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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文案

  豪华邮轮之旅,听起来应该很美好,

  但是难得的是张玄这小钱奴居然没兴趣!?

  不过看着霍离和小白一副乐陶陶的样子,

  他们一家子还是包袱款款度假去。

  只是还没上船,他们这几个家伙就在想沉船,

  而且船上还遇见冯晴晴那群不知死活的灵异社社员!?

  嗯,如果可以,他也想下船回家了。

  

  果然,招财猫应该改叫招难猫。

  从他们上船开始,阴谋的影子也早伸向他们,

  而一连串的谜样事件竟牵扯出聂行风父母的死亡原因。

  死亡海域、海神契约。

  载着祭品的邮轮,将航向未知的旅行……




  


  



  【第一章】

  

  某幢摩天大楼的顶层房间,望着窗外迷蒙细雨,一位中年男人缓缓问:「决定要这么做了?」

  「还有其他选择吗?」回话的是坐在桌前的人,他转头看侧面另一人,那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点着,相对于其他二人,他显得悠闲有余。

  「我同意。」他说。

  「那聂家呢?」靠窗而立的人问道:「聂翼人现在不在国内,比起我们来,他可是幸运多了,我怀疑当年他隐瞒了什么。」

  「那就让他把秘密都吐出来!他很疼他孙子的,这件事一定会跟他讲。」

  「那就这样定了,老规矩,一人一个。」敲膝盖的人手指停下来,做出最后决断。

  窗外阴霾细雨不断,楼下景物模糊如蚁,不过不妨碍声音传递,大厦下面路边停的一辆车里,一个人正双腿搭在车前,凝神监听着,当确定他们对话结束后,他放下窃听耳机,拨响一通电话。

  「他们决定动手了,你打算怎么办?」

  「跟进。」不带丝毫犹豫,电话另一头发出低沉指令。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快显灵,保佑他这次一定要胡喔!

  在心里反复念叨数遍后,张玄终于打出手里的牌,「九条!」

  从开打到现在,他别说胡牌了,就连听牌都没靠近过,看着钞票一张张流水般流向其他三家,张玄欲哭无泪,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圈,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绝不能这么白白糟蹋。

  「吃。」

  坐在下方的小白吃了张玄的九条,气得他牙根直咬,「吃这么多条子,你就不怕撑死!」

  「撑死总比饿死强。」小白悠悠然顺了一下牌,猫爪一弹,丢出一张红中。

  碰不了,张玄郁闷地看着大家摸牌发牌,来回转了两圈,三家都开始听牌了,只有他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又轮到他摸牌,是个六条,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出去,六六大顺,这总没错吧?

  「胡!」异口同声的,三家齐齐放倒听的牌,那动作一致得像是提前彩排过。

  「搞什么东东!」扫一眼三家牌,张玄大吼。

  聂行风清一色单吊六条,小狐狸对对胡,小白一条龙,这牌打得那叫一个水准。

  「一炮三响。」对家聂行风很想笑,不过看看张玄脸色,他聪明的选择了淡定。

  「上天入地唯我独尊大炮手耶!」无视大哥青转灰,灰转黑的脸色,霍离得意忘形地大笑:「大哥大笨蛋,你看外面没六条,就不应该打这牌,这个连我都知道,小白算算我们这次一共胡多少台。」

  「董事长清一色一条龙七台,小狐狸对对胡三台,我……」

  「SHUT UP!」张玄黑着脸推倒自己的牌,清一色的筒子,这种牌他不打条,难道让他打鬼吗!

  冷光横扫在座三人,张玄阴森森道:「这把不算!这牌这么诡异,你们一定出老千!」

  「大哥牌品好差。」小狐狸不高兴了,嘟起嘴说。

  「YES。」利益关系,小白难得的附和霍离。

  「可我手气不可能这么衰。」美元大钞就这么滚滚长江东逝水了,想想就不甘心,张玄蓝瞳看对面,问:「是不是,董事长?」

  小神棍又开始使用哀兵政策了,不过被他水盈盈的蓝瞳盯着,说不心动是假的,聂行风没多话,把属于小白和小离的那份钱给了他们,两只动物开始欢天喜地的凑在一起数银子。

  「天还早,再来一圈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赢了个满堂红,小白兴致勃勃提议。

  「不玩了。」再玩下去,他下个月薪水都要预支了,张玄看看聂行风似笑非笑的脸庞,心里琢磨今晚自己要奉献几次,才能偿还借款。

  霍离的手机响起,为张玄解了围,是聂翼从澳洲打来的,他跑去旁边讲电话,小白也跟过去了,张玄趁机收牌,决定回楼上家里看收费电视,每个月交那么多钱,不看太浪费了。

  门铃响起,聂睿庭推门进来,打招呼:「你们打麻将也不叫我,咦,三个人怎么堆四副牌?」他疑惑地看张玄,「不会有一副是鬼作庄吧?」

  张玄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聂行风瞪了白痴弟弟一眼,「叫你?你哪天不混夜店,有时间打牌吗?」

  「冤枉啊老哥,我早改邪归正,有一个多月没去那种地方了。」其实是最近鬼缠身,不敢去,聂睿庭说完又问张玄,「你看看那只恶鬼走了没有?他要是硬赖着不走,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除掉他?」

  张玄和聂行风一起看向聂睿庭身后半空中如影随形的守护灵颜开,听他一口一个恶鬼的叫,还说想请法师捉妖,颜开冷淡的脸上升起一丝怒气。

  「其实那鬼并不恶,他跟着你,就像是守护灵,有危险时还会救你,反正你也看不见他,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张玄安慰道。

  「话虽这么说,可是那鬼老跟着我,感觉好像被人偷窥。」聂睿庭一脸郁闷。

  其实恶鬼没那么可怕,这是聂睿庭在跟他较量了几次后得出来的经验,不过可恶在他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还规定门禁时间,除正常工作外,十点以前必须回家,有没有搞错,长这么大他就从来没遵守过门禁。夜店去不了,美女泡不了,跟鬼斗又斗不过他,现在再听张玄这么一说,聂睿庭只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一片愁云惨淡。

  「聂哥哥来了,刚才爷爷还问起你呢。」霍离通完电话回来,见到聂睿庭,忙跑去帮他倒茶,问:「要不要一起打麻将?」

  「不打了。」现在他死的心都有,哪有心情玩麻将。「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去旅游?我前天买音响中的奖,万华集团的邮轮海岛一周游。」

  「有耶!」

  听说轮船旅游,霍离第一个举手赞成,小白也举了只爪,整天在家里待着,闷都闷死了,有机会旅行它当然不会放过。

  聂行风接过聂睿庭递来的奖券,上面写着中奖人可携两人同行,周一开航,周末返港,途经北海几个小岛屿,并在金银岛暂作停留,后面附有联络方式及一些注意事项。

  「你呢?」聂行风问弟弟。

  「有个美国客户下周来公司,我跟他约好了,不好临时爽约,再说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大哥你和张玄最近一直没放假,就算度假好了。」

  聂行风看张玄,张玄难得一见的没对这种免费馅饼表露喜悦,皱皱眉嘟囔,「我讨厌坐船。」

  「大哥去啦,机会很难得,别扫兴。」霍离怂恿,小白也想去,连连附和点头,见张玄兴致缺缺,霍离又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开始荡秋千,火红大尾巴还一个劲儿地拍他的后背,求道:「大哥!大哥!」

  霍离在精变事件中曾被打散魂魄,身材变成了八、九岁的模样,法术也大不如前,一着急尾巴就露出来了,生怕聂睿庭看到,张玄连忙把他挡在身后,道:「我去。」

  「耶!」愿望成真,霍离抱起小白跑去查看海岛地图位置。

  「咦,小离背后好像有个大毛皮玩具虫。」

  霍离跑得太快,聂睿庭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火红毛皮在眼前闪过,他揉揉眼,看来整天被鬼缠,都缠得神经衰弱了,连视力都下降了好多。

  

  聂睿庭一脸郁闷地离开后,聂行风走到张玄身旁坐下,见他转着桌上一对牌,有些魂不守舍,便说:「你没事吧?要是真不想去就算了,我另定日程,去别处玩。」

  「没事,能免费享用却不用,会遭雷劈的。」心里有些忐忑,好像预感有什么事会发生,不过掉下来的馅饼太香甜,张玄决定无视自己的第六感。

  听了情人这么务实的话,聂行风整个无言以对,看着他开始兴致勃勃翻地图做准备工作,聂行风不禁对他们初次的航海旅行也有了一丝期待。

  登船日期很快就确认好了,出发当天,聂行风看到霍离和小白的装备,吓了一跳。

  大旅行箱立起来几乎与霍离一般高,他还背了个小登山包,左插矿泉水,右插LED袖珍手电筒,背包后几个小袋子里依次放着营养口粮、干果瓜子、还有大包巧克力,小白坐在背包侧边的口袋里,脖子上除了绿珠外,还挂了一条七色珠金笛御守,是他们上次去东京浅草寺时买的除厄御守,传说吹响时能驱魔除厄,不过那只是个小饰物,要是吹一下就能驱魔,那还要天师干什么?

  「你们确定是去出海旅游?」聂行风问,邮轮上的设施一应俱全,不需要连营养口粮都带上吧,他们又不是去做防空演习。

  「是啊,小白说这叫有备无患,巧克力用来保持体力,口笛用来召唤救援,海难片都这么演,哎哟……」

  霍离脑袋上挨了张玄一巴掌,吼道:「你看电视看多了,哪有那么多海难?就算有海难,还有你大哥罩着呢。」

  开车送他们去港口的聂睿庭看到这一幕,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了,还好张玄和聂行风的是普通小旅行箱,否则他的后车厢一定装不下。

  来到海港,天洋号邮轮已经停在港口了,它只是中型邮轮,外表不是很气派,聂睿庭说:「天洋号是处女航,你们赶着了,旅游公司一定会举办很多活动的。」

  「听说铁达尼号就是处女航出的事耶。」小白在背包里嘟囔。

  又出现幻听了,聂睿庭一抖,忙摇摇头,开始催眠自己,张玄看着旅客登船,也有些失望,「不是说是豪华邮轮吗?这大小离铁达尼号差好远啊,要是碰到海啸风暴,撞礁或冰山等等一切自然界不可抗力之事,那就沉船没得商量了。」

  邮轮是沿大陆航驶,并不进深海,不会碰到那些危险的。

  聂行风揉揉眉心,身边这几位的乌鸦嘴一个赛过一个,船还没出海呢,就都为沉船做好准备了,看看晴朗碧空,他觉得这些人真是杞人忧天。

  张玄把旅行箱搬出,在拿霍离的箱子时,眼前突然晕了一下,似乎有股淡淡黑雾擦着自己身边走过,仿佛人的投影,等他转身去看时,黑雾已不见了,眼神掠过天洋号的旗徽,那个铜色船舵的标志在飘扬中形状变得扭曲,像似一个枯骨骷髅,湛蓝海水也转成深暗色,波涛喑哑,透出诡异气味。

  「你怎么了?」见张玄脸色不太好,聂行风忙接过他手里的旅行箱。

  「还不是昨晚被你折腾的。」张玄白了聂行风一眼。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有种想放弃出游的本能,不过看看兴致勃勃的霍离和小白,他把话咽了回去,直接把过错推给聂行风。

  聂行风有些尴尬,照张玄的体质,不管做几次他都会很快缓过来,通常撑不住的是自己,而且昨晚他们只做了一次,他脸色不该这么难看,不过很显然,这个话题不适宜再继续下去。

  聂行风跟弟弟告辞,又对他身后的颜开道:「帮我好好照顾睿庭。」

  聂睿庭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左右确认,理所当然看不到,他气得大叫:「鬼不是都怕见光的吗?这么个大太阳当空照着,你怎么还敢出来跟踪我,我命令你立刻消失!等等,你怎么会认识我大哥?先解释完再消失。」

  颜开理都没理他,只是默默注视聂行风等人登船,刚才海面瞬间出现的诡异气息他也觉察到了,不过张玄没说,他也就没多话。

  前途也许会有险阻,但有张玄在,主人不会有事,一个能从地狱带人回来的人,颜开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邪物是他的对手。

  

  张玄上了船,转头见聂睿庭还立在码头上张牙舞爪的抓人,颜开则不时旋动身子避开他的触摸,不由噗哧笑了起来。

  「我只听说过阴阳眼,还没听说过阴阳手,摸得到看不到,颜开这个背后灵做得还真辛苦。」

  「哎哟!」

  霍离初次出海,太兴奋,在甲板上一阵奔跑,跟迎面而来的男人撞个正着,被对方一把揪住,瞪眼骂:「妈的,你搞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事了?老子刚买的鞋被你踩脏了,赔钱!」男人不依不饶,指着自己的运动鞋说。

  「靠,你自己不长眼撞人家身上,还有脸骂人,你那破鞋值几个钱!」

  说话的是个一头红发的女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唇上两个银钉随咀嚼的动作在阳光下闪烁,她不屑地啐了男人一口,又走到霍离面前,捏捏他的小红脸蛋,笑嘻嘻问:「他有没有撞伤你?」

  「没有。」

  「我叫邓妍,他叫宋涧,他人很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弟弟长得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告诉姐姐。」邓妍又伸手去摸霍离的红头发,却被张玄拦住了。

  棕发蓝瞳,面容清隽,是个帅得不能再帅的男人,邓妍眼睛一亮,正想打招呼,张玄却推开了她,冷冷道:「小姐,我弟弟还小,别吓坏了他。」

  邓妍脸涨红了,恨恨看着他们离开,宋涧在旁边嗤笑道:「靠,妳想钓凯子,也得看人家能不能看上妳,还不如一开始讹他们一顿。」

  邓妍将嚼的口香糖啐进海里,顺便踹了宋涧一脚,「你他妈的知道个屁,私奔也不多带些钱,还想敲诈别人!」

  被女朋友骂,宋涧下不了台,争辩:「我带的钱不少,要是省着花也能维持大半年了。」钱再多也挡不住邓妍流水一样的花,跟她混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信用卡额度就快刷爆了,他心烦意乱,才会动讹诈的念头。

  「算了算了,没钱可以想办法赚,我有个好点子,不如试试?」被宋涧抢白,邓妍很想骂人,本以为自己钓了个凯子,现在看看,连个渣都不是,就连刚才那小孩的衣着看起来都比他光鲜,邓妍眼珠转了转,想到一个很好的生财之道。

  她凑到宋涧耳边正要说话,眼前亮光一闪,传来卡嚓快门声,一个穿休闲衫的年轻男人跑过来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是摄影师,看到美好事物就想拍下来……」

  「看到东西就想拍,回家拍你老妈吧。」邓妍抢过男人手里的相机,把他刚照的照片删去了,又摔还给他,「再敢乱照,我就把你的相机扔海里去!」

  

  天洋号等级是四星,算是豪华级邮轮了,内部比想像中要大得多,霍离叫来服务生,由他带路去客房,聂行风跟张玄一个房间,霍离的房间离他们稍远,他不想做电灯泡,所以拜托聂睿庭另外替自己订了房间。

  房间里面布置得很豪华,跟五星级旅馆相比不遑多让,服务生交代完船上主要服务活动后,还立在门口不离开,张玄左右看看,把正在吃的巧克力豆放到他半伸出的手心里,道:「谢谢。」

  服务生的脸成功地由白色转成巧克力色,霍离见状叫道:「大哥好小气,这位哥哥,请带我去我的房间,我这里有大巧克力板,请你吃。」

  服务生一脸便秘的被霍离拉走了,张玄关上门仰面躺到了床上。

  「还是觉得不舒服?」聂行风坐到他身旁,抚抚他额头问。

  照张玄的性格,通常到新地方后,他会先把房间都浏览一番,能免费享用的一样都不会落,不像今天这样,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他的反常让聂行风有些不安。

  「有点儿困。」其实也不是困,就是感觉头晕,提不起精神,张玄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没发烧,不过就算发烧他也不知道,因为长这么大他从来没生过病。

  聂行风把张玄的状态归结为昨晚的情事所致,于是说:「那先睡会儿吧,我去看一下小离,回头来陪你。」

  「不用,你去玩吧,把地图给我,我要好好研究一下金银岛,说不定能掘到金子。」

  金银岛是本次航行的停泊岛屿,它其实是个无人岛,岛上风景宜人,海沙里掺有一种发金光的矿砾,所以才被称作金银岛,绝非张玄口中所说的金子。

  不想打击张玄的热情,聂行风把地图递给他,然后去找霍离,霍离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不时传来大声欢笑,聂行风忙看看门牌,是小离的房间。

  他敲敲门,门打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脸孔出现在他面前,「行风哥哥,这世界真的好小啊。」

  冯晴晴!

  看到世交冯家的大小姐,聂行风突然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眼神一扫,见霍离的单人房间里坐满了人,楚歌、秦鹰、罗彦、赵小薇、程可心,再加上冯晴晴和靠墙站着的周林林,七个人,灵异社成员全到齐了,这帮家伙出现在邮轮上,半个大脑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聂行风呼吸有些困难,「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旅游啊,行风哥哥,我给你介绍。」

  「不用,我叫得出名字。」

  这些人聂行风曾在圣安医院里见过,尤其是周林林,前不久的精变事件中还跟他有过联系,不过圣安医院当时时空交错,楚歌他们并不记得聂行风。

  「你们这次又是去哪捉鬼?金银岛?」

  「呃,不要以为我们混灵异社,就凡事一定跟鬼怪挂钩,我们这次纯粹是旅游啦,刚才正好碰到小离。」

  冯晴晴的回答有一瞬间的迟疑,聂行风觉察到她说话时,其他人神色都微微一变,所以他没再多问。

  「我们住楼上,回头再聊哦。」

  冯晴晴和同学们离开后,霍离喜孜孜地说:「太好了,有这么多熟人,旅途不怕寂寞了。」

  不仅不会寂寞,还一定很热闹,想想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仔,聂行风对能否平静度过这次航海旅行不抱太大信心。

  外面响起汽笛声,天洋号即将起航,霍离带小白去甲板上看海,聂行风也一起去了,海面碧涛翻滚,船身慢慢移动,开始了为期一周的航行。



 

  【第二章】

  

  一个男人正倚在船舷上玩硬币,霍离凑过去,见硬币在他指间灵活地来回转动,不由羡慕地说:「你好厉害啊,怎么玩,教教我吧?」

  「不难,只要你持之以恒去练习。」男人微笑回答。

  男人的年龄不到而立,衣着并非高档,却很有品位,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的气质,见聂行风走过来,他收起硬币,打招呼:「你儿子很可爱。」

  聂行风脸上笑容出现瞬间的僵硬,看了一眼笑得抱着肚子蹲到甲板上的霍离,他很平静地说:「他是我朋友的弟弟。」

  「啊,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有些尴尬,忙聪明地转换了话题,向聂行风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左天,在保险公司工作,很高兴在这次旅行中认识你。」

  「聂行风。」

  两人握了手,算是认识了,小离还蹲在那里笑,聂行风隐隐听到小白小声嘟囔:「看来董事长要保养一下了。」

  对面也传来笑声,是周林林,他坐在前面船舷上,显然听到了左天的话。

  糟糕,要是周林林把这件事告诉晴晴,他就糗大了,聂行风正要过去交代周林林别四处去八卦,有人拿着照相机跑到他们面前。

  「好可爱!」男人上下打量霍离,满意地点头。

  一头蓬乱红发在阳光下泛出天然自成的漂亮光彩,眼睛圆圆大大,透着黑玉般的亮,看着这孩子,男人觉得自己下次摄影展有料了。

  他掏出名片递给聂行风,「我叫江笙,是专业摄影师,请问我能给你儿子照几张相吗?他好可爱,发色也非常漂亮。」

  江笙就是那个被邓妍暴骂一顿的摄影师,吃了一个亏,他不敢再莽撞,小心翼翼向聂行风征询,顺便讨好。

  看着再次笑倒的霍离,聂行风的郁闷指数瞬间又升了几级,严重怀疑是不是见鬼见多了,会加速衰老。

  被称赞,霍离很开心,爽快地答应:「好啊,不过我要跟小白一起拍。」

  「那大家先来张合照吧。」

  江笙拿起相机对准他们,左天连忙闪开,「抱歉,我不喜欢拍照,你们拍吧。」

  拍完照,霍离追着左天讨教硬币的玩法,江笙也跟过去了,聂行风见周林林还在船舷上看海景,便过去打招呼:「最近你外婆好吗?」

  之前聂行风曾去疗养院看望过周林林的外婆,不过周林林似乎不知道,听了他的问话,很茫然地左右看看,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尖,意思问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我是晴晴的朋友,我们刚才还见过,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见周林林讶异,聂行风笑道。

  「不是,我没想到……」周林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腕上的佛珠在阳光下发出辉亮,「我外婆很好啦,对了,你们怎么会来旅游?」

  「我弟弟碰巧抽到了奖,就来了,你们呢?这次灵异社全体成员一起出动,不会真想海上寻鬼吧?」聂行风半开玩笑问。

  周林林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不想他们来的,可他们很固执。」

  捕捉到周林林眼里一闪而过的惆怅,聂行风心一动,他发现灵异社这帮家伙的目的可能不是寻鬼这么简单。

  「其实我们是沾楚学长的光,他叔叔带他来旅游,他就顺便把我们都带上了,楚家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儿,喏,那男人就是学长的叔叔。」

  周林林指着对面坐在露天吧台前的男人说,看他侧面好像是在服装业界颇有名望的楚正南,聂行风跟楚正南有过几面之识,不过没想到他是楚歌的叔叔。

  「聂先生……」

  见周林林欲言又止,聂行风奇怪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有种预感,这次旅行一定有事发生。」

  又来了,这是今天第几个人跟他这样说了?让他觉得大家好像都在殷切期待海难的发生,聂行风问:「为什么这样说?」

  「嗯……是直觉,尤其是楚学长,我担心他有危险。」

  「你有没有跟他提过?」

  「我对谁都没说,你也千万不要问,因为事情还不明朗。」

  周林林表情很认真,让聂行风觉得他这么说绝不是单纯的直觉,一定有其它原因,正要追问,江笙跑了过来,一脸笑嘻嘻,看来是照了不少照片。

  「聂先生,我也给你照几张相吧,海景这么漂亮,不拍照实在太可惜了。」

  聂行风把自己的相机递过去,「帮我们照一张。」

  周林林亲热地搭住聂行风的肩,拍照完后,小声道:「如果我有什么新发现,会来告诉你,你暂时别对别人说。」

  他说完就跑开了,没给聂行风进一步询问的机会,聂行风担心张玄,跟江笙随便聊了几句就返回客房,房里窗帘垂下,黑暗中只听到张玄轻微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

  聂行风走到床头,见他趴在床上,怀里还抱着电脑和地图,他想伸手试张玄体温,手腕在下一刻被紧握住,张玄睁开眼,嘿嘿笑道:「董事长,你想偷偷非礼我。」

  「我非礼你不需要偷偷。」聂行风笑问:「好些了吗?」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张玄坐起来,发现头依旧晕眩,不过还好有了食欲,不想聂行风担心,他换好衣服,提议去餐厅吃饭。

  「你不舒服,还是在房间里吃好了。」

  「这么多好节目不享受我会更不舒服。」从没病过,张玄根本没把头晕当一回事,看看桌上的节目安排表,最后在赌场栏上定格。

  上了邮轮不赌钱,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大好人生,反正身边有自动提款机,免费享受的服务怎么可以不享受,打死也要冲。

  两人来到提供免费餐点的中餐厅,当听聂行风说起灵异社成员全体出动来航海,张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们不会寻鬼,是来寻宝的,深海寻宝!」

  聂行风很无奈地笑:「你是电影看多了。」

  吃完饭,先去娱乐甲板看海,顺便照相,前方浪涛翻涌,海鸥齐鸣,远处是海豚跳跃的身影,张玄靠在船舷上,看着碧波翻涌的浪潮,突然有种想跳进海里,和海豚逐游的冲动。

  聂行风见张玄瞳色转深,游离着妖娆辉彩,似乎比海水还湛蓝了几分,心不由一跳,顺手拉住一个过路的服务生,说:「麻烦你帮我们照张相。」

  是个很年轻的服务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兔牙,看着似乎有些面熟,聂行风把相机交给他时,突然手一颤,相机脱手落下,还好服务生及时接住,笑道:「请你们靠近些。」

  聂行风转过头,脸立时黑了半边,张玄正热情地跟身旁一个女人搭讪:「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人家根本没理他,张玄还要再说,被聂行风一把扯过来,顺手揽住他的腰,沉声道:「看镜头!」

  「大哥,拜托你照相时不要太吝啬笑容好不好?唉哟……」腰间被狠狠掐了一下,张玄叫声中,服务生按下了快门。

  照完相,服务生归还相机,聂行风趁机看他的胸牌,上面写着向文,是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名字。

  「董事长,你在看什么?」张玄追随着聂行风的眼神,最后落到向文远去的背影上,不禁有些吃味,「喂,我还在旁边,你看帅哥看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聂行风斜了他一眼,「你可以泡美女,我当然也可以看帅哥。」

  张玄笑了,用肩膀撞了聂行风一下,「吃醋了?其实我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美女。」

  他转头再看,女人已经离开了,只听聂行风淡淡道:「其实,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帅哥。」

  看招财猫吃醋似乎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张玄心情大好,感觉头晕也好多了,发现来往行人中冒出个熟悉面孔,忙打了个响指,「那个,那个巧克力先生。」

  是那个带他们去客房的服务生,想要小费,却被张玄摆了一道,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不想过来,不过客人最大,最后还是过来了,从嘴角挤笑:「我叫陆平,很高兴为您效劳。」

  「帮我拿两杯香槟,谢谢。」

  张玄说完,用眼神指挥聂行风,后者很配合的掏钱给陆平,本来想说不用找零钱,犹豫了一下把话又咽了回去。

  香槟很快拿来了,见张玄掏口袋,陆平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上午霍离为答谢他帮忙提旅行箱,很慷慨的给了他一大盒巧克力,见张玄又要给,吓得连连摇头。

  张玄掏出来的是张美元小钞,听了陆平的话,很遗憾的把钱又放回去,看着陆平目瞪口呆的模样,聂行风突然发现有时忍住笑真是件很困难的事。

  「嗯?」

  身后有人,两人回过头,见是张极熟悉的面孔,对方也是一脸吃惊,含在口里的酒噗的一声喷出来,好在两人反应迅速,同时向一侧避开,站在后面的陆平就没那么幸运了,脸上被喷了个痛快。

  「啊,对不起、对不起。」

  闯了祸,喷酒的人忙跑过去掏出手绢替陆平擦拭,不愧为豪华邮轮上的服务生,陆平脸上半点儿不愉快也找不到,微笑躬身退下,还很有礼貌地说:「先生,谢谢您的赏脸。」

  「这次旅行将会是陆平的噩梦。」

  聂行风对这位万分不走运的小服务生深表同情,张玄却上前揪住那个喷酒的家伙,大吼:「你怎么会在船上?」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张玄的关门大弟子、高阶警察魏正义鹦鹉学舌般的反问。

  「我们当然是来旅游。」

  「我也是来旅游的,顺便……」魏正义凑近他们,神神秘秘说:「抓贼。」

  抓贼?张玄上下打量魏正义,金发中挑染着蓝色,眉穿银钉,脚踩马靴,他来抓贼?他自身就怎么看怎么像个贼。

  看出两人的疑惑,魏正义把他们拉到没人的角落,小声说:「我们接到线报,说船上可能混有逃犯。」

  「追逃犯也不用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吧?」鬼都不怕,更不用说人,张玄没把逃犯当回事,问了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这是我查缉毒案时的打扮,事出紧急,我没来得及换装就跟来了。」魏正义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他们看,「是个极端暴戾的杀人犯,传说他有进行整容,所以我还在暗中调查,你们要是看到有可疑人物,马上告诉我。」

  聂行风看看照片,男人相貌清秀,气质跟左天有些像,而且还整过容,调查只怕会很困难,事关重大,他问:「你们来了多少人?有跟船长联络过吗?要保证旅客的安全。」

  「就我一个,这情报还不知可不可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惊动船上的人。」

  就是因为无法确定情报来源的可靠性,局长才安排他一人出任务,如果逃犯不在船上,那是公费旅游,就算是赚到了;不过如果逃犯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魏正义本来还有些忐忑,现在看到师父在,一颗心安了下来,暗叹自己走运。

  「我先去做调查了,晚上再详谈。」

  魏正义走后,聂行风苦笑看张玄,这么多熟人在并非旅游旺季的时候,同时乘邮轮远航,如果这是巧合,那他只能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

  张玄打电话给霍离,说了逃犯的事,让他小心,小狐狸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他虽然法术浅,但毕竟是狐精,张玄对他倒没多担心,关了手机,迎面北风拂过,眼前突然一阵发黑,隐约看到那团黑影和自己擦肩而过,耳旁传来猛烈风响,他激灵的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聂行风问。

  「起风了,是有点儿冷。」

  聂行风看看头顶艳阳,午后正是煦暖的时间,根本没风,看来张玄是冻着了,于是无视他去赌场的意愿,硬拉他回客房,拿出备用感冒药让他吃,却被他一口拒绝,只调了杯符水喝下,钻进被窝,又命令聂行风。

  「你把照片整理一下,顺便再查查金银岛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所以大家都想去。」

  「遵命。」

  天师助理发了话,聂行风乖乖照办,把照片拷贝进电脑,整理时他发现江笙给他和周林林拍的合照里,周林林大半身子都在镜头外,不由皱起眉,这拍照技术实在太差,江笙真的是专业摄影师吗?

  整理完相片,聂行风又上网查有关金银岛的资料,发现它除了是旅游景点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传说,不过从上空俯瞰金银岛周边群岛景观,岛形呈古怪弯曲状,很像……

  像什么,聂行风想不起来,只觉得很像某种图腾,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健忘症也升级了。

  傍晚,霍离和小白来看他们,张玄还在睡觉,小白跳到他背上来回踩猫步,又用小爪子拍他的脸,张玄被它搞得不耐烦,骂道:「你再胡闹,我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

  「切,你有力气扔就扔吧。」小白很没同情心地嘲笑:「看你这样子,不会是晕船吧?是谁说大海就是他的家,哪有人回了家这副德行的?」

  张玄蔫蔫的样子是很像是晕船,不过这家伙平时比小强还强壮,连自己的飞车他都不晕,很难想象他会晕船,聂行风说:「你从来没说你晕船。」

  「我从没坐过船,怎么知道?」张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坐起身,头有些沉,不知道是真晕船,还是被那个脏东西影响的,不过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什么?

  「我有准备晕船药,大哥要不要来两片?」霍离果然装备齐全。

  免了,他绝不承认自己体质差到晕船,张玄问霍离,「你们下午去哪儿了?」

  「跟江笙他们在一起。」

  江笙带他去娱乐场玩,后来又去酒吧,遇到左天,左天介绍他们去美容室,大家一起做水疗SPA,顺便学健身操,中间还几次碰到宋涧,不过宋涧没找他麻烦。

  张玄越听越郁闷,这么多免费好玩的娱乐节目自己一样都没享受到,跑到船上睡了一整天。

  「江笙说午夜有很香艳的NIGHT SHOW,我还打算跟小白一起去看呢。」

  「我也去!」一听香艳,张玄来精神了,再偷眼看看聂行风,忙加一句,「董事长也一起去。」

  

  晚餐地点聂行风选的是位于上层甲板的西餐厅,这里视野很好,可以遥望远方海景,餐厅一角钢琴师正轻柔弹奏夜曲,给夜晚平添一丝浪漫。

  左天和江笙在一起吃饭,霍离说左天娱乐工作两不误,下午一起玩时,不断给周围的人推销保险,看来江笙是被盯上了。

  楚正南在跟一位坐轮椅的老者说话,聂行风不认识那老人,不过看他的衣着气度,应该有些背景,楚正南也看到了聂行风,愣了一下,推老人过来。

  「聂先生也来旅游?」

  熟人见了面,不得不客套一下,聂行风起身跟楚正南握手,「真巧,想忙里偷闲出来散散心,没想到楚先生也在。」

  寒暄完,楚正南指着老者和他身后的两人道:「这位是白先凯白老先生,这位是他儿子白皙,孙女萧雨。」

  白先凯的名字聂行风听说过,他曾是医药界的首领人物,不过近年来白家渐趋没落,很少在商界露面。白先凯面容清癯,白皙虽没有父亲那股威严风范,却也透着中年人的成熟魅力,还有萧雨,聂行风很尴尬地发现她就是张玄在甲板上搭讪的那个女生。

  「聂氏现在可是商界的中流砥柱啊,聂先生年少有为,你爷爷一定以你为荣吧?」白先凯微笑问。

  「希望没有让他老人家失望。」听白先凯的意思似乎跟爷爷相熟,不过聂行风从未听爷爷提过他,不禁有些奇怪。

  「聂先生少年英才,不可同日而语,小雨,你今后要跟聂先生好好学啊。」

  听了爷爷的话,萧雨走上前,落落大方的跟聂行风握手,微笑道:「今后请多指教喽。」

  她很漂亮,黑发白裙,身上没有特别饰物,跟白先凯过于华贵的修饰不同,透着一种古典的美。

  「咳咳。」身后传来张玄的咳嗽声,聂行风忙松开萧雨的手,道:「那是应该的。」

  介绍完,楚正南和白氏父子告辞离开,在远处预订好的位子上坐下,楚歌已坐在那里了,看见聂行风,向他摆手打招呼。

  「话说回来,今天一天都没看到晴晴。」看到楚歌,聂行风想起了冯晴晴,以冯晴晴的个性,对他一向死缠到底,可今天却一直没露面,这让聂行风更肯定他们这次出海另有目的。

  没人接话,聂行风转头看张玄,见他一脸悻悻,霍离在旁边嘻嘻笑:「有美女来献殷勤,大哥吃醋了。」

  「吃饭吧你!」张玄把小狐狸的脸按进盘子里,对聂行风道:「我想起在哪里见过萧雨了,前几天跟顾澄吃饭,他给我看过照片。」

  顾澄是医药界先锋顾家的太子爷,和聂行风是同学,张玄通过一系列灵异事件跟他认识后,很快就混熟了,萧雨是顾澄闲聊时提起的,抱怨白家没落,不想着怎么扭转局势,却到处推销女儿,顾澄喜欢放荡的那种,很显然萧雨不符合他的择偶条件。

  难怪小神棍会醋劲大发得直咳嗽,原来是看出了白先凯的心思,聂行风笑着用胳膊碰碰他,「放心,你看楚歌和萧雨很登对,说不定他们两家是来旅游相亲的。」

  「全面撒网,重点培养,比起楚家,你们聂家更有实力,你没看刚才白老头在明目张胆的把孙女推销给你吗?」

  张玄一刀下去,把盘里的牛排切成两半,一抹金色冷光在眼底划过,小白看到了,吓得一抖。

  一种属于动物的直觉,它品出了金芒中隐藏的杀机,带着残忍、掠夺和暴虐的杀气,此刻在张玄眼中流露出来,有种怪异的违和感,小白连忙低头舔盘里的食物,也许自己感觉错了,每个人的感觉都会出错的对不对?

  「为什么楚正南不把萧雨介绍给自己儿子,却找侄子呢?」霍离小声问。

  「楚正南儿子早夭,听说他有几个庶出的孩子,不过碍于妻子娘家的势力从没承认过。」

  聂行风对商界八卦不感兴趣,连楚歌跟楚正南的关系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楚歌从未出席过商界聚会,看来这男孩不喜欢生意场的氛围。

  饭后,霍离抱着小白去找江笙玩,张玄明显精神不佳,香槟只喝两口就放下了,聂行风正要提议回去休息,魏正义的电话打过来,问:「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没有,你呢?」张玄睡了一天,能看到可疑人物那才叫怪呢。

  魏正义的回答当然是否定,这一天倒是玩得很痛快,不过要在几百人的空间里锁定连长相都不确定的逃犯,无异于大海捞针,理所当然一无所获。

  毫无头绪,魏正义唠叨两句后就挂了电话,聂行风正在看海景,眼神扫过,发现周林林也来了,坐在楚歌的邻桌上,看到聂行风,周林林冲他摆摆手。

  「怎么只有周林林一个人,其他家伙呢?」

  「什么?」

  张玄刚问完,地板突然摇晃起来,船身有十几秒的震动,但很快就平息下来,播放器传来优美电子音,解释刚才是海底漩涡浪冲影响,不妨碍航行,请大家切勿担心等等。

  张玄却变了脸色,刚才船身震动时,他看到有股黑色旋流从外面卷入餐厅,漆暗波流随即扑向自己,带着海潮的咸味,心房随即悸动个不停,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张玄!」手掌被握住,聂行风在旁边焦急唤他。

  「我不舒服,扶我去洗手间。」

  胸腔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张玄急忙站起身,眼前晕得厉害,还好有聂行风扶着,来到洗手间,他冲进去一阵作呕,聂行风似乎在旁边说什么,但他根本听不到,两耳轰鸣,脑袋有种炸掉的感觉。

  过了好久才觉好些,聂行风扶他到盥洗盆前漱口,不断轻拍他后背,问:「怎么样?」

  张玄摇头,胃里很难受,额上虚汗直冒,抬起头,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可怕,蓝瞳因不适泛着暗红血色。

  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

  不是妖怪或阴魂的气息,相反的,带着清修之气,还有种极熟悉的亲切感,它对自己没恶意,可为什么每次看到它都会不舒服?

  「小伙子看起来很难受,该找医生给他看看。」在旁边洗手的老者看到这一幕,说。

  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胡须留得很长,鼻梁上架着眼镜,充满文雅浓厚的书卷气。

  聂行风道了谢,扶张玄出去,在走廊上碰到萧雨,她奇怪地看看张玄,问聂行风,「出了什么事?」

  「我朋友不太舒服。」聂行风此刻心烦意乱,没心情跟萧雨攀谈,随便应了一句就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聂行风扶张玄躺下,又打电话叫医生,十分钟后,负责旅客医护的杜医生带着随身诊箱赶了过来。

  「你哪里不舒服?」杜医生三十多岁年纪,带着医者固有的优雅气度,让张玄放好体温计,又取出听诊器为他听诊。

  「他刚才吐得很厉害,我担心是食物中毒。」聂行风替张玄做了回答。

  杜医生把手放在张玄的胃部,轻轻按,问:「觉得恶心吗?」

  废话,被这么按,正常人也会觉得不舒服,张玄提不起精神骂人,随便哼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杜医生又依次按压其他部位,最后对聂行风道:「别担心,应该只是晕船造成的不适,你看,他稍微有些低烧,身体状况不佳,刚才船又晃动过,所以才会导致呕吐。」

  聂行风接过体温计看了一下,三十七度八,的确有些发烧。

  杜医生开了退烧药和晕船药给聂行风,说:「先观察一下,如果他情况不见好转,再通知我。」

  送走医生,聂行风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张玄的脸在灯下显得很苍白,带着玉般的透明质感,极少见他这么安静,让聂行风很不适应。

  「董事长,刚才那个死医生在你面前明目张胆的非礼我。」

  看招财猫脸色就知道他现在有多担心了,张玄故意逗他,聂行风果然笑了,揉揉他鬓发,道:「他不敢,全世界只有我敢非礼你。」

  见聂行风把药拿过来,张玄一脸警觉地看他,「你干什么?」

  「吃药啊,吃了退烧药,发发汗就好了。」

  「我死都不吃药!」张玄蓝瞳瞥过胶囊,「鬼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小神棍的厌药症跟自己以前讨厌符水的心态一样嘛。

  想起符水,聂行风有了主意,把药含在嘴里,喝了口水,俯身吻住张玄的双唇,将药就着水一起灌了下去。

  「咳咳,董事长,你总算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张玄的舌尖被压住,两颗药愣是被硬灌了进去,药不难吃,不过想到聂行风灌药这招是从自己这里学来的,他肠子都悔青了,这根本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早知他也有这么一天,当初他一定不以灌招财猫符水为乐。

  看着张玄的眼瞳因气愤转成湛蓝,精神也比刚才好了很多,聂行风脸上溢出微笑,说:「睡一觉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你去玩吧,不用特意陪我。」药刚吞下,把招财猫哄走,他还有机会再吐出来。

  张玄的如意算盘没打好,欲哭无泪的看着聂行风帮他把衣服脱了,盖上被,又坐到床边,那架势很明显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认命了,他叹口气,听聂行风的话,乖乖闭眼睡觉。

  

  【第三章】

  

  床头橘灯柔和,四下寂静,听着张玄沉沉的气息,聂行风也觉得有些困了,正迷糊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把他惊醒,忙走到隔壁房间,拿出手机接听。

  「行风哥哥,出事了,你快来!」

  对面传来冯晴晴带着哭腔的叫声,聂行风忙问:「你在哪里?」

  「三楼尽头的体育馆。」

  「我马上去!」

  聂行风关了手机出来,见张玄睡着正香,便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走出去,并将门锁上了。

  自己速去速回,应该没事,他心里这样想。

  甲板上灯光绚烂,聂行风顺着中间梯道匆匆奔上,对面有两人走过来,看到他,立刻避到暗处,等他走远了才出来。

  「是那个孩子的家人。」邓妍小声说。

  「你确定那小家伙会来?」

  「当然,骗他很简单的,等他一来,你马上动手。」

  有钱人都很蠢,单看宋涧就知道了。她跟霍离说自己会戏法,但只能告诉他一个人,小家伙就动心了,答应晚上来找她,还保证不告诉别人,所以邓妍很有信心。

  钱都花光了,当然得想办法弄钱,邓妍觉得绑架这招最实用,油轮船舱构造繁琐,容易藏人,再让霍离的家人把钱汇到她指定的户头上,等她让朋友取到钱后,就杀人灭口,霍离看到了他们的模样,不能留,在海上毁尸灭迹再简单不过,只是这一点她没跟宋涧说。

  「你确定不会被发现吗?」宋涧长相粗恶,其实胆子并不大,事到临头他有些害怕。

  「舞会开始了,大家都去玩节目,没人会过来,嘘,来了!」

  柔和灯光在甲板上投下一个小小身影,是霍离,还背了个轻便型小背包,匆匆跑过来,船舷附近很暗,他左右看看,问邓妍,「好暗啊,为什么要约在这里?」

  「跟我来。」

  邓妍上前很亲热地牵住霍离的手,同时给宋涧使眼色,箭在弦上,宋涧咬咬牙,掏出手帕,从后面捣住霍离的口鼻,看着他挣扎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估计他是被闷晕了,这才松手,抱起他,随邓妍奔进舱室。

  「喵!」一团黑影突然从霍离的背包里窜出,两人同时一惊,见是那只小黑猫,蹲在地上,幽蓝蓝的猫儿眼在暗中射出凄冷光芒,宋涧心里发寒,想去把猫捉住,被邓妍拦下了。

  「猫回头再说,先把小孩送进去。」

  邓妍选的地点是装载应急物资的储备舱,平时不会用到,适合藏人,两人顺着楼梯进了机舱,看到入口处挂着闲人勿进的牌子,邓妍哼哼一声冷笑,掏出小发夹,在锁孔里别了几下,把门打开了,她很小就出来混,这种小把戏难不倒她。

  比起宋涧,邓妍显得老练多了,前面带路,顺着楼梯一层层下去,来到储备室,里面放着各种应急物资,随便一个小地方就能藏住孩子。

  「再往里头走看看。」舱室很大,邓妍决定找个最佳场所,这里似乎不常有人来,她左右看看,随手推开身旁一扇门。

  里面一片漆黑,邓妍揿亮灯,灯光很弱,似乎是个杂物间,再往里走,面前又出现一道门,门上扣着锁。

  「靠,这种地方还加锁,一定有问题。」

  邓妍骂了一句 ,又操起她的开锁绝技,周围太暗,宋涧有些怕,不过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说里面会不会藏有贵重物品?」

  「要是有就好了,我们可以趁机捞一笔。」

  邓妍开锁费了些功夫,打开后,她没好气地踹开门,铁门在撞击中发出沉闷声响。

  两人走进去,很意外地发现里面亮着灯,空间很大,有股淡淡的怪味,两旁摆了几个大铁柜,上面放了些零星杂物,正中间地上则有个长长的木棺。

  「那里面会不会放着财宝?」想象着电影里的情节,宋涧起了贪心,把霍离扔到一边,想过去看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过去看哦,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见霍离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宋涧被吓到,「你醒了!」

  「我根本就没晕。」小狐狸眼里满是嘲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要干什么,没想到你们这么坏,想绑架我。」他再笨,也是有五百年道行的,更何况身边还有小白当军师,恶人气浊,他一开始就嗅出他们不对劲儿,所以才接受邀请。

  见霍离醒了,邓妍知道不好,冲过去想抓住他,谁知眼前冷风骤起,她眯眼工夫间霍离已经不见了,头顶炽光灯发出嘶嘶响声,光线时亮时灭,像短路一样,鬼片场景打造得完美极致。

  几次晃闪后,灯终于彻底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阴暗中,好在宋涧带了手电筒,打亮了,去抓霍离,却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他一定是躲在柜子后,快找!」邓妍刚吼完,黑暗中就觉后颈一凉,被个毛茸茸的东西划过,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问:「你在找我吗?」

  「啊!」邓妍惊恐地叫起来。

  她很小就在道上混,胆子比普通女生大得多,可即使如此,现在也是万分恐惧,因为她背靠着墙,周围又没有攀越的东西,霍离根本不可能在她身后说话,除非他嵌在墙里。

  她慌忙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却恰好看到宋涧身子飞起,凌空一个回旋后重重跌在地上,手电筒脱手而出,像被人牵引似的滚向前方,一只小蹄子伸出,将他压住了,黑暗中属于猫特有的幽蓝瞳光牢牢盯着她。

  「叽……!」

  凄冷刺耳的响声,让邓妍的心突突猛跳,她很谨慎,来时把门都关上了,一只小猫不可能打开厚重铁门,更不会发出这种诡异阴狠的嘶叫。

  别惹黑猫,它是邪恶和黑暗的化身,会带你去地狱。

  似乎有人曾对自己这样说过,不过邓妍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把手机发狠的摔过去,骂道:「该死的猫,我宰了你!」

  宋涧爬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头见有团黑影在前方,立刻冲过去抓人,霍离闪身就跑,房间够大,还有许多柜子,即使不用法术也足以让他脱身了,在障碍物间左转右转,正玩得起劲儿,手臂一紧,却是太得意忘形,被邓妍捉住了。

  「该死的小鬼,看你还往哪跑!」邓妍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冷喝。事出意料,只能杀人灭口,到时往海里一扔,一了百了,晦气的是费了大半天的力,一分钱都没捞到。

  「喂,你们来真的……」属于动物的直觉还算没完全退化,霍离嗅出了邓妍的杀气,眼看匕首刺下,忙念咒脱身。

  小鬼突然在眼前消失,邓妍吓愣住了,宋涧更慌张,尖叫道:「这孩子不是人……」

  「不能让他走!」

  比起恐惧心,邓妍更害怕事情败露后的刑罚,咬牙追上去,没想到她这么凶猛,霍离倒有些害怕,在柜架间东躲西藏,那边小白也被宋涧追着到处跑,黑暗中一人一猫疲于奔命,同时奔到了那个长棺前,霍离刚扑到棺上,就听后面有人追过来,但随即被冷风卷到。

  嘶嘶……

  灯闪了几下,又透出微光,但忽闪忽灭的光芒比完全黑暗更惊悚,霍离拍拍乱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喘了口气,再看同样趴在棺上喘气的小白。

  「谢谢帮忙。」

  「咦?」小白挠挠猫耳朵,不明所以。

  霍离回头看那两个跌倒在地的人,问:「他们不是你作法搞定的?」

  「不是。」它只是趁乱起哄,用口笛吓唬人而已。

  「那这光……」霍离再看头顶忽闪忽闪的灯光,颤着声音问:「也不是你弄的?」

  「我会多少你还不知道?」小白没好气地白了霍离一眼,眼神划过长棺,突然喵了一声,用爪子用力指棺面。

  霍离顺着小白指的方向低头看去,灯光昏暗,不过还是可以清楚的看见面前的景象——棺盖是半透明的,里面仰面躺着一个老人躯体,脸庞臃肿,泛着青幽幽的光,霍离小心翼翼又向下探头,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看不到眼球,只看到一圈白浊物体恶狠狠地瞪着他,跟着手向上伸来。

  「鬼呀!」

  霍离的胆子跟他的人一样小,吓得从棺木上跳下,抱头往外窜。小白很想说狐狸精没必要怕鬼,话还没出口,霍离已经跑没影了。它转头再看长棺,那人已推开棺盖,直直坐了起来,动作跟电视里演的僵尸有得一拼。

  小白急忙跑了去追霍离,邓妍和宋涧刚爬起来,正好看到有人从棺里出来,那僵直动作说不出的诡异,再听到霍离的惨叫,两人也头皮发麻,本能的跟着跑出去,邓妍稍稍晚了一步,手被一只冰凉手掌握住,强烈的药水气味传来,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在看到那对白浊眼珠后,吓得尖叫连声,甩开那只手,朝房门奔去。

  灯又灭了,房间重又陷入漆黑,前面似乎有诡异物体挡住路,邓妍跑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凭记忆跑到门的位置,伸手过去,摸到的却是冷冰冰的铁架,她慌了,大叫:「宋涧,宋涧你死哪去了?」

  没有回应给她,四周是死亡的空静,耳边传来凄厉风声,卷杂着海水的咸味。

  滋滋……

  刺耳滑动声响起,铁架从两旁缓缓移动着挡住邓妍的逃路,她被夹在当中,听到身后脚步蹒跚,慢慢逼近,她用力摇头,强迫说服自己这是幻觉,但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听到愈来愈清晰的海潮翻滚声,随即脖颈被双冰冷的手狠狠掐住……

  说到逃跑,霍离比谁都快,以神速窜到门口,推开门,抱起小白就跑,情急中连法术都忘了用,宋涧也跟着跑出来,但很快发现邓妍没跟上,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身后冷寂长廊让他打消了回去救援的想法,转过身又继续跑,匆忙间他跑的是跟霍离相反的方向。

  宋涧一口气跑上楼,来到甲板上,靠着船舷大口呼吸,刚才那幕实在太恐怖,让他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定定神,发现夜已深沉,天空飘着零星雨点,远处隐约传来舞曲和欢笑声,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出了什么事?」

  问话声把宋涧从恐惧中拉出来,忘了自己筹划绑架的事,他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叫道:「有鬼,船上有鬼!」

  「先生你喝醉了。」

  「我根本没喝酒!是真的有鬼,不,也许是僵尸,就在储备舱里,噢……」急切辩解突然变成了一个单音符,宋涧紧抓住对方的手,那手里握的匕首刺进他心口,狠狠地,一刀致命。

  冷眼看着宋涧倒下,杀人者淡淡道:「你不该这么多事。」

  

  「主人……」

  有人在耳边轻唤,张玄睁开眼,周围很黑,聂行风不在房里,他依稀看到眼前停留着一团黑雾,两道银光在雾间盘旋游绕,再仔细看时,雾气已经消失了。

  心口发闷,张玄忙爬起来跑去洗手间一阵呕吐,心想晕船真是活受罪,蒙古大夫开的蒙古药也不见效,他用清水漱了口,回到床上正要躺下,忽听外面有人叫自己。

  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像是聂行风,张玄神智一恍,再睁开眼时,眼底一道金光划过,恍惚站起身,随唤声走出去,一直走到甲板尾舷,附近没人,冰冷雨点打在脸上,让他恍然回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玄茫然看四周,忽然看到有人倒在尾舷一侧,空气中流淌着浓烈的血腥气,没容他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猛烈风响,随即脖颈一阵剧痛,将神智推入了黑暗之中。

  许久,耳边交集着的嘈杂惊叫声将张玄震醒,吃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眼前聚集了许多人,自己手上握着溢满鲜血的匕首,还有聂行风惊慌的脸庞。

  「董事长,不是我……」话音消失在呓语中,他重又坠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躺在客房的大床上,聂行风和霍离小白坐在床边,见他醒来,一起凑过来。

  「你怎么样?」

  「还好……」头依旧晕眩,全身乏力,这种感觉对张玄来说是极陌生的,陌生得让他恐惧,忙坐起来,问:「出了什么事?」

  「宋涧被杀了,他们说是大哥你杀的,还想把你关起来,聂大哥不同意,就送你回来了,现在船长和保全还在外面呢。」霍离说。

  张玄晕倒后,有服务生经过,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立刻通知了船长陈昱,后来经杜医师检查,证实宋涧已死亡,张玄身上溅有宋涧的血迹,手里拿的匕首尺寸也跟他身上的伤口吻合,保全建议拘禁张玄,被聂行风否决了,所以他们现在都守在外面,等张玄醒来。

  「人不是我杀的。」他要是杀人,一定做得干净漂亮,哪会乖乖等人来抓?凶手这样做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我知道,还好杜医师说以你当时的身体状况无力行凶,为你解了围。」聂行风说。

  当时看到凶杀现场的只有水手和几名乘客,消息暂时被封锁了,不过陈昱要求关押张玄,还好白先凯碰巧经过,帮聂行风说了情,白家跟万华集团有些交情,陈昱没再为难聂行风,不过张玄知道白家这个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招财猫日后要头疼了。

  聂行风给张玄倒了杯温水,等他脸色稍见缓和,才问:「你怎么会去甲板?」

  没等张玄回答,敲门声响起,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船长陈昱,魏正义和杜医生也跟着进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我先声明,我没杀人,是有人陷害我!」

  张玄把经过简单说了,不过隐瞒了被唤声迷惑的事,陈昱听完后,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打晕你的?」

  「我如果看到,早把他揪出来了,还会在这里被你盘问吗?」张玄悻悻道,陈昱的眼神让他很不爽,那分明就是看贼的眼神嘛,船长就了不起吗?

  杜医生帮张玄做了简单检查,又给他开了药,众目睽睽之下,张玄没办法,硬着头皮吃了,杜医生对陈昱说:「他身体很虚弱,让他休息吧。」

  陈昱把目光转向聂行风,道:「船上有三百多名的乘客,我不想因为一个人而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必要时我会拘禁他,请聂先生合作。」

  聂行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还是等邓妍清醒过来再说吧。」

  邓妍?

  张玄疑惑地看聂行风,等陈昱和杜医生走后,忙问:「邓妍又怎么了?」

  「她疯了。」

  邓妍是一位乘客去洗手间时发现的,当时她神智正处于极端混乱的状态,躲在洗手间里嘻嘻笑个不停,倒把那客人吓了个半死,陈昱派了女护士陪她,希望她清醒过来后能说出实情。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逃犯干的?正巧见你出现,就栽赃嫁祸你?」

  「也许吧。」其实张玄知道不是,是有人故意引他出去,然后嫁祸他,不过徒弟太热血冲动,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董事长,你去哪里了?」他问聂行风。

  「去找晴晴。」

  聂行风很后悔自己当时的离开,事实上他根本没找到冯晴晴,那间体育室今晚没开放,是空的,所以他又去其他活动室找人,耽搁了些时间,但绝对没超过一刻钟,所以当他赶回来,发现张玄出事时万分惊讶,当时指针指在午夜两点,也就是说他离开了足有一个多小时。

  「你又穿越了。」张玄嘟囔,只有这一种解释,时空错位对聂行风来说已经成了习惯,再正常不过了。

  「师父,我跟船长提了逃犯的事,他答应协助调查,放心吧,有我在,绝不让坏人有机可趁!」

  为了保下张玄,魏正义把警察的身分亮了,还提出返航的建议,不过被陈昱驳回,说自己没有临时改变航程的权力,现在旅游业低潮,如果返航,对公司来说不仅钱财损失惨痛,声誉也会受影响,他坚持将事件压下,并负责尸体的安置,还请求魏正义尽快查出凶手,保证船上人员的安全。

  「奸商!」张玄恨恨道。

  「那我去做调查了,虽然船上有保全人员,不过指望不上。」

  见张玄没事了,魏正义告辞,聂行风忙叫住他,「把你的佩枪给我一支。」

  「什么?」魏正义本能的摸了下腰,开玩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哪能随便送人?

  「我知道你一向随身携带两支枪,现在敌暗我明,我需要武器防身。」

  聂行风话说得平淡,但命令口吻溢于言表,魏正义犹豫了一下,妥协了,把枪掏出来给他,「非到关键时刻不能用,师父现在还是嫌疑犯呢,别害我犯错误。」

  魏正义走后,张玄很羡慕地去摸枪,被聂行风推开了,把手枪放进口袋,问霍离,「你们怎么知道张玄出事?」

  「宋涧是僵尸杀的,我和小白都看到了。」其实霍离一开始就想告诉大家是僵尸杀人,被小白阻止了,现在人都走了,于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在储备舱的发现说了。

  「你们确定是僵尸?」

  霍离立刻点头,被小白踹了一蹄子,解释:「也许是人。」

  那人身上没死气,最多是模样恐怖些,不过当时它跟着霍离乱跑,也没看清楚,不敢下断言,本来想去找张玄询问,谁知就发现他出了事。

  看来是有人在船舱藏了怪物,见宋涧发现了,就杀他灭口,邓妍也被吓得精神失常,能在底层储备舱藏人的人不多,最值得怀疑的就是……

  「陈昱!」张玄叫道。

  「宋涧被杀时陈昱正在舞会致词,许多人都能作证。」这一点聂行风也想到了,不过陈昱没有杀人时间。

  「那就是同伙做的,大副、二副、舵手,这些人都有可能。」张玄说。

  「其实,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凶手要把一具僵尸或怪物藏在船里远航?」小白问。

  霍离立刻接话,「很简单啊,杀人弃尸,扔到海里就没人知道啦。」

  聂行风摇头,毁尸灭迹有很多办法,即使弃海也不会选择邮轮,人多眼杂,很容易败露,所以凶手一定另有目的,才不得不选择大型船只。

  



  【第四章】

  敲门声响起,来的是冯晴晴和楚歌,他们显然知道了杀人事件,看张玄的眼神有些诡异。

  「我们听说张玄不舒服,来看看他。」冯晴晴干笑。

  「听谁说的?」聂行风淡淡问。

  「萧雨。」习惯成自然,冯晴晴本能的做了回应,楚歌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白家曾帮忙说情,照白楚两家的关系,萧雨向楚歌提醒注意并不奇怪。聂行风问他们,「张玄出事时你们去了哪里?」

  「在体育场玩,怎么了?」

  捕捉到冯晴晴回答中一瞬间的迟疑,聂行风紧接着说:「我接到你的电话去找你,可你们根本不在体育场。」

  「船上有好几个体育场地,行风哥哥你找错地方了吧,而且我也没打电话给你。」

  冯晴晴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聂行风看,发信记录里的确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他忙查看自己的手机,竟发现冯晴晴的来电显示诡异地消失了。

  「那你去了哪个体育场,在做什么!?」

  冯晴晴的支吾让聂行风很恼火,来电不是偶然,很明显有人知道冯晴晴的行踪,才故意打电话引自己离开,好嫁祸张玄,不管他们灵异社究竟在做什么,现在出了人命,不该再遮掩下去。

  「聂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见聂行风脸色阴沉,冯晴晴吓得僵在那里,楚歌看不过去,插话道:「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彼此也有保留秘密的权利,你没资格追问晴晴的行踪!我们的确有事,不过我敢保证跟你朋友的事无关,我们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传说金银岛附近隐藏着一道死亡海域,那里充斥着神秘强大的力量,当它的频率跟人的脑电波相吻合时,就会影响人的心智,而导致他做出一些难以想像的事,请注意你的朋友!」

  楚歌说完,拉着冯晴晴出去了,看看聂行风脸色,张玄噗哧笑起来,「董事长,很少见你发脾气,没想到你生起气来也一样这么帅。」

  聂行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笑,听楚歌的意思分明是把你当嫌疑犯看。」

  「其实楚歌说得也有道理,这就像鬼上身一样,鬼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附身的,要气场频率接近,才容易控制人的思维,从医学角度来说,就是催眠。」小白说。

  聂行风看看手机,难道他当时被催眠,才会误以为是冯晴晴的来电?同样道理,张玄也是被人催眠才去甲板……不,宋涧绑架霍离和他的被杀都是突发的,如果有人要临时嫁祸张玄,不可能把时间拿捏得那么准确。

  「小离,你跟着晴晴,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听楚歌刚才那番话,他们此次出海的目的一定跟他说的那股神秘力量有关,这也许也是凶手在船舱藏人的原因,所以霍离跟着他们可能会有所发现。

  霍离最喜欢探险,开开心心接了任务带小白离开,聂行风提醒他,「船上可能有逃犯,你们要小心。」

  「放心吧,我有五百年道行呢。」霍离的吹嘘唤来小白的白眼,不过小狐狸没自觉,看不到。

  两只动物走后,张玄叹了口气,「风水轮流转,想不到我堂堂正牌天师也沦落到让狐狸精帮忙的地步了。」

  没理会张玄的牢骚,聂行风伸手过去,从他握着的手心里拿出两粒胶囊,是刚才杜医生给的药,被发现行藏,张玄嘿嘿干笑,「董事长果然火眼金睛,这都能被你发现。」

  他跟张玄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看不到他捣鬼,也知道他不可能乖乖吃药,不过,不吃也罢,在没弄清谁是凶手之前,聂行风觉得药还是别随便乱吃得好。

  他把魏正义的手枪递给张玄,后者吓了一跳,「你是为我要的枪?」

  聂行风点头,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在张玄身边,张玄有枪防身,他比较放心。

  张玄以前在侦探社做过事,空气枪倒是摸过,真正的枪支还是头一次,接过枪,小心翼翼摸摸澄亮枪身,忽然蓝眸一转,问聂行风,「你就这么放心?如果像楚歌说的,那个鬼磁场频率控制了我的脑电波,导致我持枪杀人怎么办?」

  「我即使不相信自己,也会信你!」

  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能打动人心,张玄笑了,举枪做了个射击动作,道:「董事长看好了,敢陷害我的人,我会让他死得更难看!」

  可能是适应了邮轮的行驶速度,第二天张玄精神好了许多,午饭是在同楼的小餐厅里吃的,可是跟之前不同的是,附近跟了两三个人,都是被派来监视张玄的保全人员,白家父子也出现了,看到他们,白先凯略微点了下头便推轮椅走开了。

  「这么巧又碰到你们。」饭吃到一半,昨晚提醒聂行风找医生的那个白发老者走过来搭讪,他看看张玄,微笑道:「小伙子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

  「谢谢。」张玄其实不太记得老人的长相,只是礼貌性的寒暄。

  「海上风浪大,要小心才行,别看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底也许正暗波汹涌呢。」老人说了句很意味深长的话,忽然看看外面,笑道:「又有人来推销保险了,我要赶紧溜掉。」

  他拄着手杖匆忙离开,聂行风看门口,见来的人是左天,看来他把推销目标锁定在老人家身上了,目光一闪,忽然看到周林林站在餐厅外冲自己直摆手,好像在示意自己过去。

  张玄还在吃饭,聂行风不想打断他,于是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餐厅人很多,又有保全跟着,他相信张玄很安全,在得到一个肯定答复后,便来到外面,周林林忙把他拉到僻静角落里,小声问:「张玄没事吧?」

  「没事,你们呢?」

  聂行风很担心灵异社这帮学生,偏偏冯晴晴什么都不说,看来周林林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发生了杀人事件,他不想他们还继续搞什么鬼神游戏。

  「我们也没事,我来是想告诉你,小心楚正南,他可能会对楚歌不利,张玄说不定也是被他陷害的。」

  「为什么?」聂行风一时间摸不清头脑。

  周林林犹豫了一下,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无意中听来的消息,楚正南这次出游其实是有计划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楚歌?」

  「没用……」周林林笑得有些无奈,忽然看到楚歌和萧雨从对面过来,忙说:「我先走了,一切小心。」

  「等等……」

  聂行风很想问清楚,周林林却挥挥手跑远了,他回到餐厅,张玄已经吃完了饭,问:「谁找你?」

  「周林林。」

  聂行风把周林林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张玄笑了,「不管消息可不可靠,我们注意一下总没错,不过原因呢?」

  聂行风摇头,如果周林林说的是真的,那理由真有待思量,楚正南和张玄并不认识,他为什么要陷害张玄?

  吃完饭,两人去看邓妍,邓妍住在一间很小的客房里,由护士陪着,张玄透过玻璃窗见她紧紧蜷在床角,惊恐的目光不断看向四周,他说:「我很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恐怖景象,会吓成这样子?」

  「你不会是打算……」听出了张玄的言下之意,聂行风一口否决:「想都别想!」

  「嘿嘿,董事长,我们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

  回到客房,张玄主动倒了杯热茶给聂行风,后者不为所动,淡淡道:「讨好没用!」张玄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元气,不过即使这样,聂行风也不会让他去储备舱探险,这件事自己会去做。

  「可是你去探险,把我一个人撂在这里,我同样危险对不对?」张玄循循善诱,好奇心是他最大的弱点,知道舱室有问题,却没法去查看,对他来说比晕船更难受。

  「我让小离陪你。」

  「小离不是去跟踪晴晴了吗?」

  上次让背后灵保护,这次又让狐狸精保护,张玄觉得自己这个天师越混越回去了,不死心,他改变战略,善诱换色诱,靠过去,跨坐在聂行风腿上,笑靥淡淡,「董事长,我可以证明自己真的好了,要不要试试?」

  蓝眸迷离,闪烁着挑逗的光彩,眸底似乎有小团淡淡金焰在燃烧,不过聂行风没看到,此刻他的神智完全陷入了张玄的魅惑下,瞳光比海水还要湛蓝,让他沉醉其中。

  心跳加速,聂行风嘶哑着声音说:「别闹。」

  多事之秋,张玄身体又刚复原,他没心思调情,可是并不太坚定的心在张玄的动作下完全融化了,张玄靠近他的脸颊,凝视良久后将热辣辣的吻送了过来。

  「不信,就验收看看。」

  热情如野火燎原般散开,打住的念头在聂行风脑里晃了晃就消散了,他接受了张玄的送吻,抱他上床,将他压到了身下。

  情爱是两个人的沙场,在汗水中角逐掠夺,疯狂搜寻对方的弱点,同时也付出属于自己的情感,在这场鏖战中没有胜败,有的是彼此追求的激情。

  将热情一鼓作气注入张玄体内的那一刻,聂行风眼前有短暂的失神,闭着眼回味刚才张玄动情时的迷离神情,他想,张玄是他的,永生永世都是,如果有人敢伤害他,那就用生命来作陪葬!

  「董事长,现在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探险了吧?」

  情爱的沐浴让张玄神采奕奕,一改昨日倦怠的模样,他没忘初衷,蓝眸眨呀眨的看聂行风,央求。

  聂行风投降了,点头答应,目的达到,张玄很开心,道:「我先去洗澡,晚上行动。」

  张玄去洗澡了,聂行风靠在床头看电视,情爱过后的懒倦在侵蚀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懈,也许凶手此刻就躲在邮轮某个地方冷冷看着他们,他要保持冷静,因为这是战胜对手的首要条件。

  当晚,两人出发,监视他们的保全被张玄一道迷魂符轻松摆平了,他们照霍离所说的路线来到底层的储备舱,张玄见房门锁着,掏出小钢丝别开了。

  他家的天师助理真像把万能钥匙,除了工作外事事精通,连开锁都练得这么娴熟,聂行风在一旁看得直叹气。

  「什么都没有嗳。」

  进去后,穿过两道门,来到里面的房间,张玄打开灯,房里很空荡,两旁柜子上只堆放着一些杂物,没有木棺,不过有一点凶手还是露了马脚,那就是残留在空气中的怪味,不重,但足以证明这里曾有所谓的怪物存在过。

  「凶手的动作还真是快啊。」张玄感叹道。

  聂行风看了看铁柜上摆放的物品,都是些应急资源,柜角处滚落了一枚很小的银徽章,他捡了起来。

  是邮轮上工作人员领角佩戴的小徽章,后面印有天洋号的图案,看来是有人在搬动怪物时不小心遗落的。

  聂行风把徽章放回架上,他不指望能从这枚徽章里找到线索,凶手在发现徽章丢失后,一定会再找一个做掩饰,他现在奇怪的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人藏在邮轮上。

  张玄在另一边飞速拈指掐算,起的是他最拿手的寻人咒,不过这次难度系数太高,一不知生辰八字,二不知相貌,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全靠这里存留的一丝气息起咒,完全在考验他的灵异第六感。

  「哎哟!」

  张玄掐算中刚刚踏出一步罡位,船身突然一阵剧烈晃动,他的头好死不死的撞在架杆上,慌忙抓住身旁铁柜,还好晃动很快停下,聂行风稳住身子,见张玄脸色不对,忙奔过去,问:「你怎么样?」

  「没事……」

  张玄回答得很吃力,其实在船身震动的同时,他的心脏也悸动不已,痛感随血液从心房不断流向全身,冷汗在疼痛刺激下瞬间渗满额头,晕眩一波波袭来,恍惚看到汹涌的瀚海碧波将他包围,忙紧握住聂行风的手。

  聂行风见张玄这副模样,没心思再在这里寻查什么线索,他扶张玄出去,走出储备舱时,依稀看到走廊尽头人影一闪,看背影有些熟悉,转眼就不见了,他没多加猜想,扶张玄回到客房,把他抱到了床上。

  「感觉怎么样?」

  聂行风替张玄把额上的汗擦去,坐在他身旁紧张地问。

  张玄点点头,心痛已经缓解了,不过头还在痛,是刚才不小心撞在铁柜上的结果,更可恶的是,灵感也被痛感撞飞了,寻人咒OVER。

  「该死,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灵感……」

  「这时候你就别想什么灵感了,好好休息。」张玄一整天精神都很好,聂行风还以为他好了,没想到他又突然不适,这让聂行风很不安。

  「我发誓这辈子再不坐船,宁可游泳过海。」张玄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嘟囔。

  「张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对你下咒?」

  比起磁场阴气之说,聂行风更倾向于蛊咒,不过这话换来张玄嗤笑,「别傻了,谁有本事给没魂魄的人下咒?」

  海潮声在耳边响起,像催眠曲一样,张玄缓缓闭上眼睛,见他睡着了,聂行风替他盖好被,走到隔壁房间,拨通聂睿庭的电话,问:「你是怎么中邮轮豪华游奖券的?」

  「大哥,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问这事?没什么特别,就是买音响时填写过有奖问答,之后电器商行就给我寄来奖券了,怎么了?」

  「把那家电器行的名字和电话报给我。」

  「等等啊,我找找看……」电话那头传来翻动声,还有聂睿庭的抱怨:「丑鬼,都是你把我家搞得这么乱,快帮我找电器公司寄来的那份邮件,大哥要……」

  这家伙把颜开当仆人了,他不是怕鬼怕得要死吗?聂行风正想着,就听聂睿庭道:「找到了,大哥你记一下。」

  记下电器商行名称,聂行风马上把电话拨过去,电器行有二十四小时服务专线,当他询问中奖人员中是否有聂睿庭的名字后,对方给了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聂睿庭中奖是被人设计的。既然奖券是以万华集团的名义,那就跟万华的人脱不了关系。可是他们费这么大心思骗聂睿庭出海,目的是什么?

  聂睿庭身边有颜开,聂行风倒不担心,他知道真正危险的是这艘邮轮,设计中奖的远航、船舱里的怪物、还有灵异社神神秘秘的活动,他们彼此是否有关联?

  张玄还在沉睡,聂行风轻声走出客房,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包烟,心情烦躁时,抽烟定神是最好的选择。

  信步走到长廊拐角,从这里看过去,可以对自己的房间一目了然,附近又有保全人员把守,聂行风不担心有人会潜进房间对张玄不利。

  他抽出一根烟,靠着窗台默默看外面暗黑一片的海面,烟卷在手指间轻巧的转动,却没有点火。

  脚步声传来,聂行风转过头,见是萧雨,她掏出打火机想帮忙点火,聂行风拒绝了,香烟在手掌中揉成团,又放回口袋,对上萧雨惊讶的目光,他微笑道:「我朋友很讨厌我抽烟,所以我只能闻闻烟香过瘾。」

  「你说的朋友指的是张玄吗?」昨晚萧雨也去了命案现场,想起聂行风对张玄的维护,她问。

  聂行风点了下头,萧雨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有句话我问了也许很冒昧,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吗?」

  「不是,他是我的爱人。」聂行风没说情人,他觉得情人这个词太轻佻,不足以诠释他和张玄的感情。

  「怪不得噢。」萧雨笑了,随即叹口气,「看来爷爷要失望了,你知道他昨晚会帮你说话不是毫无目的的。」

  聂行风也笑了,「这么说你来找我也是出于他的吩咐?那楚歌呢?」

  「楚家也不错,不过多个选择总是好的。」萧雨眼里蒙上一层阴翳,幽幽道:「不瞒你说,白家近年来因为经营不善,生意一直下滑,虽然表面看上去还很风光,其实内部已岌岌可危了,所以爷爷才想用联姻的方式改变现状。」

  「你……年纪好像还不大吧?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商界其实就是这样残酷,为了发展,这种商业联姻并不少见,聂行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便随口问。

  「没有,我母亲不是正室,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虽然白家还有其他孩子,不过谁也不愿意来相亲,所以父亲就找上了我。」萧雨说得很无奈。

  其实在听到萧雨名字的时候,聂行风就猜到她是庶出,她该是随母姓的。

  「是不是我这些牢骚让你不开心了?」见聂行风沉默,萧雨笑着转了话题,「其实也没那么差了,虽然父亲在家里作不了主,不过他对我很好,这打火机就是我特意买的,为了在他抽烟时及时给他打火。」

  她玩着手里的卡通打火机,突然凑近聂行风,小声说:「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猜张玄是被人陷害的,你要小心楚正南。」

  又有人提醒他注意楚正南,聂行风心一动,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昨晚我有看到楚正南在凶杀现场附近出现过,他当时很慌张,所以我没打招呼,后来想想,觉得他很古怪,他没说自己曾去过甲板,还怂恿船长关押张玄。」

  「谢谢你的提醒。」

  「那我先回去了,这件事你千万别对别人说啊,如果爷爷知道我多嘴,会杀了我的。」萧雨调皮的吐吐舌头,告辞离开。

  萧雨的话给了聂行风一丝启发,他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回房,洗了澡后,在张玄身边躺下。

  枕边有淡淡清香,是张玄的发香,他呼吸很平稳,让聂行风略略放心,又向他靠近些,沉入梦乡。

  

  「主人,主人。」

  唤声悠悠,随海潮袭来,在耳边轻声回荡,张玄烦躁地摇摇头,想避开呼唤的纠缠。

  「主人……」

  声音更近了些,张玄恍惚看到黑暗海底中飘摇的银光,两条银龙在奔腾缠卷,金麟银纹,随海水浮动,泛出的银光波涛中站着那个黑色雾影,身形颀长,面庞模糊,只看到他一双金瞳。

  很熟悉的金瞳……

  张玄猛然睁开眼,呼唤仿似仍在耳边回荡,海潮翻卷,连绵不绝,带着诡异的亲密。

  他坐起来,头有些沉,身旁聂行风正在沉睡,推推他,却毫无反应。

  外面传来低沉海浪声,一点点敲响张玄的心房,被那密切潮声牵引住直觉,他随便套了件外衣,奔出房间。

  正在客房附近负责监视的保全人员看到张玄出来,立刻围近,但对上他的双瞳,都呆立住了,张玄打了个响指,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摔倒,才转身离开,来到上甲板。

  已近深夜,海风呼卷着浪头猛烈扑打邮轮,震起他熟悉的回响,他慢慢走到船舷上,手扶船舷探头向外看。

  海面平漠深邃,像是无知神秘的另一个世界,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海洋是恐怖的,但他知道海水远比这艘邮轮安全得多,因为海的深处就是他的家……

  「张玄!」

  伫立了好久,身后传来唤声,却是聂行风追过来了,问:「是你把保全人员都打晕了,出了什么事?」刚才他一觉醒来,发现张玄不见了,出来一看,保全人员都晕倒在地,还好张玄没事。

  「他们很烦。」看到聂行风眼里透出的担心,张玄心情大好,眨眨眼,笑道。

  辉瞳里狡黠金光一闪而过,惑乱了聂行风的心神,直觉感到张玄跟平时不同,却不知不同在哪里,于是上前握住他的手,问:「觉得好些了吗?」

  「嗯,睡不着,想来看看海。」张玄反握住聂行风的手。

  见他没事,聂行风放了心,和他一起遥望海面,不过说实在的,暗夜给海面覆上一层诡异的颜色,真没什么好看的。

  「啊……」

  静夜中突然传来的尖叫惊扰了正在看海的两个人,喊声凄厉惊恐,聂行风忙拉张玄回去,半路遇到陈昱,他跟负责夜巡的保全人员在一起,大家赶到发出惊叫声的房间,正碰上白皙推门出来,叫声是从他隔壁传出来的,也就是萧雨的房间。

  门没锁,陈昱冲进去,揿亮灯,迎面就看到对面墙上写了个大大的「死」字,字该是刚写好不久,血红液体还在沿着笔划缓慢流下,萧雨穿着睡衣缩在角落处发抖,见到他们,颤抖的手指指向床头,床头墙上的枪孔痕迹赫然醒目。

  白皙忙上前将女儿扶起来,急问:「出了什么事?」

  萧雨怕得厉害,哆嗦个不停,想说话却力不从心,陈昱忙让保全人员去叫杜医生,又和白皙一起安慰她,好半天她才镇定下来,结结巴巴道:「有、有人进来想杀我……」

  一句话把所有人目光都引到了张玄身上,陈昱看看他,又转看萧雨,问:「你有没有看清是谁?」

  「没、没有,枪打偏了,我很害怕,冲下床的时候头撞在地上,就晕过去了……」

  「看来他并非想杀你,只是警告。」无视大家的怀疑目光,张玄淡淡说,顺便在心里嘲笑杀手品味太低,这招用血字警告人的手法超俗气。

  魏正义闻讯赶来,当看到床头那个枪孔时,脸立刻白了,看看张玄,想问又不敢问,只好先跑过去确认血字。



  【第五章】

  

  被张玄用幻术撂倒的那几个保全人员也赶了过来,听了他们的诉说,陈昱脸色变了,用眼神示意他们抓住张玄,聂行风忙将张玄护到身后。

  见聂行风护短,陈昱冷冷道:「聂先生,请你认清状况,现在不是包庇护短的时候,已经有一人死亡,难道你还要等更多的人死亡才甘心吗?」

  「这与张玄无关!」

  「但他嫌疑最大,刚才他弄晕保全人员跑出来,跟着萧小姐就受到威胁,谁能证明这些与他无关?」

  「陈船长,你别忘了船上有几百人!」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倒在死者身边!正因为我是船长,才不能因为一个嫌疑犯而让其他乘客生命受到威胁!」

  聂行风还要再说,白先凯推着轮椅进来,插话道:「聂先生,船长说得也有道理,为了证明张先生清白,暂时关押也是迫不得已,你再这样固执下去,会让他很难办。」

  萧雨遇到的意外让白先凯改变初衷,站到了陈昱那边,张玄拉拉聂行风,想跟他说自己不介意被关押,魏正义突然指着墙上那个死字,叫道:「这是用血写的!」

  萧雨被他的喊声吓得缩进父亲怀里,陈昱脸色一变,失声问:「是人的血?」

  魏正义不答,又转去看弹孔,见口径跟自己的手枪似乎相吻合,他惊出一身冷汗,忙跑到张玄身旁,小声问:「师父,那支枪……」

  「喂,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张玄瞪了魏正义一眼,手枪他睡前放在枕下了,根本没带在身上。

  附近客房的乘客都被惊动了,外面人愈聚愈多,陈昱忙吩咐保全人员疏散人群,又对聂行风道:「再固执下去对你没好处!」

  「你还是先查清血是从哪里来的吧。」聂行风冷冷道。

  「我知道是谁的!」一个小小声音在门口响起,霍离从人群里拼力挤进来,怀里还抱着小黑猫,「小白嗅觉最灵敏,可以让它追踪。」

  该死的狐狸,把它跟狗相提并论,小白气得全身炸毛,不过现在正处非常时期,面前这么多人,它不能拿霍离怎么样,只好上前嗅嗅滴落下的血迹,然后顺着气味奔了出去,陈昱等人连忙跟上。

  目的地很好找,离萧雨的房间只隔一层楼梯,在楼上尽头的房间。看到小白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知道凶手真正的目标了。

  邓妍,那个因受刺激精神失控的女孩子,此刻就仰面躺在床上,胸口正中一片血红,身体因疼痛扭曲成古怪的弧度,照顾她的女护士则倒在地上,魏正义上前查看,发现她只是被打晕,忙扶起她,唤她醒来。

  好半天护士终于睁开了眼,魏正义挡住她视线,不让她看到床上的惨状,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她出去取药,回来刚推开门后脑就被人用力敲打,她就晕倒了,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魏正义让保全人员扶护士出去,他来到邓妍身前查看,聂行风也跟了过去,邓妍睡衣皱褶很多,看来死前曾用力挣扎过,聂行风看到她前襟钮扣上黏了张小纸片,他揭下来,发现是个指甲大小的卡通彩色贴纸,再看落在地上的手机,手机上也贴了不少类似图片。

  「咦!」

  邓妍紧攥的手心里似乎有东西,魏正义扳开她的手,将揉成团的东西展开,是张名片,上面印着两个很华丽的花体字——张玄。

  魏正义眼前一黑,师父,你究竟惹着了谁,倒楣得被人陷害一次又一次?让徒弟想保你都力不从心。

  陈昱也看到了名片上的字,眼光扫过张玄,问:「你还有什么解释?」

  「我经常送名片给别人,一张名片就说人是我杀的,太幼稚了吧。」张玄毫不在乎地耸肩。

  「不错。」聂行风接道:「死者手握得并不紧,名片很可能是她死后被人塞进手里的。」

  「推理的事还是交由警方做吧,作为船长,我要对所有乘客的安全负责,在没找到有力证据之前,我们要关押张玄!」陈昱态度很强硬,不再听聂行风解释,挥手让保全人员拘押张玄。

  「我就是证据,刚才我一直跟张玄在一起。」聂行风拉住张玄的手,将他护到身后。他们是被人设计骗上船的,张玄现在的身体状态又很差,他不放心他被单独扣押。

  「你们并非一直在一起,张玄是先离开房间的,在你们会合之前,他的行动你怎么保证?」

  陈昱直接戳中要害,聂行风一时找不到话去反驳,白先凯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聂先生,你太感情用事了,这不像你祖父的风格,现在已有两人遇害,凶手还有枪,陈船长只是为了安定人心,才将张玄暂时扣押,并没说他一定就是凶手,你再坚持,只会让他的嫌疑更大。」

  情势越来越紧张,霍离偷偷问小白,「你能不能嗅出还有谁身上沾了同样的血腥气?」

  小白摇头,很想说请别把它当警犬看待,它能找到这里已经很尽力了。

  「那个……我能证明这位先生是清白的。」就在双方坚持不下时,有人走进来,轻声说。

  「你?」

  发现帮他们说话的居然是左天,聂行风一愣,陈昱也很奇怪,「你能证明?」

  「是,我有看到张先生弄晕保全人员,觉得奇怪,就跟着他去了甲板,我可以证明直到呼叫声响起,他都一直没离开甲板。」

  魏正义气得跑到左天面前大吼:「你知道我师……张玄是无辜的,为什么现在才出来说话?」

  「你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小职员,可不想跟凶杀案扯上关系,而且保全人员围得这么严实,我也进不来啊。」左天耸耸肩,回答。

  很完美的回答,却总让人觉得后面隐藏了什么,陈昱恨恨问:「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的视力二点零以上,不会看错。」

  情势出乎意料的峰回路转,看着脸色铁青的陈昱,聂行风淡淡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

  出门时,聂行风又转头问陈昱,「陈船长,保全人员是否有持枪许可?」

「没有,我们只有催泪枪、防暴枪,船上持枪的只有这位警察先生,还有逃犯。」

  还好陈昱不知道张玄其实也有枪,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聂行风带张玄离开,外面围了不少好事的乘客,不过因为保全人员阻挡,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江笙和那位白发老者也在,见他们出来,江笙急忙奔过来,悄声问聂行风,「邓妍是不是也出事了?」

  江笙是船上为数不多的知道昨晚发生死亡事件的人,现在看到这阵势便猜又有事件发生,当然想趁机拍些有噱头的照片,聂行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相机,点点头,心里明白就算他想进去拍照,也不会得到允许。

  回到客房,张玄关门时见外面守了不少保全人员,他自嘲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享受过私人保镳的待遇呢,不胜荣幸。」

  聂行风问霍离和小白,「你们跟踪晴晴他们,有什么发现?」

  「一无所获,噢不,有所获,就是楚歌可能失踪了。」

  小狐狸语惊四座,张玄把刚喝下口的茶完美无缺地贡献给了大地,叫:「又有人出事?」

  「不,我们只是推测啦,所以才回来跟你们汇报。」小白在旁边作总结。

  上午灵异社成员去了那间空体育馆,并在门口画了辟邪图形,霍离法术不高,怕强行进去会惊动里面的人,所以就守在外面,不过从他们拿的道具来看,应该是举行什么招魂仪式。

  「招魂?这种事应该找我嘛,朋友一场,我顶多算他们半价。」一提到钱,张玄立马精神起来,愤愤不平道。

  他们自行招魂,应该不是怕花钱,一定还有其他理由,聂行风问:「然后呢?」

  「然后仪式失败了。」

  看他们出来时都一脸垂头丧气,小白就知道仪式进行得不顺利,它还听楚歌说邮轮马上就会进入金银岛附近海域,晚上要再试一次,可是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楚歌却一直没出现,灵异社成员发现不对劲儿,便开始到处寻找,小白提议跟聂行风商量,结果回来就看到邓妍被杀。

  「你们去休息吧,人不必跟了。」聂行风说。

  霍离很担心地看张玄,「大哥气色很差,会不会跟楚歌说的死亡海域有关?他们特意在邮轮上招魂,一定是因为海域阴气很重的缘故。」

  小狐狸好像变聪明点儿了,张玄摸摸他的头,「放心吧,地狱你大哥都来去自如,这里再阴,还阴得过地狱吗?」

  「可是你最近好倒楣,我把除厄御守给你,希望能帮你挡灾。」不顾张玄反对,霍离把自己的口笛御守摘下,硬给他套在了脖子上,然后带小白离开。

  嗳,他堂堂一流天师,什么时候需要御守保护了?

  张玄有些郁闷,见聂行风也一脸郑重,便安慰道:「安啦,我没事,恶鬼恶人我见得多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不是怕鬼,也不是怕有人陷害张玄,而是担心他的身体。自从登船后,张玄的身体就时好时坏,这不是个好征兆,一想到这个问题,聂行风的心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发慌。

  「你说,左天为什么要帮我们?」不想聂行风太担心,张玄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不过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聂行风想起在储备舱里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看上去跟左天很像,他们都很清楚,左天当时根本不在甲板上,不过虽然他帮张玄说话的用心捉摸不透,但总算暂时缓解了危机。

  太多的事想不透,似乎身边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谁也看不到面具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睡吧。」

  差不多又折腾了一夜,聂行风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疑虑上,他拉张玄上床,关了灯,黑暗中轻声说:「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二天,聂行风没去餐厅用餐,而是打电话叫服务生把午餐送到客房,两人刚吃完饭,冯晴晴和灵异社的两个女生跑来拜访,聂行风猜到了她们的目的,问:「是不是楚歌还没找到?」

  「你知道了?」冯晴晴一脸惊疑。

  聂行风点头,问:「楚正南怎么说?」想起周林林和萧雨的警告,他本能的想知道楚正南的反应。

  「学长昨晚一晚没回房,今早楚叔叔拜托船长帮忙找人,可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船上出了凶杀案,我们担心他有危险,就兵分两路,男生们负责找人,我们负责算卜。」

  陈昱光是考虑如何安抚乘客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哪有心情去找人?聂行风说:「邮轮只有这么大,他不可能人间蒸发,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出事也许与你们玩招魂有关?」

  「招魂?」冯晴晴瞪大眼睛吃惊地看聂行风。

  「别掩饰了,我知道你们这次出海是想借纯阴气场玩招魂,你们知不知道有些游戏试玩不得的!」

  被聂行风训斥,三个女生都面露惊讶,但谁也没反驳。

  「你们来是想让我帮忙算楚歌的行踪对吧?」张玄在旁边品着茶,悠悠问。

  他这话算是解了围,三人连连点头,冯晴晴把一支笔递给他,「这是学长的笔,你看算卜时能不能用得着?」

  用走失者的常用物为引是寻人的最快捷办法,看来这些学生没白混灵异社,张玄接过笔,凝神静气,口中默念寻人咒,但见笔缓缓腾入空中,几下颤抖后突然又落下,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找不到。」屡战屡败,最后张玄很不甘心地放弃。

  说这话简直就是砸自家招牌,不过没办法,身体欠佳,第六感死活不来关照,他也无可奈何,见大家面露失望,张玄道:「别担心,法咒里没现死气,证明楚歌没事,把笔留下,我回头再试试。」

  三个女生告辞离开,聂行风送她们出门,又叮嘱冯晴晴不许再胡闹,正说着,忽然看到周林林从对面跑过来,冲他连连招手。

  聂行风走过去,没等他发问,手腕就被紧握住,周林林拉住他向前急跑,聂行风忙问:「出了什么事?」

  「大事,邮轮改变了航行轨道,现在正在朝金银岛方向行驶。」

  「天洋号的航线终点不就是金银岛吗?」

  「不,我说的是金银岛后掩藏的岛屿群,那是死亡岛,天洋号在引我们进入死亡海域!」

  「你等等!」聂行风越听越糊涂,甩开周林林的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找到那个半僵不活的人了,看到他,大副和水手们就会相信陈昱出海另有目的,不再听他指令,跟我来!」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周林林似乎知道很多秘密,也恰是聂行风想查寻的,不过这时候他不能留张玄一个人在房间,正要回绝,正巧看到霍离从客房出来,他微一犹豫,对霍离道:「我有事离开一下,帮我照顾张玄,记住千万不要离开他!」

  「噢。」

  霍离发出回应的同时,聂行风已被周林林拉着跑远了,想跟踪他们的保全人员也被远远甩开,两人奔进船舱,下舱途中几次碰到船员经过,还好聂行风反应灵敏才及时避开,他苦笑道:「你不需要这么急吧?被工作人员发现,我们不仅见不到僵尸,说不定还会被人抓起来。」

  「抱歉抱歉,我忘记了。」周林林回话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放慢了脚步,带聂行风来到储备舱。

  「这里我们昨晚曾来过,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里,是最里面,你能打开门吗?」

  聂行风一阵沉默,他只会开那种简易锁,不像张玄曾在侦探社混过,什么锁都能轻易打开。

  他试着推推门,意外发现门是开着的,周林林也很惊异,「有人来过。」

  两人走进里面的房间,发现灯盏坏掉了,周围一片黑暗,不过周林林似乎对这里很熟,拉聂行风摸黑走到墙壁一处,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又用力推推,吱呀一声,墙竟顺着他的推动打开了,聂行风这才明白那里其实有道门,因为墙装饰得完全一样,所以很难被发现。

  进去后,聂行风借手机上的照明灯看看四周,房间不大,正中间放着一个长形木柜,状若棺柩,应该就是霍离和小白见到的那个棺木,时间紧迫,凶手来不及把棺木搬离到其他地方,所以就移到隔壁。

  「嘶……呵呵……」

  黑暗中传来急促喘叫声,尖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聂行风顺声走过去,发现声音从棺木里传出。棺木在手机的幽蓝灯光下泛出诡异的暗光,透过半透明棺盖,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躺着的躯体。棺盖上方开着透气口,嘶叫声随他嘴巴的张阖发出,眼珠被一层惨白混浊的液体遮住,似乎转了转,盯着他们。

  两人合力把棺盖打开,木盖刚掀开,聂行风就闻到一股呛人的腐败气味。借着手机的光芒,他发现躯体是个干瘪老者,头顶发丝稀疏,神态木然,鼻孔插着软管,嗓眼的气管处也连着相同的管子,软管尽头有个液体药包,乍一看去,就像是医科大学里待解剖的人体标本。

  「啊!」

  毫无声息的,一双苍白的手掌突然探出,紧握住周林林的手腕,他没防备,吓得失声大叫,老人身体用力半仰起来,双唇微颤,嗓眼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

  「救……救我……」

  乌黑空间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半干尸状的人体,说不惊悚是假的,看他因拼力仰身而导致输液从嗓眼中流出,聂行风有些发寒,忙说:「扶他出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外间突然响起魏正义的吼喝,周林林吓得本能的松开了手,躯体很重,聂行风没拉住,他又重新摔进木棺里。

  外面传来打斗声,原来魏正义吼喝的对象不是他们,手机灯光消失了,黑暗中突然一阵阴寒,聂行风听到周林林跑出去,忙叫:「危险,等等!」

  他急忙跟上,外面房间同样一片黑暗,只听到激烈打斗声,跟着魏正义痛呼传来,有东西落到地上,聂行风觅声走过去,触摸后发现是手枪,忙拿起来。

  拳脚声愈发急迫,聂行风正想打开手机照明灯,突然感到周围空气瞬间冰冷下来,一种极阴冷的气息向他猛然袭来,手一抖,手枪差点儿落下,黑暗中就听魏正义哎哟一声,被踢翻出去,聂行风忙屏住摇乱心神,冲上前护住他,举枪,食指轻用力,扳下击锤,喝道:「住手!」

  对面同时传来枪声,聂行风忙闪身避开,那人趁机跑了出去。

  「该死的!」

  魏正义咒骂着从地上爬起,揉揉被踢痛的手腕,眼前一亮,却是聂行风揿亮了手机灯光,冷冷看他。

  「你在跟踪我?」

  「嘿嘿,董事长,我是担心你嘛。」

  被抓了个现行,魏正义笑得尴尬,聂行风懒得跟他计较,把手枪扔还给他,问:「刚才那人是谁?」

  「不知道,走廊太黑,他的帽檐压得又低,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糟糕,那家伙有枪,不会是逃犯吧?」

  聂行风在墙角找到了被子弹穿破的洞孔,位置很偏,显然那人只是开枪警告,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周林林也不见了,看来是趁乱溜走了。

  不知持枪的人是不是开枪威胁萧雨的那个,不过很明显刚才他先自己来到这里,却没找到目标,于是折去其他房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门锁是开的了。那么他来这里找什么?是否目的跟他们一样?

  「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濒临死亡的重患,你帮我把他扶上去。」

  聂行风带魏正义进了里面房间,走到棺木前,他突然愣住了。棺里空空如也,老人早已不知去向。

  「你说的重患在哪里?」魏正义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他。

  「我……」聂行风对着眼前景象瞠目结舌,最后只能自嘲一笑:「也不知道。」

  想起刚才感觉到的那股阴冷,他不自禁一抖,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毫无声响的带走一个体弱重患,除非那人会邪术。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预感,聂行风急忙转身往回跑,魏正义的追问声被他远远落在身后。

  

  聂行风不在,霍离和小白奉命保护张玄,两只动物在沙发上玩猜拳,张玄看得无聊,于是靠在旁边闭目养神,笔管在手里悠闲转动着。

  笔管颇重,张玄转了几圈,把它握进手里,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融入体内,像一柄灵活的钥匙,在瞬间打开了他脑里的惑然。

  垂下的眼帘里有数道身影急速闪过,很凌乱,却无比清晰,张玄的心开始悸跳,那是灵力升起的征兆,他急忙站起身。

  「大哥你怎么了?」霍离问。

  张玄恍似未闻,开门奔了出去,霍离急忙跟上,只听他说:「帮我拦住这些家伙!」

  围上来的保全人员被霍离施法拦住了,张玄趁机冲出去,心房随掌心的热量飞快鼓动,属于楚歌的气息在牵引着他向前奔跑,脑里一片空白,只是随直觉前行,冲进舱室,奔入他不熟悉的甬道,两旁机械运转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茫然回神,发现自己进了轮机舱。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还没靠近金银岛,船上就接二连三的死人?」轮机室里,楚正南焦急地问。

  「放心,那只是碰巧,现在大副和轮机长等人都听我们调遣,证明咒语起作用了,这是海神给我们的启示,它在引领我们进入死亡海域。」

  回话的是陈昱,张玄没半点意外,那家伙他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直觉没骗人,他果然不是好东西。

  「要快些动作才行,船上有警察,那帮小鬼又在到处找楚歌,我担心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楚歌的失踪果然是楚正南搞的鬼,张玄悄声避过轮机室,顺着楚歌的气息悄悄移到隔壁舱室,按扳手把门打开。

  楚歌四肢被反绑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看样子似乎是被药弄晕了,张玄正要上前扶他,忽听脑后风响,忙侧身避开,一个长形重物擦着他肩膀滑过,楚正南冷笑道:「你反应倒快。」

  张玄站稳身子,耸耸肩,回道:「过奖了。」

  话音刚落,楚正南又回手击来,陈昱也跟着冲进,和楚正南一起两面夹攻。张玄闪避的同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道符,灵符擦着楚正南脸颊凌空飞过,贴在对面墙上,符上金光一晃,却随即消失无踪。

  糟糕,他的法力又不灵了!

  胸口剧痛,却是被陈昱挥来的铁拳击中,陈昱似乎练过拳脚功夫,招招攻其要害,张玄身体虚弱,被他们两人同时夹击,有些力不从心,不敢再指望那时灵时不灵的法术,瞅准空隙从口袋里掏出枪。昨晚发生枪击事件后,为了以防万一,他就把枪随身携带了。

  举枪就射,可惜准头偏了,子弹只击中楚正南的左臂,没等张玄开第二枪,肩头便觉一痛,转头看去,是注射器的针头。

  眼前一阵晕眩,他软软栽倒在地上,恍惚看到陈昱又抽了一剂麻醉液,狞笑着再次插进自己胳膊。

  该死的,这家伙连抛弃式针管都不用,也不知有没有给针头消毒?

  骂人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张玄视线变得模糊,神智在一阵剧烈晃动后坠入黑暗。

  

  

  【第六章】

  

  聂行风奔回客房,当看到霍离和小白并立在墙角,看着他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后,他的心一沉,问:「张玄呢?」

  「跟、跟丢了……」霍离两手捏着耳垂蹲下,抽泣说:「刚才大哥突然跑出去,他让我拦住保全人员,等我把保全人员搞定后,就发现他不见了,对不起……」

  聂行风看看小白,它也蹲在那里,伸爪抓住两只猫耳朵,说:「我嗅觉太差,找不到张玄,法术也不管用……」看到魏正义跟进来,小白闭上了嘴。

  「别这样,我不是怪你们。」要怪的话,他第一个要怪自己,明知张玄有危险,他却跟周林林离开。

  说到周林林,聂行风忙打电话给冯晴晴,一接通马上说:「让周林林听电话!」周林林知道很多内情,却又不直接告诉他,只拉着他到处找线索,事关张玄的安危,他已经没耐心再耗下去了。

  对面有瞬间的沉默,聂行风吼道:「让周林林马上听电话!」

  「周林林不在……」被吓到了,冯晴晴结结巴巴说。

  「那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他手机停了……」

  手机停了,人又忽来忽去的,周林林到底在搞什么鬼!

  聂行风关了手机,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仔细回想这两天的突发事件。

  张玄突然离开一定是算出了楚歌的下落,他是不死之身,生命应该不会有问题,自己与其茫无头绪的找人,倒不如尽快理清头绪,找出问题的根源。

  魏正义提出去找张玄,先离开了,聂行风打开电脑上网搜寻,霍离和小白也凑过来,不敢问他找什么,只乖乖站在旁边看。

  网路很快搜索到万华集团的资料,一些报导有记载万华因长期经营不善,现任总裁被董事会勒令下马的风闻,报导旁附有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稍显年轻,留着落腮胡子,但明显是陈昱。

  陈昱身为公司董事,居然假冒船长的身分出航,聂行风吃了一惊,直觉想到大副等人可能都被贿赂了,要是这样的话,邮轮驶进死亡海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忙拿过手机,拨响爷爷的电话,很快,对面传来聂翼健朗的声音,「是行风啊,听说你们去旅游了,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聂行风按捺住杂乱情绪,问:「爷爷,你对医药世家的白先凯和服装业的楚家是否熟悉?」

  话筒那边一阵沉默,然后聂翼问:「你怎么会突然问到他们?」

  「我和张玄在邮轮上遇到了他们,白先凯向我提到你,现在出了许多事……」

  「去哪里航行?」聂翼打断了聂行风的话,询问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金银岛。」

  「船上是不是还有万华陈家的人?」

  「有,还是船长。」

  「快离开他们,离得越远越好,那是一群疯子!」听了聂行风的回答,聂翼语气已不仅是慌乱,而是焦急不安的大吼。

  聂行风苦笑:「已经晚了,爷爷,你是不是知道他们去金银岛的目的?」

  又是良久的沉默,就在聂行风忍不住想再追问时,聂翼打开了话匣,「二十年前,我跟白先凯有过来往,甚至……关系还很不错……」

  不过一场金融风暴把一切都改变了,那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商界,聂氏也难幸免,股市下跌,经营处于薄冰状态,就在那时,白先凯来找他,告诉他找到了可以扭转危机的办法,目的地是金银岛,他乘船后发现同去的还有陈铎,就是陈昱的父亲,另一个是楚正南。

  他们四人按照白先凯提供的地图线索,来到金银岛后的一个小岛屿上,海图上写的是死亡群岛,他们照海图标记画下招魂图案,然后聂翼便看到那个黑影恶魔从海底出现。

  「爷爷确定他是恶魔?」

  「相信我,孩子,那不是人,是死神,是蛊惑人心的魔!」

  那是聂翼今生都不愿再去回顾的景象,黑影从海水深处走来,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着蛊惑人心的美丽暗光,像夜的使者,更像是深水精灵,聂翼承认在那瞬间自己被荧惑了,几乎信了他的信口雌黄。

  听着聂翼的叙说,聂行风眼前似乎浮出暗夜之魔的画面,流动唇间的笑意冰冷甜美,带着令人甘愿堕下地狱的诱惑。

  「他答应帮你们?」

  「不,孩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我拒绝了那份契约。」

  聂行风的心怦怦悸跳,忙问:「什么契约?」

  「海神契约……」

  听筒里突然传来杂乱嘶声,聂翼的话听不清,然后电话便断了线,再无法连上,聂行风忙改用电话重拨,同样无法接通。

  邮轮上有专用的GSM网路信号系统,不会出现断机现象,除非信号受到人为干扰。

  电话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了,不过从爷爷的语意来看,其他三家应该签下了那份海神契约,所以他们的公司在金融风暴中挺了过来,可是多年之后,经营又再度下滑,于是他们又重起去死亡群岛的念头。

  聂行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重新查看万华的信息,万华前任董事的资料显示出来,男人面容冷峻狠厉,右颊有块红斑,似乎那个濒临死亡的老人也有。

  那人果然是陈铎,陈昱送自己的亲生父亲去死亡海域,难道是与契约有关?

  「去找陈昱!」

  陈昱控制了航行方向,又知晓内情,张玄和楚歌的失踪一定跟他有关。聂行风转身跑出去,就在这时,客房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听到霍离在身后叫:「聂大哥,是晴晴姐的电话,让你赶紧去三楼,楚正南的房间!」

  聂行风刹住脚步,转头看霍离,小狐狸手里握着话筒,一脸紧张地说:「楚正南死了!」

  

  张玄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周围出奇的冷,而且一片黑暗,他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压在身下。

  该死的陈昱把他当粽子绑,不过……

  张玄嘿嘿笑起来,他以前可是在侦探社混的,这种绑法根本困不住他,双手在绳索间蹭了一阵子,弄松绳子,把手挣脱出来,然后仰身坐起……

  砰!

  额头重重撞在一处,张玄低吼着重新摔倒,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被困在一个狭长柜子里,像是小狐狸说的放僵尸的木棺,难怪这么黑。棺内空间很小,他试着推推棺盖,麻醉效力还没完全过去,他没力气推开,冷气顺着棺盖上的通气孔不断渗进来,让他有种被冷冻的错觉。

  喉咙很痛,想叫喊也有心无力,看来陈昱在麻醉药里添加了其他药类,再把他关进冷藏室。张玄猜这里可能是存放宋涧和邓妍尸体的地方,没人会关心死者的现状,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打死也不会有人来。

  亲爱的招财猫,这次不用你招财,把你自己招来就好了,他不怕子弹,不过还没有过冷冻经验,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直接冷冻到地府去了。

  砰砰……

  敲打声打断张玄的怨念,他侧耳听听,击声沉闷杂乱,从附近传来,他也试着敲敲棺壁,很快,那敲声回应了他,还夹杂着低微呼叫。

  「是楚歌吗?」跟他关在一起的,除了楚歌张玄想不出第二个人,不过他嗓音低哑,可能对方没听懂,安静了一会儿后又继续敲击。

  张玄灵机一动,试着在棺壁上敲动摩斯密码,这也是他混侦探社时学的,楚歌是灵异社社长,希望对这些旁门左道有研究。

  『我是楚歌,你是谁?』

  很快,楚歌有了回应,让张玄欣喜若狂,急忙继续打,『我是张玄,你也被关在木棺里?』

  『是,我听到了叔叔跟船长说活祭的事,才知道他带我出海并非为了相亲。』楚歌不仅会摩斯密码,还敲得很快,『我猜船上的死亡事件跟他们有关,想通知你们,谁知被发现了。』

  『活祭?』

  『是啊,传说在金银岛的死亡海域用活人祭祀给海神,就能得偿所愿。』

  有这种事?为什么他不知道?虽然他把调查重点放在掘金上,但如果有活祭这类传说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的。

  『你们灵异社去金银岛,不会也是想用活人许愿吧?』

  『不,我们只是想用招灵仪式请海神现身,跟他作笔交易,可惜一直没成功。』

  跟死亡海神作交易?这帮灵异社的家伙还真没什么不敢做的,照楚歌所说,宋涧和邓妍是活祭对象的话,他们的死该早在安排之中……不,如果是事前安排好的,陈昱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们,邮轮上这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到有人失踪,也许,他们的死在预料之外,陈昱和楚正南真正想杀的其实另有其人。

  寒冷在一点点侵袭张玄的身躯,让他打消了深思的念头,在冷藏室里学侦探玩推理,可能还没等他捉到凶手,就先变成速冻人干了。这么久也不见招财猫来,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所以,还是自己想办法逃命才是正道。

  张玄摸摸口袋,很郁闷的发现灵符都被搜走了,枪当然更不用说,更可恶的是连零钱都没放过,心疼得他把陈昱和楚正南祖上完美无缺的问候了一遍。

  挪动一下身子,颈下传来细碎响声,是霍离给他的口笛御守,挂在衣领下没被发现,他忙把金笛叼在口里,用力吹起来。

  口笛只有一寸长,不过声音出奇响亮,虽然明白有人来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比干等好吧。

  很意外,哨子没吹多久,张玄就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很快门被打开,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他忙扯着嗓子喊:「救命!」

  那人拍拍棺盖,摸到木棺的锁扣,打开,棺盖在吱吱的沉闷声中被推到一侧,一只手探进来摩挲着抓住张玄的胳膊。

  奇异药味随之传来,张玄被熏得打了个喷嚏,药味下是冰冷的死气,还有腥浓血味,那只手从他的胳膊慢慢移上脖颈,然后猛力掐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张玄已一个翻身,从木棺里翻了出来,挣扎爬起,手触到墙壁上的开关,把灯按开了。

  眼瞳在炽光下有一瞬间的紧缩,还没等张玄看清房间里的状况,就听冷风从身后袭来,好在他躲得及时,拳头擦着他耳边击到了墙上,他回过头……

  「呀!」

  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鬼脸跟他的脸相距仅一公分,和双死气瞳孔深情对视,即便是一流天师也禁受不住这么强烈的视觉震撼。张玄忙向后撤,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是个半百老人,鼻子和嗓眼都插着透明细管,血红液体斑驳地黏在肌肤上,眼球沾满浓浊液体,遮住了已散光的瞳孔,从并不太僵硬的身躯来看,这人应该才死没多久,而且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活跳尸。

  他怎么这么倒楣啊,人家海难片里吹小哨子就能召唤到救援,他怎么召唤出个僵尸来?果然相信那只笨蛋小狐狸的他才是天下第一的笨蛋!

  尸体动作很快,瞬间又扑过来猛掐张玄的脖子,身上没道符,张玄匆忙口念咒诀,弹在他眉心正中,虚弱之下咒语没充分发挥其作用,僵尸只是微微一晃,张玄跟着又补上一脚,灵力加武力,将他踢了个仰面朝天。

  危机暂时解除,张玄转回眼神,见身旁还有个木棺,忙奔过去掀棺盖,问:「楚歌,你还好吧?」

  「嗯……」楚歌声音更哑,勉强发出个单音节。

  棺盖扣得很紧,张玄气力不足,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掀开一条缝,那僵尸又冲了过来,张玄忙着躲避,棺盖又合上了,他气得挥拳冲僵尸面门上狠狠来了一记,正想再接再厉,胳膊突然一紧,有人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力气奇大,轻易将他抱离了地面,跟着对面有人扑过来,居然是邓妍,龇着牙,白森森的牙齿朝他颈部咬下。

  张玄忙口念天罡咒,挥指诀将她逼开,同时另一只手手肘后撞,性命攸关,他拚了全力,将对方撞得松开了手,自己也因用力过猛,一跟头扑倒在地。

  才刚倒地,老僵尸就扑了过来,张玄慌忙就势滚到一边,这才看清抓自己的是宋涧,他和邓妍的尸身被暂留在这里,用布盖住,刚才张玄没注意到。他现在即使是脑筋急转弯的N次方,也猜不透这三人怎么会死而复生,还两眼恶狠狠地看着他,慢慢逼近。

  楚歌还困在木棺里,他体质不如张玄,无法自力逃脱,又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断敲打棺壁询问,可惜张玄此刻根本没闲暇回应。

  对一个法力暂时失灵的道者来说,最恐怖的事不是遇到僵尸,而是同时遇到三个僵尸!

  这是张玄现在唯一的感叹,看着三个怪物不断逼近,他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因为冷藏室暂作殓尸房使用,温度调得很低,房间也很空荡,门在对面,不过被僵尸们挡住了。

  自己以一敌三,胜算不大,还是先去搬救兵,楚歌在木棺里,僵尸们伤害不了他。

  主意打定,张玄忙做了个大极云手,声东击西,把他们的目光引到别处后,立刻向门口冲去,老僵尸上前阻拦,被他一脚踹开,宋涧随即吼叫着扑来,张玄气力没完全复原,行动滞缓,衣袖被宋涧撕开,尖锐指甲划过,在他胳膊上留下数道指痕。

  「该死!」伤处没有痛感,只有些麻木,希望不会倒楣的中尸毒。

  紧急关头,张玄赶忙双手同捏指诀,不过此刻他道力不足,僵尸们只是呆了呆,随即又凶恶扑上。张玄架住宋涧的拳头,却冷不防被邓妍一脚踢在心口,飞撞在后面墙壁上,跟着又弹到地上。

  靠,这几个家伙打鸡血了,大白天这么精神。

  这脚踢得狠厉,张玄觉得全身骨头都痛散了,眼见他们又冲过来,慌忙翻身滚开,好在房门就在咫尺,爬起来,几下拧动后,终于打开了沉重铁门,以迅雷之势冲出去,将张牙舞爪的三个怪物及时挡在了门后。

  张玄锁上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嘶叫声,他轻呼了口气,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顺利逃出来了。

  外间是个储藏室,只亮了盏备用小灯,张玄走到门口,刚推开门,就听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

  「咦,你怎么在这里?」来人看到张玄,很惊奇地问。

  「是你?」张玄也一愣,随即将他拉进储藏室,嘶哑的声音道:「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张玄侧过身,飞快按动数字键,那是聂行风的手机号码,可是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拜托,快接!

  

  「喂……」

  手机终于接通了,张玄正要说话,忽听耳旁冷风传来,头部被东西重重敲下,眼前一阵迷蒙。他转过头,看到对方手里紧握的铁棒又用力挥来,浓稠液体从额前流下,蒙住了他的视线,随即额上又是一阵剧痛,铁棒再次挥落,他摇晃着栽倒在地,手机也跌了出去。

  「喂!喂!」

  聂行风急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张玄很想回应他,张张嘴,却发现有心无力,气力随着血的流失慢慢流走,连躲避对方攻击的挣扎都做不到。

  铁棒一下下挥落,他似乎听到自己头骨碎裂的声响,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浓浓液体无声流出,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

  冷眼看着张玄从最开始的挣扎到陷入沉寂,眼神渐渐呆滞,那人放弃了击打游戏,走过去将手机捡起来,手机早已断线,他看了看,冷静地放回口袋。

  「你不该再活着!」明知张玄已无法听到,他还是说道。

  目光转向冷藏室,里面很安静,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僵立在房里的三只怪物,他想了想,过去将门上的锁挑开,然后转身走出去,在经过张玄时,手中铁棒扔到了他身旁,铁棒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发出空寂回音。

  「就让你成为他们的晚餐吧,这是你的荣幸!」

  别走……

  重重的关门声在耳边回荡,惊醒张玄最后一丝意念,挣脱过死亡的呼唤,他吃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溢满一地的鲜血,腥浓气味将他死死裹拢。

  并不觉得痛,似乎冰冷地面麻木了那份痛感,静静躺在那里,他只感到一种极度深寒的冷,跟木棺的冷不同,是生命走到尽头,死亡来袭的冰冷。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不,不是,没人可以杀得死他,即便是天神……

  思绪在一点点沉淀,视线变得模糊,身体动不了,只听到耳边一阵窸窣蹭动声,僵尸们慢慢挪到了他面前,看着他,呆滞眼神中爆出啃噬猎物前的戾光,然后手抬起,一起向他胸前狠狠抓落……

  「喂!」手机在聂行风的话声中断了线。

  「是谁啊?」霍离在旁边问。

  聂行风摇摇头,是个不熟悉的号码,他试着打回去,却是无法接通的电子音。

  他们在楚正南的房里,而房间的主人此刻就直挺挺躺在他们面前,血从胸前流下,染红了地面。发现凶杀现场的是冯晴晴,她路过时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了血迹,吓得不轻,现在还躲在大家后面不敢露头。杜医生帮魏正义检查死者的伤口,神经大条的摄影师江笙也不甘寂寞,拿着相机在旁边左一张右一张的拍着。

  聂行风赶来时白先凯父子和几个服务生都已经在现场了,灵异社的学生们也在,还有那个华发老者,立在门口淡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连中两枪,左臂的是擦伤,致命的是心口那一枪。」魏正义说。

  杜医生急忙问:「会不会是逃犯做的?」

  之前魏正义向陈昱说明自己身分时杜医生也在场,所以知道逃犯的事,不过其他人不了解情况,江笙奇道:「什么逃犯?」

  「他指的是凶手,船上太危险,我们要尽快返航。」魏正义一语带过,转头看聂行风。

  还以为这次公费旅游是赚到了,没想到会倒楣的碰到这种诡异事件,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奇死亡,师父也失踪了,不管这些是不是逃犯干的,船上乘客的处境都很危险,所以现在首要该做的是立即返航。

  「杀楚正南的也许是他熟悉的人。」聂行风淡淡说。

  楚正南的表情很平静,说明他对下手的人没有防备,想起爷爷说的那番话,他觉得陈昱和白家父子都很值得怀疑。

  「那个……」轻柔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萧雨,她刚听到消息,匆匆赶过来。

  白皙怕她看到凶杀现场又受刺激,忙走过去拦住她,小声问:「我不是让你在房里好好休息吗?」自从萧雨被恐吓后,她就一直处于惊恐状态,所以白皙让护士小姐陪她,谁知她会过来。

  萧雨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说:「我刚才有看到陈船长很慌张的从楚叔叔的房间出去……」

  聂行风注意到萧雨在说这话时,白先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白皙忙问:「你没看错?」

  「我跟向先生一起看到的,应该没有看错人。」萧雨指指站在她身旁的向文。

  向文只是个服务生,不过萧雨很客气的称呼他先生。她说在房里觉得很闷,所以跑出来看海,碰巧向文也在,两人就聊了一会儿,当看到陈昱从楚正南的房间出来时,她并未在意,不过现在楚正南出了事,再联想到当时陈昱慌张的样子,她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魏正义问向文,「你确定是陈昱?」

  「我视力很好,先生。」

  向文很有礼貌的微一躬身,墨瞳辉亮,让聂行风愈发觉得他面熟,那感觉就在脑子里打转,却偏偏想不起来。

  「咦?」霍离突然发出轻唤。

  小白从他怀里跳下,冲进床底,用爪子将一柄匕首踢了出来,示意大家看。

  魏正义上前捡起,刃棱上沾着斑驳血迹,隐隐透着腥气,匕首宽度跟宋涧和邓妍身上的伤口很吻合,他恍然大悟:「原来宋涧他们是楚正南杀的,现在他的同伙怕事情败露,又杀他灭口。」

  聂行风看向白家父子,很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涉足这次的杀人事件,却突然发现站在门口的陆平脸色有些诡异,两人视线对上,陆平立刻别开了目光。

  杜医生不太赞同魏正义的看法,说:「可是楚先生跟那两人根本不认识,为什么要杀他们?」

  「先去找陈昱,他会给我们答案!」魏正义的判断力一向是一根筋通到底,越想越觉得陈昱就是逃犯,让两名保全人员负责留守现场,自己一马当先冲出去。

  聂行风跟在后面,出去时发现那个华发老者已经不见了。

  

    【第七章】

  

  一行人随魏正义奔到船长室,房门锁着,魏正义向杜医生要钥匙,杜医生耸耸肩,「这里的钥匙应该只有船长才有。」

  没钥匙,魏正义直接武力解决,抬脚几下踹开房门,冲进去,里面没人,桌上摆着一些航海日志等文件,魏正义随便翻了翻,日志里根本没有任何记录,他还不知道陈昱的真正身分,恨恨道:「这家伙怠工,果然有问题。」

  也许陈昱在驾驶舱,他既然想去死亡海域,当然要密切关注航行情况。

  聂行风正想着,就听外面传来白先凯的叫声,「陈船长,你去哪里了?」

  他忙奔出船长室,见陈昱从远处走来,看到他们,立刻停住脚步,一脸惊疑。

  「楚正南被杀了,他们说是你做的!」白先凯似乎很生气,问的时候不断激烈咳嗽,萧雨忙替他轻捶后背。

  「他死了?」陈昱吃惊地问。

  聂行风真有些佩服陈昱的演技了,冷声问:「张玄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陈昱刚说完,魏正义已冲上前,举枪对准他,喝道:「双手放脑后,不许动!」

  「我没有杀人!」

  「这些话留到去警局说吧。」

  魏正义持枪瞄准,并小心走过去,准备铐陈昱手腕,谁知陈昱突然反手架住,跟着飞脚踢向他面门,趁他躲避时转身就跑。

  没想到陈昱会功夫,魏正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紧追过去,不料陈昱奔跑中顺手扯过一名迎面过来的女乘客,拖到自己面前,扣住她喉咙,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她脑侧,大喊:「站住,否则我杀了她!」

  那是张玄的枪,陈昱把他弄昏后,就夺了他的枪以备不测,见识过陈昱的狠厉,魏正义不敢硬逼,刹住脚步,道:「有话好好说,先放了她!」

  陈昱没理他,拖着女人向后挪动,直挪到一道安全通路门口,猛地将她推开,趁机冲进门后通道,魏正义被女乘客阻住脚步,灵异社的两名男生却跟着追了上去。

  「回来!」聂行风叫道,陈昱有枪,他们又不熟悉邮轮内部构造,冒然追踪可能会遇到危险,可惜那两个学生根本不听,很快就跑远了。

  魏正义扶稳女乘客,问:「你怎么样?」

  女人似乎被吓傻了,表情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摇头,魏正义转身要去追,聂行风把他叫住了,又对冯晴晴说:「打电话让你同学马上回来。」

  他走到白先凯面前,问:「白先生,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那刚才为什么故意大声向陈昱示警?

  见白先凯装糊涂,聂行风没有点明,只说:「我知道你跟陈昱,还有楚正南乘船出海是有目的的,刚才我跟爷爷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二十年前,你们也曾一起去过死亡海域。」

  白先凯沉默了,握轮椅的手轻微发颤,聂行风冷眼看他,只听他低声问:「那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那份契约究竟写了些什么?」

  见聂行风不语,白先凯笑了,揶揄道:「他没说对吧?他当然不会对你说,不过聂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也许早想到了,哦对了,我听说当年你父母是出车祸猝死……」

  「住嘴!」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聂行风大吼。白先凯点破了他心中的恐惧,隐隐猜到他们三家带家人出游的目的,却又不敢多加深思。

  白先凯没再说下去,只是不住冷笑,萧雨搞不清状况,小声问白皙,白皙支吾不语,见白先凯还笑个不停,忙道:「爸,别笑了,我们回去吧。」

  「他好像不是笑,是在抽搐……」霍离在旁边小声说。

  白先凯表情很古怪,嘴角不断上下抽动,因呼吸吃力而拚命喘息着,白皙慌忙拿出药,萧雨把挂在轮椅上的水壶打开,和爸爸一起帮忙把药给他服下去。

  「聂先生,我父亲心脏不好,请你适可而止!」

  等白先凯略见平静,白皙推他离开,萧雨看看聂行风,犹豫了一下,转身要跟上,聂行风小声说:「小心。」

  萧雨皱了下眉,似乎没明白,想要再问,白皙已在前面叫她,她忙对聂行风说:「我回头找你。」

  看着他们走远,魏正义问聂行风,「你怀疑他们父子?」

  「我不肯定,你能不能让保全人员监视他们?」

  魏正义看杜医生,杜医生耸耸肩,「我只是随行医生,调遣保全人员的权力属于船长,如果船长有事,可以找大副二副。」

  「先去驾驶舱。」

  「行风哥哥。」冯晴晴叫住聂行风,说:「我同学说人追丢了,他们马上回来。」

  聂行风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问:「程可心和赵小薇呢?」

  那两个灵异社的女生刚才还跟他们在一起,可是现在却不见了。

  「咦,是啊,她们去哪里了?」被聂行风问到,冯晴晴左右张望。

  向文说:「也许她们没跟过来,那边有陆平和其他服务生,不会有事的。」

  大家奔去驾驶舱,沿路遇到不少乘客,却个个表情木讷,没人对他们的仓促奔跑表示吃惊,魏正义忍不住问聂行风,「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奇怪?」

  聂行风点头,其实在楚正南出事时他就发现乘客们不妥了,跟上两次不同,没人围观议论,既使有人经过楚正南的房间,也只是漠不关心的一瞥,就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被人用枪指着头,却没什么反应,那不是镇定,而是呆滞,像没有思想的牵线木偶,希望舵手们别变成这样。

  聂行风的希望落空了,驾驶舱的情况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大家对他们的进入不闻不问,大副面无表情的下舵令,舵手木然转舵,聂行风看不懂那些仪器装置,但看到前进坐标显示部分警戒红灯不断闪烁,也知道不好。

  「该死,电台信号收不到,雷达系统好像也故障了。」魏正义在驾驶舱来回看了一遍,惊怒交集地说。

  冯晴晴吓了一跳,「雷达故障?那就是说这艘船随时可能触礁?行风哥哥,你会不会开啊?」

  聂行风苦笑,他这辈子只玩过飙车,乘坐邮轮都没几次,更别说开。

  「我就说处女航会出事吧。」小白小声咕哝,霍离吓得忙按着它脑袋将它按回背包里。

  「喂,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马上出去!」

  门口传来叫喝,进来的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杜医生忙说:「是二副,他好像没事。」

  「你去了哪里?这里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被聂行风的气势镇住了,二副愣了愣道:「交接班啊,我负责晚间航运。」

  「所有航标都出了问题,你看能不能修好?」生死攸关,杜医生最初的儒雅早收拾得干干净净,冲上前大吼。

  「这不是预定航线,怎么会这样子!」

  当看到大副和水手们个个动作呆滞,驾驶台上的显示仪完全混乱时,二副失声大叫,一把将舵手推开,手忙脚乱的调舵位,并将车钟摇到后退一,叫:「快跟总部联系,请求指示。」

  「通信仪坏掉了。」向文轻声提醒。

  聂行风看了向文一眼,他比杜医生镇定多了,语气里透着满不在乎,不知是还没认清目前面临的惊险情势,还是根本就没把这场灾难放在心上。

  「机舱那边可能也出事了……」得不到轮机员回复,船速照旧,二副看出情况的严峻,额上开始冒汗。

  还好邮轮的无极变速车钟自动启动,很快从机舱主机系统那边传来实施信号的回应,船速开始放慢,二副跟船多年,经验丰富,一番调整后总算暂时控制了邮轮舵向,力图将邮轮转入正确航道。

  「可以掉头返航吗?我怀疑乘客是受了这里的磁场影响,才会变得呆傻。」聂行风不懂驾驶,说了句外行话。

  「附近海域过窄,可能会有暗礁群,轮机舱那边又没人操纵,只靠驾驶台很难在这里转航,只能先导回正确航线。」二副看着前方导向萤幕,一脸紧张,「萤幕也出了问题,希望它能撑到船驶进主航道。」

  邮轮的轮机控制由电脑自动操纵,但仅限于规定的航线海域,现在在只有二副一人的情况下,任何轻微失误都可能酿成严重后果。

  「我们能帮你什么?」

  二副想了想,苦笑:「如果你能找到清醒的船员,我会很感激。」

  聂行风点点头,转头见江笙还在卡嚓卡嚓拍个不停,忙道:「别拍了,马上去看看船上还有多少乘客是清醒的,把大家集中在一起。」

  拍照是江笙的生命,他明显不想停下,不过还没等他反驳,船身突然一阵剧烈晃动,驾驶台随即传来激烈鸣声,好一阵才停止。

  「是不是触礁了?」冯晴晴心惊胆颤地问。

  「不是,是起风了。」二副极力稳住舵,盯着外面沧漠海面,天空阴沉灰暗,是暴雨来袭的前兆,他自嘲道:「海啸加暗礁,你们很荣幸见识到这么壮观的场面。」

  说话间乌云飞快压低,转眼雨点便箭般射下,急打着船窗,瞬间汇成一片模糊雨帘,天阴如日暮,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卷,扑打船身,发出挑衅的叫嚣声。

  想起上次船摇晃时张玄难受的模样,聂行风心一阵慌乱,比起海啸暗礁,他更担心张玄的处境,问冯晴晴,「到底怎样才能找到周林林?」

  「我真的不知道。」

  相同的答案让聂行风很无力,索性不再多问,转身奔出去,霍离连忙跟上,问:「聂大哥,你去哪里?」

  「去找张玄。」聂行风走了两步又停下,对霍离道:「你去帮巍正义吧,如果遇到陆平,带他到驾驶舱来。」

  「噢。」

  大家分头行动,聂行风和冯晴晴一组,两人在楼层转了一圈,只碰到几个神智清醒的人,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聂行风也无法详细解释,只说邮轮遇到了风浪,为安全起见,全部聚到一楼的西餐厅里,如果有紧急情况发生,也便于营救。

  「我们要不要通知白家的人?」风浪愈加强猛,邮轮晃动得很厉害,冯晴晴抓住走廊旁的扶手,问聂行风。

  「放心,白先凯是只老狐狸,他知道该怎么应付。」看白家父子的表情,他们一定知道内情,聂行风没担心他们,反倒觉得萧雨处境堪忧,再想到张玄,一颗心又沉了下来。

  他能自由穿梭空间的本领在这里似乎毫无用处,甚至连灵感都归零了,张玄没说错,这里很邪恶,力量强大到可以控制他们的异能。

  两人来到上甲板,聂行风突然看到阴霾雨雾中陆平从对面走来,灵异社的女生们没有跟他在一起,看到聂行风,陸平慌忙转身就跑。

  「等等!」

  甲板被雨打得湿滑,陆平踉跄着跑出不远,就被聂行风追上了,问:「刚才在楚正南房间时,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你说什么?」陆平惊慌反问,他全身被雨打得尽湿,不断发着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惊吓所致。

  「还有,程可心和赵小薇去哪儿了?」冯晴晴跟着追问。

  「她们都变成了木头人,我想找人救援。」

  「没人会来救我们,在这里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聂行风冷冷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我……」陆平做服务生没多久,头次碰到人祸加天灾,早慌了手脚,嗫嚅道:「我看到楚正南捂着胳膊回房……」

   砰!

   尖锐枪响划破拍浪惊涛,陆平应声仰面栽倒,甲板湿滑,他的头撞在旁边长椅上,晕了过去。

   聂行风忙拉冯晴晴避到椅后,暗霾中隐约看到前方有人影晃动,他对冯晴晴道:「你躲在这里别动。」

   被发现行踪,那人飞快逃离,聂行风追上,将他横路堵住,抬拳便击,男人匆忙招架,拳脚来往中大叫:「是误会,快住手!」

   「我没看错,是你,左天!」

  左天阻住聂行风挥来的拳脚,却未进攻,只苦笑道:「你误会了,不是我开的枪。」

   「行风哥哥,你快来!」

   听到冯晴晴的叫声,左天先跑过去,聂行风跟上,见陆平满头是血,昏迷不醒,子弹只擦伤他胳膊,不过他跌倒时撞到了头部,反而是头上的伤比较严重。

   「带他回驾驶舱。」聂行风又看了一眼左天,「你也一起去!」

   左天耸耸肩,算是听从了聂行风的安排,和他一起把人扶回驾驶舱,杜医生正在给二副帮忙,看到满脸是血的陆平,吓了一跳,忙带他们去医务室,医务室离驾驶舱不远,不过护士小姐都变呆滞了,杜医生只能自己动手给陸平包扎。

   「在底舱跟魏正义打斗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聂行风在旁边问左天。当时他虽然没跟左天直接交手,不过黑暗中听拳脚风声跟刚才他们对打很像,而且左天身上有枪,更值得怀疑。

   「刚才不是我开的枪,以我的枪法,打中的应该是他的头,而非胳膊。」

   左天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聂行风接过去扫了一眼。

   左天侦探社,私家侦探。

   难怪左天不愿照相,原来是职业病作祟,聂行风对他的话信了几分,问:「你是私家侦探,那为什么要冒充保险推销员?」

   「有人雇用我。」

   雇主说陈昱等人会在航行中用活人作祭,让他搜集证据,说实话,他出航前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很快就发现雇主没说错。陈昱等人行动诡异,而且不断有人离奇死亡,后来他在寻找线索时发现了储备舱里的垂危病人,却被魏正义拦住,为避免节外生枝,他才故意开枪示警。

   「雇主是谁?」

   左天耸耸肩,「很抱歉,我不知道,我们都是电话联系,我从没见过他。」

   「那昨晚你帮张玄解围也是……」

   「对,是他让我那么做的。」左天接到了雇主的电话,所以才会帮忙。

  原来邮轮上有了解真相的人,聂行风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魏正义收到的有关逃犯的线报根本就是个谎言,有人故意让警察上船,好揭穿陈昱他们的真面目。

  陆平胳膊上的枪伤是从背后射来,从伤口角度和当时左天站的位置来看,应该不是他开的枪,不过因为天黑雨急,他忽略了躲在暗处的真正凶手,凶手那么急着杀陆平,可见他一定看到了一些重要景象,会是什么呢?

   半小时后,魏正义打来电话,说已经把清醒的人都集中在餐厅里,只有十几个人,他还要负责引领那些失去神智徘徊在外面的人,霍离也说正在跟小白努力寻找张玄,让聂行风别担心。

   通完电话,聂行风看看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陆平,杜医生说他磕到了后脑,短时间内很难醒转过来,邮轮上没有精密医疗器材,他只能尽量稳住陆平的伤势。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滚滚轰雷声敲打着聂行风的心,心不断随惊雷扑跳,让他觉得自己就跟这艘邮轮一样走到了绝境。他知道白先凯知道内情,可是抓不到他的把柄,无法胁迫他讲出实情,更无法对一个坐轮椅的孱弱老人动手,好不容易找到了陆平,他又受伤昏迷。

   楚歌失了踪,周林林也消失了,然后是张玄,凶手为什么可以神通广大到事事走在他们前面?

   聂行风很烦躁,平时的通灵感应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捕捉不到张玄的信息,这种感觉很糟糕,明明知道张玄是不死之身,却仍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

   他回到驾驶舱,大副和水手们都瘫倒在地,只有二副一人在紧张驾驶,江笙也回来了,在二副的指挥下做些应急调试。

   「怎么样?」

   「暂时没有大波动,希望可以顺利驶过这片狭窄海道,只要过了暗礁区,转入正确航道,就没大问题了。」

   「大家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补充一下热量。」

   冯晴晴和左天也跟了过来,把之前霍离给自己的巧克力分给大家。聂行风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对小白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海水在暴雨下翻滚,卷起惊涛拍岸般的震响,聂行风嚼着巧克力,突然隐约听到浪声中夹杂着张玄的呼喊。

   「董事长……」

   他忙跑出去,唤声在雨中飘荡,引领他奔进狭长内舱,一路跑下舱梯,长廊尽处是个晦暗的空间,他刚冲进去,就看到一个黑影背对着自己,铁棒高高举起,在张玄头部狠命击打,他忙飞扑上前,却发现自己穿过了对方的身躯,眼前骤然一恍,再仔细看时,黑影已消失了,只有倒在血泊中的张玄,血色在无声中流淌堆积,瞬间染红冰冷地面。

   「张玄!」大叫声中,聂行风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有些刺亮,驾驶舱里除了专注掌舵的二副外,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看他,冯晴晴咂咂嘴,「行风哥哥,你站着都能睡着耶。」

   他睡着了?不,是张玄有危险,在求他救援!

   「左天,跟我来!」聂行风叫上左天,他有枪,可以帮上自己。

   左天莫名其妙的随聂行风跑进船舱轮机内部,见他顺螺旋梯不断奔下,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这个时候在甲板上比较安全吧?」

   「去救张玄!」

   刚才那段记忆很浅淡,但足够了,有股奇异力量在牵引他奔跑,穿过阴暗狭长的回廊,他看到了尽头那间房门,长廊里散发着呛人的腥气,是血的气味,聂行风双手不由自主地激烈颤抖起来。他嗅到了血气中夹藏的暴戾邪恶,邪气弥漫着整个回廊,一点点将他席卷,然后……狠噬。

   聂行风冲上前,飞脚踹开门,当看到房里的景象后,不由侧过头去,左天随之跟进,但立刻转过身,发出一连串的干呕。

   房间里飘荡着阴冷尸气,血红遍地,陈铎也在其中,不过只剩半截身子,他明显才死不久,血大半是从他身体上溅出来的,除他之外,地上还残留着其他一些肢体,聂行风按捺住心慌,上前找寻,不过很快发现残肢是宋涧和邓妍的。

   地上有根黝黑铁棍,聂行风弯下腰,手颤抖着将铁棍捡起,上面沾着大量血迹,铁的冰冷触感瞬间袭向他全身。

   很想说服自己张玄不会有事,他是不死之身,一定可以转危为安,可是,心还是慌乱悸跳着,有种坠入地狱的冷意在侵噬他。

   「有没有搞错?这简直就是Braindead的片场。」左天在旁边呻吟道。作为私家侦探,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过这么血腥的画面还是头次见到,不由在心里一百二十个后悔跟聂行风过来。

   前面有道门,似乎有冷气从里面吹来,左天打了个寒颤,慢慢向前挪步,并掏出枪左右瞄准,预备万一有家伙跳出来,就一枪爆头,这是看僵尸片学到的经验,现在到了实践检验真理的时候了。

   砰砰!

   沉闷响声突然从里间传来,划破寂静空间,左天吓得本能踹开门,两人走进去,发现里面是间冷藏室,空地上摆了两个长木棺,一个呈倾倒状,响声是从另一个木棺里传出的。

   棺盖被扣住,聂行风正要打开,左天忙提醒注意:「别开,地球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有僵尸突然蹦出来咬人!」

   「是张玄!」

   棺里传来低微呻吟声,聂行风哪有心思听左天谈论僵尸心得,打开扣销,将棺盖掀开了。

   躺在木棺里的不是张玄,而是冻得全身发抖的楚歌,听到有人叫他,楚歌下意识的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他被困在冷藏室的时间太久,全身僵硬,连自力坐起的力量都没有。

   两人合力把楚歌扶出来,搀扶到外面走廊上,聂行风褪下外衣给他披上,问:「你有没有看到张玄?」

   「有……开始我们被关在一起,后来……」

   楚歌牙关不断打颤,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把他们被困在木棺里的事说了。张玄没来得及帮他把棺盖打开,他只听到张玄逃出去,门关上了,他好像在跟谁说话,然后不久门又被打开……

   「然后呢?张玄怎么样?」聂行风急忙问。梦魇中那个黑影只是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但他肯定不是陈昱或白皙,因为张玄对他没有防范,应该是个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是谁!?

  「我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清醒过来,就听到你们的说话声……」楚歌很无奈地说,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是记忆却随昏迷一起消失无踪。

  「你扶他去杜医生那里。」看楚歌这样子,聂行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对左天说。

  「你呢?」

  「我去找张玄。」

  「这么大的邮轮你怎么找?你在底舱,如果万一沉船,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左天很讶异地看聂行风,就像在看外星怪物。

  「我的字典里没有逃这个字!」

  聂行风转身走开,这里除了冷戾阴气外,还有属于张玄的气息,也许他可以透过这丝微薄气息寻到对方的踪迹,这是最后的机会,找不到张玄,他无处可逃。

  

  【第八章】

  

  滔天浪声在沉静空间回荡,震响着耳膜,久违的金眸随碧涛隐现,发丝飞扬,点缀着属于大海的深邃釉蓝,绚烂得迷惑了他的视线。

  「主人,主人……」

  丝丝断断的唤声,轻柔得像情人在耳边的低声呢喃,张玄心房剧跳,猛地睁开眼睛,转头四下茫然张望,发现自己正靠着墙蜷缩在地上,回廊深长幽静,泛着惨淡的亮。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几个僵尸怪物呢?

  张玄扶墙摇晃着站起身,头很晕眩,他下意识地抬手摸摸头,手指很干净,半丝血迹都没有。

  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死。

  张玄嘿嘿笑起来,他就说嘛,自己天生行运,身边又有招财猫保驾护航,怎么可能有事?凶手,对,他得赶紧去告诉招财猫关于凶手的事……

  前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张玄抬起头,冤家路窄,来人竟是陈昱,陈昱也看到了他,一怔之下,立刻飞奔过来,揪住他头发,恶狠狠地道:「该死的,我一直在找你,原来你藏在这里!」

  「喂,你不觉得现在这种行为很不体面吗?」张玄刚醒过来,全身乏力,挣脱不开,索性放弃反抗,懒懒问道。

  「老子还有更不体面的事要做!」

  陈昱说着话,又一拳头击过来,铁拳狠狠打在张玄小腹上,他痛得弯腰靠在了墙上。

  靠,不死不代表他不会痛,偏偏现在没力气还手,为了减免皮肉之痛,他忙叫道:「停停停,有话好好说……」

  「老头子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头子?张玄还没明白过来,头发已被陈昱扯住,狠狠往墙上掼。

  「万华是我们陈家的,没人能夺走!你们害死了老头子,你们也别想活!」

  「谁是老头子?」被狠撞了几下,张玄头晕得更厉害,竭力挣扎着问道。

  好吧,他知道跟歇斯底里的人无理可说,可也得让自己受的伤害有些价值吧。

  「就是那个插药管的老头,他是我父亲!」

  私自调转航线,进入死亡海域的行径被发现,陈昱只能将祭祀仪式提前,他刚才跑回来找父亲,准备施行活祭法术,却惊恐地发现他已经死亡,而且死得惨不忍睹,张玄也不知去向。陈昱没空理会被关在木棺里的楚歌,立刻转去寻找张玄,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连家人的命都赔上了,现在家业财富就在唾手可得时消失殆尽,让他如何能不疯狂。

  「我们本来计划是让聂睿庭来的,好逼聂翼那老狐狸吐出真相,为什么你们要来?还千方百计阻止我们求财!」

  陈昱怒喝中拳脚不停,张玄无力回击,只能任由他暴打,喘息道:「你用活人做祭,还是自己家人,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哈哈,别跟我说报应这玩意儿!当年老头子用我大哥祭神,不是也快活过了二十年吗?跟我来!」

  陈昱拖着张玄向前走,张玄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祭海!」

  张玄和陈昱现在在邮轮最底层,除他们之外再没别人,陈昱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张玄,既然他毁了自己的一切,那就把他作为祭品供奉给海神吧!船已驶进死亡海域,他绝不会放弃,白家和楚家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他得靠自己,哪怕是让邮轮上所有人一起来做陪葬。

  陈昱抓住张玄沿紧急通路向上走,邮轮颠簸得很厉害,人在底舱,感觉更明显。走到一半时,张玄趁陈昱不注意,突然向他猛撞,陈昱稳不住重心,从螺旋梯上摔了下去,张玄趁机向上急奔,只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惨呼,跟着是扣动扳机的声响。

  子弹打在前方的楼梯栏杆上,激起一连串亮花,张玄忙闪身躲避,仓促间被阶梯绊倒,陈昱冲了上来,揪住他头发向扶梯上猛撞,骂道:「想杀老子,你还嫩了些!」

  刚才张玄出其不意攻击,陈昱要不是练过功夫,在跌落时及时抓住了扶梯,只怕早一头栽到楼梯底层,一命呜呼了。即便如此,头还是撞在楼梯棱角处,额头划了道深口,鲜血迸流,染红了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你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撞击中,冰冷语声从张玄口中吐出,他抬起头,冷冷盯住陈昱,一瞬间,陈昱恍惚看到对方眼中一闪即逝的金光,诡异而冷酷。

  他愣了一下,手竟不由自主松开了,但随即回过神,破口大骂:「好,看我们谁先死!」

  疯狂掩盖了额头磕破的疼痛,陈昱随便用袖子抹去流下的血,举枪顶住张玄的头,揪起他向前猛拖。枪口冰冷的触感在头侧蔓延,张玄没再反抗,任由陈昱拉着向上走,一直走到甲板上。

  外面阴翳如夜,海天由暴雨连成一片,灰暗云雾随雨翻卷,浪涛击打着船身,发出低沉咆哮,豪华邮轮在涛海中显得异常渺小,摇斜着在漩涡中挣扎,试图躲避海水对它的吞噬。

  后背被用力推动,张玄猛一踉跄,撞到了前方船舷上,他回过头,闪电划下,映亮他苍白面容。

  「跳下去!」陈昱不再靠近,只用枪对准张玄胸前,威逼冷喝。

  「你逼我跳海,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面对黝黑枪膛,张玄显得很淡定,冷眼看陈昱。跟自己相比,他似乎更狼狈,持枪的手在不断发颤,狠戾掩藏不住内心的恐惧,那只不过是困兽犹斗时的不甘。

  张玄唇角泛起玩味的笑,淡金辉芒在眸中闪烁,令湛蓝双瞳透出异常妖异的光彩,淡淡道:「你很快就会发现,计算千遍,到头来不过是一抹尘沙,半点儿都抓不住。」

  「住嘴!」

  根本没把陈昱的恐吓放在眼里,张玄依旧悠悠道:「没有祭品,海神不会跟你签订契约,你将失去所有,财富、女人,还有,生命……」

  「我说住嘴!」

  张玄道出了陈昱心中最恐惧的事,枪口一挺,就要扣动扳机,张玄却越过船舷,身子一翻,落入翻腾激涌的海中。陈昱冲到船舷前,探头向外看,但见海面漆黑如墨,已将他完全吞没。

  「便宜你了!」祭品死了,所以海神才会发狂,卷起这么大的风浪,现在他已经把肇事人祭海,海神一定会原谅他的过失。

  陈昱口中喃喃咕哝着,转身奔去驾驶舱。

  聂行风和左天还在机轮底舱,驾驶舱现在只有掌舵的二副和在旁边暂作副手的江笙,突然看到一个满脸血污的人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家伙,江笙吓得嗷的大叫一声,二副闻声转头,头侧已经被一支冰冷利器顶住。

  陈昱稍懂驾船,看航行控制器显示便知船已转航,他将海图掏出来,扔到二副面前,冷声喝道:「照这张图标航驶!」

  「不行啊,船长,这样很可能会触到暗礁……」看了一眼航海路线图,二副摇头否决,虽然被枪口顶着很恐怖,但照这路线航行更是死路一条。

  「他已经不是船长了,不用听他的!」江笙刚说完,就看到枪口立刻转向自己,忙捂住嘴避到一边。

  陈昱转回枪口,对二副道:「我去过那里,没有暗礁,照我的话去做,事后我不会亏待你。」

  「不,我不能拿船上几百条人命来冒险,哎哟……」

  陈昱扣动扳机,子弹擦着二副的小腿射出去,看着他痛得抱腿大叫,陈昱冷冷道:「照做!」

  不敢再违抗,二副乖乖转舵换航,现在他是这艘船上唯一能掌舵的人,如果他死了,天洋号最终的结局也是一样,还不如赌一下看看。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有暗礁的地方呢?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江笙在旁边战战兢兢发问。

  船在朝自己希望的方向航行,陈昱略微定下神,道:「不是死路,你有听说过浴火重生吗?我就是在寻求重生。」

  看看一脸血污狰狞的人,江笙很想说如果像他这种恶魔也能浴火重生的话,那老天算是瞎了眼了。不过再看看那支枪,江笙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侧过身,把口袋里的相机偷偷拿出来,准备拍下这段劫持现场,谁知眼神一转,忽然看到聂行风从门口慢慢挪进来,没防备,江笙差点儿把相机掉到地上。

  聂行风完全是凭直觉在寻找张玄,可惜却差了一步,在兜了个大圈后又从底舱转回。有关张玄的气息消失了,他只感应到暴雨中卷杂着强大的阴戾之气,在一点点将整艘邮轮包围。

  就在这时,他听到驾驶舱传来枪声,于是连忙赶过来,就看到陈昱正用枪威胁二副。

  生怕陈昱发现聂行风在悄声向他逼近,江笙连忙伸手指指前面玻璃,对陈昱道:「你看,那边好像有东西。」

  陈昱微皱眉头,突然转身扣响了扳机,他很精明,在江笙一瞬间的慌乱中看到了不妥,好在聂行风反应迅疾,在陈昱抬枪的同时避到了设备柜后,又一声枪响,铁柜面被射出一个大凹洞,陈昱大吼:「出来啊,你们聂家的人不是一直自诩很厉害吗?该死的,出来!」

  他抬枪还要再射,二副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向外反拧,趁他们纠缠,聂行风急忙冲过去……

  砰!

  枪响了,二副仰面重重跌倒,右肩下一片血红,与此同时,聂行风一拳打在了陈昱脸上,把他击飞出去。

  没时间跟陈昱争斗,聂行风随即奔到二副身旁,蹲下看他伤势,二副喘着气,眼神落在前方驾驶台上,叫:「舵,左满舵,快!」

  聂行风忙冲到舵前,陈昱也奔了过来,抬枪想扣扳机,却被江笙扑上撞到一边。

  总算做了次英雄,不过还没等江笙兴奋,就见陈昱的枪口转向自己,他吓得慌忙双手高举,「别开枪,有话好商量。」

  船身突如其来的剧烈颠荡阻止了陈昱的攻击,整艘邮轮被猛然卷起的飓风裹住,倾成三十度的斜角,滔天海浪扑向驾驶舱的玻璃,聂行风只觉前方一阵模糊,巨大冲力之下,他掌握不住舵盘,被甩了出去,江笙更倒霉,一个半旋飞出,头重重撞在壁上,晕了过去,手中相机也没能幸免,贴着地板滑到仪器装置的下方。

  陈昱的枪也脱手而出,他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冲到舵盘前向右猛力转舵,并将车钟摇到前进三,庞大船体随之猛然旋转,二副因惯力滚撞到墙壁旁,看到陈昱疯狂的脸孔,他叫道:「你疯了,这样会害死所有人……」

  聂行风冲过去,挥拳击向陈昱面门,跟着抢过舵盘,陈昱出手反击,厮打中舵盘无人驾驶,又一个猛烈风浪旋过,冲力将他们两个同时卷了出去。

  船身继续倾斜,并不断加速,像高速公路上刹车失灵的跑车,随时都有撞击爆炸的可能。聂行风着急非常,偏偏被陈昱拼死缠住,在剧烈摇晃的船上两人都使不出全力,只能靠灵活攻击相拼。

  搏斗中聂行风突然听到二副叫:「对,稳住舵,向左转,车钟后退一……」

  声音虚弱,却透着惊喜,他转过头,竟发现周林林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驾驶台,在二副的指令下稳住舵盘。

  「该死!」

  看到周林林转舵,陈昱爆出狂叫,眼神转到掉落在一旁的手枪,忙挣扎去拿,却被聂行风赶上,踢开了枪。他胸口却被陈昱趁机狠狠击了一拳,弯腰向后踉跄,两人在撕打中一齐摔向控制台,陈昱的手正好触到挂在旁边的设备检调仪,忙抄起回手抡了过去,长条仪器重重劈在聂行风肩上,他痛得倒在一边,陈昱跟着又向周林林头上砸去……

  砰!

  又一声枪声,陈昱手上的凶器落到了地上,他晃了晃,顺着聂行风的目光向自己胸前看去,那里一片殷红,子弹从他后背射入,贯穿了他的心脏。

  萧雨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拿着落在地上的那支枪,看到陈昱摔倒在地,血从他胸前大面积散出,她神情迷茫,呆愣了半天后突然惊叫一声,把枪又扔到了地上。

  「我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

  「不是你的错!」

  萧雨受惊不轻,聂行风忙安慰她,心里暗自庆幸她及时赶到,否则自己一个人还真难对付得了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说过要来找你的。」对聂行风的健忘萧雨似乎有些不高兴,随即眉露恐惧,道:「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跟爸爸都好像变成了植物人,跟船上好多人一样,我很害怕……」

  「帮我照顾他。」打断萧雨的话,聂行风把她拉到二副身旁时吩咐。

  二副因受伤加撞击,已经晕过去了,邮轮没有舵手,无异于自取灭亡,这个时候聂行风没心情听萧雨唠叨。

  萧雨掏出手帕帮二副按住伤口,周林林则全神贯注调行舵盘,见聂行风也走上驾驶台,他说:「对不起,我一直都想帮你,可是这里阴气磁场太强,阻碍了我的能力。」

  「没关系,刚才还好你及时出手。」见周林林掌舵的手法似乎很老练,聂行风挑了下眉。

  看出了他心中疑惑,周林林呵呵一笑,「我没跟你说过吧,我老爸是海员,舵令旗语我从小不会了。」

  聂行风笑了,「看来我们还是很幸运的。」

  「不,你有什么宗教信仰吗?」

  「没有,我只相信自己,为什么?」

  「因为……」

  周林林话音未落,数层海浪又暴卷而来,邮轮发出剧烈的轰响,歪斜成一个恐怖的角度,看到驾驶台上警报灯瞬间全部亮起,聂行风急问:「怎么回事?」

  「也许触礁了,海水很快就会灌入。」周林林目视阴霾海面,淡淡道:「如果你只信自己,就向你自己祈祷吧,因为我只会舵令旗语,舵盘还是头一次摸。」

  搞什么东东!

  聂行风额上三条粗粗黑线闪亮登场,他还以为转危为安了,没想到周林林只是半瓶醋。

  「我们需要请求救援,如果信号能安全发送的话。」

  「如果可以,二副早发电求救了。」聂行风苦笑。

  现在的天洋号就像是被封印在孤海里的小舟,与外界完全隔绝,在这种惊天风浪下,乘救生筏逃离的念头都不需要有,这里不靠近深海,而且这个季节也不该有这么大的风浪,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死亡海域,进了这里,要嘛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要嘛永远葬身冰冷的海底。

  又一阵剧烈颤动,周林林身体来回摇晃,无法全力控制舵盘,聂行风帮他一起勉强稳住,用力之下,受伤的左肩开始一阵阵突跳,刺激着他的痛感。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萧雨的惊叫,冷风传来,聂行风本能向旁侧身,黑亮的检调仪重重击在驾驶台上,当看到攻击他的居然是陈昱时,聂行风大吃一惊。

  他刚才没去查看陈昱的伤势,不过伤在左胸,即使不死也是重伤,根本不可能再有力量攻击他们。看到陈昱胸前还在不断汩汩涌出的鲜血,聂行风突然明白他是诈尸了,这里阴气极重,依陈昱那么深的执念,会诈尸一点儿都不奇怪。

  周林林也吃了一惊,忙道:「快把这家伙干掉!」

  聂行风躲避中摸到一个冰冷物体,来不及看是什么,顺手甩了过去,正中陈昱头部,却是个长颈手电筒,不过击打对陈昱半点儿损伤都没有,反被他趁机一拳擂到胸前,摔了出去。

  「照图转舵航行,否则我杀了你!」陈昱指着先前自己放在驾驶台上的那张海图发号施令。

  「醒醒吧,你已经死了,还去死亡海域做什么?」周林林没理会他的威胁,反问。

  「我不会死,我跟海神有契约,绝不会死!」

  陈昱揪住周林林的衣领把他摔了出去,又冲到聂行风面前,见聂行风危险,萧雨忙抄起仪器下的工具扳手,向陈昱砸去,却被他轻松架住,跟着甩手一巴掌把她掴了出去。

  聂行风刚站起身,冷不防被陈昱掐住喉咙,他力气突然大得惊人,血红眼珠瞪着,隐隐透来的死气让聂行风作呕,却又推不开他的遏制,被他掐离地面,凶残的摔到后面墙上,聂行风只觉体内有种五脏六腑错位的剧痛,一时间竟无力爬起。

  犀刃!犀刃!

  聂行风在心中拚命呼唤兵刃,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眼看陈昱又冲上来,衣服再次被揪住,血红手掌扬起,向他心口狠力插来。

  胸前剧痛在游走,聂行风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指尖刺入自己体肤,鲜血瞬时顺指尖流下,冰冷在渗透心扉,突然间背后一陈灼痛,有股强大气焰在背上窜流,他神智恍惚起来,眼前景物在空静中迅速回闪,依稀看到周林林冲过来救助,却被陈昱另一只手穿破胸腔,热血溅在地板上,诡异得猩红。

  「董事长!」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聂行风心头大震,张玄来了,他不能放任陈昱行凶,他得保护张玄,后背的气焰愈加灼烈,恍惚中依稀将犀刃握于掌心,他抬起手,挥了出去……

  

  「张玄!」大呼声中,聂行风神智回归过来。

  风浪似乎已停止了,驾驶舱里一片死寂,聂行风慢慢坐起,茫然看着满是血迹的房间,所有人都昏沉躺倒在地,邮轮在自动行进,眼神转回,熟悉的身影落入视线,是张玄,全身都湿透了,安静的靠在自己身侧。

  「张玄!」不顾张玄衣服尽湿,聂行风扯住他,将他抱进了怀里。

  「我还没死,拜托别叫这么大声。」好半天张玄才回过神,睁开眼,蓝眸定定看他,嘟嚷。

  「我以为你……我很怕……」摩挲着张玄的湿发,聂行风喃喃说。

  分离并不久,但对聂行风来说却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紧搂住张玄,感觉他的心跳,唯有这样他才可以安心地告诉自己,张玄此刻就在他身边。

  「靠你救我,我早轮回几世纪了……」

  张玄话没说完,就觉唇间一热,被聂行风俯身用力吻住,吻热烈而急切,掳住后便不肯放,似乎在确认他的存在感。

  「董事长,你好热情。」

  张玄低笑,聂行风也笑了,「只对你。」

  「啊!」

  煞风景的尖叫打断了正沉浸热吻中的两人,跟着是愉悦的口哨声,聂行风恋恋不舍的放开张玄,抬起头,见江笙和萧雨都醒了,看到他们接吻,萧雨脸色苍白,江笙一脸玩味。

  「我早看出你们很暧昧了,原来真是一对,咦,很安静啊,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真的结束了。」聂行风看看狼籍一片的驾驶舱,说。

  陈昱倒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四肢都分了家,头颅几乎被整齐切断,露着骇人的颈骨;其他人虽然有受伤,但都不是很重,大副等人也醒了,不过神智似乎还处于懵懂状态,二副尚在昏迷,周林林靠坐在墙边,聂行风想问他怎么样,却见他站起身,跑出去,说:「我去看看灵异社那帮家伙。」

  周林林没事,聂行风松了口气,猜想自己看到他被杀的那幕幻觉。

  萧雨似乎还没从血腥现场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捣住嘴巴发出尖叫,张玄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小姐,别叫了,先帮忙照顾一下这位先生。」

  他指指二副,萧雨说不出话,只愣愣点头。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船长他……」大副终于清醒过来,看到舱里的惨状,颤声发问。

  一言难尽,聂行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问:「你们应该更清楚吧?」

  大副等人的确曾被陈昱利诱兼威胁,不过并不知道他出海的真正目的,现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吩咐大家各司其职,掌舵运行。

  趁大家忙碌,聂行风问张玄,「你怎么全身都弄湿了?」

  「我被陈昱逼着跳海,能不湿吗?还好我聪明,又爬了上来,过来找你。」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很疯狂?」

  「有啊,而且还为了救我爆发小宇宙,将僵尸怪物杀掉,不过力气太大,把我都震晕了。」张玄笑盈盈回复完,跟着问:「怎么?你不记得了?」

  聂行风摇头。他杀陈昱的那段记忆一片空白,而且犀刃有那么残忍吗?把人五马分尸,虽然陈昱当时已经不算是人了,但如此血腥杀戳还是让聂行风很不舒服。

  「老天,这里出了什么事?」门口爆出一声吼,是魏正义和霍离赶过来了。

  张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现实跟电视里演的一样,都是事情解决完后警察才登场?」

  「因为电视就是根据现实拍摄的。」霍离火上浇油。

  魏正义轻轻拍了一下霍离的脑袋,又扫视驾驶舱,最后眼神落到陈昱尸体上。说:「邮轮颠簸得那么厉害,我要保护乘客,过不来嘛,不过看起来你们好像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啧啧,下手够狠的,希望不会被控告防卫过当。」

  杜医生已接到电话,过来帮二副包扎伤口,顺便告诉聂行风楚歌已恢复过来了,不过陆平还在昏迷中,左天和冯晴晴在照顾他。

  邮轮已驶出狭长海区,大副指挥水手们检查船舶设备器械,没发现有触礁损伤,故障仪器也已恢复正常,陈昱的尸身暂被收管在冷藏室,魏正义率保全人员处理现场,好在风暴刚结束,大部分乘客神智都没完全清醒,没人注意那血腥现场。

  

  【第九章】

  

  聂行风出了驾驶舱,前方晨曦微明,海面沉静无波,似乎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海难只存留在他的记忆中。

  「啊,我的照相机呢?你们谁看到了?」

  驾驶舱里传来江笙的叫喊,聂行风只当没听到,转头看张玄,旭日映在他脸颊上,泛着少许淡淡金辉,聂行风心头一热,上前拉住他的手,张玄转过头,两人相视而笑。

  「聂先生,这个……给你。」萧雨追出来,看到两人暧昧的动作,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把那支枪递给聂行风。

  张玄抢先接过来,道了声谢,萧雨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以微笑作了回复。

  回客房的路上张玄看了下弹匣,嘟嚷道:「我只用了一颗耶,剩下的都被陈昱打光光了,看来徒弟的报告有得写了。」

  枪还没握热,已被聂行风拿了过去,「别玩了,这是警枪,回头我要还给魏正义。」

  「都没子弹了,就让我再摸一会儿过过瘾嘛。」

  「你摸的应该是道符,那样的你比较帅。」

  回到客房,张玄先跑去冲澡,全身都湿透了,带着海水特有的气味,莲蓬头里的水落下,他看着面前蒙了一层薄雾的镜子,心神微微一恍。

  浴室门被推开,聂行风也走了进来,张玄转回眼神,冲他笑道:「想跟我一起洗鸳鸯浴?」

  聂行风没回答,只是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头贴靠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昨晚我离魂,看到有人一直用铁棒打你,我好想救你,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看不到张玄的表情,只感到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拍拍自己的手臂,笑着安慰:「原谅你这次,记得下次一定要及时来救我喔,帅哥。」

  聂行风把张玄扳过来,直视他,问:「告诉我,是谁伤的你?」张玄没事不等于他没受过伤,那个敢伤他的人,聂行风想自己绝不可以放过他。

  谁知张玄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从冷藏室跑出来,本来想叫人帮忙,可不知为什么就晕倒了,再醒来就被陈昱捉住,你不是看到有人打我吗?没看清他的长相?」

  凝视张玄如水蓝眸,聂行风只能沮丧的承认他可能是因为被重击而导致失去了那段记忆。

  「董事长你这么担心干什么?你知道我是不会死的,永远不会!」看到聂行风眼里流露出的紧张,张玄笑了,手绕过他的脖颈,向前轻带,吻住了他的双唇。

  「张玄……」

  张玄用吻封住了聂行风的话语,舌尖轻卷,揉蹭摩挲着他的舌,挑逗起他的感官,温水洒下,将两人温柔的裹卷在一起。

  「你不觉得恶战过后应该来场激情来解脱疲惫吗?」张玄微笑着说。

  软舌退出聂行风的口唇,顺他的下颌延续到耳边,卷起耳垂轻轻舔舐,话音在水雾中发出悦耳的磁性颤音,一点一点拨动他的心弦。

  「你身上伤口好多……」

  聂行风身上有不少外伤,都是跟陈昱搏斗留下的,以左肩伤口最重,泛着大面积瘀青。看到这些创伤,张玄皱了下眉,低头轻轻舔舐伤口,创处在软舌的挑逗下跳痛,热流随舌的游动瞬间蔓延全身。

  「你在挑逗我。」聂行风声音有些嘶哑,很少见张玄这么热情,他看着那双蓝眸,想解读他的目的,但仅存的一分思维在张玄的热情攻势下瞬间陷落了。

  张玄微微抬起眼帘,湛蓝眼瞳深层划过淡淡金辉,微笑道:「我挑逗一个人,也得看他值不值得我这样做!」

  磁性而魅惑的嗓音,釉蓝如古瓷般温柔的眼眸,抚摸着怀里的情人,聂行风觉得自己有种沉醉的错觉,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感觉。

  俯身含住张玄一侧乳珠,满意地听着他在自己的含吮下发出低微呻吟,手在他身躯间轻柔游走,摩挲他后背敏感地带,然后流线般滑到那暗秘深处,慢慢探索抽插。

  「嗯……」

  内壁突然被略带凉意的手指碰触,张玄忍不住轻唤出声,瞪了聂行风一眼,似乎在埋怨他的粗鲁,但溢满水光的蓝瞳把怨气自动转化为挑逗,让聂行风更加忍不住,抽出手,转而用胳膊架起他的腿,将欲望送了进去,张玄被他顶得贴在了浴室墙壁上。

  聂行风耸动着腰杆,带给张玄有节律的颤抖,同时手在他的分身上捋动,刺激着他脆弱地带,交合中两人重新吻住对方,宣泄激情的同时也在极力索求。清晨是男人最亢奋的时段,不一会儿两人就同时达到了高潮,跟以往一样,聂行风将热情全部注入张玄的体内后才退出来。

  张玄靠在墙壁上半阖双眸,脸颊透着热情过后的余韵红潮,肌肤在灯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想到从上船起他身体一直就不好,聂行风心里升起愧疚,将他搂进怀里,道:「对不起,刚才我太急躁了。」

  「还好啦,抱我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一休息就是一上午,直到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聂行风从梦中唤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听后才知道是爷爷聂翼。

  昨天电话断线后就再也接不通,聂翼知道出事了,信号正常后他就跟小离通了电话,了解了事件大致的来龙去脉,可聂行风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其实聂行风不是不接,而是睡得太沉,没听到。

  「我听说张玄上船后一直不舒服,他没事吧?」聂翼很喜欢张玄,先问起他。

  聂行风看看张玄,他也醒了,蓝眸辉亮,看起来很精神。

  见是聂翼的电话,张玄把手机抢过来,说:「谢谢爷爷关心,我没事了,你在澳洲玩得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别忘记多带礼物……」

  他声音略带嘶哑,透着欢情后固有的慵懒,聂行风吓得忙把手机抢回,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没事。」

  对面传来聂翼的冷笑:「看来不仅没事,还很快活呢,倒是我多虑了。」

  聂行风干笑两声,转了话题,「爷爷,昨天你说的契约是不是拿自己家人做祭品?」

  「是。」沉默了一下,聂翼作了回复:「我想当年他们应该是签了那份契约,因为金银岛一行后不久他们三家都有亲人亡故,陈家是陈铎的长子,白家是白晢的一个外室,而楚家是楚正南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聂翼似乎不愿提及此事,一语带过后交代了几句就要挂电话,聂行风忙叫住他,「爷爷!」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想说我们聂家的人不会那么笨的去跟魔鬼签契约,人定胜天,不是吗?」

  聂翼笑了,语气变得轻松,「臭小子,你明白就好。」

  挂了电话,张玄问:「什么契约?」

  聂行风把所谓的海神契约解释了一遍,心想自己昨天真是被鬼迷了,竟会怀疑爷爷也签了契约。父母过世是金融危机之后发生的事,根本与爷爷无关。

  张玄打电话叫了午餐,睡了一觉,他精神完全恢复了,聂行风在上网,看到堆满整张餐桌的餐点,不由皱起眉头,「你吃得了吗?身体刚好,别吃这种半生不熟的西餐。」

  「吃不了,不过过过眼瘾总是好的,我已经打电话叫小狐狸来了,让他们帮忙解决。」

  霍离和小白很快过来了,三人坐下开饭,见聂行风还在看电脑,张玄问:「你在查什么?」

  「随便看看,刚好看到一条奇怪的消息。」

  是半个月前楚正南妻子去世的讣告,死因是贫血晕眩导致失足坠楼,在活祭之前发生这种事,总让人觉得太过巧合。

  另外,聂行风还找到一些有关陈楚白三家的资料。正如聂翼所说,他们三家的生意没有被那场金融风暴席卷,而是诡异的不断攀高,被金融学家声称是商界奇迹,而且在同一时期他们都有家人去世,所以,二十年后,当生意再次败落,他们又一拍即合,一起丧心病狂的想继续跟海神定契,那三个木棺就是他们为亡者准备的墓地。

  这次楚正南选的是楚歌,白先凯选的是萧雨,他们都不是家族中的重要人物,而且以相亲的名义被邀请,即使出事,也没人怀疑,陈铎则是沉痼老人,他的死亡更不会引起外人注意。

  可是因为陈铎病情恶化,他们没时间先去找海神,只能籍邮轮出海的机会带陈铎一起去金银岛,还怕他半路死亡,用各种手段延续他生命,他那种半僵壮态应该是使用大剂量药类后产生的副作用。虽然陈铎算自作自受,但陈昱的做法还是让聂行风不寒而栗,他无法想像一个人竟会为了财富残忍得连自己的亲人都伤害。

  「这些人还真是丧心病狂啊。」

  霍离听完聂行风的叙述,适时地发表感叹,张玄嗤了一声,「只能说人类很愚蠢,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可是有免费的晚餐啊,江笙说今晚邮轮上有大型夜宴舞会,你们要不要参加?」

  大副已经把邮轮事故和陈昱的所作所为汇报给了公司,天洋号正在返航途中,为了公司声誉,万华集团已决定对这次的邮轮之旅提供全程免费服务。

  「要!」张玄对免费二字最没抵抗力了,连忙点头答应:「顺便去赌场碰碰运气,董事长最喜欢的,是不是?」

  霍离和小白同时转头看聂行风,后者很淡定地坐在那里,以沉默作了回应。

  

  晚宴上,大副代替船长,在致词中解释说邮轮某些配件在昨晚风暴中出现小故障,为安全起见,暂作返航等等,当听说全程免费后,旅客们大抵都没异议。二副和陆平还有一些在海啸中受伤的乘客已由救援直升机送往医院;白先凯因惊吓过度而神智呆滞,杜医生检查后说他精神不稳定,无法搭机,所以还是选择乘船返航。

  灵异社的学生们也参加了宴会,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很没精神,只有周林林在看到聂行风后,向他热情招手。

  聂行风正要过去打招呼,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只是以微笑作了回复,看着远处那帮年轻人,轻轻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希望他们能通过这件事成长起来,尤其是楚歌。」

  谁会相信为了财富亲人会对自己下手?楚正南的所为给这些学生们上了一场很深刻的社会教育课——生活不会永远美好,比起他们研究的那些灵异鬼怪来,人心也许更可怕。

  「唔。」感叹很冷场,张玄跑去选自己喜欢的餐点,把聂行风的话抛到了一边。

  「小离……」聂行风转过眼神,发现霍离带着小白跑去跟江笙学跳踢踏舞了,真不知是自己感情太丰富,还是这对兄弟神经太大条。

  悠扬乐曲响起,舞会开始了,一杯葡萄酒递到聂行风面前,是左天,他一身白西服,气度优雅,跟私家侦探的头衔完全挂不上钩。

  「怎么不去跳舞?」

  「我舞伴正在忙。」看着在远处细选美食的张玄,聂行风微笑,反问:「你好像也很悠闲,不急着去找你的雇主吗?」

  左天耸耸肩,「我没打算找他,反正事情已经解决,报酬他也付给我了。」

  他的任务是搜集陈楚白三家的犯罪资料,也搞到了不少情报,不过这三人中已有两人死亡,一人成了半个植物人,他想即使没有资料,雇主也应该很满意。

  「白小姐也来参加舞会了,看来那老爷子病情不是很重。」看到一身黑晚礼服出场的萧雨,左天笑道。

  萧雨似乎精心打扮过,晚礼服将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窈窈窕窕,长发盘起,多了些成熟女人的气韵,她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会儿,发现聂行风,微笑着向他走来。

  「小姐,你今晚真漂亮。」左天适时地恭维。

  「谢谢。」萧雨的注意力明显放在聂行风身上,对左天的搭讪只是礼貌性的回复,又问聂行风,「你的伤怎么样了?」

  「只是小伤,没关系。」其他伤口在张玄的吻抚下早已消失无踪,聂行风还是第一次见张玄以吻疗伤,老实说,那方法还真是挑逗。

  「你爷爷好些了吗?」

  「不是很好,我父亲在照顾他。」萧雨说得很平淡,她一直独住,跟白家人的感情并不深,白先凯的重病没对她有太大影响。

  她看着聂行风,脸上浮起微笑,略带羞涩地问:「聂先生,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抱歉,小姐,我已经有王子了。」

  聂行风把酒杯放到旁边桌上,彬彬有礼的告辞离开。见萧雨痴痴看他背影,左天耸耸肩,很明显她落花有意,人家流水无情,大好机会怎能放过,于是毛遂自荐:「小姐,我也不错的,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很不幸被无视了,萧雨紧咬下唇,没再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聂行风来到张玄身旁,把他手里拿的托盘取过来放到一边,微笑问:「请问我是否有幸请你跳支舞,王子?」

  张玄的眼神从美食上恋恋不舍的转回来,报之微笑:「没问题,帅哥。」

  音乐转为缓慢优雅的社交舞曲,聂行风揽过张玄的腰旋入舞场,张玄对社交舞并不在行,只靠聂行风的引领走步。

  两人慢踏舞步,张玄突然低声问:「你不觉得两个男人一起跳舞很奇怪吗?看看我们身边这些人的脸色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看?」聂行风反问:「一向都是别人看我脸色。」

  张玄噗哧笑起来,「董事长,我发现我有点爱上你了。」

  「听你的意思好像以前没有爱我?」

  「以前也爱啊,不过更爱你的钱。」

  呵,这话还真像张玄的口吻,聂行风耐着性子问:「那现在呢?」

  张玄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当然是你!」

  这还差不多……

  「没有你,哪来的钱?」

  耐性瞬间滚滚长江东逝水,聂行风脸上的笑开始狰狞,「那你到底有多爱我?」

  「那得看你的家产有多少,哎哟……」

  脚背被狠狠碾过,张玄痛得差点儿跳起来,抬头看聂行风,他一脸云淡风轻。

  「抱歉,不小心踩错了舞步。」

  是故意的吧?不过他喜欢看招财猫被自己气得炸毛的样子。张玄蓝眸里闪过微笑,「没关系,反正我也经常踩错。」

  抬脚狠狠踩过去,聂行风早有防备,一个回旋轻松闪开了,社交舞他跳了十几年,想跟他玩,张玄还差远了。

  屡踩屡败,张玄放弃了这种幼稚游戏,转到实际话题,「说真的,董事长,如果你考虑把名下所有股份都给我,我考虑把心给你。」

  「一言为定!」聂行风觉得这提议不错,答应得很痛快,「所有东西都给你,反正你是我的!」

  「董事长你果然阴险!」

  「过奖。」

  「拜托,我不是在夸你……」

  「小白,你说大哥和聂大哥他们俩是不是甜得发腻?」

  霍离不喜欢社交舞,踢踏舞学完,就跑下舞池休息,眼前的桌上摆满各种点心美酒,都是他自助来的,一边吃一边看张玄和聂行风的互动。

  「没有,就是觉得张玄有点儿不对劲。」

  「大哥精神很不错啊。」霍离没听明白。

  「也许是我多想了吧。」总觉得张玄跟以前不太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小白摆摆耳朵,看着舞池里很亲密的两个人,它把答案归结为是自己第六感出了问题。

  一曲跳完,聂行风和张玄回到座位上,忽然看到那位华发老者坐在不远处,忙走了过去。

  老人正在独自品茶,看到聂行风,微笑着向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聂行风坐下,说:「谢谢你让左天为我们解围。」

  他其实只是猜测,并没太大把握,老人却华眉一挑,笑道:「你比左天那个正牌侦探眼睛还利,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你应该没这么老。」老人的手背虽有褶皱,但相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皮肤还是太光滑了。

  「因为装老人不容易被发现。」男人狡黠的眨眨眼,「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离开大厅,张玄和霍离也跟了上去。来到甲板上,男人把花白头套拿下,又用湿巾在脸上一阵揉擦,露出原本俊朗的面容,霍离情不自禁说:「啧啧,现代易容术耶。」

  男人笑道:「只是发泡乳胶。」

  恢复原貌后,男人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手杖也扔开了,露出原有的霸气威严,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

  「是谁呀?」张玄问聂行风。

  「程睿,楚正南的妻弟。」

  程家是服装界的中流砥柱,楚家能在服装行业屹立这么久,跟程家有绝大关系。程睿是程家最小的儿子,也最有魄力,聂行风曾跟他接触过几次,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给警方假情报的也是你?」

  程睿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知道姐姐的死不那么简单,所以开始调查楚正南,后来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怕左天一个人应付不来,要是早知道你们会来,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你怀疑楚正南杀了你姐姐?听说他们夫妻关系一直很好。」聂行风问。杀害妻子对楚正南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毕竟他还需要程家的援助。

  「董事长我劝你多看看侦探片,有助于提高IQ。」张玄对聂行风的话嗤之以鼻,「记住:当夫妻有一方非自然死亡时,首要怀疑对象就是妻子或丈夫,财产、情妇都可以成为动机。」

  「都不是。」程睿摇头,「他的杀人动机是因为我姐姐知道了二十年前他用自己亲生儿子做祭品的事。」

  可能是楚正南在跟陈昱等人商量时被妻子无意中听到了,她震惊之下给程睿打了电话,可惜当时程睿不在,只听到了留言,说发现当年孩子并非因病过世,而是另有其因,还说次日去找他细谈,可当晚他就接到姐姐失足坠楼的消息。

  「楚正南为了身份地位连亲生儿子都杀,简直连畜生都不如!」程睿恨恨道。

  当年楚正南选择儿子作祭品,除了婴儿死亡不会被怀疑外,也是不想失去妻子娘家这个靠山。这些年程家没少给他照顾,他却仍不满足,再次用人命跟魔鬼做交易,程睿觉得死对他来说实在太便宜了。

  「请不要侮辱畜生,我们动物也知道虎毒不食子耶!」小狐狸的极力纠正换来大家的怒视,还好程睿激愤之下没注意到。

  脚步声响起,向文从对面慌慌张张跑过来,看到他们,忙问:「谁知道那位警察先生现在在哪里?」

  魏正义可能还在里面狂欢呢,聂行风问:「出了什么事?」

  「刚才我去送酒,看到萧小姐被人架走了,我没追上,所以过来叫人。」

  听出事情的严重性,聂行风忙打电话通知魏正义,又对向文说:「快带我们去。」

  大家随向文赶到游步甲板,大家都去狂欢了,这一层显得很寂静,向文指着右舷说:「萧小姐就是在那边被人拖走的。」

  魏正义也很快赶了过来,听完向文的描述,说:「我们马上分头找。」

  「也许我知道她被绑去了哪里。」程睿说。

  程睿带大家去的是罗经甲板,也是邮轮的顶甲板,这里是各种卫星接收器和船舶电源供电的平台,宽阔宏伟,除开放时间段外,平时不会有人来。程睿从左天提供的资料里得知陈昱他们曾数次提过罗经甲板,所以当听说萧雨被绑架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里。

  「活祭需要很大的空间,那里最适合。」程睿说。

  魏正义没听懂,「火鸡?」

  这个被派来追查逃犯的警察真是有够笨蛋,程睿懒得多说,只道:「去了就知道了。」

  罗经甲板的安全门锁着,不过难不倒张玄,几下就把锁弄开了,魏正义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师父,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大家登上甲板,平台很亮,地上画着一个古怪巨大的圆形,彼此以线相连,交叉处点有防风火烛,萧雨被反绑着躺在圆形正中,嘴巴被封住,看到他们,立刻发出急切嘶声。

  「该死,你们这么快就赶来了!」白先凯恶狠狠地骂道。

  他一改先前的呆滞状,稳立在圆形当中,见仪式被半路打断,他面露狰狞,蹲下身,手中匕首抵在萧雨颈上,对立在身后的白皙说:「去拦住他们!」

  「父亲……」

  「废物,快去!」

  被斥骂,白皙却没有动,反而把眼神转向女儿。他把萧雨劫来都是被父亲逼迫的,现在看到仪式被阻挠,心中反而一阵轻松。

  转眼间众人已围了上来,白先凯慌忙紧压匕首,吼道:「都站住,否则我杀了她!」

  「老爷子,这种威胁只能让你的罪行加重而已。」魏正义掏出枪对准他,嘲讽道:「看来这里风水不错,不仅能治好你的痴呆,还能治好你的残腿。」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为什么你们要来阻拦?你,你,还有你!」白先凯的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游移,最后盯住聂行风,愤怒大吼:「你们聂家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够风光吗?为什么就见不得别人出头!?」

  「我们家有今天的成就,是靠打拼换来的,不像你,用人命做交易。」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你爷爷也做过同样的事,啊……」

  刀刃突然被从后面窜上来的白皙握住了,魏正义趁机冲过去,把萧雨带到一边,见仪式功亏一篑,白先凯眼中闪烁出狂乱光芒,大声嘶吼:「放开我!」

  「父亲,放弃吧,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会!海神保证过我们有生之年家财兴旺,怎么可以结束?只要有祭品……」

  血从白皙掌心流下,白先凯却毫不在意,用力抢夺匕首,他力气突然变得奇大,一脚蹬开儿子,匕首扬起向萧雨扑去,魏正义忙举起手枪,谁知白先凯向前冲了两步,身子猛然晃了晃,手抚胸口大口喘息起来,随即蜷倒在地,几下抽搐后没了声息。

  「父亲!父亲!」白皙扑过去,匆忙在口袋里找药,并大叫:「快叫医生来,快!」

  杜医生很快就赶来了,一番抢救后向白皙摇摇头,「极度激动下引起的心力衰竭,很抱歉,白先生,请节哀顺变吧。」

  「自作孽,不可活!」

  平台很快围满了保全人员和医护人员,程睿没再逗留,扔下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聂行风也跟着离开。走下罗经甲板时,他转头去看,见白皙还趴在地上恸哭,萧雨在旁边劝解,地上那个圆符在炽光下发着惨白的亮,像滑稽的小丑面具。

  「董事长,我们去赌场玩吧。」

  张玄对邮轮上的赌局念念不忘,听了他的嘟囔,聂行风转回眼神。这家伙还真是生死随心,刚有人在他们面前过世,他却好像半点儿都没被影响到。

  「怎么了?」

  对上张玄投来的奇怪目光,聂行风笑了,「没什么,走吧,我陪你玩通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们也没必要为不相关的人烦恼不是吗?

  趁张玄和霍离在赌场里玩轮盘,聂行风打电话给魏正义。魏正义正在尽忠职守的给白皙录口供,见是聂行风,长叹一口气,「董事长,别告诉我你们又发现了什么怪异宗教仪式。」

  「不是,我是想让你帮忙查一件事。」

  

  【第十章】

  

  之后的两天过得很平静,邮轮靠港的前一晚,聂行风被张玄硬拉着去参加狂欢舞会。酒水免费,张玄当然不会错过这么美好的机会,左一杯右一杯,很快就半醉了,聂行风让霍离照顾他,自己去了甲板。

  乘客们都去狂欢了,甲板上很冷清,只有一个人靠在船舷上看海,长发飘飘,却是萧雨。

  这两天聂行风只在就餐时见过萧雨,她神情忧郁,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看到聂行风,萧雨冲他笑笑:「怎么?不需要陪你的王子吗?」

  「王子现在有别人,我暂时被三振出局了。」张玄跟左天江笙他们喝得正开心呢,没空理自己。

  聂行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萧雨善解人意的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烟。

  烟点着,聂行风并没抽,而是将手里拿着的一张小小卡通贴纸递给萧雨,问:「这是你打火机上的吧?」

  萧雨一愣,随即笑道:「你记错了,我不喜欢在打火机上乱贴东西。」

  「是吗?」聂行风将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着船舷看前方无波寂静的海面,缓声说:「我也以为自己记错了,所以当在邓妍的衣服上发现这张小贴纸时,我并没想到是你。」

  那次萧雨帮他点烟的动作很快,当时他又心情烦躁,根本没注意打火机,一直到后来他开始怀疑萧雨,才记起她的打火机上似乎有同样的图案,一定是她在杀邓妍时遗失了打火机,匆忙取回时,没注意到上面的贴纸落在了邓妍身上。

  「聂先生,你是不是醉了,在这里说笑话?」听了聂行风的话,萧雨很平静地反问。

  「我今晚没喝酒。萧小姐,你的电话。」

  悠扬乐曲声在空间中回响,萧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已经断线了。

  「是我让朋友打的,想确认这个号码是不是你的,看来我没猜错。」

  萧雨脸上露出些许慌乱,强笑:「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是张玄失踪时打到我手机里的号码,你不会认为我会无视它吧?」当时手机连不上外线,打给他的只会是船上的人。

  「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我用的是我父亲的手机。」

  「我让人查过了,手机客户的名字的确是你父亲,不过使用人是你,打伤张玄的也是你,当你看到他还活着时的惊慌反应泄了你的底。」在驾驶舱,刚醒来的萧雨曾表现得极度恐惧,那不是因为舱室的血腥,而是她惊恐的发现本该死的人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打伤张玄?你越说越离奇了,我为什么要打伤他?」萧雨冷笑问。

  「你不仅打伤张玄,同时也是杀害宋涧和邓妍、楚正南的凶手,甚至还有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陆平!」

  「我累了,不想再在这里听你天方夜谭!」

  萧雨转身要走,聂行风在她身后说:「你一定早猜到你母亲的死另有其因,也看出了白先凯让你相亲的谎言。不过白先凯提前给了你一大笔钱,你觉得不如将计就计,既得到钱,又可以替母亲报仇。」

  萧雨停住脚步默默听着,苍凉夜风中聂行风又继续说:「邮轮出海当晚宋涧和邓妍就发现了底舱里的秘密,这是你不能容忍的。如果他们把事情捅出去,你就无法趁机报仇,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杀了宋涧,恰巧张玄出现,于是你索性嫁祸给他,并适时地提醒我注意楚正南。

  「之后你又杀了邓妍,并留下张玄的名片,你知道我为了证明张玄清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找凶手,好让陈昱等人处于惊恐状态,这除了满足你的复仇心理外,也为之后你顺利实施杀人计划奠定基础,而且你还很聪明的在自己房间里留下恐吓字眼和弹孔,把自己扮成受害者的模样,让大家有了先入为主的心理,从而不会再怀疑到你。

  「楚正南是第三个受害者,他对你完全没有防备,你轻而易举地杀了他,还故意把杀害宋涧和邓妍的匕首留下,让人以为他是凶手,可惜陆平看到了你离开的背影,没办法你只能再动手。你的枪法很差,不过运气很好,陆平昏迷,张玄失去了那段记忆,没人怀疑到你,可你还是不满足,最后又杀了白先凯,他的药你有帮忙保管,我想他的猝死是你把每次的药剂量加大的缘故,从而导致他急性心力衰竭。」

  「聂先生,你在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女人面前夸夸其谈,是为了表现你的聪明吗?」萧雨转过身,冷冷道:「我很怀疑你有臆想症,才会在这里乱说话。」

  「没有根据的话我是不会乱说的。萧小姐,你很聪明,每步棋都走得相当精湛,不过却在关键地方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萧雨一皱眉,「致命破绽?」

  「还记得在驾驶舱你打中陈昱的那一枪吗?」

  「我开枪是为了救你,难道这也有错?」

  「没错,不过问题是你哪来的子弹?」

  见萧雨似乎不明白,聂行风又道:「枪里只有六颗子弹,张玄打伤楚正南时用了一颗,后来陈昱追杀张玄开过一枪,在跟我搏斗时开过两枪,最后两枪打伤了二副,所以你出现时枪里应该是空匣,可你却用它打死了陈昱,只能说明当时你用的不是掉在地上的那支枪,而是你自己的。」

  当时情况太混乱,他根本没空暇注意萧雨做手脚,直到后来江笙抱怨说相机不见了,他才想到可能是相机拍到了萧雨的动作,而被她偷偷藏了起来。

  「我没拿什么相机,别把不是我做的事赖到我身上!」被看出了底牌,萧雨倒显得很平静,只冷冷道。

  聂行风没再纠结相机的问题,又道:「在确定你有枪后,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你是邮轮上除了魏正义、左天、张玄外,第四个持枪的人,也就是凶手!」

  甲板空静,遥听涛声阵阵,半响萧雨才说:「说得很精彩,可是证据呢?你所说的都是你的推测,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她知道聂行风绝对没有证据,所以很冷静,白先凯的药剂是她一点点添加的,很难验出曾被动过手脚,就算可以验出,也不能证明就是她所为。

  「谁说我没证据?」聂行风淡淡反驳,「你的计划连接得天衣无缝,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你一定有同伙,而且还是对邮轮内部环境很熟悉的同伙,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包括你让他找人去医院做掉陆平的事,真是心狠手辣。」

  「不可能……」突然有种满盘皆输的恐惧,萧雨慌乱转过头,就看到魏正义将向文推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白皙,他们早就守在暗处,将聂行风和萧雨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相比于白先凯的猝死,此刻听到的真相更让白皙震惊。他看着女儿,颤声问:「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白皙是魏正义临时叫来的,预定如果萧雨拒不承认,就利用白皙进行心理攻势,果然,在看到父亲后,萧雨一直撑起的镇定垮落了。她突然怒视聂行风,冷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你以为随便找个服务生串供就可以陷害到我!」

  「受你指使去医院杀害陆平的凶手已经擒获,而且,还有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陆平已经醒过来了,相信他的供词会让你心服口服。」魏正义淡淡道。

  聂行风一直没拆穿萧雨,就是在等她下一步行动,照她的个性,一定不会放过陆平,所以他拜托魏正义在医院里埋伏下警员,轻而易举就把凶手抓获了,而且很幸运的,陆平也醒过来了。

  听着魏正义的叙述,萧雨脸色愈来愈苍白,看向文的眼神里露出恶毒的光,突然大声叫道:「卑鄙,你出卖我!」

  向文倒是很平静,耸耸肩道:「小姐,请不要用这个字眼,我们都是为了钱。」

  「是你怂恿我的……」

  「但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中不是吗?」

  「你……」

  相对于向文的淡定,萧雨就显得慌乱多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像小丑般可笑,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却变成了一败涂地的结局?她不甘心,她只是在追求自己应得的不是吗?

  一幕幕杀人场景在脑海里狂乱旋转,血腥殷红蒙住了萧雨的双眼,她彻底疯狂了,突然哈哈大笑,指着聂行风大声问:「说我狠,你岂不是更狠,一定要逼得我走投无路才甘心?」

  「是你先逼我的!」聂行风冷冷回复她,「张玄跟这件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杀他?」其实在这场厮杀计划中萧雨也是受害者,他本来不会插手,可萧雨走错了一步棋,她不该伤害张玄,而且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法,不可原谅。

  「我为什么要杀他?哈哈……」萧雨眼神转而迷离,向后踉跄着,低声重复聂行风的话,似乎在细细咀嚼里面的苦涩味道。

  「咦,怪不得找不到你们,原来都在这里啊。」

  话声响起,张玄跌撞着从旁边走来,他喝了不少酒,脚步不稳,看到萧雨,顺便上前打招呼。

  「张玄,快闪开!」

  见萧雨眼中瞬间闪过的阴笑,聂行风就知不好,忙飞身冲上,萧雨却先他一步,一把扯住张玄,跟着手枪从口袋里掏出,顶在了他头侧。

  看到众人瞬间失色的表情,萧雨很得意,将张玄扯到船舷前,冲聂行风冷笑道:「我杀他,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小姐,我们认识好像还不到三天。」绝对匪夷所思的答案,聂行风不由在心里大骂萧雨是疯子,脸上却不敢有所表现,生怕她伤到张玄。

  「认识三天就不能喜欢吗?难道你没听过一见钟情?你跟那些有钱的花花公子不同,你拥有财富、身份、相貌,还有一份难得的真诚,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做任何事,不像那个怯懦的男人,只想着自己的家族,连妻子孩子都保护不了……」

  她冷眼盯着白皙,白皙不敢看她,只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萧雨又转眼看聂行风,「我喜欢你这样真性情的男人,可是……」她枪口向张玄头侧用力一顶,歇斯底里大吼:「你却喜欢他,他这种不学无术的小白脸哪一点儿配得上你?你不是很会计算子弹数量吗?那你说这枪里剩下的子弹够不够杀他?只要他死了,你就会喜欢我……」

  这女人真是疯了,这种疯狂逻辑只有疯子才有,不过聂行风还真怕她会开枪,他本以为照萧雨的谨慎会在事后将枪不留痕迹的扔进大海,谁知她会一直带在身上。聂行风眼神飞快地在她和张玄之间游走,思忖该怎么劝她放下枪,这次出海张玄的体质一直很差,他很怕他承受不住那一枪。

  魏正义抬起枪,被聂行风压下了,对萧雨轻声说:「枪膛还有两颗子弹,不过我不希望你再杀人,你如果喜欢我,就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而不是杀人。」

  萧雨此刻的情绪极度狂乱,聂行风想尽力稳住她,谁知听了这句话,张玄秀眉微皱,一直垂下的眼帘抬起,看着萧雨,眼波流动中金光瞬间划过。

  「小姐,」他面露嘲讽地说:「你不是爱他,你只是在嫉妒我,因为我比你幸福,所以你才欲毁之而后快……」

  「住嘴!」

  张玄恍似未闻,仍旧悠悠道:「这么激动是因为我说中你的心事了吗?你是我见到过的最愚蠢的女人,也最可怜,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所有对你好的人都各怀鬼胎,连最亲的家人也在利用你……」

  「给我住嘴!」

  如果说萧雨还存有一份理智的话,那张玄的这番话则让她所有理智一起清空。大叫声中,她扣下了扳机,谁知连扣几下都不见响,张玄唇间笑意更深,嘲道:「看来连我的运气都比你好。」

  聂行风已经冲了上来,身子挡在他们之间,将张玄护进怀里,萧雨本能的举枪对准他,犹豫了一下,又随即将枪口转向围上来的众人。

  「小雨,别再错下去,把枪放下……」

  白皙奔到萧雨面前,想试着说服她,萧雨却用力摇头,大叫道:「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已经无路可走,因为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砰!

  枪声响起,白皙晃了晃,摔倒在甲板上。

  是萧雨开的枪,白皙冲过去时挡住了魏正义的视线,让他无法阻止萧雨,眼睁睁看着惨案发生。

  萧雨也怔在了那里,张张嘴想叫白皙,但从白皙胸前涌出的大片鲜血阻止了她的呼唤,转头看旁边,张玄被聂行风护住,蓝眸看她,恍惚间似乎听到他说,『像你这么可怜的人为什么还要坚持活在世上呢?』

  是啊,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拥有的亲情随母亲的死亡而消失,也许她也该随母亲一起去了……

  萧雨把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看着张玄,怔怔道:「让神来决定我的命运吧。」

  扳机扣下,枪响声中萧雨倒了下去,看到四处飞溅的鲜血,聂行风把头别开了,张玄却冷眼旁观,淡淡道:「看来命运之神并没关照你。」

  

  邮轮上一系列的杀人事件随萧雨的死亡真正告一段落,次日中午轮船即将靠港,聂行风去找楚歌他们,学生们已把包包打理好,做好了下船的准备。出了这么多事,大家心情都不好,连冯晴晴也提不起精神来打招呼,只有靠墙站着的周林林向聂行风摇了摇手。

  「我来给你们送样东西,希望你们会觉得这次出海不虚此行。」

  聂行风把之前江笙给自己和周林林的合照拿出来给他们,楚歌接过去,越看越吃惊,照片在大家手中飞快传送,然后一起骇然地看聂行风。

  「行风哥哥,这是不是你合成的照片?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玩。」

  「我没开玩笑,其实你们不需要为了救周林林而跑去跟海神签什么契约,他一直都陪在你们身边。」看着一旁的周林林,聂行风说。

  照片里周林林把手搭在聂行风肩头,他手腕上的佛珠链泛着淡光,这串手链聂行风曾见过的,就在不久前他跟张玄开车经过燕通大学时看到的那起车祸中,被撞伤的学生手腕上就戴着这串佛珠,当时只是不经意一瞥,后来在一连串事件发生后他才想起那起事故——周林林早就死了,在那场车祸中。

  周林林的影像被切掉大半,不是江笙技术差,而是他根本看不到周林林,能看到周林林的除了自己外,都是临近死亡的人,再联想到灵异社这帮学生神神秘秘的举动,聂行风大致猜到了其中原因。

  「你说——那家伙现在就在我们中间?」大家左右环顾,不约而同问,周彦甚至拿出探测仪开始测试。

  「我想,他是不想你们冒险跟海神定契,又知道楚正南心怀不轨,才一直跟随你们。」聂行风把周林林拜托他照顾楚歌的事说了。

  一阵沉默后,赵小薇哭了起来,「都是我们不好,那天要不是我们逼他去给大家买便当,他就不会出事了……」

  在灵异社里周林林是负责跑腿的小弟,那次跟往常一样被支使出去,谁知一去就再没回来,大家很后悔,所以在讨论下一致决定跟海神作交易,每个人供出十年的寿命,换周林林复生,并且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

  「海神契约的传说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网路上啊,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资料,如果成功,我觉得还是满值得的。」罗彦说。

  看着学生们略显稚嫩的脸庞,聂行风觉得他们的行为实在太荒唐,但同时又有些感动。

  周林林在照片里的影像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成空白,他立在墙边的身影却清晰起来,突然看到他出现,房间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周林林皱起眉,示威似的冲他们扬扬拳头。

  「怕鬼吗?你们要是敢说怕我,我先扁你们一顿,哎哟……」

  扁人的话还没说完,周林林先被扁了,动手的是楚歌,「臭小子,既然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有试过哦,是你们灵力太差,感应不到,那个破探测仪早该进古董堆了,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人,学人家跟海神定死亡契约,幸亏没签成,否则你们个个都要下来跟我作伴。」

  「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居然还敢嘲讽我们,兄弟们,扁他!」

  大家一拥而上把周林林围在当中,拳脚齐飞,把个好好的感人肺腑的相见场面搞成了闹剧,看到他们胡闹,聂行风忍不住笑了,转身走出去。

  霍离正抱着小白在尾舷看海,聂行风走到他们身旁,遥望前方碧波,感叹道:「人生也不尽是黑暗,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他下意识掏掏口袋,拿出一包烟,谁知还没等抽出,就被张玄劈手夺了过去,狞笑:「如果你说的美好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个,我敢保证你今后的人生将会很不美好!」

  这只是引萧雨上钩的道具,小神棍又在借题发挥,聂行风斜瞥了他一眼,「你昨晚装醉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还敢在这里发威。」

  张玄一愣,冷面随即春风化雨,「嘿嘿,我只是想看看董事长你有多爱我嘛,反正我又死不了。」

  「记住,下不为例!」即便张玄是不死之身,他也禁不起那种死亡来袭的恐惧,聂行风冷着脸说道。也只有冷着脸,才能略微镇住这个不安分的家伙。

  「放心,绝不会有下次。」张玄眨眨服,蓝瞳在阳光下闪耀出绚烂辉芒,微笑道:「因为我已经很了解你对我的感情了。」

  他将烟盒揉成团,手一扬,很潇洒的抛入大海,霍离看到,大叫:「大哥,你怎么可以往海里乱扔东西?我们只有一个地球,你要提高环保意识。」

  「环保?」张玄嗤之以鼻,「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就是扔原子弹都没人敢管,喂,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霍离不屑地耸耸鼻子,带小白离开,「幸好快到海港了,否则大哥一定能把北风再忽悠来。」

  聂行风也转身去了右舷,把张玄一人留在那里,张玄转头看着碧蓝海面,忽然笑了,自嘲道:「你看,实话永远没人相信。」

  

  到港后,旅客们陆续下船,聂行风见灵异社的学生们当中没有周林林,看来他是放下心事离开了,再看霍离,他正拿着一大叠照片跟江笙道别。这一路上江笙给他照了不少照片,让小狐狸过足了照相瘾。

  张玄问蹲在自己肩头上的小白,「江笙找到他的相机了?」

  「没有,不过他有备用的。」

  「咦,你们在这里。」

  左天拿着旅行包跑过来,看到他们,停下来打招呼,又把名片依次递上,小白也没放过,被硬塞到爪子里。

  「大家都是朋友了,以后有案子一定要关照我哦,给你们打七折,女士半价……」

  似乎看到了第二个张玄,聂行风额上黑线闪亮登场,还好左天没多啰嗦,因为他发现程睿正往这边走过来,慌忙落跑。

  「那老爷爷又缠着让我卖保险了,你们帮我挡住,回头见。」

  左天前脚刚逃离,程睿后脚就跟过来,张玄拦住他,笑道:「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这身老人打扮,追着人家要保险?」

  「很无聊嘛,刚找到个活宝,要物尽其用,我们程家的钱哪有那么好赚的?」

  程睿笑嘻嘻告辞离开,小白揪揪耳朵,叹道:「现在哪个行业都不好干啊,搞侦探社还外带出卖色相,还是做猫比较自在。」

  小白兀白发表人生感叹,张玄却看聂行风,见他遥望远方海面,一脸沉静。

  「董事长,你在想什么?」

  「在想——海神其实履行了诺言,陈昱他们不都在有生之年得到财富地位了吗?」如果他们不那么贪婪,再多些努力的话,人生不会变成这样。

  聂行风转回眼神,问张玄,「你说,事情真的结束了吗?」虽然找出了真凶,但还是有很多谜团没解开,比如那个神秘的海神契约传说、牵引张玄的呼唤声、陈昱和其他人的死而复生、还有在储备舱离奇失踪,后又死亡的陈铎,这些都不是萧雨一个人能做到的。

  「董事长,你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张玄叹气。

  「还有金银岛岛屿群的俯瞰平面图,我觉得很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又怎样?那岛会成为你的吗?」

  「不会。」不过感觉会比较好。

  警车鸣笛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魏正义已换上一身警服,押向文上车,作为同犯,向文罪名不轻,不过他似乎根本没在乎。车开动了,在经过聂行风身旁时,还笑着冲他摇手,车窗反光模糊了向文脸上的表情,聂行风只来得及看到他微眯的双瞳,瞳光阴冷,配上那一闪而过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心猛一跳,聂行风突然想起为何会觉得向文面熟了,他的眼神很像狄炽,阴森、晦暗,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默默看着警车跑远,聂行风转回眼神,见张玄和霍离正忙着把旅行箱往计程车里塞,根本没在意刚才那幕,他自嘲一笑。

  也许自己真是想多了。

  

  「据警方声称,天洋号杀人事件与异宗教活动有关,因主犯自杀身亡,案件相关内情尚在调查中,从犯向文昨晚越狱潜逃,怀疑为警方管理失职所致,广大市民如发现可疑人物……」

  车里的电视萤幕上出现向文的照片,下面还附有警方热线,播音有些吵,开车的人把频道转到方向导航功能,画面显示出他正在行驶的位置——一个幽静的高级住宅区。

  他在较远的车位停好车,撑伞下车,外面雨下得很大,淅沥雨声给静夜平添了份萧索。

  他来到一户门前,照约定门没锁,他走进去,收了伞,顺着灯光来到尽头的书房里。

  书房很大,却只在桌上亮了盏台灯,靠墙书柜上竖着各类医书,房子的主人坐在桌前的老板椅上,冲他笑道:「很准时,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主人优雅地抬起手,示意来客就座,却被无视了,来访者淡谈道:「我没打算久留,有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好啊,我也知道总经理助理是很忙的,那就不废话了,我想你对这个应该很感兴趣。」

  主人揿开电源,嵌在墙上的液晶萤幕里映出聂行风和陈昱在天洋号驾驶舱里搏斗的录影,后来萧雨开枪杀了陈昱,接着陈昱又复生攻击聂行风,搏斗时张玄走了进来,浸透全身的海水泛着淡蓝色的光,像道光环罩住他周身,两条巨大活物在他身后盘旋,翼角银光,金麟眩惑,似是传说中的虬应双龙,张玄双眸幻成烁亮金光,冷眼看着他们打斗,直至聂行风倒地后才出手,金光在指间闪过,轻易将陈昱割裂成几段……

  「很精彩是吧?」主人踱到访客身旁,看着他淡蓝双眸,微笑问。

  「原来江笙的相机是被你捡去了。」

  「这相机功能不错,录影画面很清晰,我想是江笙晕倒时无意中按了录影键,才会录下这段画面,刚看时我还真是大吃一惊,张先生,你可不是普通人哦,不,也许你根本不是人!」

  默默听着这番话,张玄眸中蓝光游离,眼底深处映出另一幕场景——那天在舱底,他从混沌中醒来,金刃挥舞,瞬间将那三具僵尸斩成碎片,那时他的记忆还时隐时现,但是在被陈昱逼下海后就彻底复苏了。

  那团黑雾其实就是他自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他在下意识召唤自己复苏,飓风海啸是他落海引发的异象,他当然记得萧雨对自己做的事,却有意不说,看人类时时刻刻处于惊恐的模样比杀他们更好玩,反正聂行风早晚会怀疑到萧雨,那个麻烦自己不用说,他也会主动去解决。

  「杜医生特地约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明我的身分吧?」

  「当然不是。」杜医生笑得很得意,悠悠道:「你说,如果聂董事长知道人不是他杀的,而是你,而且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手法的话,会怎么想?」

  「你想怎样?」

  「我要求不多,五百万,一次付清,身为聂氏财团总裁的情人,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张玄眸光流转,落在杜医生身上,轻声问:「你威胁我?」

  杜医生哈哈干笑两声,「别想杀我灭口,我知道你的厉害,约你之前早就有所部署,如果我发生意外,聂行风会第一时间接到这份录影,他看到后就知道你的虚弱都是伪装的,甚至还故意让萧雨劫持你,好趁机杀她。那晚我都看到了,子弹射不到你,却打死了萧雨,是你做的手脚,如果聂行风知道你这么卑鄙,还会再喜欢你吗?」

  张玄转回眼神,唇间露出微笑,满含阴戾的淡笑在灯下显得异常诡异,只可惜财迷心窍的人看不到。

  「你可知道威胁我的后果?」

  声线平淡,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看到张玄眼中金波掠过,杜医生突然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向后退,勉强笑道:「你不会……」

  话语半路截断,冷戾金光随张玄衣袖挥拂飞射而出,割断了杜医生的喉咙,他的身躯随之跌出,仰面重重摔倒在地。

  鲜血随气管断裂四溅,杜医生惊恐的张大嘴巴,似乎想发出求救,嗓音却被奔涌的鲜血阻断了。

  张玄踱到他面前,低头冷眼看他,蓝眸中金线游动,火炎般灼亮,轻声问:「现在你还想要那五百万吗?」

  杜医生用力摇头,眼珠因惊恐暴突出来,直瞪着张玄。

  「陈昱带将死之人出海,没有医生的协助根本不可能,他怕我掐算出真相,所以让你在我的饮食和药里动手脚,而导致我一直不舒服,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你却偏偏自寻死路。」

  张玄扫了一眼对面萤幕上已定格的画面,哼道:「从来没人敢威胁我,而且你连威胁我的筹码都没有,你以为聂行风看了这东西就会疏离我?我告诉你,他相信我是因为他想相信我,所以就算你拿再真实的影像给他看,他也会视而不见。」

  铃声响起,张玄接通手机,对面传来聂行风的声音,「你又跑哪里去了?」

  淡然看着在血泊里奋力挣扎的人,张玄微笑道:「我在看戏。」

  「看戏?又胡闹,马上回来,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回来开饭。」

  斥责话声中包含了浓浓的宠腻,张玄笑了,「知道了,董事长,我马上赶回去。」

  关了手机,张玄看看杜医生,他因急骤失血过多全身剧烈抽搐着,喘息中血液在气管间发出奇异的嘶嘶声,双眼无神的望着自己。

  「凡人,永远是贪婪和丑陋的代名词。」张玄厌恶地别过眼神,双指并起,凌空飞画,半空中顿时映出一个以金线相连的飞龙符图,画好后,他拿起雨伞,转身走出去。

  外面还飘洒着雨点,张玄撑开伞向前走出不远,身后一声巨响,火光轰天而起,冷风席卷起火龙,顿时火势熊熊,瞬间将宅院吞噬。

  张玄略顿顿脚,却没回头,继续向前走,前方冷雨连天,仿佛一片无边黑暗,有个身影自暗夜中慢慢走来,错身而过时,他手中雨伞擎高,伞下是向文的脸庞,但瞬间又幻化成狄炽的面容,暗墨瞳光在微笑中游离,阴冷而诡谲。

  「老朋友,我们终于见面了。」

  张玄停住脚步,却没看他,只冷冷道:「是你一直在邮轮上装神弄鬼?」

  狄炽耸耸肩,笑谑道:「说起来,为了让你神台恢复清明,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却连声谢都得不到。」

  「你只是为自己。」

  「可是,要除掉聂行风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愿吧?难不成事到临头,你又舍不得了。」

  「我从未忘记他加注给我的耻辱!」手机铃声又响了,张玄却没接,只道:「回头我联络你。」

  「我期待着。」

  雨伞错开,狄炽刚迈出脚步,又被张玄叫住,冷冷道:「你记住——如果你再敢以我的名义跟凡人定契,我会杀了你!北海之神只有一个,是我,玄冥!」

  两道身影交错走过,彼此都没有再回头,狄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色雨中,张玄则走回车位。

  坐上车,他打开手机,信箱里有聂行风的留言。

  『家里的动物们等不及,已经开饭了,小离的满汉全席,千万不能错过,你喜欢的菜我尽量帮你留着,快回来。』

  张玄把手机扔到一边,金眸默默看向前方,引擎发动,把车开了出去。

  这次不会再错过了,上万年才等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利用!

  

  《待续》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不太恐怖的灵异故事能给你们带来快乐。

  在这一集中,张小玄的身分总算有了交代,很酷的身分,不过可惜还是压不了董事长,因为人家有钱嘛,对于金钱至上的小神棍来说,永无翻身之日绝对是注定的命运。

  这个故事中出现的人物较多,而且因为是在密闭环境下发生的事件,所以情节上可能会比较复杂,我写完后曾想试着删去某些不重要的人物,却发现每个人都很重要,少任何一个都无法把整个事件串联起来,于是就都留下了,希望没把大家绕晕头。这一集虽然冠了个恐怖的篇名,实际上同样不恐怖,从头推理到尾(董事长很风光啊),写到最后,忽然可以拍着胸脯自豪地说,小落可以改行写侦探小说啦!

  最后一幕小神棍形象一转,变成了小反派,请不要意外,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被设定是小反派啦,至于他会不会真跟魔头合作对付自己的招财猫,下集就会讲到喽。

  敬请期待下一集,《归途》。

  那么,我们在下一集里再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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