时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一声声,不断催促他,要他赶紧理清思绪。
张玄满身鲜血的画面又浮上脑海,聂行风用力摇摇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一定要尽快找出破绽来,否则小神棍会有危险。他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拥有不死之身,他也会死亡,只要用对办法。
「睿庭,马上打电话去圣安医院,看看程菱情况怎么样?」
聂睿庭很快就打完了电话,对聂行风说:「护士说程菱跟往常一样,服了镇定剂后就睡着了,她刚才查房时有看过,睡得很香。」
「会不会是陆婉婷又复活了?恐怖片里都这样演,坏人不容易死透。」
实在受不了沉闷的气氛,小白忍不住发了话,聂睿庭立刻又四下张望,「是谁在说话?」
霍离慌忙捂住小白的嘴,把牠抱进怀里,说:「是我,我想说程菱也许会有危险,要不要找人去保护她?」
聂睿庭没怀疑,问聂行风,「要不我们报警吧?」
聂行风摇头,报警没用,警察还没神奇到能捉鬼,看来只有自己想办法,他站起身正准备出去找人,电话响了起来。
聂睿庭拿起话筒听了后,忙递给聂行风,「大哥,是找你的,说有张玄的消息。」
聂行风抢过话筒,只听对面传来阴恻恻的笑声,「聂先生,你的情人现在在我手上,不想他出事,就照我的话去做!」
声音听不出男女,显然对方用了变声器。
聂行风强压住心头惊喜,冷冷道:「你说。」
「我要五千万,明天准备好去指定地点交货!」
「五千万赎一个人?你在开玩笑吧?」
「我知道你能拿出这笔钱,没有漫天要价,不过如果你不在意你情人的性命,那我也无所谓!」
「五千万还说没有漫天要价?张玄不过是我的一个床伴,你认为为一个床伴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那人有些恼火,立刻问:「你不肯?就不怕我撕票?」
「无利可图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情人没了可以再找,没必要特意花大笔金钱去赎人,不过如果你肯降到两百万,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霍离在旁边听得清楚,见聂行风不肯花钱赎人,他急了,正要插嘴,被小白蹬了一蹄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且,我要听到他的声音,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对方好一阵的沉默,聂行风攥话筒的手微微发颤,就在他撑不住想开口时,对面传来了张玄的骂声。
「聂行风你这个大混蛋,混蛋!无情到这种程度,亏我每次救你都用尽灵力,现在你居然说要找别人,你要真做到这个地步,我一定拉你下地……」
话筒被拿开了,嘶哑声音说:「你听到了,他很有精神。」
「两百万,付钱交人。」
「好,明天我会再联络你,记住,不许报警!」
电话切断了,霍离急忙拉住聂行风的衣袖道:「你一定要救大哥,最多以后我还你钱……」
「放心,我会救他。」
聂行风向聂翼告辞离开,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说:「一切小心。」
聂睿庭也跟着喳喳呼呼说:「大哥,这么晚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去找人?」
「不用。」
救人只需他和颜开就行了,其他人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不是人,而是厉鬼。
天应景的下起了雨,好像又回到了那晚他被人催眠的场景,也许从那晚起,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戏剧就拉开了帷幕,他们所有人都是戏里的一个角色,看似在照自己的想法演,但实际上他们的行动早就被别人安排好了。
这也是整个事件中他一直感到自己处于被动的原因,他从来都没有找出真相,他找到的都是别人故意让他发现的。
「主人,我们去哪里?」
「程菱的别墅。」聂行风把车飙得飞快,闪电落下,映亮他阴霾的脸庞,「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尽你所有的力量保护张玄!」


第九章

跑车很快就到达了那栋海边别墅。
别墅独耸于山崖一端,里面没有亮灯,暴雨中显得异样的阴森冷清。
聂行风用铁丝开了门锁,自嘲地想,最近自己这门技术越练越熟练了,看来张玄建议开征信社的事也不无可能。
暗夜中的房间透着冰冷寒气,藉着划过的闪电光亮,聂行风来到客厅一角,开始在书架上寻找机关。
之前他在查看陆家的房屋结构时,顺便也查过这栋别墅的建筑图,这栋楼有地下室,水管电路的配置说明了这一点,按照图纸标注,开关应该设在书架的位置上。
很幸运,开关很快找到了,书架移开,一条黑漆漆的楼梯展现在聂行风面前,他打开手机,藉着微弱灯光走下去,楼梯尽头是扇贴了封条的门,封印在黑暗中隐隐散着金光。
「主人,密室被陆婉婷用符咒封住了,如果开门的话,一定会惊动她。」
聂行风手擎到符纸前,犹豫了一下,随即将它撕下,「我等她来!」
他推门走进去,里面是间宽阔大厅,四壁金碧辉煌,吊灯的微弱光芒在金壁上反射出妖异灿色,正前方摆着香案,张玄就蜷躺在案旁,似乎睡着了。
聂行风心猛跳起来,冲过去抱起他用力摇,「张玄!张玄!」
「轻点摇,我现在头很晕,你就不要再火上加油……」
张玄手脚冰冷,在呼唤下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聂行风,他苍白的脸上浮出微笑,「来得好快,我还担心以你的IQ无法理解我的意思呢。」
聂行风没好气地扶他起来,「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别忘了我是你的董事长!」
张玄全身虚软,索性靠到聂行风身上,笑道:「喂,你别无时无刻不忘强调自己的身分好不好?」
紧密的相靠让聂行风的心稍稍安定,问:「她伤着你哪里了?」
「哪里都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被犀灯照到了,还好我聪明,及时用法术护住心脉,否则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堆白骨了。」
「不许胡说!」
张玄的话证实了聂行风的猜想,也让他明白对手的厉害,此地不可久留,他扶着张玄准备马上离开。
门口灯光一暗,有人走进来,窈窕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看着聂行风,幽幽道:「你不该来的。」
「呵,来得好及时,飞毛腿导弹都没你飞得快。」即使不舒服,张玄也没让嘴闲着。
女人漠视了张玄的讥讽,只慢慢向他们走近,高擎的右手里握着那柄虬曲古犀,犀角在黑暗中泛出阴戾蓝光。
张玄忙把聂行风挡在身后,小声问:「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老天,你不会只带了一个背后灵来吧?」
看看在半空忽悠忽悠飘荡的颜开,张玄眼前一晕,重又摔进聂行风怀里,呻吟道:「我以为你听懂了我的话,至少也会找几个骨灰级法师来……」
时间这么紧,他上哪儿去找法师,还骨灰级?
女人在他们前方停下,看着聂行风,笑得一脸无奈,「原来你在电话里的交涉都是在算计我,还说不在乎他,现在却又为了救他连命都不顾的跑来。」
「你不是也一直在算计我吗?程菱!」
短曲金发下是程菱那张白皙脸庞,没有在病房时的虚弱,而是一脸阴冷淡定,「你怎么猜到张玄在这里?」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聂行风冷冷道:「你太心急了,更不该对付张玄,否则我未必能想到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是你!」
程菱奇道:「他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就是张玄在电话里骂他的时候,不过聂行风没打算解释,那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张玄从没叫过他全名,生气或讨好的时候会叫他招财猫,平时叫他董事长,所以当听张玄那样称呼自己时,他就留了意,第一句话的最后重复了两遍混蛋,那是在告诉他注意每句话的倒数第二个字,连在一起谐音就是「程菱别地下」。
时间不够,张玄大概是想暗示自己被程菱关在海边别墅的地下室里,他本来就已开始怀疑程菱,在听了张玄的暗语后,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一下子都明白了。
聂行风扫了一眼身旁的桌案,案上胡乱放着一些小木俑,看到其中一个木俑上刻的名字,他轻声道:「其实陆婉婷回国不久就死了,她根本从来没在我面前出现过,所有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导自演是吗?」
他想起来了,程菱在大学里是戏剧社的,最擅长的不就是演戏和模仿吗?
其实在那个暴雨夜他被催眠后一直纠缠他的女鬼才是真正的陆婉婷,也许说她是女鬼言过其实,那只不过是无法舍弃的一缕执念,她每次出现,不是杀人,而是在向他们示警,所以那天她才会不顾一切的找上他,让他去陆家救人,可惜到最后他都没明白对方的用心。
「是,警方在海里打捞到的那堆白骨才是真正的陆婉婷。」
「你杀人后,为什么还要用犀灯照散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无法轮回?」
「因为我需要他们的灵魂,还有,害我的人我不想让他们死得那么轻松!」
「不要为你的罪行找藉口!」
程菱脸色发白,恨恨道:「为什么你要指责我?这根本不是我的错,是陆天安先要杀我的,他设计车祸害我,如果当时车上没有古犀的话,我早就死了……」
「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点犀灯的人之所以不怕法咒,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死人,陆天安只不过是在杀一个死人。
「我……死了……」
程菱想起那场车祸,眼前一阵恍惚,她其实并没从车祸里逃出生天,而是当场死亡,血滴在身旁的古犀角上,染红了冰冷古器。
大火中她朦胧看到有个神秘男人向她走来,利用古犀的灵力重新给了她灵魂,令她复活,并告诉她五行诅咒的咒语,点犀照灵……
「那个男人?」听了程菱的喃喃自语,聂行风疑惑地问:「是他教你法咒,让你胡乱杀人?」
「不是胡乱杀人!」程菱大叫:「陆天安一次次想杀我,甚至还想把罪名推到你身上,韩潍对你催眠,赵渊威胁你,既然他们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灵魂,那我取来有什么不对?」
「那老汪呢?」
「老汪不是我杀的,是韩潍,目的是为了让你更相信自己杀了人,我只不过是之后取了老汪的魂魄,再把陆天安的钮扣塞给他而已。」
「那陆婉婷呢?陆天安要在宴会里害你的事是她透露给你的吧?她好心帮你,为什么你还要杀她?」
这是聂行风的猜想,因为没有陆婉婷的示警,程菱不可能对陆天安的行动了如指掌,可是她却杀了她,那些加工了一半的雕塑不是陆婉婷为了实行计画而暂时放下的,而是程菱根本不会雕塑。
「因为我嫉妒啊!」
程菱大笑起来,昏暗灯光让她的表情看起来阴森无比。
陆婉婷对她的确很好,还为了调和陆天安和她的矛盾,特意回国居住,可是陆婉婷越这样做,她就越嫉妒,在进陆家之前,她从来不敢奢想像陆婉婷那样的生活,陆婉婷幸福得像是童话里的公主,而她却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老天根本就不公平,所以她发誓,那些本来属于她的东西,不惜花任何代价,她都要拿回!
古犀赋予了她新的生命,并给了她诅咒的力量,从那时起,她就想着要如何把陆家所有财产都夺过来。机会终于来了,那天陆婉婷跑来向她透露陆天安的计画,很完美的计画,她想,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她用木棍敲碎了陆婉婷的后脑,并用犀灯木咒摄取她的魂魄,将她的尸骨藏在这间密室里,然后很配合的请聂行风和韩潍来参加酒宴,后来事情发展跟她预想的一样,陆天安在酒宴后掐死了她,又用催眠术控制聂行风,让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陆天安弃尸后,让赵渊在聂行风衣服和车上蹭了血迹,并打电话恐吓他,后又利用征信社给警方透露情报,好让他们怀疑聂行风,可惜聂行风拿出了有力证据为自己洗脱嫌疑,让他的计画落了空。
程菱于是趁机扮成陆婉婷的样子装作跟聂行风偶遇,让聂行风对陆家的人起疑,同时又以程菱的身分在警局出现,可想而知,当看到原本应该已死的人突然在眼前出现,陆天安该是怎样的惊恐,而韩潍和赵渊的离奇死亡更加剧了他的恐惧,那时程菱只要在陆家摆几个木俑,再装神弄鬼一番,就可以轻易把陆天安逼到恐惧的顶峰。
「你故意在我面前露出各种破绽,就是为了让我认为你不是程菱,而是陆婉婷假扮的,我们亲眼看到陆婉婷落下悬崖,后来在密室中发现了严重脱水的你,很自然就认为你一直被囚禁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怀疑到你,不过你为什么到了医院后还一直假扮虚弱?」
「为了杀张玄而不被怀疑,你们现在看到的我只是魂魄,我的身体还在医院沉睡,所以不管之后发生什么变故,都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的名字列在死亡名单里,真是万分荣幸。」张玄不甘寂寞地插嘴。
「是啊,你死了,我才能跟风重新在一起。」
程菱看着聂行风,眸光柔情似水,「风,我依旧喜欢着你,让我们再重新开始吧。杀了他,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好吗?陆家的人都死了,属于陆婉婷的家族股份还有他们的巨额保险金都将是我的,如果我们联姻……」
「程小姐,请称呼我全名。」聂行风淡淡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又费尽心机把罪名都推到他们身上,无非是为了钱,不过很抱歉,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对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更不感兴趣!」
「可你以前说过爱我的!」
「以前!」
暗室里一阵死寂,良久,程菱缓缓道:「你会死的,你宁可放弃永远享受不尽的财富权力,也要陪他一起死?」
聂行风笑了笑,「没人不喜欢钱,不过如果条件是每天都要面对你,我想我还是死掉算了。」
原来招财猫刻薄起来一点儿都不输于他。
看到程菱死青的一张脸,张玄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程菱气得发抖,立刻高举手中古犀,嘴里念念有词,见过犀灯的厉害,看到犀角角首亮起赤火,张玄笑不起来了,挣扎着挡在聂行风身前,却被他反拉到身后。
「每次都是你救我,这次让我来救你!」
赤红火光向他们扑来的同时,银光一闪,颜开跃身挡在他们身前,口念避火咒,想阻止灵火焚噬。
犀利火光穿过颜开的身体,烈焰瞬间将他围在当中,他的银发在火中燃起,发出荧蓝光芒,聂行风大叫:「快闪开!」
颜开没闪,而是合掌将火焰笼于全身,向程菱慢慢走去。
咒语更加快速的念动起来,四壁在火中闪出金黄妖异的光彩,颜开的身影愈来愈淡,在火焰中飘摇。
知道他拼了全力,张玄忙趁机捏指诀,喝:「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符咒念完,却半点威力也没发挥出,当机当得彻底,张玄反倒被犀光射中,摔向后面墙壁。
「张玄!」
聂行风忙上前扶住张玄,张玄冲他一声苦笑,「董事长,这次我罩不住你了,我跟颜开断后,你快跑……」
他不会扔下张玄独自逃命的。
转头看冲天火焰,颜开身形在火中摇曳,已淡成透明,看来撑不了多久,聂行风焦急中突然灵光一闪,生死关头也管不了许多,忙咬破食指,在左掌飞快写了两个字,冲上前向程菱亮出。
两柱金光自聂行风掌中射出,恢宏光下,烈焰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程菱惨叫一声,犀角脱手抛向空中,犀泛七彩,将偌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颜开再也禁不住凌厉犀光,闷哼一声跌了出去,浅淡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在空中。
「你破了五行禁咒……」
程菱发出凄厉嘶叫,失去了灵犀护持,她无法再聚成实体,立刻化为魂魄飘荡,急切间想去取回犀角,谁知犀光忽坠,落到了聂行风手上,角身之间黑白两道灵光游走,如柄犀利短刃。
「用犀刃破她的魂魄!」
张玄手捏指诀,想定住程菱的魂,谁知那魂魄突然向他冲来,侵入他身躯。
张玄刚才被犀光所照,体质极虚,竟被程菱一招得手,栽倒在地。
他随即站起,看着聂行风,脸露微笑,「别担心,我没事。」
「马上离开张玄!」看出张玄神色有异,聂行风心一跳,厉声喝道。
「为什么?」婉转声音从张玄体内传来,「你不是喜欢这具躯体吗?今后就让我代替他陪伴你好不好?」
「不好!」张玄先聂行风之前做了回答:「没人会喜欢替代品,是不是,董事长?」
他两手交结并伸,画圆反向内扣,呈天罗地网式,将程菱的魂魄强拘在自己心口,对聂行风道:「动手!」
聂行风手握灵光犀刃,愣愣看他,却没任何举动,张玄急叫:「还不快动手?我撑不了多久!」
程菱的灵力来自古犀,她的魂魄可以随便占人躯体,要是让她逃走,以后要找她就难了。
趁她愚蠢地上了自己的身,正是杀她的大好时机,可惜张玄吼叫了半天,却惊讶地发现聂行风紧握古犀的手居然放下了。
「我不会杀你的!」
张玄气得吐血,大叫:「谁让你杀我?我让你杀这个恶鬼!」
「可是你会死!」
眼前浮出自己曾无数次恍惚见过的画面,聂行风握古犀的手不断颤抖,「一定还有别的降魔之术,不值得为了她把命拼上……」
「笨蛋招财猫,你不动手,她会一直占着我的躯体,那我跟死有什么区别!?」
体内似乎有股无穷邪气在不断奔腾游走,张玄捂住胸口,湛蓝眼瞳因痛苦泛出瑰丽的光芒,喘息道:「我真的撑不住了,这女人的力量比我们想像的更邪恶……」
「张玄!」
不忍见张玄难过,聂行风走到他面前,见他凝视着自己,鼓励般地冲自己点头,轻声道:「相信我,我不会有事,动手!」
话语被另一个轻柔声音打断,「风,我知道你不忍心动手,如果你真爱张玄,就不会舍得伤害他……」
「不!」
看到张玄蓝瞳里隐隐流淌出红光,嘴角勾起诡异微笑,聂行风剧烈摇摆的心突然定下来,冷冷道:「下地狱去吧!」
古犀扬起,不带丝毫犹豫地刺了过去。
眼前漾起逼人光芒,聂行风恍惚看到手中古犀化作一柄透明利刃,向张玄当胸穿过,带着流星划过夜空的刹那绚丽,让他心痛。
凄厉惨叫声中,一道薄雾从张玄体内腾出,在空中一阵剧烈旋绕后彻底消散了,利刃落地,光芒沉静下后重化作古犀。
聂行风慌忙扶住张玄,他胸前没有血迹,连丝伤口都没有,看着自己,眼里散出淡淡的笑,那一瞬,他感到心终于落下了。
「太好了!你没事……」
聂行风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喜悦,就惊恐地发现张玄蓝瞳里的光芒淡下,微笑在瞳仁间凝聚住,他靠着自己缓慢滑倒下去。

第十章

「聂先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变。」
很滑稽的说辞,让聂行风听着想笑。
好像全天下的医生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措辞、手势,甚至连表情都一般无二,聂行风想起当年那场车祸,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后,跟他也是这样说的。
可是,他要听的不是这句,他在急诊室前等了这么久,等的绝不是这个结果!
「送张玄回病房,让他休息。」聂行风很平静地说。
「聂先生,他已经不在了,我要开死亡证明……」
「我说送他去病房!」
「大哥,你冷静些!」
聂睿庭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聂行风,叫道:「张玄他死了,你把他送来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失控的大哥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当接到张玄被送进医院急救的消息后,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从来没灵过的预感这次百分之百灵验了,医护人员告诉他,张玄被送来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眼瞳放大,所谓抢救只是尽人事而已。
冰冷目光射来,聂睿庭吓得立刻松手,谁知手反被拉住,聂行风冷声道:「张玄没死,他说他不会死!所以,照我的话去做!」
「对,大哥不会死!」火上浇油般,霍离在旁边抽抽搭搭地说。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又是那个古怪声音,聂睿庭顺着声音发源地看去,只看到窝在霍离怀里的小黑猫,他抖了抖,决定选择暂时性耳聋。
今天黄历一定是大凶,张玄猝死,大哥发癫,医院里又鬼气森森,自己还总莫名其妙听到怪声,老天,如果这是恶梦,拜托让他快点儿醒来吧。
事与愿违,恶梦没有醒来的迹象,聂睿庭只好尽职尽责地拼命做医生们的工作,硬是把张玄的尸体送进了加护病房,圣安医院的董事长跟聂家是老交情,聂行风又一脸杀人的模样,几个小医生只好乖乖照办,再没人敢提开死亡证明的事。
护士们战战兢兢地把人安置好就溜远了,聂睿庭赶着去办住院手续外加出殡手续,整件事闹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办什么手续好了,反正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绝对错不了。
大家都离开了,病房显得更加孤寂,但没有聂行风心里感受到的冰冷,那种冷是张玄的手传给他的,从最开始的温热到渐渐淡凉,再到冰冷,一点点渗进他心里,在不断提醒他,张玄死了。
手抚过张玄精致的眉峰,聂行风缓缓道:「你骗我,你说你不会死的。」
「小狗才骗你,我本来就没死!」
可惜聂行风的通灵感还不够强,否则他一定可以看到病床对面坐着一个白影,正很无聊,很无奈地看他。
「身子这么冷,是因为空调开得太强吧?」
聂行风找到了答案,抬手关了护士为防止尸首腐坏而特意开的强冷空调。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才发现室温有问题,招财猫有够迟钝,我就算没事,也会被你们折腾出事来。」
张玄无聊地托着下巴,继续欣赏对面的美男秀。
弄成现在这种状态,绝对出乎他的意料,看来是平时总嘲笑招财猫离魂惹的祸,现在报应来了,他也灵魂出窍了。
在犀刃刺进体内的那一刹那,他晕过去了,等醒来后就看到自己的躯体躺在急救室里,输氧、电击、接着被宣布死亡,还好因为聂行风的坚持,他没被倒霉的送进太平间。
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普通人魂魄出窍,只要有阴阳眼的人就能看到,可惜他偏偏无魂无魄,所以灵体在大家面前闪了N遍都没被注意到,小白看不到,颜开被古犀灵火所伤,更看不到。
死是没死,不过状况更糟糕,张玄努力再努力回忆师父生前教过自己的离魂归位术,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火化掉,所以,刚才在聂行风发飙的同时,他也没闲着,不断尝试各种归位法术,可惜事与愿违,折腾了几小时,状态依旧故我。
黄昏阳光射进来,聂行风回过神,原来不知觉中已过了一天,他给张玄掖好被子,站起身。
「好好休息,我回去帮你拿些换洗的衣服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打算在这里长住耶。」
张玄努力表达自己的心声,可惜毫无效果,见聂行风走出去,他连忙跟上。
「张玄死了、程菱也死了,大哥现在半痴半傻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楼梯口传来聂睿庭气急败坏的吼声,霍离站在他面前,瞪大眼睛很无辜地看他,「你问我?我只有十二岁耶。」
聂行风走过去,看到他,霍离忙拉拉聂睿庭的衣袖,见是大哥,聂睿庭立刻换成一副镇定面容,「大哥!」
「我回家拿些东西,你帮我好好照顾张玄。」
——我不要照顾死人!
见聂睿庭脸上很明显写着这几个大字,张玄气得飞到他们面前左右飘荡,以期能引起注意,不过很可惜,跟之前一样,他又失败了。
莫可奈何的,张玄随聂行风回到家,无聊地跟着他从卧室飘到厨房,又飘到餐厅,看着他收拾好换洗衣服,去厨房煮了面,坐下来吃饭。
张玄也飘累了,索性坐在餐桌对面,支着下巴看聂行风,嘟囔道:「董事长,面什么时候都能吃,可是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着的,你要是再不想办法找高人帮我回魂,我可能就成植物人了……不,比植物人更惨,说不定被人拖去解剖、冷冻、再火化……」
唠叨着等聂行风把面吃完,收拾好餐具,以为他要离开了,谁知他又进了浴室,张玄大叫:「不是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沐浴?难道回头还要来个三温暖?你是舒服了,可有没有想过还有人正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你去拯救?」
浴室里传来放水声,透过毛花玻璃门隐约看到聂行风脱衣的动作,张玄郁闷的心情瞬间大好。
上次用天眼没能顺利偷窥到招财猫,现在不用这么麻烦了,只要飘过去就能大饱眼福,嘿嘿,免费的美男入浴秀,不看简直对不起自己。
张玄摸摸鼻子,以防看得太过瘾会流鼻血,不过想想似乎不太可能,他都这种状态了,别说鼻血,就是插一刀都未必见血。
灵体很兴奋的飘进浴室,立刻感到一盆冷水当头落下,张玄很郁闷地叹了口气。
偷窥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氤氲雾气中聂行风正靠坐在浴缸里,泛着大朵泡沫的水面将他的身躯全部遮住,他还将脸掩在双掌里,头低得几乎要埋进水面,想看的什么都看不到。
「董事长,你没事吧?」
好半天没见聂行风换动作,张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忙飘到他身旁,见他双肩微微发着颤,有水滴从他紧掩的掌心落下,一个声音轻轻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认为父母过世是他的错,所以老天爷惩罚他被抛弃……
张玄笑容收敛起来,他突然发现聂行风的冷静自持都是表面的,他一直在逞强,一直都是。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张玄从后面将聂行风揽进怀里,感觉到他宽实的后背在和自己交错时微微一颤。
招财猫感觉到他了,虽然只是下意识的颤抖。
张玄很开心,凑到聂行风耳边轻声道:「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不抛弃!」

聂行风从浴室出来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穿上外套出门,张玄笑嘻嘻自动飘到副驾驶座上歪头看他,觉得流泪的招财猫比以往更可爱。
哭泣的董事长平时可不容易看到,他这次真是赚到喽,哎哟……
突然的加速度成功地将张玄的灵体甩出了车外,他在空中飘荡了半天才追回来,还没等坐稳,一个后滚翻,又在车里划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线。
车速在不断加快,不是去医院的路,而是偏离闹区,进了寂静山道,宽广车道就像是特别为这辆跑车专设的跑场,车速狂奔,带着雪豹奔腾荒原的野性,时速指针瞬间就越过了二百,灯光晃过,张玄隐约看到前方有障碍物,急得大叫:「停车!」
吱……
车轮摩擦地面,划出零星亮光,一阵刺耳响声过后,跑车在障碍物前稳稳停住了。
张玄被惯性撞出了车外,在空中几个漂亮的翻滚后自由落体又重重跌回到副驾驶座上,落下时他看到车头离障碍物不过几公分,可以想像得出如果刚才刹车再稍慢几秒,其后果将会是怎样的惨烈。
即便是灵体,张玄的手也情不自禁颤抖起来,转头看聂行风,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是那么的冷清漠然。
「以前你每次飙车时,是不是都在希望可以跟它同归于尽?你想去追回抛弃你的父母,是吗?」张玄轻声问,虽然他知道聂行风不会给他任何回答。
古怪声音重新响起,张玄很快发现跑车在油门催动下急速后退,想到后面护栏外是陡坡,他发出一声惨叫:「又来?我不舍命陪君子了,你自己玩吧……」
没有惊心动魄的飞车镜头出现,聂行风只是把车倒后,然后打方向盘折回来时的路线,他把车开得很稳,以正常速度返回医院。
一回到病房,张玄就四肢平伸躺到了床上,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否则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陪招财猫玩的。
聂睿庭早在阴气森森的病房里待怕了,一见大哥现身,连招呼没打就溜掉了,霍离想留下,也被他强拉了出去。
「还没有醒是吗?」手指滑过张玄的沉睡面庞,聂行风轻声问。
不久前张玄还在浅草寺许下心愿,他说……他会一辈子都待在自己身边。
「告诉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醒来?还是,你打算背弃你的诺言?」
「我才没有!」张玄在旁边有气无力地嘟囔,天知道他想回魂都想疯了。
聂行风将手掌贴靠在张玄脸庞上,低下头,定定凝视。
他看过太多的死亡,可是只有在面对父母和张玄的死亡时他才会变得这么茫然、无措,和绝望,因为他爱他们,他希望在死亡面前,自己可以跟他们一起面对,而不是被抛下。
揉着张玄的秀发,闭上眼将唇贴近他的双唇,用舌撬开冰封的唇齿,将热气缓缓度入。
张玄躺在自己身体旁边,看着聂行风慢慢靠近自己,然后将吻送上,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他忍不住大叫:「董事长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趁人之危非礼我?等等……」
胸口突然有热气涌上,他控制不住灵体,神智恍惚中只听聂行风喝道:「你如果敢死,我一分抚恤金都不会给你!更不会给你烧纸钱,我看你在阴间怎么过!」
「不要!」
一口热气在心口飞速游走,张玄大叫着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灵体已然归位,聂行风双唇还紧贴在他唇上,俊目微眯,冷冷看他。
冷气开得很足,不过此刻招财猫的眼神更冷,张玄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说:「董、董事长,你有够慓悍,连、连死人都敢吻,哎哟……」
小腹上挨了狠狠一拳,聂行风掐着他的脖子吼:「你总算舍得醒了?你就这么爱财如命,只有钱才能把你唤醒?」
「不……」
冤枉啊,他能醒来跟钱无关,纯粹是吻惹的祸,张玄捂着肚子正准备辩解,唇上一热,又被聂行风用力吻住。
吻得太激烈,张玄还没彻底恢复过来的神智再度腾空,只听到耳边传来喃喃低语:「不许再骗我!不许再离开!」
「我哪有离开?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好不好?陪你回家、陪你吃饭、陪你飙车,要是你肯早一点出卖色相,我早就醒了,哪会像个游魂一样到处飘?」
紧急关头口不择言,张玄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聂行风盯着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冷冷问:「包括我入浴?」
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张玄急忙向后缩,陪笑:「我绝对没有欣赏美男图,没有看见你哭,没有安慰你,没有……」
「张玄,你给我立刻消失!」
圣安医院整座大楼在怒吼声中抖了三抖。

张玄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在医院里传开,聂睿庭闻讯第一个跑来,当看到心脏已停止跳动的人又活蹦乱跳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在震惊数秒后,直挺挺倒地昏厥,小白跳到他身上优雅踩着猫步,摇头道:「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小狐狸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哥醒来就好,他还欠自己不少钱,没还清之前可千万不能死啊。
程菱早化成了一团炭骨,成了圣安医院的又一个传说,解剖医师告诉聂行风,验尸结果证明尸骸的确是程菱的,但死亡时间至少该有半年以上,可是她是那晚突然自燃的,当时抢救护士都亲眼看到了,不可能弄错。
「院长说是冤鬼作祟,要请人来做法事超度他们,聂先生,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程菱本该死于车祸火灾,可是古犀的灵力为她续了命,所以那晚当她的魂魄被犀刃打散后,躯体应该恢复到火烧状态,不过这原因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吧?
聂行风看看站在身旁的张玄,说:「也许有吧,对于我们从未踏入的领域,我们没有权力否认他们的存在。」
陆家父女下葬那天,聂行风也去了,照片上的陆婉婷笑得很甜,想到她靠着执念数次向自己示警,聂行风说:「一切都结束了,希望你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
「安息了安息了,咒语已经消失,他们的魂魄当然都归位了。」
张玄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葬礼一结束,他就拉着聂行风离开。
「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玄开车带聂行风来到一处墓园,进去后,走到一座墓前停下,聂行风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父母葬在这里?」
张玄冲他笑着眨眨眼,「我灵体出窍的时候去天堂转了一圈,遇到他们了,是他们告诉我的。」
「你?去天堂?」
聂行风满心不信,如果小神棍也能去天堂,那天堂的等级也太低了点。
张玄收起笑容,蓝瞳里露出郑重的光彩,「他们说,他们从未抛弃过你,你是他们最爱的儿子,他们以你为荣!」
聂行风讶然看张玄,眼前依稀晃过车祸发生的瞬间,母亲奋力将自己推出车外的情景,半晌,他脸上浮起微笑,对着墓碑合掌祈祷。
「谢谢!」
张玄侧头偷偷看聂行风,希望招财猫经过这件事后,可以彻底放开以前的不开心,别让自己付出的代价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好。
聂家墓园建造得偏僻隐蔽,为了查出地址,他可没少被小狐狸和小猫敲诈,想到今后还要努力工作还债,张玄禁不住在心里大叹。
祖师爷,谁说好心有好报,为什么自从他遇见招财猫后,就一个劲儿的往外倒贴?

回去的路上,聂行风问:「你说程菱口中的那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教给程菱古犀不死的咒语?」
「程菱魂魄都散了,想问也无从问起,你在这里钻牛角尖想这些有的没的,简直就是自寻烦恼。」
「还有,狄炽也失踪了,难道他也被程菱害死了?」
陆家父女出事后,狄炽也消失了,他租借的律师楼里全部清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警方断定他也是因了解内情而被程菱所害,不过因为尸首没有寻到,所以列为失踪案中。
葛意说也查不到有关狄炽的任何资料,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又突然失踪,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可是聂行风却始终无法忘记那天狄炽和他握手时,带给他的颤栗和恐惧。
他到底是谁,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了!董事长,古犀你到底放哪里了?告诉我啦,回头我给你抓龙好不好?」打断聂行风的思虑,张玄问。
他这几天想古犀都想疯了,那可是个好东西,转手一卖的话,绝对卖个好价钱,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感觉颜开是知道的,不过想也知道那家伙不会告诉他,所以只能讨好招财猫。
聂行风漠视了张玄的讨好,只淡淡一笑:「它跟你的气场不合,我把它收起来了。」
「哈,董事长,你也开始迷信了?」
「是啊。」对视张玄瞪大的蓝瞳,聂行风微笑:「跟你在一起,想不迷信也难啊。」
犀刃刺伤张玄的那幕还历历在目,所以他不会让张玄再碰它,至于藏在哪里,他想那是个张玄永远猜不到的地方。
「还有,以后不许多碰与金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
「程菱以金术克你,证明五行中金是你的克星,所以,凡与金有关的东西,你都少接触为妙。」
聂行风的叮嘱就像是以前的张玄,可惜张玄却不领情,呆愣N秒后,突然跳起来大叫:「照你这么说,连金钱我都不能碰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宁可死掉算了!」

又是新一周的开始,聂行风坐在办公室里有些魂不守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脑里却在想像着张玄看到支票上写的话后会露出的神情。
想想又觉得好笑,他不是没有恋爱过,可是却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忐忑、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董事长!」
张玄终于亮丽登场,可惜话的内容却与聂行风想像的大相径庭。
「我一直忘了问你,那晚你究竟在掌上写了什么,破解了程菱的法术?」
照灵事件都过去了,小神棍还刨根问底地打听什么?
聂行风有些失望,随口道:「写了个罡字和火字。」
「哈?」张玄一脸不解,「为什么?」
「是你告诉我的呀。」
张玄曾跟他讲过,遇到邪物时,只要在掌上写个罡字亮向对方,就能破其邪气,而且当时程菱以五行之中金术杀人,火克金,所以写这两个字也许能管用,反正命悬一线,奏不奏效先做了再说。
「……就这么简单?」
聂行风的回答太让张玄郁闷了,作为正牌天师,他居然连个普通人都比不过,是不是该检讨一下自己?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要是这都能解困,那还要我们这些天师干什么?」张玄很不甘心地嘟囔。
也许有吧,不过,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
见张玄转身要出去,聂行风忙叫住他,「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吗?」
「其他的话?」张玄疑惑地看聂行风。
白痴小神棍,他不会是还没看到吧?
聂行风不高兴了,懒得再去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早上放在你桌上的支票!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支票?」张玄更疑惑。
「放在文件最上面!」
不可能,如果文件上有支票,凭他二点零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到?
张玄努力回忆,早上来后,开窗、清扫、转发文件,然后,啊……
终于想起来了,看着聂行风的阴沉表情,张玄很小心地说:「董事长,如果我说,我也许、可能、大概把那张支票和废纸一起送去粉碎掉了,你会好心的再签一张给我吗?」
「什么!」
「不关我的事,你看到窗户开着,应该用纸镇压住支票,那么小的一张纸,很容易……」
「闭嘴!」
发现聂行风现在心情极度恶劣,张玄不敢多话,忙转身离开,退到门口才友情提醒:「董事长,你最近脾气超喜怒无常,是不是DIY的次数太少,导致荷尔蒙失调,还是更年期提前?」
「OUT!」
忍不住了,小神棍再在他面前叽哩呱啦,说不定自己真会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暴揍,聂行风气得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用力扇风。
门又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张玄小声问:「董事长,我可以问一下,你在支票上写了多少金额吗?」
「我没有写金额!」
报纸小李飞刀一样射过去,吓得张玄立刻关门,再没敢露面。

傍晚聂行风下班,经过张玄的办公桌,被他的造型吓了一跳,「你掉进鸡窝了?」
全身飘着白花花的碎纸屑,好好的发型也乱得像草窝,不用说,这家伙一定是跑去碎纸机的塑胶袋里找支票拼图了。
「董事长,等等我。」
见聂行风转身离开,张玄忙拿起公文包追上,冲进电梯后,笑嘻嘻问:「都一天了,你的气消了吧?」
「嗯。」
张玄偷眼看看聂行风,表情风平浪静,喜怒难测,于是又问:「你说没在支票上写金额,那到底写了什么,告诉我吧,满足我的好奇心。」
「想知道?」
答案当然是点头。
「今晚请吃饭,我考虑会不会说。」
「我请!」
如果说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那张玄的好奇心绝对可以杀死九只猫,立刻点头应下。
聂行风掏出手机打给小狐狸,「张玄说今晚请吃饭,你想去哪里?」
「呀,大哥请吃饭,天上下红雨耶!」霍离发表完感叹后,想了想说:「我要跟小白商量一下,回头给你们电话喔。」
收了线,聂行风脸上笑得清淡如风。
让小白提议,小神棍今晚别想轻松过关,至于支票上的内容,自己可没答应一定会说,想了很久才写下的心里话被他就这么CUT掉了,宰他一顿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待续》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不太恐怖的灵异故事能给你们带来快乐。
在照灵事件中,董事长和张玄总算在感情上有了质的飞跃,看来偶尔的催化剂还是很有必要的,不过张玄的爱财和白目打击了董事长,所以跟前面几集一样,他依旧没有报酬拿,而且说不定最后还会被小白暴宰一顿,所以,自求多福吧。(小声承认一句,我有在恶搞张玄)
这一集与其说是灵异故事,不如说是推理故事,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恐怖镜头,所以张玄也没机会发挥到保护招财猫的作用,唯一的一次还被颜开抢了锋头。
有关催眠的说法,我觉得一个人只要意志坚定,就可以抵制住催眠,虽然韩潍在心理学上见长,但仅以他个人力量,想要给董事长施加催眠似乎很难,所以这起事件其实并没有真正结束,请期待后续。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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