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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文案:
  聂行风又灵魂出窍了?
  开什么玩笑,在小绵羊的赔款没有付清前,
  他怎么可以让招财猫出事呢!?
  不管聂行风这回惹上的是什么麻烦,
  张玄是管定了!
  只是有个小小的麻烦,他这个天师只是个半吊子……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翻翻书总是有办法的,
  怎么也不能把送上门的钱……的董事长置之不理啊!

  「张玄,你把我当纸鸢放呢!」
  「放心啦,董事长,好歹我也学了三个月的道术啊。」
  「……」

  董事长和小神棍再度卷入阴谋之中,
  就算忘记了彼此,
  他们之间的缘分,仍未斩断。






  

  第一章

  晚间,聂行风开车来到聂宅。弟弟聂睿庭刚才突然来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让他马上过来,他不敢怠慢,处理完工作后,立刻就开车赶了过来。
  大宅里一片漆黑,这是百年难遇的光景。聂宅一向昼夜通明,看到耸立在暗夜中的大宅院,聂行风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他随便停下车,便冲进家里。
  照明开关没有反应,聂行风只好摸黑进了客厅。四下里很静,他微眯了眯眼眸,发现黑暗中几个飘飘悠悠的可疑鬼影,突然看到这种东西,他有些毛骨悚然。
  「爷爷!爷爷!」
  拨打聂睿庭的电话,反应是关机,再打聂宅的电话,身旁的座机也毫无声响,聂行风只好以叫声做询问。
  啪!
  客厅灯光骤然亮起,随着歌唱声,一大群人一齐涌了进来,待看到走在最前头的聂睿庭手里捧着生日蛋糕时,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明白了,这帮家伙整天闲着没事干,来拿他寻开心了。
  「生日快乐!」
  冯晴晴和霍离头上套着很可笑的油光纸冠,后面还跟着聂家的佣人们,大家都一脸喜庆;被他们摆了一道,聂行风气得直想骂人,不过看看爷爷,脏话咽了回去。
  「聂大哥,纱布拉椅子!」霍离很开心地说。
  聂行风脑门上顿时冒出N个大问号,聂睿庭噗哧笑起来:「小离发音不好,就是惊喜啦,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大哥你做人有够糊涂。为了让你在生日当天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我们大家一起想了这个点子,惊不惊喜啊?」
  只有惊,没喜。再看看跟随在聂睿庭身后的那个帅哥鬼影,聂行风没好气地问:「你们搞庆祝就搞庆祝,布什么鬼气森森的场景?」
  「我们只是关了电灯,哪里阴森了?」
  「还说不阴森,那个……」
  话说半截,悬崖勒马,看到大家一脸奇怪神情,聂行风突然明白刚才那些飘飘不是聂睿庭搞出来的,而是自动飘来应景的。
  不知道是不是宅子陈旧的关系,最近游魂厉鬼有愈见增多的趋势。他曾旁敲侧击提醒过爷爷,可惜聂翼根本没放在心上,后来见家里一切平安,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奇怪——房子里有挂镇邪法器,为什么脏东西还会聚集而来?看来他得去咨询一下相关专家。
  生日蛋糕和香槟饮料摆放好后,聂睿庭把聂行风拉到桌前,面对燃着烛火的蛋糕。
  「大哥,许个愿。」
  烛光跳跃,明灭朦胧,就像他此刻心境,聂行风想了想,道:「愿家人朋友永远健康平安。」
  说完心愿,要吹蜡烛,被聂翼拦住了,「为你自己许个愿吧。」
  对上聂行风投来的奇怪目光,老人微笑道:「在你二十七岁的生日里,你不希望自己能有份意外收获吗?」
  「对呀对呀,就比如你被评为本年度最佳杰出青年;钱赚得数也数不完;与某位美女意外邂逅……」冯晴晴在旁边友情提醒。
  前两样只要努力就能获得,谈不上什么愿望,至于后一项,聂行风直接否定了。最近除了工作外,他在感情方面一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这世界有太多美女,可是能让自己心动的……他想了想,很遗憾地发现,一个都没有。
  那就许个愿——在三天之内,如果遇上能让自己心动的人,就一定娶她为妻。
  聂行风闭眼许完愿,吹熄了蛋糕上的烛火。霍离早等不及了,连忙拿刀切蛋糕,聂睿庭把聂行风拉到旁边,很八卦地问:「大哥,你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
  「聂睿庭你这个大笨蛋,愿望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冯晴晴将一块切好的蛋糕塞进聂睿庭嘴里,替聂行风解了围。
  蛋糕太大,聂睿庭被呛得直咳嗽,颜开及时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又拉他到轮椅上坐下来。
  颜开算是聂睿庭的背后灵,聂睿庭几个月前曾出过一场严重车祸,虽然后来在颜开的阴力帮助下,断裂的脊椎逐渐愈合,已经可以靠拄手杖走路了,不过长时间站立还是会疲劳,所以平时都有准备轮椅。
  看到这一幕,聂行风自嘲地想,这哪里是鬼,分明就是天使嘛,笨蛋弟弟在他的调教下比以前乖多了,要是天下都是这样的鬼,那天师都要改行了。
  「最近工作怎么样?」聂翼问。
  「不错啊。」公司发展很顺利,股市行情也一路飙升,最好的是聂睿庭也很乖地帮他做事,让他觉得一下子轻松不少。
  「在那栋公寓住得还好吗?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搬到别墅去,那边独门独院,比较雅静。」
  「已经习惯了,不用搬家那么麻烦。」
  前段时间聂行风在公寓住得很不安稳,后来在弟弟的建议下,搬到了公寓顶层,可能是换了新环境,他心情比以前好了许多。
  听了这话,聂翼放下心,觉得失忆有时候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你好像也不抽烟了。」
  「觉得对身体不好,就戒了。」
  其实是被那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骂了后,就再也提不起抽烟的兴趣了。
  几天前聂行风在去公司的途中不小心跟一辆小绵羊碰了一下,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故,不过小绵羊的主人很剽悍,硬赖上他的车,让他帮忙搞跟踪,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叫张玄,是某家侦探社的小侦探。
  很普通的名字,却带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拥有一双漂亮蓝瞳,隽秀洒脱的男子,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完美,当然,是在张玄不开口提钱的前提下。
  不过,即使提钱,他想自己也不会很反感。不仅不反感,反而很喜欢去听,以致于这几天一想起跟张玄的相遇,聂行风就总忍俊不禁,好想把他介绍给爷爷认识,前提是——在爷爷面前,千万不能让他谈钱。
  看到聂行风脸上不自禁浮出的微笑,老人很欣慰,觉得孙子已经从最初失忆的慌张茫然中挺过来了,本来还想带他去国外散散心,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我后天要去泰国渡假,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他问。
  「我最近日程都排满了,能不能延后几天?」聂行风其实很想多陪陪爷爷,不过最近工作排得很紧,他有些为难。
  「我陪爷爷去吧,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聂睿庭最喜欢凑热闹,听到后自我推荐。
  「你不能去!」
  颜开在聂睿庭身后一口否决,长袖一拂,他的轮椅便挂成自动档,滑到了僻静角落里。
  「为什么?」明知颜开这样说一定有他的理由,聂睿庭还是很不甘心地小声问。
  「你见过坐轮椅旅游的人吗?」
  「你这样说根本就是对残疾人的一种歧视,我都可以走路了,旅游没问题!」对颜开愈来愈专制的作风很不满,聂睿庭忍不住反驳。
  「除非你有一辈子坐轮椅的觉悟!」
  「你!」
  忍了又忍,才终于将怒气忍了了来,想到自己要完全康复还得指望这只鬼,聂睿庭勉强让自己缓和下语气,问:「那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你照做。」颜开淡淡问:「这个理由够吗?」
  「该死的!」
  这种挑衅语气就连佛祖都会发怒,聂睿庭把手里的半块蛋糕扔了出去。
  「喵呜!」
  蛋糕穿过颜开的身体飞向后方,不偏不倚砸在了小白脸上,奶油滑下,给这只猫洗了个完美的全身浴。没法骂人,它发出很不快的咕噜声,小狐狸想笑又不敢笑,忙掏纸巾帮它擦拭。
  「行风哥哥,你觉不觉得最近聂睿庭很奇怪?」冯晴晴凑近聂行风,小声问。
  「怎么了?」
  「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鬼上身,我想找张……不,找法师帮他驱鬼。」
  「千万不要!」聂行风急忙喝止。
  不知为什么,他对那个总跟弟弟形影不离的鬼有种异样的好感,直觉认为鬼跟着聂睿庭,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对他很好。
  见冯晴晴诧异地看自己,聂行风这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忙道:「你别管睿庭了,他一向都是这么神经兮兮的。」
  奶油砸了小白一身,聂睿庭自己也觉得心虚,见小猫盯着自己,猫眼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他有些害怕。传说黑猫通灵,尤其他家这只猫更恐怖,全身除了那个名字是白的,余下的从里到外都黑得不能再黑,要是惹毛了它……
  聂睿庭抖了抖,情不自禁往颜开身边靠靠,说:「爷爷一个人旅程寂寞,要不让小离陪他去吧,再带上小白,它最喜欢凑热闹。」
  一听旅游,霍离开心的连连点头,不过仔细想想,又耷拉下脑袋,「不行啊,小白和我爹……不,我养的那只可爱的小狗狗都生病了,我走不开。」
  小白和他父亲赤炎身上都有伤,需要静养,爹爹还说他在身边的话,他们会好得快些,所以他没法把两人丢下去旅游。
  「那我陪爷爷吧。」冯晴晴说:「正好我有作业实习,就把地点选在泰国好了,回头去泰国寺庙帮你们请保佑神回来喔。」
  那作业不会是指灵异社的功课吧?
  见冯晴晴两眼亮晶晶,聂行风觉得自己的猜测多半没错。自从冯晴晴参加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灵异小组后,整个人都变得古古怪怪了,他有些不放心,说:「别乱请神,小心冲撞神灵。」
  「知道了啦,行风哥哥,你才刚二十七岁,就变得像老爷爷一样唠叨啦!」冯晴晴很不以为然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热烈的庆生节目以惊悚开场,以酩酊结束。当聂行风把一个个醉猪送回房间后,已是午夜,他简单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卧室。
  今晚酒喝得不多,头脑很清醒,反正睡不着,他打开电脑,开始查阅灵异资讯网站。
  不查不知道,搜寻过后才发现,原来现在神算这行业这么吃香,上至招魂驱鬼,下至测字算卜,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看着综合网站提供的各家资料情报,聂行风苦笑一声——没想到这年头恶鬼横行,算命兴隆,做天师可比做小职员有钱途多了。
  资料讯息太多,反而不知该找哪家,聂行风随意转着滑鼠,很快,密密麻麻的讯息里,「张天师第七十二代嫡系传人喜悦来」一行字吸引住他的目光,后面写着二十四小时服务制,于是他照登载的联络号码把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一个很清亮的声音传来:「你好,左天灵异侦探社,很高兴为你服务。」
  时间有瞬间的停滞,聂行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忙掏出皮夹,里面放着张玄给他留的名片,他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跟电脑上的对应确认,没错,相同的号码,只是联络人不同。
  「张……玄?」
  声音很像,不过聂行风很难相信这种巧合——那个几天前跟他撞过车,又一起搞跟踪的三流侦探居然还是灵异达人?他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
  对面有几秒钟的沉默,随即爆发出重量级的欢喜叫声:「董事长?董事长,真是你?咦,你居然半夜打电话给我惊喜,我还以为是公司的客户呢。」
  「对不起,我这么晚找你,会不会……」
  「不会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你可以随时骚扰……哦不,联络我。你一直没来电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这几天可是都在想你,连做梦都想!」
  「想我?」
  对面叽哩呱啦一通说,聂行风感到很好笑。他其实一直想联络张玄,只不过这几天太忙,就耽搁了下来,可是此刻听了这番话,虽然表达上有点儿奇怪,但感觉不坏,心头有种被牵挂的暖意。
  「是啊,你撞坏了我的小绵羊,说赔我一辆新的,结果分手后就没了下文,我担心你不守诺言啊,能不想吗?」
  聂行风脸上的微笑僵住,觉得自己刚才那份暖意纯粹自作多情。
  「张玄。」他深呼吸两门气,打断话筒那边的唠叨,说:「小绵羊的钱我一定赔给你,这一点请你放心。」
  「放心放心,你是我的董事长嘛。」赔款解决,张玄很开心,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有。」
  听张玄啰嗦了大半天,聂行风本来想咨询的心情已经没了。他需要的是资深人士的讲解,而这位侦探先生似乎连资深的边都靠不上。
  「一定有,我感觉出来了!」张玄很肯定地说。招财猫这么忙,没大事,才不会这么晚给他电话呢,整天在侦探社混,他这点儿灵感还是有的。
  被看出来了,聂行风笑了笑,没再隐瞒,「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些关于灵异方面的事想咨询一下。不过我记得你好像是在侦探社做事的,名字也不叫喜悦来。」
  一听与灵异有关,张玄更精神了,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提电脑,打开,边翻看信息边说:「侦探是正职,天师是副业,只要报酬到了,捉鬼招魂的案子我们也接。喜悦来其实是我同事,被我拿来当艺名暂用,名字喜庆,比较好招徕客户嘛。」
  敢情这个时代连天师也讲究包装了?想想自己刚才的选择,聂行风自嘲地笑笑,他的确是被这个喜庆名字钓住的,小侦探在赚钱方面脑筋还真灵光。
  话筒那边还在喋喋不休:「董事长你卡到阴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小问题要及早解决才不会酿成大灾祸,至于价钱方面,你尽管放心,我们是朋友,我给你开的价格绝对公道合理……」
  这些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而且即使句句不离钱,他却丝毫不觉反感,明知道跟这个三流侦探咨询灵异事件不是个好选择,他还是信了张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做我们这行的时间弹性很大,随时都有空,以你的时间为准。」
  聂行风看看自己的日程表,这两天的时间排得还真满,只有周五下午七点后两个小时他跟心理医生顾子朝有预约。就把预约取消,换成跟张玄见面吧,反止他已经不打算去看什么心理医生了。
  「浪费是很可耻的行为!」听了聂行风的话,张玄一口否决:「你已经付费了,怎么能不去?你觉得你没病?没病聊天也好嘛,不过以后你就不要赶时髦看什么心理医生了,那些家伙,即使没病,他也会给你安个病症的,今后有什么烦恼跟我聊,我只收你茶水费。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看过医生后给我打电话,正好晚饭时间,我等你一起吃。今晚就到这,早点儿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BYE……」
  完全没给聂行风思索的空间,张玄自说自话完毕后就挂了电话,把个董事长干晾在那里发愣。
  真是个很有精神的人,希望他在解决灵异事件上也这么有精神。
  听从张玄的嘱咐,聂行风放弃了熬夜做事的打算,上床睡觉,沉入梦乡时,他还在想一件事——这个小神棍,他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第二天聂行风出去办事,经过一条繁华路口,他无意中看到路边一家商场的橱窗里,摆收着各种包装好的巧克力,他心一动,把车倒进附近的车位。
  那是家很大的糖果屋,坐落在商场一楼,店主很有心的把糖果包装成各种漂亮的形状,摆在橱窗里,招徕顾客。聂行风果然被吸引住了,进去时只顾看糖果,跟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一愣,是熟人——为他诊病的心理医生顾子朝。
  「顾医生,这么巧。」
  顾子朝也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巧,你也来买糖果?」
  之前有听说顾子朝喜欢吃甜食,看到他手里提的精装巧克力盒,聂行风笑了,「橱窗里的糖果很诱人,我进来看看。」
  「个人推荐,这家店铺的点心也很不错,你一定要尝尝喔。」
  顾子朝似乎有急事,寒喧后就匆匆离开了。
  聂行风在糖果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糖果和巧克力外,还有许多花式点心,价钱也不是贵得离谱,他马上想起霍离,那孩子最好吃,要是知道这里有美食,一定天天光顾。
  「先生,这里有试吃,请试试合不合口味。」女店员把免费品尝的点心端到聂行风面前。
  聂行风尝了一块,点心香脆可口,顾子朝果然没推荐错,他各要了一份准备带回去给霍离和弟弟,想了想,又要了一盒奶油巧克力。张玄喜欢吃甜食,这份礼物他一定喜欢。
  付钱时,聂行风神思恍惚了一下,突然想到,张玄有跟自己提过喜好方面的话题吗?

  周五处理完公事,聂行风开车来到顾子朝的办公楼。路上没塞车,他比约定时间提前早到了,下车时,他看看放在旁边准备带给张玄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把袋子拿到手里。
  待会儿跟顾子朝聊天,巧克力会是个好话题,顺便也可以找借口提前离开。老实说,与其在这里听医生说些他愈听愈不懂的话题,他宁可去听张玄的金钱经。
  来到顾子朝的办公楼层,接待室里没有人,可能是因为周末,秘书小姐先离开了,聂行风按下桌上的接待内线,想通知顾医生自己到了,可是铃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听。
  门窗是完全封闭式的,看不到里面的景象,聂行风想可能是顾子朝暂时不在,或是在跟其他病人谈话,无法接听电话。他正准备放下话筒,忽听话筒那边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激烈碰撞声,有人喘叫:「救命……」
  是顾子朝的声音,聂行风忙问:「顾医生,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有回答,只有咒骂击打声从话筒里隐约传来,聂行风不及细想,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为确保客人隐私,外间门口竖有几扇屏风,聂行风绕过屏风,见房间里没人,他随即奔进内间。那是顾子朝办公的书房,玻璃房门半开着,他刚推门进去,就觉心房剧烈鼓动起来,空间里流淌着一股阴冷气息,逼迫他的心神,令他眼前骤然一晕。
  随即冷风从后面落下,聂行风来不及躲避,只觉脑后被硬物重重砸中,他朝前扑倒,手里的巧克力盒飞出好远,盒盖被撞开,巧克力滚落了一地。神智陷入黑暗前,他恍惚看到眼前狼藉不堪的书房,顾子朝就仰面躺在自己前方,眼镜被踩得粉碎,血红液体从他头部缓缓流出。




  第二章

  神智在黑暗中慢行,有股令他抗拒的冷意,接着,耳边依稀传来接踵交替的脚步声,谈论声,还有各种奇怪的铃声。聂行风缓缓抬起头,眼睛在适应空间的光线后,最先看到的是远处显示着上午九点时刻的电子壁钟。他坐在长廊的座椅上,许多人来来往往匆忙经过走廊,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消毒水气味——他此刻正身处在医院的急诊室。
  聂行风揉揉脑后,没有被包扎,也不觉得疼痛,记忆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记起顾子朝被人袭击的场景,忙站起来往急救病房跑去。
  原来他被人送进了急救中心,还昏迷了这么久,不过好在没事,希望顾子朝也同样平安。
  聂行风在急救病栋里来回转了一圈,没找到顾子朝。每间病房里都挤满了人,护士们忙于照顾急救病患,整个空间透满了紧张气氛,没人理睬他,他只好随手拦住一位迎面经过的护士小姐。
  「请问……」
  伸出的手穿过了护士的身体,聂行风还没反应过来,就愕然发现护士穿过自己的身躯,交错后走了过去,他急忙回头,讶然瞪着对方走远的背影。
  身后传来杂乱脚步声,一大帮推着急诊病床的护士从走廊对面奔来,大家穿过了聂行风的身躯,仿佛他像空气一样,只是虚无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未有过的恐慌侵占了聂行风的思维,他惶然看自己的身躯,似乎看不出什么怪异,但……他抬起头,盯着病房的玻璃窗,然后惊恐地发现玻璃里映不出自己的影像。
  他死了吗?还是灵魂出窍?或是……
  大脑一片混乱,聂行风努力思索最近看的那些灵异节目,却找不到一条对自己有用的资料。
  思绪转回来,从他被打晕,到莫名其妙睡在医院走廊上,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如果他能知道,说不定就能解决目前这个诡异的问题,所以他得找到顾子朝,或者其他送自己来医院的人。
  聂行风在走廊上胡乱奔走,各式各样的人跟他交错穿行,在一番茫乱寻找后,他在一间病室前煞住脚步,透过坡璃窗,他看到里面躺在病床上的人——那是自己的身躯,弟弟、小离,还有跟他有一面之缘的刑警魏正义也在,他忙奔进去。
  他身上插着各种医疗仪器,心跳显示仪上的波纹在微弱跳动,证明他的生命尚在延续——他没有死亡,只是呈现植物人状态,灵异一点讲,就是魂魄出窍。
  「医生有没有说董事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魏正义问。
  聂睿庭摇摇头,令聂行风惊讶的是弟弟的表情并没太忧虑,小离也低头摆弄他手里的猫,似乎大家都没把他的出事放在心上。
  这些没良心的家伙!
  「说起来,警局就好像你们聂家开的一样,我处理的案件有一半是与董事长有关的。」魏正义耸耸肩,冲聂睿庭笑道:「董事长不醒来,口供也录不了,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哥睡一阵子,很快就会醒过来,到时再录口供。」
  「说得也是,上次那么严重的车祸董事长都皮毛没伤,这一棍子算得了什么?」魏正义继续笑。
  严重车祸?聂行风皱皱眉,上次那起车祸爷爷说只是小碰撞……
  「还好爷爷旅游去了,否则他一定会担心的。」霍离拍拍小胸脯,「让我留下来照顾聂大哥吧。」
  「不用了。」聂睿庭说:「反止大哥只是睡觉,陪不陪都一样。其实依我之见,这些仪器也用不着,鬼知道这次大哥又穿越去哪里了。」
  这该死的臭小子,一点儿也没把他大哥的生命当回事,聂行风气得甩了聂睿庭一巴掌,不过很显然,他的动作对聂睿庭没产生半点影响。
  冷风拂过,颜开一皱眉,冷眸向聂行风身处的地方看去,聂行风忙问:「你是不是能看得到我?」颜开是鬼,他是魂,也算一家亲,能看到他不奇怪。
  可是很遗憾,颜开对他的存在无动于衷,把目光转到了一旁,聂睿庭却突然苦恼地皱皱眉,避开魏正义,小声对颜开说:「如果你看到我大哥的魂魄,拜托让他早点回魂,他一直这样借机休长假的话,我一个人打理公司,会很辛苦。」
  「放弃你的白痴想法。」颜开冷冷道:「离开的是主人的真身,不是普通魂魄,我看不到。」
  鬼话连篇,聂行风半个字都听不懂,只好飘到小白面前。小白的猫耳朵动了动,不过随即就耷拉了下去,对他的存在也是毫无反应。
  是谁说黑猫通灵的?在几次跟小白的触摸以失败告终后,聂行风自嘲地笑笑,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里没人能看到自己。
  「我去看看顾医生,你们要是有消息,记得通知我。」魏正义告辞离开。
  「照以往的经验,短时间内,董事长不会回魂。」小白懒洋洋地抬起头,义务提醒,不过魏正义已经出了门,没听见。
  聂睿庭却听了个清清楚楚,转过头,煞白着脸问颜开,「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只猫会说话?」
  白痴弟弟,跟猫说话相比,整天被鬼魂缠不是更可怕吗?
  再待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聂行风离开病房,跟上魏正义,随他来到一楼一间病房里。顾子朝正躺在床上休息,头上缠着纱布,神情委顿,看上去十分疲累,见魏正义进来,忙坐起来。
  「感觉怎么样?」
  「后脑痛得厉害,不过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不碍事,再观察一下就可以离开了。」顾子朝捂着头,又问:「勘察有结果吗?」
  「没有,不过从凶手蒙面,现场没留下指纹脚印来看,他是入室抢劫的惯犯,或者事前做过调查,有备而来。」
  顾子朝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皱眉道:「那里是工作室,贵重物品并不多,最重要的是病人的资料,希望没有丢失。」
  「我已派人保护好现场,如果你发现资料有丢失,随时联络我。」
  「谢谢。」顾子朝停了停,又问:「不知聂先生怎么样了?因为我的问题把他卷进这场事件中,我真的很抱歉。」
  「他还处于昏迷状态。」
  见顾子朝精神不是很好,魏正义随便聊了几句,又叮嘱他凡事小心后,起身告辞。
  原来顾子朝也没看到凶手的模样。
  聂行风很遗憾地随魏正义出去,听他跟主治医师了解情况,才知道顾子朝是在凶手离开后苏醒的,挣扎着打电话报了警。他只受了点儿皮外伤,自己却因被高尔夫球棍痛击而导致长时间昏迷,不过医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奇怪。
  「如果是别人,我可以判定他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不过聂先生嘛,他吉人天相,也许不用几天,就会醒过来了。」
  什么嘛,怎么人人都敢这么肯定地说他没事?他要是真没事,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像游魂一样的闲逛?这里到底是医院?还是神算院!?
  目送魏正义离开,聂行风很生气地踹了旁边的饮水机一脚,理所当然的,他的举动没有给饮水机造成任何伤害。
  正气恼着,背后突然传来一种被人紧盯的怪异感觉,聂行风猛地回过身。
  走廊对面,一位年轻医师向他走过来。
  男子的身材修长纤瘦,黑发垂肩,相貌俊秀,带着一份古典的精美雅致,聂行风恍了一下神,觉得那人似乎正从一卷古画轴里走出来,周围来往的人再繁杂众多,却依然无法掩住那份清丽。
  「你……」
  隐约感觉对方可以看到自己,聂行风下意识迎上前,却失望的发现对方看的其实是自己身后的墙壁。那是面玻璃壁,可以当全身镜用,男子对着墙壁整衣领时,聂行风感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飒气息,他的眸子是淡紫色的,丁香花般,淡雅的冰冷的紫。
  「洛医生,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喔。」
  有护士小姐经过,嗲着声跟男子打招呼,一些热情的女生还把小礼物塞过去,男子鼓鼓的衣兜证明了这一路他收了不少东西。
  是才调来的医师吧,以聂行风进医院的频率,这里他不认识的医生还真不多,冲男子受欢迎的程度来看,圣安医院的八卦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必将十分兴隆。
  感叹着,聂行风继续向前飘,他不知道,拐角处男子回过了头,看着他,紫眸里的冰冷又凝固住几分。
  「聂行风,会是你吗?」

  现在该怎么办?医生指望不了,弟弟更不用说,他要是一直这么飘荡下去,说不定真会被阴差当孤魂野鬼锁了去。想着灵异节目里的情节,聂行风自嘲地叹了口气。
  「小姐,请问聂行风先生的病房在几楼?」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清亮闲淡,是张玄。
  聂行风循声望去,见他正斜靠在询问处的柜台前跟护士搭讪,在被拒绝提供病人情报后,他又往前凑凑继续游说,很快护士被他逗笑了,帮他查了病房号。
  这家伙不愧是做侦探的,这么简单就把情报搞到手了。
  对于张玄的神通,聂行风说不上是钦佩还是好笑,很奇怪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见他问完后转身就住楼上跑,聂行风忙追上去拉住了他。
  「张玄。」
  没有肢体交错后的虚无感,这一次,他紧握住了张玄的手,温暖传来,掌心中透着属于对方的体温。张玄回过头,看到他,奇怪地扬起眉,「咦?董事长,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下打量聂行风,「你看上去很精神嘛,电视台的那些家伙居然说你受了重伤。」
  两手相握,聂行风感到有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原本的恐慌无措因为张玄的出现消失了,他缓缓道:「真好,你能看到我。」
  「我二点零的视力,怎么可能看不到你?」
  以为聂行风在开玩笑,张玄亲热地拍拍他肩膀。这么大一只活生生的招财猫,就算他闭着眼都绝对有信心看得到。
  「因为我离魂了。」聂行风发现小侦探有时候也很迟钝,明明周围的人见他跟空气说话都一脸诡异,他却毫无觉察。
  「你看不出来吗?这里除了你之外,没人看得到我。」
  「啊!」
  听聂行风这么说,张玄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对劲儿。他避开人家奇怪的注视,把聂行风拉到僻静角落,问:「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游魂了?」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这样了。先别说这些,跟我来。」
  「去哪里?」
  「我的病房。你不是天师吗?看看能不能帮我回魂。」两次接触已经让聂行风很了解张玄的劣根性,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解决麻烦,价钱任你开。」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把头别到一边,张玄小小声道:「我这个天师只是个半吊子……」

  病房里很静,聂睿庭和霍离都离开了,看着床上正处于昏迷状态的自己的躯体,聂行风问张玄,「你能帮我吗?」
  「主观意志上,我很乐意帮。」
  张玄上前掐掐捏捏聂行风的脸,老实说,招财猫的皮肤不是一般的好,回头得问问他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要知道,做一个成功的侦探,长相也很重要。
  再往下摸,肌肤结实柔韧,是长期锻炼的结果;手指滑嫩,一看就知道没做过什么粗活。张玄羡慕地啧啧嘴,在聂行风的躯体上明目张胆非礼了好半天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头看聂行风,「不过客观情况告诉我,这是个很难办的案子。」
  他早看出来了。
  早在张玄借审视之机行非礼之举时,聂行风就对这个侦探兼天师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现在只有他能看到自己,除了他,聂行风想不出还能求助谁。
  「别担心,我回去查查藏书,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想到如果这个大案子接下来,自己一定能稳捞一笔时,张玄眼睛笑得弯成一对小月牙。为了光辉灿烂的钱途,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出病房,想了想,又折回来,问聂行风,「董事长,你怎么办?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回家查资料?」
  「我……」
  没等聂行风做出问答,手已被张玄拉住,「算了,带你回家吧。医院阴气太重,是黑白无常最喜欢来观光的地方,要是你一不小心被他们捉去就惨了。」
  乘电梯下楼时,聂行风听到耳旁传来欢快的口哨声,他转头看看,张玄正背靠着墙壁,一脸开心的笑,那对碧瞳似乎也受了心情感染,散发出漂亮的釉蓝光彩。
  「你好像很开心。」
  可以大敲聂氏总裁的竹杠,张玄当然开心,不过失意人前莫得意,这点儿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忙正色道:「其实我是发现自己的阴阳眼很厉害,所以开心啦。」
  「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吗?」
  「几乎,不过不是绝对,像昨晚就糟糕透顶,我被你晃点,到现在连一口饭都没吃呢。」
  其实,是想借跟聂氏总裁会面的机会A他的饭吃,谁知如意算盘没打准,等到半夜聂行风都没跟他联系,气得他饿着肚子会周公,今早看电视,才知道心理医生顾子朝出事的消息。上面没提聂行风的名字,但从时间上推算,张玄立刻就猜到那个倒霉的病人是他,于是早饭没吃,就一口气跑到了医院来。
  这么担心一个人,不符合他的个性,是因为聂行风的身份还是其他什么因素,张玄不知道,他只知道,当看到聂行风时,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谢谢。」
  听了张玄的解释,聂行风很感动,张玄却笑了,伸手拍拍他肩头,「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在小绵羊的赔款没有付清前,他怎么可以让招财猫出事呢对不对?

  来到停车场,张玄拉过自己那辆小绵羊,在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衬托下,机车显得愈发秀气,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上车吧。」他拍拍车后座说。
  「你,让我和你同乘?」
  这么小的车身,坐张玄一个已经很离谱了,再加上他的话……聂行风无法想象那副怪异场景。
  「是有点儿小,不过你是魂魄,又不重,别怕把我的车压坏。」
  「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而是两个大男人同乘一辆小绵羊,感觉会很奇怪吧。
  张玄似乎了解了,手腕一转,变魔术一样,一条淡金丝索从他袖中垂下,阳光下两道银光随着丝索隐约流动。
  「这是什么?」发现小神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聂行风收起了小觑之心。
  「不知道,我刚学道法时自我领悟的,我给它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索魂丝。」
  张玄扯过聂行风的手,手很温暖,完全没有魂魄该有的阴冷气息。他挑了下漂亮的眉,有质感的招财猫耶,带回去先当财神爷供两天再说。
  他把索魂丝的一端缠到聂行风的手腕上,「既然你不愿坐我的车,那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否则魂魄太轻,很容易被刮走。我的索魂丝效能你尽管放心,绝对比蜘蛛人的那个武器结实百倍。」
  「你不会是准备……」
  聂行风没来得及把推测说出来,张玄已跨上小绵羊,启动引擎,把车骑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聂行风被惯性扯住,随机车向前荡去,好在魂魄极轻,在半空悠悠荡荡的飘,如果撇开迎面不断驶来的各种车辆的话,还算惬意。不过聂行风没闲情欣赏这份惬意,他对自己的魂魄状态还没完全适应,便见眼前车流如飞,不断从自己身躯上穿梭过去,精装美版的惊险动作片正式开映。

  飘游状态在半个钟头后总算告一段落,张玄把小绵羊停在一座旧公寓前,聂行风也随之晃晃悠悠飘下来,张玄手一扯,很潇洒地收回了索魂丝,问:「感觉怎样?」
  「你把我当纸鸢放呢!」聂行风没好气地道。
  如果小神棍的车技好还好说,偏偏烂得很,害得他这一路跟N辆车做亲密接触,要是他是实体的话,早被撞得稀巴烂了。
  「昨晚你放我鸽子,今天我放你一下纸鸢,两下扯平。」张玄满不在乎地说。
  该死的家伙,他绝对是故意的!
  聂行风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对上张玄后终于消失殆尽,冲上去正准备给他来个暴力教育,突然头顶传来匡当开窗声,张玄忙拉他避到一边,与此同时,一泼脏水凌空飞下。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公德?」
  面对聂行风的疑问,张玄笑笑:「你住几天就习惯了。」
  他把车锁好,两块香蕉皮又飞天降下,见他很从容地躲开,聂行风气极反笑:「你好像已经很习惯了。」
  「那当然,虽然这样做不讲公德,但绝对缎炼你的反应能力,这是做侦探的基本条件,你看我的神行百步练得不错吧?」张玄拉聂行风几下窜进了公寓,「这里安全了,可以慢慢走。」
  这是座很陈旧的小公寓,楼外堆放了许多脏乱垃圾,因为天气转热,散发着一股怪异味道;楼房的走道很阴暗,由于住户把自家东西都摆在外面,通路显得相当狭窄,聂行风不由紧皱起眉头。
  「这里没有管理员吗?这样的环境对大家身体也不好,为什么没人提?」
  「这片住宅区快拆迁了,谁会去多管闲事?再说,一个月三千块,你还想住什么高档住宅?」张玄走到三楼他的住所,打开门,道:「不过别担心,我家里还是很干净的,绝对没有小强之类的东西出现。」
  话刚说完,一只黑色生物就迎面飞来,张玄连忙弹指挥出,将那东西弹到了门外,然后很镇定的看着一脸黑线的聂行风。
  「这是从隔壁跑来串门的,这种情况下,当你无视它时,它就等于不存在。」
  「了解。」聂总裁很郁闷地承认了张玄的唯心论。
  平心而论,张玄的家还是很干净的,就是窄小了些。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另外还有一间小卧室,客厅里除了一套旧沙发和电视外,最醒目的就当属摆在正中的香案了。房间里萦绕着供香的气味,闻着淡淡清香,聂行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亲切感。
  张玄来到香案前,给祖师爷恭恭敬敬上了三香,见他行礼手法娴熟,聂行风问:「天师弟子都这么虔诚吗?」
  「不虔诚些,怕祖师爷一生气,把你收了去。」
  张玄上完香后跑去卧室,聂行风跟进去,见他从床下拉出个大纸箱,闷头查找里面的书籍,边找边说:「董事长你这状态很麻烦,跟我以前见过的魂魄都不同,说灵魂出窍又不像灵魂出窍,说死亡又明明没死亡,我要尽快让你回魂,否则你家人一定担心得不得了。」
  他们放心得很,想起那帮家伙的反应,聂行风又好气又好笑。
  张玄在书窝里一找就找了半个多小时,聂行风在旁边看得无聊,终于忍不住说:「回魂慢慢再想吧,你有没有什么口诀能先让我变成实体?」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浮游状态了,除了张玄,他无法触摸到任何实物,光这一点就令人抓狂了。
  「口诀?」
  张玄挠挠头,口诀应该是有,不过他想不起来了。当然,想不起来这种事他不会告诉聂行风,打了个响指,说:「没有,不过我有符水,你等等喔。」
  不一会儿,一碗符水亮到聂行风面前,看着碗里诡异的黑灰色液体,又想起幼年那段不快的经历,聂行风皱眉:「你这东西能喝吗?」
  「绝对没问题!」张玄信誓旦且保证。
  就冲这句话,聂行风认了,任张玄把符水给自己灌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一阵强烈呕吐声从洗手间传来,并伴随着不断的冲水声,张玄靠在沙发上悠闲自得地看电视,对声音来源只当听不到。
  又一个十五分钟过去,聂行风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了,身子半弓,脸色蜡黄,张玄跑过去扶他坐下,问:「好点了没有?董事长你别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搞错了配方比例嘛,只是小呕吐,没什么的啦。」
  只是小呕吐?他差不多把苦胆都吐出来了。聂行风躺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想,自己前生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今生才会这么倒霉地遇上这个三流神棍。
  张玄还在旁边絮叨:「你看,你不是可以触摸到物体了吗?虽然你还不能完全成为实体,不过没关系,我再帮你配服药,这次保管你药到立刻显形。」
  「张玄。」抬眼看张玄,聂行风一字一顿道:「我在有生之年,如果还喝你的符水,我就跟你姓!」
  张玄眨眨眼,「喂,你这誓发得太毒了吧?如果回魂也要喝符水呢?」
  不理他,确切地说,是没精力再理他,聂行风闭上眼,躺在沙发上养神,还好张玄没再讨嫌,说:「我饿了,先做饭吃,回魂的事饭后再研究。」
  张玄哼着小曲跑去厨房做饭,不一会儿,诱人饭香传来,他问:「董事长,那我做的饭你吃不吃?」
  游魂不需要吃饭吧?反正也不饿,聂行风拒绝了。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简单的煮面,还有两碟腌菜,张玄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聂行风缓了过来,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问:「你不用上班吗?」
  「要啊,不过我们这一行弹性比较大,不需要天天去报到,我刚好把手头上的案子做完了,准备下午做资料,明天交给老板。」
  张玄跑去厨房盛了碗面,端给聂行风,「你有感觉有体温,跟普通游魂不一样,相对的,也会耗费精神,所以还是吃点东西吧,保持体力。」
  面上放了颗香喷喷的荷包蛋,在张玄湛蓝眼瞳的注视下,聂行风终于没经得起诱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张玄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问:「味道不错吧?」
  「很好吃,看不出你还会做饭。」
  「如果你连续煮三个月的面,也会煮得很好吃。」
  「嗯?」
  「没什么啦,吃饭吃饭。」
  吃完饭后,聂行风把餐具拿到厨房帮忙洗涤,张玄拒绝了:「你是总裁耶,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了。」
  「我以前在国外独住时,这些事也都是自己做的。」聂行风把洗好的碗放到餐具架上。
  「没想到你堂堂跨国金融公司的总裁也这么小气,连钟点工的钱都不舍得出。」张玄意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居家过日子,当然要节俭些才对,看得出,你的家教很好。」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自暴自弃地想,这种赞扬不要也罢。


  第三章

  收拾完,张玄跑去继续翻资料,在一通翻找后终于找到了几种回魂办法,然后又跑到电脑前开始敲打,很得意地说:「这么轻松就找到了解决办法,想不佩服自己一下都不行。」
  「你在打什么?」
  「回魂的资料,还有报价单。」
  张玄打完后,接通印表机,把内容列印出来,递给聂行风。
  纸上依次列了几种回魂方式,最简单的就是给躯体灌符水,以罡气回魂,聂行风没看具体步骤就直接否决了。仅是灵体他就被张玄的符水搞得七荤八素,要是给躯体灌符水,直接去见阎王的可能性百分之千。
  除符水外,还有用法力回魂,唱经回魂,或是叫魂,不过哪一种都标明只能在阴气极盛的时辰发功才奏效,张玄在旁边很体贴地解释:「阴历每月十五的午夜阴气最盛,也就是说如果你拒绝喝符水,那只能再等半个月。」
  半个月也不算太长,聂行风同意了,又翻看报价单,不由吓一跳。
  物品费五万, 法事费一万,燃油费五千,食住费以日数统计,可酌量增减结算,报价下面还很周到的标有签名档。
  这家伙简直就把自己当冤大头来看嘛,难怪刚才会那么好心的请自己吃面了。聂行风抬头看张玄,轻声说:「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的。」
  「可是朋友也得吃饭啊!」张玄义正词严:「如果不是朋友,我会要得更多,最多给你打七折啦,董事长你也不想一辈子以飘浮物存在吧?」
  不想,不过,这个什么什么燃油费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道士作法还用汽油?
  「是我的小绵羊的费用,刚才拉你回来多个人的重量,油表跑得比较快,一次当然花费不了多少,可是你要住半个月啊,如果你同意喝符水,这一项我替你减去。」
  「不用了,你尽管要吧。」
  几万块对聂行风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他听任了张玄的胡闹,很痛快地拿过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你学了几年道术?」签完字,聂行风随口问。
  帐单顺利到手,张玄很开心,将合约仔细放好,冲他亮出三根手指头。
  「三年!?」
  学三年,就敢这么漫天要价,聂行风突然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的金融学简直就是浪费。
  「三个月。」张玄很平静地纠正他。
  「哈!」答案太惊悚,除了这个惊叹词外,聂行风再想不出其他对应词句了。
  「董事长,你别这么一副受骗上当的表情好不好?这世上有个词叫天分,相信我,我只学三个月的道术足以强过那些研究多年的人,至少只有我能看到你的存在不是吗?」
  说的也是,不过也让聂行风最郁闷,为什么连颜开和小白都看不到自己,反而张玄这个半路出家的三流天师能看到?难道上天注定他要被小神棍狠宰的命运吗?

  下午张玄整理他的工作资料,聂行风在旁边看电视,节目很无聊,于是他把视线转到张玄身上。
  张玄做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细密睫毛垂下,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下唇微微抿起,弯成可爱的弧形,看着他,聂行风突然觉得心跳了跳,有种奇怪的情愫蓦然闯入心中。
  「只做侦探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兼职做天师?」终于忍不住,他问。
  「我是老板捡回来的,帮他做事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做天师纯粹是偶然发现自己有灵力,所以就做了。」张玄敲着键盘回答。
  「捡回来的?」
  「是啊,几个月前我出车祸,被车撞坏了脑袋,除了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正好被我们老板遇到,就收留了我。那家伙又小气又贪财,不过人还不错,给我事做,否则我连这种地方也住不进来。」张玄说得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经历。
  「你失忆了?」
  聂行风心又跳了一下,想起自己出车祸的经历,对张玄有些同病相怜,「你有没有去看医生?让他们帮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
  「没有,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变白痴,哪会笨蛋到把钱扔进那个无底洞。」
  「可是,你不想知道你以前的经历吗?你以前是什么人?住在哪里?都有些什么朋友?」
  「想起来对我有什么帮助吗?还是说,董事长你过去二十几年的经历都能记得住?」做完事,张玄合上电脑,向聂行风微笑问。
  午后煦日让那双眼瞳游离出湛蓝的神采,聂行风几乎无法错开视线,恍惚道:「当然不能,一些琐事自然会忘记。」
  「就是嘛,重要的记忆一定不会忘记,就算忘了,有一天也会记起来,如果永远都记不起来,那只能证明,你忘却的那部分对你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你又何必一定要记起来?」
  「张玄,你绕晕我了。」聂行风苦笑。
  不过,他仍然很感激张玄,这番话点透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烦躁思虑像是打成结的毛线球,被某只灵巧的手轻易解开了。
  看着一地阳光,聂行风突然觉得这次灵魂出窍未必是件坏事,那几万块花得很值得。

  晚饭依旧是煮面,不过聂行风不挑剔,吃完饭,张玄拿出自己的睡衣给他,是旧的,但很合身,两人不论身高或体型都差不多,这给同住提供了许多便利。
  客厅沙发可以睡人,不过张玄只有一床被,虽说灵体睡觉不盖被也冻不着,不过人家既然同意付钱,他也不好意思让聂行风睡沙发,又不想委屈自己,于是考虑后决定让聂行风睡自己床上,好在床铺够大,睡得了两个人。
  「你要是睡不着,就四处逛逛去,普通人难得有这种灵体观光,千万不要错过。」入睡前,张玄好意提醒。
  不必了,这里挺好。
  除了家人外,聂行风从未跟他人同住过,更没有留宿别人家的经历。
  不过张玄是个例外,从第一眼看到他,他就给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熟悉感,他们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知交老友,即使分离多年,也会清楚记得对方的个性喜恶,这也是他毫不犹豫跟随张玄回家的一个主要原因。
  张玄身上有丝淡淡香气,是他熟悉的香水气息,靠在他身旁,聂行风感觉很踏实,是在发生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后,他终于可以让自己放松的地方。
  聂行风睡得很沉,不过好梦不长,他很快被一阵怪异声响惊醒。声音窸窸窣窣,带着无尽缠绵,他睁开眼,发现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呻吟中还夹杂着床板的吱呀声,他脸一红,知道那是什么了。
  看看张玄,还睡得正香,似有似无的清甜香气传来,让聂行风的心房跳动突然奇异般的加速,手伸过去揉揉那头秀发,又鬼使神差般,移向裸露在睡衣外那副精致的锁骨,精巧有致的曲线,让他想沿着那丝触感继续向下……
  张玄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聂行风吓得急忙缩手,还好正在气愤中的人没注意到他的暧昧动作,提脚去踹那墙,骂道:「靠,三更半夜你们叫魂也不用这么卖力!」
  回应他的是女人一声尖锐的嘶叫,挑衅似的,单薄的墙板在隔壁大力动作和这边踹墙的两面夹击下颤动得厉害。睡不下去了,聂行风只好坐起来,问:「他们每晚都这样?」
  「是啊,夜夜春宵,也不怕肾亏。」
  这种事做的人肾亏,听的人只怕也好不到哪去,每夜听春宵,难道小神棍能受得了?
  「这座公寓偷工减料,把墙板搞得这么薄!」张玄愤愤不平地说着,打开灯,看看聂行风,突然噗哧笑起来,「董事长你脸红了耶,太纯情了,这种事习惯就好,看我的。」
  聂行风脸红不是因为听春宵,而是惶惑刚才对张玄所做的动作,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一定是被那暧昧声音闹的,否则他就算没有女朋友,也不至于对着个男人胡乱发情。
  张玄登登登跑去客厅,不一会儿拿过来一台影碟机。
  最开始聂行风还以为他是被刺激到了,要看AV,还想一起看会尴尬到,谁知他揿进按钮后,放出来的是男儿当自强的壮烈旋律,再看到张玄随乐曲开始了某种很奇怪的摸虾运动后,一向沉静自律的总裁大人终于被彻底震住了。
  「张玄,你搞什么?」他很艰难地发问。
  「走步罡啊,凡修道之人都一定会走的步罡。奶奶的,反正也睡不着,来练功好了,董事长也来一起练吧,隔壁那对爆强,没有个把钟头,不会收工的。」张玄一本正经地推拳练步,顺便邀请聂行风。
  「你一个人玩吧。」
  对张玄的大条神经已经佩服到了无话可说的程度,聂行风躺下,选择屏蔽。
  『张玄,在你的人生中,从没有过悲伤吧?』他合上眼,自问自答:『应该没有,即使有,你也有能力把悲伤转化为快乐。』
  张玄的自强运动比隔壁的嘿咻更爆强,以至于那边不堪音乐吵扰,数次撞墙抗议。边界运动轰轰烈烈上映了数小时后才彼此消停。趁凌晨张玄美美睡了一觉,等起来时,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
  「你昨晚没睡好,再多睡会儿吧。」聂行风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随口说。
  「咦,董事长你替我做早点?」揉着矇眬双眼,张玄很惊奇地问。
  「等你做饭,我怕还是煮面。」
  被一语道破,张玄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早餐只是简单的煎蛋面包,不过对张玄来说,已经很丰盛了,冲上前紧紧抱了聂行风一下。
  「董事长,爱死你了!」
  这次真是赚到喽,养的招财猫不仅招财,还会做饭,真想养他一辈子。被香香的早点给征服了,张玄慷慨决定免除聂行风这半个月的食住费用。
  晨起后的慵懒,衬托着那双比海水还湛蓝的眼眸,让聂行风微微有些失神,继而心房又开始怦怦怦的剧跳起来。
  自从与张玄认识后,他的心脏就好像要罢工一样,时快时慢,频率严重失调,生日宴会上的许愿不会是灵验了吧?可是,他指的是女性,而不是……
  烦恼思绪被打断,张玄问:「我今天要去公司,董事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聂行风答应了,反正他待在家里也没事,离十五还有半个多月,就权当放自己大假好了。

  早饭后,两人出门上班,张玄又拖出他那辆可爱的小绵羊,见那道索魂丝也随即冒出来,聂行风立刻摇头。
  他不想连着两天被人放纸鸢,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至少可以碰触到物体了,如果再像昨天那样迎面直撞飞车,就算他是灵体也受不了。
  「那就坐车后座,我载你。」张玄戴上安全帽,跨上小绵羊,发动引擎。
  『就你这车,还有什么后座?』
  瞅瞅眼前这辆袖珍型小车,聂行风在心里嘟囔,两个大男人同乘的话,只怕只见人不见车了,尤其他们两个还都是身材比较高挑的那种。
  不过他是灵体,应该不太有关系吧?聂行风自我催眠着坐上去,张玄把身子往前移移,让他坐上座位。
  「董事长,抱住我的腰,抱紧喔,否则你飘走了,我可抓不回来。」
  可怜的小绵羊在张玄的叫嚷声中驶了出去。
  事实其实没那么尴尬,因为聂行风是灵体,本身就很轻,他与其说是坐在车上,倒不如说是飘浮,如果不是双手环抱住张玄的腰,说不定真会被车甩到后面去。
  「董事长,幸亏你不是普通魂魄,否则跟阴魂这样紧密接触,我一定会被冻成冰碴的。」骑着车,张玄嘴巴也不闲着。
  聂行风没回话,只是微笑。
  他从小飙车,却对骑机车兴致缺缺,其中最大一个原因就是讨厌跟别人亲密贴触,不过现在这种感觉不坏,张玄身上带着他喜欢的气息,靠得愈近,那种感受也就愈明显,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尚可说是陌生人的人有这种怪异的亲切感,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相信了缘分的传说。
  伸手用力搂住张玄的腰,他的腰很纤细,却充满韧性,是长期锻炼的证明,这样的搂抱让聂行风有种可以融进他体内的错觉;车骑得很稳,但聂行风却觉得心在七上八下的跳,渐渐的,心跳跟某人的心跳频率吻合,沉稳而柔和。
  张玄的公司设在一间办公大楼里,门口挂着左天侦探杜的牌子,旁边还写有主要业务项目的简介,其中灵异顾问四个字十分显眼,聂行风猜那一定是张玄的功劳。
  「薇薇姐好,几天不见,你好像又苗条了好多耶。」张玄进去,跟秘书小姐杜薇薇很亲热地打招呼。
  杜薇薇是骨感美女,身材高挑,穿得也十分性感,看着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聂行风再次感叹,现在连侦探社招人首要条件也是看长相身材了。
  被赞美,杜薇薇很开心,将一些客户来电记录交给张玄,作为回报,张玄把来时买的热饮送给她。杜薇薇接了,却嘟起嘴说:「帮你接那么多电话,却只给一杯饮料这么小气。」
  「有时间我请薇薇姐吃饭,你看好哪家,回头告诉我。」
  小神棍懂得怎么讨好女人,不,也许他懂得怎样讨好身边所有的人。他身上有种可以让人轻易放下戒心的魅力,即便自己在商界混了这么久,也同样毫无保留地信了他。
  这想法让聂行风突然有些郁闷。
  老板左天是个不过而立的男人,也是个漂亮帅哥,跟张玄不同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不了解他身份的人也许会认为他是老师或学者。
  左天收下张玄交的资料,顺便把另一份案子推了过去。
  张玄没接,而是跑去一边喝茶,「老板,别告诉我又是捉奸在床的案子好吗?这种活让梁梁做,他最拿手的。」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腿都跑细了,说句老实话,对那种色的案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梁梁和齐遇刚接了其他案子出去了,否则我也不会找你,你再辛苦一下下吧,月底我多包个红包给你。」
  「那你呢?你好像很悠闲嘛,自己去办好喽。」完全没把老板当回事,张玄悠悠品着茶。
  「我最近被那个对头盯上了,脱不开身。」
  左天苦恼地揪揪头发,这个小动作让这名成熟男子无意中显露出一丝孩子气,他跑过去,硬是把新的案子资料塞给张玄,「帮帮忙,兄弟。」
  聂行风在旁边瞅了眼,是跟踪捉奸类的,委托人叫秦照,古董商,他们要跟踪的对象是秦照的续弦许可真。
  资料里附有许可真的照片,三十出头,长得很美,不过是那种廉价的美,身上珠宝戴得太多,反而掩了她原有的秀气,这种案子也难怪张玄兴致不高,不过……眼睛再往下扫,定格在酬劳上,不由笑了。
  张玄一定会接的,就冲这价钱。
  果然,聂行风从那双蓝瞳里看到了灿烂的光芒,不是错觉,光芒正中闪亮的小金元宝似乎随时都能飞出来。
  钱字当头,张玄二话不说,痛快接了。「三天内,我给你搞定。」

  接下来是再一次的小绵羊兜风,目的地——豪华购物天堂。
  雇主提供的资料说许可真很喜欢来这里,张玄在街市周围转了一圈,他运气很好,很快就看到许可真在一家美容院里做护理,于是张玄跑去对面咖啡厅找了个位子坐下等候。
  那家美容院的落地式玻璃橱窗给监视提供了方便,从这里看去,可以清楚看到街道对面的景象。
  张玄给自己点了杯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取了根吸管放进杯里,推给聂行风,「慢慢喝,别让人发现液体自动蒸发。」
  聂行风轻轻吸了一口,香甜液体带着难言的特殊情愫,他发现这个小神棍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实心很细,他在通过许多不起眼的小动作来关心自己。
  「女人如果进了美容院,没三五个小时是不会出来的。」
  张玄嘟囔着拿出笔电,开始查询有关秦照的资料。秦照的公司网页做得很大,看来古董生意相当兴隆,不过看看这位社长的照片,张玄摇头叹息:「这家伙做许可真的老爸都有富余,这么老,一定满足不了老婆,不爬墙才怪。」
  秦照看上去六十出头,面容清矍精明,很有风度,可惜这年头风度是年轻人的专利。
  许可真曾做过模特儿,不过一直在三线转悠,后来经人介绍与秦照认识,结婚才三年多。张玄转着滑鼠,吹了声口哨,嘀咕:「这老头这么有钱,也难怪许可真肯嫁了。」
  电脑萤幕贴有防护薄膜,聂行风在旁边看不清,只好飘到张玄身后贴靠着他看。那接触有些暧昧,不过聂行风很快被萤幕上显示的数据吸引住了,是秦照的年收入明细,还有许可真的交际关系等等,这些隐私秦照是不会向他们报备的,唯一的可能是小神棍用了一些不正当手段。
  「你是电脑科班出身吧?」懂骇客技术,没有深厚的电脑知识是不可能办到的,可惜用在这种地方。
  「不知道耶。」张玄的兴趣还在那些数据上,「看来秦照有许多古董生意没通过正常渠道,难怪这么有钱。」
  做这种生意的多多少少会不干净,聂行风并不觉得奇怪,贴靠得过于紧密,属于张玄的体香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张玄却似乎没在意他的碰触,移动滑鼠,继续调查许可真的交友情况。
  大部分是她以前工作时认识的朋友同事,里面男性朋友不少,看得出她是个长袖善舞的女人。
  张玄看着电脑,随手拿过那杯热可可,对着吸管喝起来。聂行风很想提醒他那是自己用过的,不过看他喝得开心,那句话本能地咽了回去。
  在咖啡厅泡了半个多钟头,许可真终于做完了护理,去柜台结帐。张玄忙跑出去,等许可真出来后,他装不经意经过,跟许可真撞了一下,聂行风看得清楚,在错身的瞬间,张玄把某个东西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许可真乘计程车离开后,张玄也骑车跟上去,聂行风问:「你在她身上装qieting器,就不怕被她发现?」
  「是枚很薄的晶片,不容易被觉察到,而且那口袋只是装饰,她应该不会用到。」
  半小时后,计程车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停下来,看时间许可真是要在这里享用午餐。
  「不,我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张玄嘻嘻笑道:「董事长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酒店旁有个很大的公园,正午,里面没人,张玄把小绵羊停好,跑进了酒店里。知道他是去探听情报,聂行风也懒得跟随,在草坪上仰面躺下,以手肘当枕,看着天上白云,忽然自嘲地笑了。
  大好光阴,他竟然用在跟小神棍玩这种无聊的捉奸游戏上,如果换了几天前,他一定认为自己疯了,可是现在他却很庆幸自己可以避开那种繁碌密集的生活,在另一片天地里自在地享受人生。
  张玄很快就回来了,嘴角笑意淡淡,很明显是得手了,哼着小曲打开小绵羊后座盖,拿出一张小型塑胶布,铺好,然后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到纸上,除了点心饮料外,还有些聂行风没见过的卡通形小巧装备。
  「这都是我改良过的,卡通形状不容易引人注意。」张玄在聂行风身旁盘腿坐下,开始调动手里的米奇老鼠耳机,兴致盎然得就像踏青聚餐。
  「董事长,吃点心吧,这一次又有得等了,看那男人身板是加强型的。」
  「许可真不是来跟朋友吃午餐?」
  「是,不过是在床上,和她的前任同事。」
  张玄打开电脑,从许可真的朋友圈里找出一张男人的照片。男人叫冯勇,舞台监督,两人因工作认识,继而交往,后来分了手,不久许可真就结婚了,正如张玄所说,冯勇长得高大魁梧,跟许可真很配。
  张玄把一张小磁卡插进电脑,照片很快显示出来,是许可真从美容院出来后的一系列镜头,乘车、下车、进酒店,还有跟冯勇碰头,一起进房间的画面,连房间内部摆设都拍到了,画面里许可真跟冯勇都是睡衣打扮,其关系不言而喻。
  这家伙连客房都能混进去,聂行风对张玄的小手段不知是该佩服还是无奈,问:「你什么时候拍的?」
  一台袖珍照相机抛给聂行风,小到半个手掌就能藏住,也难怪他没注意到,科技发展到这程度,也不知是不是好事,他问:「酒店客房很容易进吗?」
  「很容易,只要有足够的钱去贿赂。」摆弄着耳机,张玄随口说。
  「张玄,你这种想法不对。」
  虽然他一直觉得张玄爱钱贪钱的表达方式很可爱,但仍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他的错误观点,「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比钱更珍贵。」
  「我当然知道,黄金、钻石、珠宝,就连那些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古董都比钱珍贵,可惜我弄不到手啊,所以只好务实一点儿。」
  晴空一道响雷落下,聂行风被成功震到了,无力地摔倒在地,不过张玄没让他偷懒,揪住他,把一副备用袖珍耳机塞到他耳朵里,顿时,令人脸红心跳的喘叫声传了过来。
  「干柴烈火啊,这两人玩得有够激烈。」听着真人版春宫,张玄很悠闲地咬了口面包,笑嘻嘻说。
  他的监听器有自动录音功能,足以证明女人的出墙行为,只要把录音交给雇主,工作就算完成了,当然,如果能拍下照片,则更完美。案子这么轻易就搞定,张玄心情舒畅,瞅瞅一旁的聂行风,他脸色微红,眼神在跟自己相视后,很不自然地避开了。
  一缕阳光穿过树枝,在那张侧脸上透出淡淡光影,张玄看着,不由在心里大叹一口气。
  英俊、沉稳、富有,还这么纯情,这种富家子弟简直比国宝都珍贵,这么养眼的宠物猫,如果他拱手送回去的话,会不会遭天谴啊?
  午后很静,空间里隐约传动着缠绵动情的呻吟,氛围很诡异,沉默着,两人都不说话。
  终于,还是聂行风先忍不住了,轻声问:「一直做这样的工作,你不倦吗?」
  「倦啊,可我得养活自己。」张玄也轻声回道。
  青春少妇不甘寂寞,红杏出墙,却被精明的商人老公发现了,于是捉奸在床,利用拿到的资料离婚,这在他处理的案子里已经不鲜见了,完全可以预知到许可真的下场。不过张玄一点儿都不同情她,喜欢钱不是错,但必须付出相对代价,这是游戏规则,可是许可真违反了,总是重复同类的案子,说不烦是骗人的。
  充满无奈的回答,似乎再灿烂的阳光也掩不过那身落寞,聂行风心一抽,很后悔提这个话题。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骗到你啦!」
  张玄表情一转,大笑着滚倒在草坪上,蓝瞳里露出奸计得逞的笑谑,那笑脸让聂行风突然觉得他很欠扁。
  偏偏张玄还没自觉,继续嘲笑:「对赚钱的事,我永远不会厌倦,笨蛋!」
  忍不住了,聂行风扑上去,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四章

  一人一魂在草坪上的摔打行为因监视对象的情事结束而告一段落,听到他们亲热完,开始聊天,张玄打手势示意聂行风玩笑暂时结束,他要工作了。
  聊天内容很无趣,那是些酸麻麻的情话,张玄正听得不耐烦,忽听许可真问:「你没看错,他真去那种夜店了?」
  「当然,可惜当时我没带相机。昨晚我特意拿了相机去,谁知等了半天,他也没去。」
  「他刚被打劫,哪有心情去夜店?你记着有机会,一定要拍到,如果有照片,就不怕他不告诉我们情报了。」
  「你就这么关心你家老头子?」是男人酸溜溜的问声。
  「我关心他的病情还不是为了你,你吃什么醋?」
  两人又调笑了一会儿,才先后从酒店出来。许可真叫计程车离开,张玄收拾好他的家当,继续跟踪。
  「资料都收集齐了,你还跟踪干什么?」聂行风坐在他身后发问。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这次酬劳不低,总得让雇主觉得物超所值。」
  计程车开得很快,张玄也加大马力,冲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急煞车,聂行风没防备,整个人向前撞去,灵体和张玄身体交错在一起许久后,才慢慢分开,看着前方红灯,他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不。」摆了聂行风一道,张玄很开心,笑眯眯:「我是有意的!」

  跟踪很无聊,许可真先是跟朋友相约喝下午茶,接着又一起购物,等到晚餐时分,她独自一人进了家装饰清幽的茶馆,张玄跟在后面,听她跟服务生的对话,似乎是与人约好了。
  张玄在附近雅间里坐好,拿过菜单扫了一眼,说:「给我杯白开水。」
  看到服务生一脸古怪地退下,聂行风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隐形身份。
  「张玄,你也太小气了吧。」他苦笑。
  「一杯白开水就要我三十元,我家自来水就是喝一个月也用不了三十元!」
  张玄一小口一小口品着那杯写着出自某某矿泉,经过某某加工提炼制成的白开水,努力辨别它跟自来水的不同之处,得出的结论——这家茶馆果然是黑店!
  监听器里传来沙沙声,有信号接通,张玄忙招手让聂行风靠近,对话不很清楚,不过听起来似乎聊得不太愉快。
  「我只是想多了解些老公的病情,不会让你为难的。」许可真说。
  「只这一条就已经让我很为难了,这有违职业操守,秦太太。」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这个数,你总能满意吧?」
  「这……」
  「其实,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关心他,你就通融一下吧。最近他心情暴躁,喜怒无常,像换了个人一样,我很担心啊。」
  「他的确是有自杀倾向。」男人想了想,说:「让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下次就约在办公室见吧,我最近有些麻烦,不能常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被歹徒打劫,是要注意一下安全,那你定下后联系我哦。」
  听到男人结帐离开,张玄嘟囔道:「一边跟情人幽会,一边关心老公病情,这女人还真够忙的。」
  许可真没走,而是打了通电话,听她娇滴滴的口气,对象应该是冯勇。
  「他说要考虑一下,不过听口气,应该会帮忙。」
  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许可真又说:「当然要拍,有备无患嘛,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捞一笔。刚才他说老头子有自杀倾向呢,看来真的病得不轻,放心,我有分寸。」
  「这女人不会是想谋杀亲夫,争夺家产吧……董事长,你掐痛我了!」手腕被聂行风紧紧掐住,张玄回过神,忍不住笑着抱怨:「你再靠近些,我就要喊非礼了。」
  笑话被无视了,聂行风微微皱起眉,说:「刚才跟许可真见面的男人我认识。」
  「你认识?」
  「顾子朝,那个心理医生。」
  聂行风墨瞳里露出复杂的神色。这世界太小了,至少这一刻,他这么认为。

  「没想到这年头做心理医生这么赚钱,顾子朝光私家车就三辆,很3C啊。」
  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家,张玄理所当然的把做晚饭的艰巨任务交给了聂行风,自己靠在沙发上查看有关顾子朝的资料。
  「3C?」聂行风一时间没明白。
  「董事长你是不是地球人啊,CAR、CASH、CREDIT CARD,这就是3C。」张玄很鄙夷地说。
  没跟小神棍计较,聂行风三下五除二,把晚饭做好,端上桌,微笑道:「这样说来,你也是3C啊。现金卡信用卡你也有,小绵羊虽然小,也是CAR嘛。」
  聂行风的厨艺其实并不是很出色,但和张玄相比,那就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个档次,美美吃着他炒的菜,张玄觉得生活从来没这么美好过。
  许可真已经回家了,从监听器里可以听出,他们夫妻关系很不好,对白冷淡敷衍,而后许可真去了浴室,很快,监听器完成了他短暂的历史使命,消失了声响。
  「我头一次知道监听器也是一次性产品。」吃着饭,聂行风打趣。
  「只用于紧急情况。」
  张玄猜可能许可真把衣服换下了,监听器自然无法再发挥功效,洗衣的佣人或许会把它当垃圾扔掉,不过还好今天得到的资料足以抵偿损失,所以他没在乎。
  吃完饭,张玄继续上网搜寻顾子朝公司的信息,可惜查了半天只看到他的心理咨询网站,有关病人的资料却半点儿都查不到。
  「这家伙居然是行家,人家大医院的网页防御都没他这么牢固呢,可恶,我就不信攻不破!」
  「顾子朝智商很高。」
  这是聂睿庭介绍他去就医时说的。事实上,在跟顾子朝的几次接触中,聂行风也看出他应变敏锐,而且去他那里看病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隐私保护程度相对来说一定也很高,聂行风甚至猜想那晚歹徒入室抢劫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想寻找某人的资料文件。
  「那歹徒会不会是许可真雇的?没找到文件,只好又出钱?」该死的网路防御就是攻不进去,张玄很恼火地问。
  「她没那么大胆子,再说,只是询问病情,到不了打劫杀人的程度。」那天歹徒给他的那一击是致命的,没丝毫留情,这一点让聂行风很奇怪。歹徒有蒙面,不必担心被看到真面目,却仍对他赶尽杀绝,只能说,那份狠毒是凶手胆量的投影。
  「正好两件事凑一起,我帮你查查,你也不想不清不楚挨一棍子吧?」张玄拿过手机拨响一通电话。
  「小喜子,你那边忙完了没有?帮我个忙,有关顾子朝那份案子,能不能弄点内部资料出来?越详细越好,我有用,你今晚给我拿来。」
  小喜子就是喜悦来,他在侦探社里主要负责跑刑事案,正职又是警署鉴识料的实习生,所以里面人脉很广,一些内部资料如果喜悦来搞不到手,应该就再没人能弄到手了。
  聂行风听不到话筒对面的回应,不过见张玄的秀眉很快拧起来了,大吼:「明天中午!中午之前你如果不送来,上次打牌输的钱利息再涨一倍!」
  完美的金钱效应,聂行风马上看到张玄紧皱的眉头舒展了,然后,满意地收线。
  「你总是这样威胁你的同事吗?」他忍俊不禁。
  「不,当我输他们钱时,这招就不管用了。」
  隔壁那对情侣可能被张玄的男儿当自强弄怕了,晚上悄无声息,以和为贵。聂行风睡前还听到张玄在客厅里努力攻关顾子朝的网页,键盘的劈啪敲打声伴随他进入梦乡。
  早晨醒来,聂行风觉得心口闷得慌,他移动了一下身子,才想起这是张玄的床,而此刻,床的主人正明目张胆地骚扰他——头枕着他胸口,手揽住他的腰,一条腿还硬插进他的两腿之间,棉被早被踢飞了,现在张玄就是他的棉被。
  跟昨天早上如出一辙的动作,聂行风平躺着没动——全身都很酥软,只有一个地方坚硬得厉害,想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热感才慢慢消停,这无疑是个艰难的过程。张玄的秀美有时会让人忽略他的性别,聂行风不是柳下惠,可也不会荒唐得把才认识几天的朋友当成发泄对象,一边诅咒小神棍的神经大条,一边轻轻推开他,下床准备早餐,做饭的同时还在琢磨今后自己是不是该睡沙发,这样每天压抑自己不太好吧,即使他现在只是灵体。
  张玄的生理时钟很准时,聂行风早饭刚端上桌,他下一刻便跑来报到,看到那双蓝瞳有些发红,聂行风皱眉问:「你昨晚是不是搞得很晚?」
  「三点,我把顾子朝的网页攻下来后才睡的。」张玄脸上半点儿疲倦都没有,反而因为攻克堡垒一脸兴奋。
  「查不到资料可以另想办法,太晚睡对身体不好。」叮嘱人的聂大先生忘了以前他也是猫头鹰一族。
  「放心吧,死不了。」
  张玄说完,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探身往聂行风身边凑凑,很郑重地问:「董事长,如果我说,我是不死之身,你信不信?」
  「不死之身!?」
  聂行风吃惊地看张玄,同样的话语好像在哪里听过,匪夷所思的内容,却绝对可信,因为他是张玄。
  「骗你的,笨蛋!」收到了满意的视觉效果,张玄一声闷笑,趴到了桌面上。
  放在旁边的面纸盒凌空飞起,重重砸在他的后脑门上。

  饭后,张玄把昨晚查到的有关秦照就医的资料给聂行风看,资料少得可怜,绝对不值得他奋斗到大半夜。
  秦照一共去看过五次心理医生,资料说他酗酒,悲观偏执,社交活动较少,有幻听幻视等现象,甚至有自杀的倾向。
  「许可真这么急着想了解她老公的病情,可没安什么好心,秦照要是不在了,家产都是她的,冲这就足够诱人犯罪了。」张玄耸耸肩。
  「看一下其他病例。」
  「昨晚我看了很多,都是社会名流,如果爆出去,哇塞,绝对大赚一笔……」
  对上聂行风投来的凌厉视线,张玄正在为赚钱而幻想的小心肝怦怦跳了两下。招财猫冷下脸来,绝对有震慑效果,他不敢再信口开河,笑嘻嘻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啦。」
  电脑里显示出一大串病患名单,正如张玄所说,名人很多,不过聂行风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病例记录,内容都描述得很详细,不像秦照,只寥寥数笔。
  「这不像顾子朝的作风,也许,本来输进电脑的数据被删除了。」聂行风说。
  「是那个入室行凶的歹徒做的?不对,如果是他,一定会直接全部删除,没必要留一部分,我觉得这更像是顾子朝自己删除的。」
  张玄的想法和聂行风不谋而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原来心有灵犀有时候也用在推理上。
  上午张玄没去公司,只打了通电话,报备说继续跟踪许可真,不过聂行风知道那是借口。昨天他们把许可真的作息查得很清楚,那女人狂逛后,一定会在家里休息一整天,也就是说张玄也可以在家偷懒一整天。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两人都看得兴致缺缺,张玄随便转着频道,在转到新闻台时,刚好有一条即时新闻插播进来。
  背景是近水海湾,附近站满了警察,报导说清晨时分海湾惊现碎尸,疑是被回潮冲到岸边的。镜头拉远,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大旅行箱的边角,刑警正在做现场勘察,魏正义和楚枫也在其中,他们都属重案组,见他们出现,聂行风知道这次又是件大案。
  「每天都有凶杀案啊。」死亡对张玄来说是最无聊的事,嘟囔着换了频道。
  临近中午,门铃响起,一个大学生打扮的男生跑进来,长得眉清目秀,很喜庆的样子,当然,如果无视他一身落汤鸡状态的话。
  张玄大笑:「又中招了?跟你说几遍了,来我家,如果你不会神行百步,那一定要记得带雨伞。」
  「没下次,我下次绝不再来!」
  喜悦来跑去浴室拿了条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将带来的随身碟给他,「资料都在里面,看完后马上销毁,我还有事,下回见。」
  「你在追什么案子啊,这么急?」
  看到聂行风端茶过来,张玄眼疾手快,窜过去以身子遮住,把茶接了过来,幸好喜悦来正忙着擦脸,没注意到半空飘着的茶杯。
  他接过张玄递来的茶,一口气喝下去,说:「不是侦探社的案子,是碎尸案,我帮忙尸检,老头子死不放人,我这还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他发现,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是不是今早在海滩上发现的那具尸体?」
  「就是那个啦。凶手好残忍,不过也好专业,给尸首做了毁灭性处理,牙齿指纹都毁得一干二净,别想找出……哦,我是不是在泄露案情?」
  张玄瞥了后知后觉的同事一眼,拿过杯子,把他推出了门外,「那快回去做事吧,我想除了你以外,没人会对尸体感兴趣。」
  喜悦来走后,聂行风问张玄,「你们都兼职副业,是不是老板给的薪水不够花?」
  「不,我们只是有一个共同爱好——钱场如战场,死不让敌。」
  张玄把随身碟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喜悦来给的资料果然很详尽,包括凶犯的身材特征,现场勘查结果及推论。
  依照顾子朝的描述,歹徒身形高大魁梧,在被他发现后二话不说就朝他袭击,搏斗中顾子朝后脑磕到桌角晕倒,歹徒又在打伤聂行风后仓皇逃窜。从书房被大肆翻找的迹象来看,初步断定歹徒的目的是现金或客户资料,不过经顾子朝证实资料并无丢失,所以前者的可能性较大,但因为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等线索,所以调查处于瓶颈中。
  「凶手曾跟顾子朝进行过激烈搏斗,却没留下一点线索,甚至连警犬都嗅不出他的气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看着资料,聂行风若有所思。
  「许多气味都可以迷惑警犬的嗅觉,更何况凶手还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
  从歹徒用随手抄来的高尔夫球棍打伤自己的行为来看,他行凶杀人是突发性的,并非有备而来。但是,即使如此,现场也没留下半点线索,证明他是个极端冷静凶残的人,而自己,纯粹是这次事件中倒霉的附带品。
  可是,顾子朝又为什么要删去电脑里的记录?
  「完全不留痕迹的现场,证明凶手也是高智商啊。」看看聂行风,张玄伸了个懒腰,笑道:「不过,想万件事,不如行万里路,反正今天下午我要去看心理医生,董事长,你有疑问的话,到时候就慢慢查吧。」
  看着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蓝眸,聂行风后背凉飕飕,有种被下套罩住的错觉。

  幽静雅致的房间,悠扬乐曲缓缓流泄,聂氏财团的总裁大人此刻就在房间里欣赏优美旋律,兼……做贼!
  如果这种行径被人发现的话,他发誓,一定杀了那个把他逼上梁山的小神棍!
  明知自己现在是灵体,不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心还是不听使唤的上窜下跳玩高空弹跳,激烈到他无法控制的程度。没办法,长这么大,他别说偷窥人家房间,就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
  第一次做这种事,心慌很正常,聂总裁安慰着自己,却不小心把桌上的笔筒撞落,还好他眼疾手快,在笔筒坠地前及时托住了,有惊无脸的结果是——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书房外传来张玄跟顾子朝闲聊的话声,他们似乎聊得很愉快,不过聂行风的处境就没那么愉快了。窗帘拉得很严实,在这种光线极差的地方寻找文件书档对他来说绝对是超负荷任务,更可恶的是交给他这个任务的始作俑者现在正在外面悠闲自得地聊天!
  聂行风不知道张玄是什么时候跟顾子朝预约上的,更猜不透张玄怎么有能力预约得到,他只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张玄蛊惑了,才会同意他来寻找文件。
  他是魂魄嘛,完全可以趁夜深人静明目张胆地进来查,根本不需要在顾子朝工作的时候冒险,可惜张玄一句话就否定了他的提议。
  「熬夜对皮肤不好,我讨厌三更半夜工作!」
  是哪位先生昨晚为了攻陷网站折腾到大半夜的?难道是鬼!
  「董事长……」
  比蓝宝石还绚烂的眸光,再加上略带央求的鼻音,聂行风神智立刻腾空,反驳的话忘得一干一净,乖乖听从张玄的摆布,随他来看医生。
  可是,他在书房找了半个多钟头,却一无所获。笔稿文件倒不少,不过找不到与秦照有关的资料,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列让聂行风打消了查阅的念头,把重点转到办公桌的抽屉上。抽屉都锁着,不过难不倒他,掏出之前张玄交给自己的万能钥匙打开抽屉,心里恨恨想,小神棍真是装备齐全呢。
  抽屉里放着各种文件合约,聂行风翻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本红皮笔记本上,很醒目的颜色,他忍不住拿起来。
  是本随笔日记,记录了一些看病心得,聂行风随便翻看着,发现最后几页行笔潦草,显示出顾子朝写时心情有多糟糕。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今天秦照把东西送给了我,他说就是它令自己神智错乱的,不过我看那只是件银器饰品,最多雕纹古怪了些。
  ——老天,我看到了什么?真难以置信!
  ——我想,我有些了解秦照的心情了。不过银器这么古老,应该是里面掺杂的某种放射性元素影响了我的大脑思维,也许我该找朋友帮忙鉴定一下。
  ——该怎么办,我好奇心不该这么强,我要归还它,不,毁了它!
  愈往后,字迹愈潦草,聂行风看不清楚,想往窗户那边靠靠,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衣架,发出沉闷响声。
  糟糕!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嘎然停止,聂行风急忙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并迅速锁好,当他把钥匙放进口袋的瞬间,门开了,灯光被揿亮,顾子朝走进来,环视书房,一脸警觉。
  不是错觉,那一瞬间,聂行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和阴狠。顾子朝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朝聂行风走去;明知他不可能看到自己,聂行风还是下意识的向一旁躲避。
  「出了什么事?」
  张玄适时地出现了,看到他,顾子朝脸色平和下来,返回身,微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谢谢你帮我解惑。」张玄想引顾子朝去外面会客室,谁知刚转身,手就被顾子朝拉住了。
  「留个联络方式吧,你一直没告诉我电话,是不是心里还有顾虑?这样压抑对你身心都不好。」顾子朝语调有些奇怪。
  张玄挣脱开他的拉扯,「不用了啦,呵呵,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女生……」
  「很多人都对自己的性取向不了解,所以,你得尝试。」
  顾子朝将张玄刚打开的门又推回去,并用手压住门,将他抵在自己和门之间,伸手在他臀部上狠狠掐了一把。
  没防备,张玄大叫了一声,顾子朝笑起来,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看着他,柔声说:「你这张脸还真的很诱惑人呢。」
  聂行风看得目瞪口呆,终于明白张玄能顺利预约上的原因了。千想万想,也想不到顾子朝会对男人感兴趣,饶有趣味地看着张玄吃瘪,聂行风突然发现自己体内也有劣性分子的存在。
  「如果你这次免费,那我下次还来……」忍受着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放肆抚摸,张玄报出条件。
  好吧,如果这头色狼大方,被非礼他就认了,否则,他以天师的名义起誓,这位好色的心理医生下星期绝对会在病床上度过。
  「好,我等你下次再来。」很幸运,顾子朝选择了另一条路。
  看着张玄仓皇逃离,他没有跟出去,而是关上门,转身来到椅上坐下。聂行风已移到了门口,可惜门堪堪在他到达时关上了。
  房间很静,有种压抑的冷意,顾子朝靠坐在老板椅上,脸上笑意淡下。他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来了,不过看起来似乎很疲惫,良久,长舒了口气,打开旁边的保险柜,将一件东西拿出来,默默注视。
  那是个仅有一半的环形银器,直径有十几公分,以某种奇怪的纹络绕成弧状,银光游离,看到它,聂行风突然一阵头晕,恍惚看到那晚的景象——有人抄过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棒,朝他后脑狠狠击去……
  一个物件凌空飞来,摔在聂行风面前,震醒了他的回忆,是顾子朝的拖鞋,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也砸了过来。
  「我知道你在那里!」顾子朝恨恨看着聂行风所在的位置,低声吼道:「别想吓唬我,我不会怕的!」
  聂行风额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顾子朝是不是真能看到自己,但那对眸光让他发寒,不像是平时那个温文儒雅的顾子朝。从他扔拖鞋的举动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相当激动,甚至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
  一只鞋很滑稽的仰面躺在聂行风面前,鞋底上有块褐色渍印,聂行风皱了下眉,抬头看顾子朝。他已把银器放回了保险柜,靠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了很久,才重新恢复了平时优雅的神情。
  「我在庸人自扰是吗?明明你已经不在了,而且,即便在,你也死心吧!」他淡淡道:「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事物存在,你不过是个赝品,不是吗?」
  顾子朝开门出去的时候,聂行风趋机跟上,靠近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身上诡异的阴冷气息,属于银器的光亮让聂行风神智有短暂的迷茫,光芒下,被高尔夫球棍重击的那幕又在眼前迅速闪过。


  第五章

  聂行风出了大厦,张玄已在外面等得很不耐烦了。天空正在飘小雨,冷风呼啸,响雷一个接着一个的劈,如果对方不是招财猫,杀了他他也不会在这干等。
  小绵羊停在一辆大型深蓝色轿车旁边,那是顾子朝的车,车洗得很干净,只有轮胎部位蹭了些细沙,小绵羊跟它相比,似乎显得小的更小,大的更大。
  「进口车有什么了不起,有我的小绵羊方便吗?」
  见聂行风盯着顾子朝的车看个不停,张玄不悦地嘟起嘴,问:「董事长你在里面冬眠吗?这么久!」
  「顾子朝很谨慎,我怕被发现……」
  聂行风刚说完,手就被张玄扯了过去,在脸颊上好一顿蹭揉,接着又是屁股,怪异却又温暖的触觉,聂行风反而被吓到了。
  「你干什么?」
  「消毒!」张玄气呼呼地说:「那男人变态的,占我便宜!」
  聂行风哭笑不得:「可我也是男人啊。」
  「哦对,我忘了。」被提醒,张玄这才想通问题,松开手,上下打量聂行风,一脸诡笑:「我一直把你当招财猫看,忽略了你的性别。」
  理智神经再次从航道上脱轨,聂行风飞脚朝面前这位财迷心窍的家伙踹了过去。

  回家的路上,聂行风把自己在书房的发现和顾子朝自言自语的行为跟张玄讲了一遍,听完后,张玄打了个哈欠。
  「我看那家伙该给自己出出诊,典型的人格分裂兼变态!」
  「我听你们聊得似乎很开心。」
  「什么嘛,从头至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耍花痴,都是为了你,我才被性骚扰!」
  来看心理医生好像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吧?
  被迁怒,聂行风觉得自己很无辜,而且有些郁闷——张玄的性取向似乎很正常,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话说回来,董事长,你去看病,他有没有非礼你?」
  「没有。」
  非礼这种事也要看人的,顾子朝不会自掘坟墓,找他的麻烦。张玄就不同了,对一个没背景、又怀疑自己性取向有问题的美青年,顾子朝有信心可以控制住他,所以才敢那么明日张胆地挑逗。
  「你说的那个银器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秦照的,一定很值钱对不对?」牢骚发完,张玄把重点放回现实中来。
  「也许吧。」
  听了张玄刚才那番话,聂行风心情怅然若失,靠在他后背上,随便看两旁风景,忽然,路边一家橱窗的摆设吸引住他的视线。
  「停一下。」
  小绵羊很温顺地在路边停下来,那是上次聂行风跟顾子朝偶遇的糖果屋,他还买了巧克力,准备给张玄当见面礼。
  「咦,董事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听说聂行风记着自己,张玄很开心,跑进去买了一盒巧克力,吃着糖,把车又开了出去。
  聂行风含着糖块,属于巧克力的香甜在口中蔓延,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飞速闪过,有些事情不对劲儿,他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的画面。
  「董事长,你的头晕,会不会是那银器造成的?」
  张玄的嘟囔声有些模糊,聂行风下意识揪了下他的衣襬吗,他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一个从一开始就致命的地方。
  「张玄,顾子朝在撒谎!」
  「什么?」
  「在他的拖鞋上有巧克力的痕迹,证明在凶案发生后,他曾走动过。」
  刚才他在顾子朝的拖鞋底看到了污渍,那是巧克力被踩碾后留下的印迹。他打翻巧克力是在顾子朝晕倒之后,顾子朝不可能踩到,而且那双拖鞋是顾子朝的私人用鞋,所以也不存在别人穿着踩脏的可能。
  「可是顾子朝后来醒过来了,还打电话报警,巧克力可能是他拿手机时不小心踩到的。」
  「不,我记得他的口供,他说手机掉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过去捡起手机报的警,而后一直躺在地上等待救援。」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地方,也许连接着最关键的真相,否则顾子朝没理由撒谎。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却没发现自己踩到了巧克力,说明当时他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是什么事能让一位冷静的心理医生惊慌到那个程度?
  「会不会是凶手穿的拖鞋?」
  张玄刚问完,就自我否定。凶手不可能赤脚进去,或是中途换鞋,只有一直穿在顾子朝脚上的鞋,才会被警察忽略过去。
  「我就知道那变态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
  聂行风想起刚才自己在顾子朝身上闻到的怪异气味,和那晚他被击晕时嗅到的气味一样,不由怔住了。
  难道打晕他的是顾子朝?可是,这不可能,当时顾子朝明明就躺在自己面前不是吗?

  天空乌云阴霾,轰雷滚滚,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张玄不敢怠慢,把小绵羊时速催到底,飞快往家里赶,进公寓前,在附近的超市里随便买了些蔬菜和几罐啤酒,准备当晚上的伙食。
  回到家,刚打开门,一只黑色生物体便迎面冲来,而后拍着翅膀飞快逃离。
  「好像又有家伙来串门。」
  无视聂行风无奈的神情,张玄笑着走进去,但随即就爆发出一声狂吼,聂行风急忙跟进去,也吓了一跳。
  整间客厅像刚经历过一场台风扫尾,杯碟落了一地,书籍报纸满天飞,冷风呼啸,发了狂的在房间兜转,两人同时往风源看去——窗户上方被撞出个十几公分的圆洞,洞口周围的玻璃以蔓延开来的蛛网状态告诉他们,这扇窗户即将寿终正寝。
  「这是谁干的?奶奶的!让我知道,一定宰了他!」
  张玄甩手将蔬菜袋扔开,跑到窗前,盯着那个圆洞大叫。聂行风跑去找胶带,找到后,麻利地封黏碎裂的地方,暂时先这样凑合吧,回头再买块新玻璃。
  卡嚓……
  惊雷震耳欲聋地划下,房间里随即传来怪异的吱吱叫声,起先还不明显,后来随着震雷轰响,吱吱声也愈加激烈。张玄帮忙把窗户碎处黏好,又猫着腰四处寻找,很快,他随着声音发源地从沙发底下揪出一只小动物!
  白色的,巴掌大小的小家伙,全身湿透,因为害怕不断打着颤;耳朵有点儿尖,像某种鼠类,却又比鼠类可爱得多。随着惊雷震响,它炸毛一样窜起来,发出尖叫,两只翅膀扇起,弧形的小小翅膀一边钉了个小铃铛——原来是只小蝙蝠。
  又一声轰雷逼近,带着震人心弦的撼响,整栋楼似乎都随之发出剧烈振颤。聂行风看外面,正见一道凌厉电光划过,不是错觉,那雷光几乎透过了墙壁的阻隔,随时将在他们面前震响。
  「怎么回事?」雷电打得太诡异,聂行风觉得很不对劲。
  张玄没答话,冷眼看窗外几乎要将楼层淹没的翻滚乌云,又转头看手里那只小蝙蝠,喝问:「是你把我家玻璃撞破的?」
  小家伙眨眨眼,依旧愣愣看张玄。
  「你死定了!」
  张玄揪住它颈部皮毛,将它甩到一边,然后奔到窗户前,屈指拈诀,数枚道符随手指挥处分别贴到窗棂各处,喝道:「玉帝敕命,统摄万灵,大地风雷电,从吾行令,即至即退,不得克延,敕!」
  指诀划处,符上金光乍现,那奔雷果然不再逼近,几声翻滚后,渐渐远去,乌云散开,瓢泼大雨顷刻落了下来。
  「张玄,你没事吧?」
  风雷已远,张玄还忤在窗前半天不动,像被点了穴一样,聂行风担心地叫他,良久,张玄总算给了他反应——身子向后一仰,直直摔倒,聂行风吓得连忙上前抱住他,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忙叫:「张玄!张玄!」
  「刚才那道符威力太大,他内息又弱,被震晕很正常啦,等过一会儿自然就会醒了,你要是担心,给他度气也行,我看你这人罡气充沛,正是他所缺少的。」
  度气?那不就是接吻?
  望着张玄淡红的双唇,聂行风心跳了跳,直觉想那样做,却又不敢冒然僭越,惶惑了一下,突然发觉不对头。
  谁在说话?这间房子里除了他和晕过去的张玄外,会喘气的好像只有一个……
  抬起头,果然看到小蝙蝠拍着翅膀在空中转圈,还很内行地点着头。
  被发现了,知道不好,小蝙蝠一拍翅膀就想逃跑,匆忙间忘了刚才撞坏的窗户已经被堵好了,脑袋第二次撞在同一个位置上。看到玻璃上的蛛丝网又向四处延伸了几公分,聂行风把头别到一边,预感到这只小动物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
  「该死的,你又撞我的玻璃!」
  张玄比想象中醒来得要快,这完全要归功于他的吝啬。手一挥,索魂丝凌空飞出,将正在空中乱拍翅膀的小蝙蝠套个正着,然后往回一扯,蝙蝠啪嗒一声,被五花大绑着摔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没理会头上顶着几颗星星发晕的小蝙蝠,张玄抓住聂行风,蓝瞳湛亮如玉,喜道:「董事长,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昨晚刚学的新法术耶,居然灵验!」
  「你觉得身体怎么样?」这才是聂行风最关心的问题。
  他看出来了,这个小神棍神经有多大条,除了金钱外,他不会对任何事敏感。
  「没事。」
  张玄高兴完,才想起那只倒霉的小蝙蝠,收了捆绑它的索魂丝,掐住它脖子揪到自己面前,冲它一脸狞笑:「你这该死的蝙蝠精,不好好修练,召来雷神,撞坏我的玻璃,害得我又要花钱,不过没关系,我会给你个痛快,清蒸、红烧、乱炖……」
  「你要掐死我啦……」
  喘不过气来,小蝙蝠拼力挣扎,翅膀扬开,右翅下方钉着的那个小小铃铛不断闪出银光,却没有响声。
  「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聂行风把张玄的手拉开。
  唉,如果换以前,听到一只蝙蝠说话,他一定第一时间去看耳科,不过现在他已经被小白和颜开驯化了,这世上都有游魂,更何况说话的动物。
  「董事长你不知道啦,《抱朴子》上说千岁蝙蝠才会色如白雪,如果把它阴干再磨成粉末喝下的话,能得道成仙,你要不要试试?」揪着小蝙蝠的双翅,张玄阴阴笑道。
  那个小铃铛很可爱,张玄拨动一下,依旧没声音,仔细看看,铃铛里有坠子,却怎么都摇不响,他想扯下来,却发现铃铛紧扣在小蝙蝠翅膀上,似乎已跟它合为一体,无法取下。
  一听要被磨成粉,小蝙蝠停下挣扎,小爪子伸进嘴里,像是咬手指的动作,想了说:「老大,都是道上混的,给条活路走吧?」
  还算识相,张玄满意地点头。对于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人,他对长生不老不感兴趣,不过这只倒霉的蝙蝠精既然闯进自己家了,不趁机打劫的话,怎么对得起他一向的做人准则?
  「想活也行,首先告诉我你从哪来的,修练多久了,为什么跑到我家来闹事?」
  「……忘了。」沉静半天,小蝙蝠挠挠耳朵,说。
  「咦!」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
  「董事长,现在失忆很流行吗?连动物都赶潮流?」
  「也许。」
  显然,审讯还需很久,看天黑了,聂行风说:「你们慢慢沟通,我去做饭。」
  「董事长,我帮你,还有你!」无视小蝙蝠的意愿,张玄硬是扯着它进了厨房。
  于是油烟气中,小蝙蝠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失忆前就不必说了,只说一觉醒来,就被风雷追着劈,它只好不断逃命,仓皇中看到了张玄的公寓。张玄最近学练法术,在窗户周围贴了许多道符,见是同道中人,它不及细想,就一头撞了进来,在房间里折腾纯粹是恐惧了造成的自然反应。
  「一头撞进来?你练铁头功吗?」
  果然如他所推断的,这是只差点儿遭天劫的蝙蝠精。张玄摸着下巴琢磨,人家道士养小鬼,他没得养,换个花样,养蝙蝠也不错,千年蝙蝠,可遇不可求的稀有品种,不做式神实在太糟蹋东西了。
  主意打定,张玄问小蝙蝠,「撞坏我家东西,你得赔偿,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欠我的情更要还,同意做我的式神,还是下油锅,你选择吧。」
  小蝙蝠眨眨眼,半晌,「……请问,有第三条路吗?」
  「没有。」
  「我做式神。」
  没给小蝙蝠反悔的时间,张玄迅速取了道符来,在上面写下结定符箓,然后咬破中指,在上面印了S印记,那是他右手腕上的徽记,又拉着它的爪子蘸了朱砂按在道符上,跟着将道符拍进它心口,动作快得如行云梳水,一气呵成。
  聂行风在旁边做着饭,很想告诉那只可怜的小动物,张玄不会真杀它的,而且签契约,最重要的是看清上面写的条款,那可是卖身契啊。
  轻松赚到了免费使唤的仆人,张玄很开心,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人叫我三太子。」
  「你是三太子,我还是二郎神呢。」张玄一脸嗤笑:「给你起个名字吧,一身白毛,就叫小白好了。」
  「太通俗,换个名字吧。」想起自家那只黑猫,聂行风说。
  董事长的话张玄当然不会反对,说:「那就叫小蝠。」
  更通俗,攸关自己今后的人生格调,小蝙蝠用力摇头表示有意见。
  「要雅致的,那就巴特吧,BAT,蝙蝠侠。」
  小蝙蝠明显不满意,想摇头,却又不敢多言,咬着爪子不断叹气。
  「叫它『羿』吧,飞鸟扬翅旋风而上谓羿。」聂行风见张玄脸色不太好,猜想是刚才用法术过度造成的,不想他为这种事烦心,于是提议。
  「好啊好啊,就用这个!」名宇选定了,小蝙蝠很开心,拍着翅膀叫。
  「有对翅膀你就以为自己是天使啊。」张玄揪着它甩到客厅,「把你弄乱的地方都收拾好,否则没晚饭吃!」
  羿拍拍翅膀干活去了,聂行风问张玄,「我看它翅膀上挂着铃铛,应该是别人豢养的,你这样收做式神没关系吗?」
  「进我家就是我的,反正它也失忆了。」张玄义正词严地做出结论。

  晚饭前,羿把客厅打扫干净了。它法术不是很高明,连人形都变不出来,不过做家务还绰绰有余,张玄看在眼里,只能叹气自己的失策——这家伙肯定没千年道行,它的毛皮颜色说不定是不小心掉进染缸里染白的,本来还想凭借式神多赚点儿外快,现在看来,美好的希望化作美丽的泡泡,跟他潇洒说bye
  bye了。
  羿似乎不太喜欢聂行风,吃饭时离他很远,只在张玄周围打转,并眼巴巴的盯着他手里的啤酒罐看个不停。
  看出它的心思,聂行风把自己的那罐让给了它,羿道了谢,拿过啤酒后,立刻便拍翅膀飞开了,很快,一整罐啤酒喝下了肚,然后抱着空啤酒罐靠在桌脚上睡着了。
  张玄也精神不佳,没像前几晚那样熬夜,很早就躺到了床上。聂行风关了灯,总觉得不放心,于是说:「练功那么伤身,以后还是别练了吧。」
  「至少要把你送回去啊。」
  想到如果把聂行风送回去,以后就再没有跟他同床共枕的机会了,张玄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心里空空的,无法言说的憋闷。
  留恋这种感情,对他来说很陌生,执念是修道大忌,唉,看来他的修行还差很远啊。
  「羿好像不喜欢我。」黑暗中,聂行风说。
  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害怕靠近他,他想不通仅存灵体的自己,有什么地方让小蝙蝠害怕。
  「它喜不喜欢无所谓,我喜欢你就行了!」
  「嗯?」
  聂行风转头看张玄,想从他的表情看出那话里的深意,可惜随即传来的鼾声浇灭了他的希望,张玄的入梦速度可以跟光速相较量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张玄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指挥刚入门下的仆人去执行命令——隐身去监视许可真。
  收羿做式神对张玄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至少他现在这么认为。小蝙蝠比监听器管用,比即时通便利,有它在,自己连跟踪监听的麻烦都省了。
  派遣式神离开后,张玄就去网上查找秦照的古董资料,不过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所谓的半环银器。
  「我猜秦照是被银器扰乱得心神不宁,才去找顾子朝相谈,为了取得信任,他把银器给了顾子朝,后来顾子朝也被银器的神秘力量影响,开始精神分裂,一会儿像个优雅绅士,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张玄推想。
  他对那个神秘的银环越来越感兴趣了,看看聂行风,真希望他能赞同自己夜半去盗宝的提议,虽然他知道这个可能性比零还低。
  「秦照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不过健康方面还不错。」
  聂行风看着张玄找来的一些资料,秦照跟许可真结婚前曾患过胃癌,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不过恢复得很好,这对许可真而言,无疑不是什么好消息。
  冯勇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跟许可真交往的同时,也有其他女伴。娱乐圈本来就是个大染缸,谁知道谁是做戏,谁才是真情?从他跟许可真的对话来看,他们想多知道秦照的情况,才几次联络顾子朝,还打算用他去夜店的事作要胁。
  「男人去夜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传出去有损名誉,也不到受人要胁的程度吧?」
  「如果去的是GAY吧呢?」
  要不是昨天看到张玄被非礼,聂行风绝对不会往那方面想。作为在医学界颇有声望的心理医生,顾子朝一定不希望自己去GAY吧的事被传扬出去,所以冯勇想以此作要胁很正常。
  「看不出这家伙的私生活还真是靡烂呢。」
  聂行风一语点醒梦中人,张玄立刻又开始努力寻找顾子朝的隐私资料。看到张玄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聂行风很庆幸他的骇客技术只是三流,否则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中午羿回来汇报监视状况,其实是没什么状况,除了许可真早上跟秦照吵了一架外,一切都静如止水。后来她打电话叫来几个姊妹淘摸了一上午的麻将,听她们说下午一起去做美容护理,羿实在忍不下去,就先跑回来了。
  「她没跟冯勇联系,可能也是怕被怀疑吧。」
  那个被丢弃的监听小晶片让羿捡了回来,废物利用,又偷偷贴在许可真身上了。信号不是很好,一上午都是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张玄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反正是录音,可以回头再听。
  「董事长,今晚去狂欢吧?」窝在家里太无聊,听完小蝙蝠的报告,张玄提议。
  「你不用去公司汇报情况?」
  「再多收集些资料一起去交,看许可真跟冯勇打得这么火热,短期内一定会再联系,这种事证据越多,对雇主越有利。」
  「好啊好啊,去狂欢,带上我!」
  小蝙蝠兴高采烈地刚飞过来,就被张玄扯着翊膀又甩去了一边,随即将袖珍照相机凌空抛给它。
  「没你的份,好好做事去,要是许可真跟冯勇约会,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回来!」
  强权之下,羿不敢多话,小爪子伸进嘴里咬呀咬,含悲忍痛四个字在它眼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第六章

  张玄选择的狂欢地点是一家高级俱乐部,聂行风看看门面……
  首先窜上来的念头就是——小神棍的钱够付帐吗?
  「你有没有来过这里呀?」张玄在旁边问。
  聂行风点头,接待客户工作虽然一向由聂睿庭负责,不过一些实在推脱不了的应酬,他也会出面,所以他有许多俱乐部的会员卡,而这间就是其中的一家。
  「有会员卡有什么用?你有带吗?」
  「没带,不过我记得密码。」
  为提供最优质服务,许多俱乐部都设有密码或指纹印证,所以即使忘记带会员卡也没关系。
  听到这一解释,张玄的蓝瞳里立刻散出亮晶晶的笑,很亲热地凑上前,「董事长,你不介意让朋友帮忙分担一下你永远花不完的资源吧?」
  「我介意!」
  晃点归晃点,聂行风还是帮张玄按了密码,确切地说,是被张玄拉在怀里,握住手指用力摁的。不过那一长串密码让张玄直啧嘴,小声称赞:「董事长好厉害,这么长的数字你都能记得住。」
  「你忘了我的本行是干什么的了?」
  聂行风把液晶显示萤幕上的数字按得很慢,希望张玄有记住,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良苦用心滚滚长江东逝水了,那家伙东瞄西瞅,根本没看按键。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这句话。

  进了店,张玄坐到吧台上,随便点了杯酒,品酒,顺便享受豪华级待遇。刚才密码认证后,店员有给他一张临时消费卡,点餐刷卡就好,消费结算会自动在会员帐户里扣除,不需另外掏钱,否则照他的薪水,在这里喝酒,只怕能痛出肝来。
  「在这里守株待免,真能遇到顾子朝吗?」聂行风坐在旁边问。
  对上张玄投来的讶异目光,他笑了笑:「你特意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查他吗?」
  「被你看出来了。」
  资料说顾子朝最常光顾这家俱乐部,所以他才跑来碰碰运气。他不喜欢那个变态好色的家伙,更不想招财猫再因为他遭遇什么凶险,于是下决心追查到底,却没想到会被人家一眼看穿。
  张玄鼓了鼓脸颊,把眼神转到了酒杯上,小声说:「反正闲着没事干,来消遣一下,顺便查查案子啦。」
  客户交来的案子小神棍都办完了,根本不需要再特意跑来查顾子朝,他这样做无非是担心自己,却不肯承认,真是个别扭的家伙,不过那副故作不在乎的神情,又让人觉得好可爱。
  聂行风用手肘碰了碰张玄,「那请我喝杯酒吧,帅哥。」

  坐下不久,就有人跑来跟张玄搭讪。这家俱乐部水准颇高,来这里享受的都是多少有些身份的人,不过在张玄看来,哪个也没有他的招财猫帅气,于是都以与朋友有约的借口应付了过去。在俱乐部混了两个多小时,高级酒倒是没少喝,可惜顾子朝一直没有出现。
  「我们今天的运气看来不太好耶。」张玄叹口气。
  「不会啊,你的桃花运相当好。」
  两个多小时的工夫,张玄就被搭讪了十几次,这份男女通吃的魅力让聂行风叹为观止。他就像颗天然的蓝宝石,即使没经过任何雕琢,也丝毫掩不住质地的光华。
  张玄瞥了聂行风一眼,「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因为你在喝梅酒。」
  「明明就是某人在嫉妒。」
  某人?嫉妒?聂行风反瞪张玄,「我?」
  「其实你真的很不错啦,一点也不需要自卑,如果你是实体的话,风头一定超过我,给自己一点儿信心。」张玄安慰式地拍拍聂行风肩膀。
  「我哪有自卑!」后者咬牙切齿。
  头侧血管突变地跳,聂行风觉得跟张玄在一起,自己血压正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注意聂总裁的怒吼,张玄盯着眼前的酒杯嘟囔:「你说,是不是那家伙受了惊,暂时缩起头当乌龟了?要不就是直接去GAY吧玩?我不想去那种地方跟踪……」
  很清楚以自己的长相,如果跑去GAY吧,只怕血本无归啊。
  去,不去,这是个问题,不过为了可爱的招财猫……
  「也许你不需要再烦恼了。」聂行风从抓狂状态中冷静了下来,看到从店门口闪进来的熟悉人影,他提醒张玄。
  顾子朝进来后,在店里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张玄,快步走过来,这让聂行风不得不承认,张玄的确很吸引人,他即使坐着不动,也能将鱼稳稳钓到手。
  「嗨,这么巧。」顾子朝来到张玄身旁搭讪:「我可以坐这儿吗?」
  「咦?顾医生?你出来这里玩?请坐请坐。」
  张玄一脸惊讶兼惊喜的表情让聂行风闷笑起来,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说不定也会被蒙过去,这家伙不做明星实在是埋没了他的天分。
  不过下一刻聂行风就笑不出来了,腰间一紧,被张玄揽住扯进了怀里,让自己坐在他大腿上。
  「你搞什么!?」姿势空前绝后的尴尬,聂行风整张脸都黑了。
  「别担心,你不重。」借喝酒之际,张玄低低的声音说。
  不是这个问题!
  聂行风紧揉额头,觉得有时候跟张玄沟通好困难,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自己近一米八的个子被搂抱在另一个男子怀里,贴靠得几乎到了耳鬓厮磨的程度,就算他是灵体,也很怪异对不对?
  接收到聂行风的不悦,张玄蓝眸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正主儿来了,你不让地方,难道让他坐你大腿?
  「你没事吧?」顾子朝看不到聂行风,只看到张玄冲着酒杯瞪眼,忙问。
  「没事,我只是有点醉了而已。」
  怕被怀疑,张玄放弃了跟聂行风的互瞪,臂弯却住怀里又紧了紧,令自己的姿势不显太怪异。
  好,现在不是耳誓厮磨,根本就是肢体相交,这个……脸颊感觉着张玄说话时吞吐的温热气息,聂行风大脑一片空白,一句骂人的话都想不起来。
  听到张玄说醉酒,顾子朝眉间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淡雅隽秀的气息,这男子对他的口味,本来还觉得他有些轻俗,不过现在不成问题了,能进得起这家酒吧的人都有点身份,有品味的人才够格跟自己交往。
  顾子朝帮张玄点了杯威士忌,两人碰了杯,开始闲聊。顾子朝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头部刚被重击过的样子,张玄只好扯着假笑应对,又不断劝酒,希望能灌醉他,可惜顾子朝酒量似乎很好,连喝几杯都面不改色,话题一接触到工作方面就立刻闪过去了。
  「你好像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啊,不如去后面慢慢聊?」
  烈酒下肚,顾子朝一改最开始的文雅气度,言辞开始轻佻起来,靠近张玄,发出邀请。
  「好啊。」
  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庞,张玄忍住了手掌掴过去的冲动。这种不怀好意的邀请他不知遇过多少次,没关系,对付这种人,他最有办法,会给他留下一个美好夜晚的。
  曲着手指关节,张玄一脸笑眯眯。
  正谈得畅快,铃声响起,顾子朝拿出手机接听后,脸色变了变,飞快转头看一侧,张玄顺他的眼神看过去,背光的角落里坐了个男人,电话似乎是他打过来的。
  「宝贝,抱歉,我有点急事,回头再联络。」顾子朝推开了刚送上的血腥玛丽,给了张玄一个抱歉的笑,起身走开。
  「该死的,他刚才叫我什么!?」盯着顾子朝走去角落的背影,张玄咬牙切齿问。
  「宝贝!」聂行风幸灾乐祸地回答。
  座位总算空出来了,他连忙坐回去。张玄今晚喝了不少酒,醉眸绚烂,不自禁流露出的风情让他看得心跳不已,还好顾子朝及时走开了,否则……
  抹了抹额上虚汗,聂行风无奈地想,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跟柳下惠看齐。
  「咦咦!」
  张玄奇怪地看他,又扫视吧台上的酒杯,蓝瞳里透出不解:「董事长,为什么同样的词,你叫起来就好可爱?你喝酒了?这种充满诱惑的声音以后最好少发出,很容易惹火上身的……也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把这当作邀请……」
  小神棍最好回头去配副眼镜,他现在明明是在怒视,什么邀请!
  为免自己再被气得吐血,聂行风放弃了跟张玄的争辩。

  那杯还没被动过的血腥玛丽放着太可惜,张玄拿过来,一边品尝着,一边取出袖珍耳机开始监听。
  刚才顾子朝离开时,他将监听器的品片黏在他衣服下摆上了,可惜监听效果不算好,酒吧里音乐声太响,顾子朝和那男人对话的声音又很小,听不真切,不过从男人的身形来看,应该是冯勇。
  「没想到冯勇这么快就拍到照片了,这家伙不做侦探真是太屈才,嘿嘿,被要胁了,看那变态还敢不敢乱搞。」张玄幸灾乐祸地说。
  冯勇拿出一叠纸给顾子朝,看尺寸大小应该是照片,离得较远,看不清顾子朝的表情,不过很难看是肯定的。
  『没想到……』
  『……一口价……泄漏……』
  『……想想……就这些……』
  『警察……』
  「去鸭店被爆料了,那些照片一定很值钱,董事长你去看看,是不是很香艳?」
  看不到照片上的画面,又听不清对话内容,张玄心痒痒的,唆使聂行风,却被一口否决。
  「我没你那么无聊!」
  去GAY吧这种事是个人隐私,聂行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不过冯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要胁出乎他的意料,他觉得以顾子朝的心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服输,如果再反将一军的话,冯勇的工作就岌岌可危了。许可真不是说顾子朝答应给他们秦照的资料吗?为什么他还要多此一举?
  「董事长……不对劲儿……」手腕突然被紧抓住,聂行风回过神,见张玄用力摇着头。
  「你不舒服?」张玄的脸有些潮红,呼吸急促,聂行风忙扶住他。
  张玄托着头,在聂行风的搀扶下摇晃着站起来,呻吟道:「中招了,快离开这儿!」
  「你不会是……」看张玄那一脸春情,聂行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是很奇怪,「我没看到他有给你下药。」
  「他下在自己杯里了!」他得赶紧走,要是在这里暴力发作,他可不敢保证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平时为了搜集情报张玄经常光顾夜店,当然知道下药这种勾当,所以被请喝酒时他都会很谨慎,不过怎么也没想到顾子朝会在自己的酒里下东西,事实证明,那人果然变态!
  原来是贪嘴惹的祸。
  听说顾子朝是在自己酒里加的料,聂行风放下了心。有些人是喜欢用药来寻求刺激,不过只是调情用,剂量不会很大,只不过张玄有幸初次品尝,才会感觉强烈了些。
  很好笑地扶他出去,夜风袭来,张玄用力晃晃脑袋,觉得清爽了些,他摇晃着走到车位,拖出自己的小绵羊。
  「你干什么?」
  「回家呀,难不成在这里发情?」脑袋还晕乎着,不过神智很清醒,他当然要趁清醒时赶回家。
  「你这种状态也敢骑车!」
  聂行风一手扶住张玄,一手接过车把,心里一百个庆幸自己跟了来,否则醉酒撞车的事故新闻铁定上明天的晨报头条。
  他坐上小绵羊,又扶张玄坐到自己身后,好在夜深入静,张玄悬空坐在车座上的样子没人看到。
  「你这样子骑车,会被人发现啦。」
  「坐好,抱紧我的腰!」
  对张玄的醉语聂行风一概屏蔽,这时候他哪有心情管别人?他管小神棍一个人都已经很吃力了。
  张玄似乎嘟囔了几句什么,不过还是乖乖地靠着他,可能怕掉下去,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聂行风转动油门,把车骑了出去。
  车发动不久,状况出现,两只手在他腰腹间很不安分地乱摸,张玄头靠在他颈窝,嗤嗤笑:「董事长,你平时经常锻炼吧?一点儿赘肉都没有。」
  「老实点!」
  醉酒的人对喝斥是有免疫力的,张玄不仅把聂行风的话当耳边风,手还变本加厉地继续同下移动。
  「还有腹肌,怎么可以这样?总坐办公室的白领的身材居然比我这个跆拳道黑带还要好!?」
  「张玄!」
  一边控制机车,一边还要担心张玄是否有抱稳,怕他摔下去,除了扯嗓门,聂行风实在没其他本事应付他了。
  「董事长,你凶我!」
  很委屈的话声,让聂行风只好把狮吼功也放弃了,小声哄他:「乖乖的好吗?有事回家说。」小绵羊已经很小了,张玄再这么乱动下去,自己真的没办法控制好平衡。
  「好啊,那回家后继续摸。」
  被哄着,张玄果然老实了很多,聂行风刚松了口气,忽听他大叫:「董事长!」
  担心他不舒服,聂行风本能回头,谁知双唇一软,跟张玄凑过来的软唇对个正着,张玄靠在他肩上,蓝瞳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笑,媚眼如丝般的妖娆。
  轰……
  脑海里有瞬间的空白,某些画面迅速在眼前闪过,攫走了聂行风所有神智。等回过神来,小绵羊已因为失去平衡摔了出去,他和张玄随惯性飞到了半空。
  落下的瞬间,聂行风本能地将张玄抱进了怀里。他是灵体,即使摔得再重也没事,但张玄不同,他可不想小神棍上明天晨报的事故头版。
  英雄救美的结果是——
  噗通!
  两人同时自由落体,聂行风很不幸的当了垫背。他痛得一皱眉,虽然灵体摔不坏,但他被张玄的符水弄得也算是半个实体,痛感跟普通人一样,再加上怀里还有个沉甸甸的千斤坠,没晕过去真是奇迹。
  「董事长,我们摔跤了?我就知道你驾驶技术超差的,你偏要逞强,摔痛没有?还有我的小绵羊……」趴在聂行风怀里,张玄咕哝着。
  「我没事。」有进步,至少在小神棍心里,自己的地位突破了那辆破机车。
  聂行风抱着张玄,平躺在路边的草坪上,眼望苍漠夜空,苦笑:「张玄,为什么我觉得自从遇到你,自己就变得好倒霉?可为什么即使倒霉,我还是很开心?」
  可怜的小绵羊倒在路边,因为几个前滚翻,全身亮漆又蹭掉很多,预见了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被痛宰的厄运。聂行风认命地叹了口气,扶起机车,又扶起机车的主人。
  张玄已经完全醉了,根本坐不稳,聂行风只好让他坐车座前方,抱紧他跨上车,然后探身握住车把。还好张玄酒醉人不醉,很自然的窝进他怀里,紧贴近他的胸膛把他当靠垫,让他不至于无法催动机车。
  这次有了经验,聂行风把车骑得飞快——与其慢悠悠在街上兜风,他宁可冒险快些赶回去,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小绵羊无人驾驶自动飞奔吧。
  小绵羊嘶叫着以越过时速底线的状态飞速前进,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有人以怪异状态歪坐在车座上,任由机车自动飞驶,在经过某个安设交通监视器的路口时,无意中看到这一怪异景象的交警打翻了刚买回来的咖啡。
  「师兄,那家伙超速……」旁边的菜鸟师弟提醒。
  「超速不是问题,问题是……」老菜鸟一脸煞白地看他,「为什么我看不到有人驾车?」
  四目相对良久,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幽灵机车!」
  于是,因为张玄的醉酒加聂行风的超速,都市灵异传说又谱写了一曲新的篇章。

  回到家,聂行风进门就叫羿帮忙,不过他很快发现羿的状态比它的主人好不了多少,正倒挂在墙角一根铁丝上,怀里宝贝一样的抱着一罐啤酒,睡得比张玄还死。
  算了,自己动手吧。
  聂行风把张玄扶进卧室,又替他脱了外衣,解钮扣时他突然有种怪异的熟悉感,似乎在不久以前,他也这样伺候过某个醉酒的人。
  是聂睿庭吧?
  聂行风想了半天,想到了弟弟,虽然感觉不太对,不过除了聂睿庭,他实在想不起还有哪位大人能有资格接受他的服侍。
  「董事长……」
  衣服脱完,张玄也醒了,伸手抓住聂行风的手腕,半睁着蓝眸看他,瞳孔里水波漾起,渲染出无边春情,让聂行风的心不自禁地猛跳。
  唤声透着挑逗的嘶哑,是摧破理智的最佳武器,聂行风神智恍惚了一下,忽觉衣领一紧,被张玄扯住带进了怀里,随即香辣辣的吻落到了他唇上。
  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或是,完全没有想去反抗的念头,聂行风就势搂住张玄的腰肢,跟他拥吻到了一起。
  缠绵至极的喘息,纠缠在一起的肢体,是最完美的诱惑,聂行风回应了张玄的索求,可是在对方的手搭上他腰间时,略带冰冷的触感让他神智一清,本能地推开了张玄。
  不明白聂行风为什么临时煞车,张玄秀眉微皱,很不满地看他,随即又探身勾住他的脖颈,冲他耳垂旁轻轻吐气。
  「董事长……」
  浓浓的鼻音,带着坠入情欲中的固有韵味,不过这次聂行风没做回应,而是将他压回床上,随即手刀落下。脖颈被击中,张玄轻呼一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呼……
  聂行风重重喘了口气,坐到床边,看看张玄,他已合着眼帘,沉沉睡去,抬手抚过他透着润红的脸颊,换来的是意味不明的呓语。
  如果你不是被下药,也许我不会拒绝。
  默默看着张玄的睡颜,聂行风想。
  用药换来的关系太脆弱了,只会让他感到有如履薄冰般的恐惧,这样的牵绊将成为枷锁,困住自己,也困住张玄。
  冰冷的水从莲蓬头落下,不断冲激着聂行风的身体,直到欲望减下去。他背靠着浴室的墙壁自嘲地想,为什么始作俑者可以在那边开心的入睡,而自己却在这里搞自虐?

  「啊……」
  清晨,聂行风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啪嗒,小蝙蝠被震得从铁丝上摔了下来,揉揉眼,还没搞清状况,随即一阵风旋来,它很不幸地扫到了台风尾,被张玄一脚踹飞到老远。
  「董事长!」没注意到那个可怜的式神家仆,张玄蓝瞳瞪得大大的,直直看着聂行风,「昨晚……」
  聂行风也回望他,一头被揉乱的秀发,湿润得快要滴出水的蓝眸,这家伙一大清早就做出这么一副诱惑自己的模样来,真该打!
  招财猫似乎不太高兴,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本能的直觉,张玄下意识地揉揉颈部。昨晚的记忆只持续到出夜店,后来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不过看招财猫这表情,似乎被自己折腾得不轻。
  「怎么回事?我的脖子好痛。」
  当然不会说那是自己手刀的功效,聂行风淡淡道:「睡觉落枕了,大惊小怪。」
  「那个……昨晚,我有没有对你……」
  药不可怕,可怕的是能轻易引发他体内的暴力因子。
  他就曾经因为喝了某个混蛋下的药酒,把那家伙扁得一个星期下不了床,小心翼翼窥视聂行风的表情,张玄很担心昨晚自己对亲爱的招财猫也下此毒手。
  「没有!」想到那幕旖旎春光,聂行风心跳了跳,随即摇头否决。
  「那就好。」张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聂行风盛饭的手一滞,慢慢放下,然后,心里某种摇晃不停的情愫也慢慢放下了。
  如果小神棍这么担心跟他发生什么牵绊的话,他不会迫他,也舍不得迫他。


  第七章

  张玄去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时,早餐都已摆上了桌,羿捧着半罐啤酒在桌角自酌自乐,聂行风低头吃饭,气氛安静得趋近异常。
  张玄看看聂行风。虽然招财猫平时也很静,但可恶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招财猫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在生气呀?如果昨晚我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也是被人下药了嘛,有些事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
  想来想去,张玄想不出什么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自己暴力发作,把招财猫当沙包练习了,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如果真生气,最多让他打回来,反正自己也打不死。
  「我没生气。」
  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不过看到张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聂行风又想笑。真拿这家伙没办法,他不仅是自己的楣星,还是自己今生的克星。
  「我昨天下午有拍到许可真幽会的照片啦,她本来是要去做护理的,不过因为男人的电话没去成,但他们什么都没做耶。」
  羿喝完啤酒,把袖珍相机拿给张玄,张玄接通连线,很快电脑里显示出许可真和顾子朝在一起的画面,背景是顾子朝的办公室。
  这个变态医生真够忙的,白天上班,晚上还跑去夜店鬼混,怎么看都不像是头部刚受过伤的样子。
  「这不是许可真的情人啦!」张玄嘟囔着弹了笨蛋小蝙蝠一指头。
  羿照了不少照片,不过似乎用处不大,从头至尾都是交谈的画面。
  张玄取来耳机,想听听他们对话内容的录音,却什么都听不到,显然顾子朝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在办公室里安设了什么反监听设备。
  普通监听器发挥不了作用,只能从许可真的笑脸上推断,看来她从顾子朝那里拿到了不少情报。
  许可真拿到了情报,应该跟冯勇讲,那为什么冯勇还去要胁顾子朝?
  聂行风皱皱眉,问羿:「许可真跟他会面后,有没有跟谁联络?」
  「有呀,不过不知道是谁,她说事情办成功了,就挂了电话。」
  「不用说,冯勇打算再赚一笔,反正照片都拍了,不赚白不赚。」
  张玄下了结论,又想起昨晚被顾子朝下药的事,恨恨道:「希望冯勇能从那混蛋身上大捞一笔!」
  事实证明,冯勇做到了。昨晚顾子朝和冯勇的对话录音虽然很不清楚,但从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可以听出顾子朝答应了和冯勇的交易。
  「到底还是怕被人揭发隐私啊,哼哼,我就偏偏揭发,先威胁他个几十万,再把他的淫照秀到各大色的网站上,看他怎么办。」
  「别胡闹!」
  张玄把聂行风的训斥当耳边风,转动滑鼠,努力寻找顾子朝的隐私照。一上午时间居然还真找到不少,不过,不得不承认顾子朝的谨慎,虽然有几张在GAY吧出现的照片,但都照得很模糊,很难一口咬定就是他,更别说什么十八禁的画面了。
  「你拿这些东西去威胁,不仅捞不到钱,还会被定个恐吓罪。」聂行风在旁边泼冷水。
  「知道了啦。」要是从网上弄到的资料有用,他们侦探社的全体员工就不用整天东跑西颠地去查线索了,他只是把无聊当消遣罢了。
  通过羿的即时通,张玄得知许可真没再跟冯勇联络,他猜许可真顺利拿到了资料,为避免被人怀疑,近期内应该不会跟冯勇约会,于是把搜集到的照片及录音资料整理好后,当天下午拿去给老板。
  「董事长,怎么一夜之间,我的小绵羊变成杂毛绵羊了?」
  出发前,张玄围着自己那辆一身落漆斑驳的变通工具转了三圈后,一脸迷惑地看聂行风。
  「你先将就着骑,回头我赔你一辆新的。」身为灵体,除了开空头支票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担心它能不能撑到你回魂啊。」
  张玄叹着气,载聂行风一路跑到侦探社。
  今天侦探社的职员聚得比较齐全,除了上次见到的左天、杜薇薇、喜悦来外,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大家正围在一起喝下午茶。张玄上前拍拍他们两人肩膀,对聂行风说:「这位冰山式百年不笑,惜言如金的叫齐遇,这个笑面虎一样的家伙叫梁梁,他们是生死档,焦不离孟。」
  正如张玄介绍的,一个面容冷淡,一个满脸笑颜,不过都是顶级帅哥,让聂行风再次感叹一下这家公司老板的选才标准。
  「你在跟谁说话?」喜悦来转头看无人空间,奇怪问。
  「我养的招财猫啦,想看掏钱。」
  喜悦来还真的很认真地掏出皮夹,梁梁劈手把他的皮夹夺过去,冷笑:「这家伙又在信口开河,你还真信啊?他要是真会捉鬼,就不用靠你的名字打广告了。」
  「想看我还不给呢。」
  真话没人信,张玄不在乎,把资料交给老板后,又笑嘻嘻地凑到大家身旁坐下。办公桌上除了香喷喷的咖啡外,还有几盘精致糕点,他随手拿了一块,边吃边问:「难得你们都在,案子都忙完了?」
  「刚做完,来跟老板报道请假去大休,正巧碰上喜悦来的见习解剖演讲时间。」梁梁说着话,一块点心又抛进嘴里。
  张玄看喜悦来,后者开始继续他刚才的演讲:「最近看到的尸体比人都多,尤其是那个分尸案,完全没处着手,肝肺脾胃肾稀里哗啦,你就是用绞肉机绞都绞不出那么完整的感觉来,凶手好专业哦……」
  「呕……」
  异口同声的,在场众人给了相同的回应,随即几叠报纸同时摔到了喜悦来的脑门上。
  「够了吧你,下午茶时间你能不能说点儿有营养的话题?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没神经!」
  杜薇薇的女高音让喜悦来立时闭了嘴,拿了几块小饼干,悄悄退席。
  张玄不顾大家的强烈反对,把剩下的点心全包了,放进塑胶袋里据为己有,告辞走人,在走到门口时又被左天叫了回去。
  「资料没什么问题,不过秦照最近身体不好,你明天顺路带去他家吧,再顺便把支票带回来,早上十点,我帮你预约好,这是地址。」
  顺路?
  张玄接过资料,一张小贴纸上写着秦照家的地址,跟他家简直是南辕北辙的位置,他往哪顺路去?再说,有这样直接把资料送去的吗?要是被许可真看到,还不第一时间穿帮?
  「怎么会?」看出张玄的担心,左天笑得一脸狡诈,「见过你的人,就算智商是一百的N次方,都不会把你联想到侦探,这一点我对你很有信心。」
  「信你个鬼啊!记得回头报销我油费!」张玄很大不敬地冲老板呛了一声,拉聂行风离开。
  到了楼下,他把点心都给了聂行风,「尝尝薇薇姐的手艺,超棒的。」
  原来是留给自己的。
  回程的路上,聂行风吃着点心,忽然笑了。堂堂聂氏总裁靠在男人背后吃点心,多么匪夷所思的画面,可是跟张玄在一起,却又觉得那么自然。
  第二天早上张玄照左天给的地址去秦照家,载聂行风上车之前犹豫了一下,问:「董事长,你整天跟着我东跑西奔的是不是觉得很烦,如果你累了,就在家休息。」
  「不累。」聂行风也是闲不住的个性,与其闷在家里看肥皂剧,他更喜欢陪张玄在外面兜风,再说,他对秦照这个人也满感兴趣的,不过……
  看看那辆可怜的小绵羊,聂行风觉得因为自己的出现,它鞠躬尽瘁的日期极有可能提前到来。
  「回头我帮你换辆重型机车吧,跑得快,不怕跟案子赶不及。」确切地说,聂行风觉得大车比较拉风,配得起张玄,小绵羊更适合女孩子骑。
  「重机哦……」骑着车,张玄想了想,商量:「要不你再多加一点钱,帮我买辆车吧,我要求不多啦,宾士宝马水平的就好。」
  宾士宝马,这还不叫要求多?
  聂行风揽住张玄腰间的手往里紧扣了下,微笑:「张天师,告诉我节制二字怎么写好吗?」

  秦照家宅的庭院颇大,周围绿荫丛密,种植着各种价值不菲的花草树木,外观装饰幽静古雅,很有古董商的风格。
  「奶奶的,原来古董贩子这么吃香,我改行盗墓算了。」张玄悻悻道。
  与外观风格相应的,室内布置得也很雅致。古铜色调的装潢,给人一种进入古典氛围的错觉,佣人请张玄落座,又将香茶点心奉上,说主人马上就到,请他稍等。
  「这里好像除了我们俩外,都是古董耶。」
  主人尚未登场,张玄坐不住,在大厅里随便浏览,最后在一幅水墨画前停下脚步。
  古董被重新裱过,画轴还很新,透着淡淡暗影的九瓣梅花纹路,这花纹不常见,聂行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哪里有这种裱糊手法,见张玄托着下巴一副研究的模样,便介绍说:「这是文同的竹墨,文同是苏轼的表哥,最擅长画竹,胸有成竹这个成语就是源于他。」
  聂行风的祖父喜好收藏古物,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二,张玄听了这番介绍,蓝瞳里立刻流光溢彩,赞道:「文同的墨宝,好棒!」
  「原来张先生也对古画感兴趣。」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照来了。
  小神棍不是对古画感兴趣,而是对古画的价值感兴趣,微笑着,聂行风在心里做了回答。
  秦照本人看上去比照片上要老得多,精神状态似乎很差,走路都要靠手杖,看得出他为了会客努力修饰过仪表,但仍然无法掩饰那份苍老。
  死气的味道,当跟秦照正面相对时,张玄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秦照身上带着强烈的死亡气息,是即将步入另一个世界的前兆,张玄有时候很讨厌自己这份通灵感,因为这种强烈的感应让他很不舒服。
  心烦躁的跳动着,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秦照会请侦探社调查自己的妻子,也许是已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世了吧?
  主客坐下后,张玄把资料递过去,秦照抽出来,随便扫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很爽快地掏出支票,签好字后,交给张玄。
  钱轻易到手了,张玄却没有走的意图,喝着茶跟主人天南地北聊古董,有聂行风在旁边提示着,他还算聊得头头是道。
  秦照似乎没想到搞侦探工作的小帅哥也懂古董,谈兴上来了,两人从先秦青铜器聊到近代窑瓷,正聊得开心,许可真从外面走进来。
  「有客人啊。」她停下脚步,随口打了声招呼。
  「是来谈古董生意的朋友。」秦照面无表情地回答。
  许可真点了下头便去了二楼,两人的对话透着明显的疏离,再加上那些照片,看来这段夫妻关系维持不了多久了。
  张玄故意忽视了秦照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快,继续讨论他的古董话题。
  「我有位朋友对古银器很感兴趣,尤其是那种盘龙筮器类的,不知秦先生是否有收藏?」
  「卜筮之类的也有,不过不多。」
  「那这一种呢?」
  张玄拿笔在纸上飞快画了几下,递给秦照,聂行风扫了一眼,好烂的素描,奇怪的是秦照居然能看得懂。
  那张憔悴面庞似乎没显露异常,但瞬间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主人强烈压抑的感情,他在憎恶、恐惧,更甚至,想去逃避。
  「我从没见过这类银器古董,你是从哪看到的?」秦照问,声音有些发涩。
  张玄眨眨漂亮眼瞳,一副狗狗般无害的表情,「朋友托我的呀,老实说我也不了解,还以为秦先生是行家,会见过。」
  「不,我不认识!」秦照断然否定后,站起来下逐客令:「抱歉,我跟客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那你有没有类似的图片什么的……」
  张玄还要追问,被聂行风拉住了,「算了,他已经够害怕了,你别把老头吓出毛病来。」
  「就算不吓,他也没几天了。」张玄咕哝着,不过还是乖乖离开。
  真相不是逼的,是套的,他得趁热打铁,从秦照这里把话慢慢套出来。
  走到大厅门口,突然一声惊叫响起,许可真从二楼房间里冲出来,站在楼梯口,眼睛失神的望着前方。
  「出了什么事?」秦照问。
  张玄已返身奔上楼去,在许可真颓然倒地,即将滚下楼梯前及时扶住了她,让聂行风不得不承认,小神棍在反应能力上的确很优质。
  许可真脸色苍白,嘴巴神经质地半张半合,嘟囔着意味不明的话语,旁边地上传来低微声响,手机上的灯光闪灭着,像是还在通话中,张玄忙拿过来。
  话筒那边一片杂乱,惊叫声、嘈杂声,还有急促脚步声,交织出一个很混乱的空间。
  「喂,有人吗?出了什么事?说话!」
  张玄冲着手机吼了大半天,才听到一个颤颤巍巍的回应:「是、是冯监督的朋友吗?他、他刚刚出了事……」
  「出事?」
  「他不小心从舞台上摔下去了……」

  半小时后,张玄赶到了冯勇负责的走台现场,当看到刚搭好的舞台时,他拍了下额头。
  不必抱希望了,从近一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如果冯勇没事,那肯定就是老天爷脑袋出了事。
  老天爷的脑袋当然不会出问题,所以,很快张玄就从现场工作人员那里打听到冯勇死亡的消息。确切地说,冯勇摔下舞台时当场死亡,台下那滩还未清除干净的红渍证明了这一事实。
  几名警察在做现场调查,不过只是例行公事,所有工作人员都证明当时冯勇在台上做布置,接到电话后就很突然的向台下跑,却因踩空失足坠下。
  张玄看看舞台旁侧的楼梯,又看看离楼梯稍有段距离的那滩血迹,耸了下肩。
  「从坠落点来看,冯勇不像是下楼时失足坠落,而是直接从舞台上摔下来的,许可真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以致于他激动得忘了楼梯的位置。」
  许可真当时肯定是听到了冯勇出事的声音,才会被刺激得精神失常,到他们离开秦宅前都没缓过来,看她那状态,张玄对能从她那里问到实情不予乐观。
  「这案子办得超无聊,雇主没多长寿命了,情敌也死了,老婆还失神,真不知我们在忙活什么。」回家的路上,张玄叹气。
  半天没见聂行风回应,他活动一下后背,「董事长,你睡着了?」
  「没有,只是不太舒服。」
  贪欲、血腥、死亡,都是他最讨厌见到的画面,也许,不管经历多久,他都无法适应这样的无限轮回。
  靠在张玄背后,男子淡雅的体香舒缓了聂行风的不安。张玄身上有种平和的气息,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去靠近,于是,将臂弯拥得更紧些,说:「经过那家糖果屋时停一下。」
  回家的路根本不经过糖果屋好不好!他的小绵羊喝的羊奶是要花钱的啊,天知道现在的汽油有多贵!
  不过……被招财猫抱住的感觉不错,看在那张超级帅气的脸庞份上,张玄原谅了聂行风过分的要求,绕弯路直奔糖果屋。
  「想吃什么,我请客。」停好车,张玄说。
  「上次你买的巧克力就不错。」
  两人走进去,今天糖果屋的客人不多,一个正在付钱的人看到张玄,一愣后笑了起来,走过来跟他打招呼:「真巧啊,我越来越发现我们有缘了。」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顾子朝!
  看到张玄纠结起的眉头,聂行风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忘记他也喜欢这家的点心了。」
  店员将点心装好拿给顾子朝,好大的盒子,张玄瞅了一眼,心想,吃这么多,他也不怕得糖尿病。
  「原来你也喜欢吃点心,我来帮你选吧,这几种不错,尝尝看。」
  顾子朝自作主张地帮张玄选了几种,让店员包好,又问他:「晚上有空吗?我们去那家店坐坐好不好?」
  「今天不行,我有事,明晚怎么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
  因为色狼的出现,点心钱省下了,打发走顾子朝,张玄又取了盒酒心巧克力,让店员算钱时,问:「刚才那位先生常来?」
  「顾先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啦,他今天心情不错,一下子买了好多。」
  「你怎么知道他心情好?」
  「他自己说的啊,心情好时就会吃很多甜食,前段时间他好久没来,我还以为他搬去别的地方了呢。」
  俊美,永远是交际中最实用的牌照,店员对张玄的客服简直到了有问必答,解释详尽的程度,眼里的星星闪得比店里的装饰彩灯还亮,就希望这位漂亮的小帅哥能给自己多加几分印象值。

  回到家,张玄把那盒酒心巧克力当奖励品送给了羿,他看出这只小动物对酒精没什么免疫力,果然,羿欢天喜地的接过了礼物。
  聂行风下厨做饭,张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叹气:「董事长,习惯了你一日三餐的照料,你走了后,我可怎么办啊?」
  聂行风转过头,四目相对。
  『我留下来给你做饭,或者,你去我那里住好了!』盯着聂行风,张玄好希望他这么说。
  『如果你想吃,以后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心跳了跳,聂行风几乎照张玄的想法脱口说出。
  「其实啊,老大,你不用这么担心啦!别看我是蝙蝠,其实我也很会做饭的喔,虽然做得可能不如董事长好,但绝对毒不死人。作为式神,这点儿忙我还是能帮上的。」
  四目凝视的空间里很不和谐的多了只小蝙蝠,拍着翅膀毛遂自荐。
  Game Over。
  短暂的寂静后,聂行风转身做菜,张玄转身看电视,莫名其妙被忽视,羿奇怪地挠挠头,口中嚼着巧克力,判定——人类,果然是最难以理喻的动物。


  第八章

  晚间新闻里播出了冯勇出事的消息,结论为舞台安全措施欠缺,导致事故发生,又啰嗦了一大堆防患整备的话,整体来说,这起事故被当作意外处理了。
  「会不会是顾子朝做的?他今天这么开心,说不定是看到了冯勇出事的消息。」
  冯勇刚要胁完顾子朝,紧接着就意外身亡,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不过仅仅因为玩GAY吧的把柄被捉到就杀人,又有些匪夷所思。
  张玄打电话给喜悦来,让他帮忙查一下冯勇事故前的经历,喜悦来嘟囔着事故不归重案组管,要查很麻烦等等,不过还是屈服于张玄的欠帐下,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张玄接着又打电话给秦家,秦照很冷淡地告诉他许可真的精神状况很糟糕,无法跟人交谈,又说他已支付了酬金,跟侦探社的交易已完结,请张玄不要再打扰他。
  讨了个没趣,张玄放下电话,派羿去秦家做监视。秦照话的可信程度有待商榷,关键时刻还是让式神出马吧。
  「虽然冯勇出事时顾子朝不在现场,不过他最有杀人动机……」
  「也许是催眠杀人,心理医生攻读催眠术的不少,顾子朝智商那么高,一定也会……」
  「咦,资料说顾子朝在大学没有选修催眠耶,不过他去美国留学五年,也许是在那里学的。该死,整篇都是专业英文术语,看不懂……」
  张玄一边翻找资料一边自言自语,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聂行风,后者正在看肥皂剧,对他的嘟囔视而不见。
  「董事长你太过分了,我帮你查线索,你却在那里悠闲自得地看电视!」
  被吼,聂行风回过了神,盯着张玄直看。张玄被看得莫名其妙,摸摸脸颊,又转头看镜子。脸上很干净嘛,招财猫在看什么?
  「让我看一下你昨天查的顾子朝的资料。」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张玄把旧资料调出来,「除了几张暧昧照片外,什么都没有啦,否则我早跟冯勇一样,去搞要胁了。」
  聂行风不答话,只是来回转着滑鼠,盯着萤幕不知在想什么。张玄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靠到他肩上,开始打瞌睡。
  「张玄,我找出问题所在了!」
  「噢……」
  问题没有瞌睡重要,张玄随意哼了一声,随即就觉身子一晃,聂行风移开肩头,失去支撑,张玄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董事长你搞什么!」
  瞌睡虫瞬间被摔飞了,张玄睁开眼大吼,聂行风笑着拉他起来。
  「别闹,你看这两张照片是不是有问题?」
  「问题?」
  张玄好奇地看了看并列在萤幕上的两张照片,一张好像是在中心广场,另一张是那间糖果屋,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没有耶,你在玩眼力游戏吗?」
  「看这里。」
  聂行风指指照片里糖果屋门面的一侧、商场进口处的落地电子钟,又指指另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那张是从交通监视器里抓拍的,下方有时间显示,张玄对比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啊!」的一声叫起来。
  「怎么会这样!」
  电子钟的显示虽然模糊,但仍可看出大致的日期时间,跟广场的那张相差了不过十几分钟,从两地相隔的距离来看,顾子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他会法术?轻功?瞬间移动?」
  「我更倾向于——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之前张玄查资料时,聂行风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又看不出不对的地方,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疏忽了时间。
  「顾子朝有双胞胎兄弟?」
  张玄立刻上网搜寻,但很遗憾,找不到任何相关资料,忙又拿出放在顾子朝身上的监听器,倒回去细听,可惜从头到尾,除了沙沙声外,什么都听不到。
  「那该死的家伙换衣服了!」
  真是得不偿失,自己刚领来的新器材,还没派上用场就寿终正寝,张玄气得皱紧眉头,预料到自己将被老板狠K的命运。
  「也许我们早注意顾子朝的话,冯勇就不会死了。」聂行风说。
  「你也认为冯勇的死与顾子朝有关?」
  「是我疏忽了,冯勇要胁顾子朝的绝不是色的照片。」
  跟顾子朝的几次接触,聂行风认为他不是一个因为怕隐私暴露而杀人的人,更何况顾子朝一直对张玄抱有莫大的兴趣,如果他真对GAY的传闻讳莫如深的话,不会那么不检点,他杀人是因为其他理由。
  「那些不是色的照片的话,会是什么?」
  「他……杀人的证据。」
  「杀人!」
  手机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是喜悦来的来电,他告诉张玄刚查到的内容。
  冯勇昨天上午一直在公司,下午曾去找过顾子朝,在他办公室待了近一小时,晚上又跟朋友喝酒到凌晨才散。负责案子的警员说宿醉是冯勇坠楼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这是意外事故,所以警方没有向顾子朝做例行讯问。
  「即使问了,顾子朝也有理由搪塞。」收线后,张玄恨恨道。
  聂行风翻看着张玄刚才查到的英文网站,他看得很快,上面的词汇又太复杂,张玄跟不上,只好问:「你查什么?」
  「顾子朝在留学期间没有攻读过催眠专科,不过他有一位导师是专门研究催眠学的专家,我看的是他的网页讲座。」
  「上面有没有说,催眠真的能杀人?」
  「催眠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控制人的思维行动,尤其是当被催眠的人感到自身将面临某种危险或胁迫时,他的反应会愈加强烈,只要催眠师在某个特定环境或某种刺激下,引发被催眠人的被害妄想时,他就会无意识地做出伤害,或自害的行为。」聂行风读着网页上的语句,给张玄做了解释。
  「就像电视里常演的用摇铃催眠一样,只不过顾子朝用的是电话铃声,还是许可真的电话,所以,当冯勇接到许可真的电话后,被催眠的记忆陷入疯狂,导致失足坠楼。」
  这招好毒,而且万无一失,许可真肯定会给冯勇打电话的,所以,冯勇的死亡不过是迟早的问题,而且,不在现场的顾子朝永远都不会被怀疑到。
  「可谁能证明这一切是顾子朝做的?」张玄苦恼地抓抓头发,「冯勇出事前彻夜狂欢过,坠楼时还在讲电话,这些都足以构成一个完美的死亡原因了。董事长,如果你说不出顾子朝的杀人动机,别说警察,就是我,也很难相信他是凶手,他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其实,那天在顾子朝办公室里受伤晕倒或者死亡的另有其人,一个跟顾子朝长相极度相似的人。」
  正因为是在顾子朝的办公室里,他又听到顾子朝的呼救,所以,当看到一个跟顾子朝相似的人躺倒在地时,就很自然地认为是他。不过上次聂行风去查线索,顾子朝带给他的那种特殊味道让他想起自己被击晕时曾闻到的气味,同样的感觉,还有导致自己晕眩的力量,都来源于这个心理医生,和那件银器。
  「你的意思是——根本没人抢劫行凶?那当时晕倒的那个人不是顾子朝的话,又是谁?他现在人呢?」
  聂行风没说话,不过阴郁的表情让张玄似乎想到了什么,半晌,他说:「你不要告诉我,那具被破坏得完美无缺的尸体是顾子朝的手笔?他在运尸时被冯勇拍了照,并以此要胁?」
  「你也这么想,证明我的推想没错。」
  冯勇曾对许可真说有去跟踪顾子朝,却没拍到色的照,也许他无意中拍下了顾子朝去弃尸的照片,只是当时他没有在意,直到电视报导案情,现场出现了装尸的皮箱,他才联想到顾子朝有古怪,所以去要胁。
  「等等,等等……」思绪被聂行风带得有些混乱,张玄摇着手,说:「如果顾子朝是加害人的话,那受害者又是谁?警察为什么在现场查不到其他人的指纹?顾子朝怎么做,才能瞒过警犬的嗅觉?最最重要的,他为什么要杀人?」
  「……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面对求知欲如此旺盛的张玄,聂行风觉得自己无法解释清楚真是一种罪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顾子朝绝对跟所有的事件脱离不了干系。事发后他的歇斯底里,他身上的古怪气息,还有他的汽车轮胎槽里的细沙,那可能是弃尸沉海时不小心沾上的,这些都是破绽,而且,处理尸体不管做得有多隐秘,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如果能申请到搜查令的话,那就好办了。
  「你以为警局是你家开的,说申请搜查令就能申请到?再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想,那个碎尸案可能只是凑巧发生,跟顾子朝完全没关系。」张玄对聂行风的说法嗤之以鼻。
  聂行风没在意,只是笑嘻嘻看他,「如果我们能找出证据来,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背后寒流刮过,张玄警觉地跟他对视,「找证据就找证据,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记得,你好像有跟他说过明晚去赴约?」
  「我只是说说而已,鬼才跟他赴约……」话题半路打住,张玄随即一口否决:「你别指望利用我出卖色相缠住他时去做调查!要查大家一起去查!」
  他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还是……他们之间有着某种心有灵犀的通透?
  聂行风笑了,看着这张因为不忿而透出绯红的脸庞,他悠悠道:「要不,你来想个更可行的办法?」

  素衣素发的冷清少年,面容纤细隽冷,眼帘淡淡垂下,遮住里面的阴狠气焰,右手反握着两柄半尺多长的弯月短刀,刀锋森寒,灯下游离着的冷光带着强烈的阴沉杀气,银发垂下,在身后用绿带随意束住,透着三分洒脱、三分邪气,还有三分令人仰慕却又望而却步的霸戾。
  「你是……羿?」站在对面的聂行风和张玄同时不肯定地问。
  「怎么样?这造型不错吧?侧身,四十五度最能表现出我的风采,你们要从侧面看,这样子。」
  一说话,那份冰山般冷固沉稳的造型瞬间塌方,羿弯眉笑着,又双手持刃,准备再来另外一个造型,张玄打了个响指,顿时,少年消失在空中,只留一个拍打翅膀不断乱飞的小蝙蝠。
  「把我变回来啦,刚才的样子我喜欢,我要!我要!」
  羿不甘心地冲向张玄,张玄身子微侧,煞不住车的小蝙蝠正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金星飞舞间,它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羿刚才的样子挺好,你就让它保持人形吧。」聂行风忍住笑说。
  羿的人形居然这么酷,老实说,很出乎聂行风的意科,当然,这是在它不说话的情况下。不过,那份邪气也让他有些不安,他不喜欢那种气息,带着阴暗邪恶的气焰。
  「董事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法术……」
  如果可以一直帮羿维持人形,张玄当然求之不得,至少以后家务事就不用操心了,问题是他的法术支撑不了多久,刚才帮羿变身也不过是不知怎么瞎猫撞到了死蝙蝠,他本来是想把羿变成自己的模样,好让它代替自己去酒吧赴约的。
  当然,法术不灵这点张玄死都不肯承认:「我的意思是说——法术常用会大伤元气,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说着话,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屈指轻弹,一道银环罩住羿,它身子一晃,银光划过,地上现出一个跟张玄一模一样的人来。
  张玄吹了声口哨,还好这次法术用对了,没在招财猫面前太丢脸,现在只希望这个小把戏能撑一晚上。
  「让羿去缠住顾子朝,董事长,你说我这个办法可行吧?」
  「我去!我去!」听说去酒吧,羿开心地连连点头。
  几乎是跟张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赝品,当然,只是几乎,因为即使羿不说话,聂行风也能一眼看出两人的不同。他跟张玄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却可以记住他的任何动作,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习惯。
  突然,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如果顾子朝也会这种法术的话,那也可以变出一个双生人,而后,事情发展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就像他在日记里所写的那样……
  第二天张玄打电话去侦探社,无意中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许可真因为受刺激过度,导致精神状态混乱,在家里拿菜刀乱砍,被秦照失手推下了楼梯,后来送到医院抢救,听说状况似乎不太乐观。张玄听完后,很平静地挂了电话。
  在他处理的案子中,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被揭破奸情,夫妻双方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在看到许可真得知情夫死后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做丈夫的但凡有点血性就无法忍受,至于被推下楼到底是秦照失手还是有意,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董事长,看开些,死亡天天上映,习惯就好。」见聂行风脸色不太好,他随口劝道。
  「这种事也会习惯吗?」聂行风苦笑。
  张玄精致得几乎到淡漠的脸庞,那与谁都熟络的背后有着他人无法靠近的疏离,看着他,聂行风想,这世上究竟什么事或人能有幸停靠在他心上?

  晚上,羿领了任务开开心心离开,出发前,张玄警告它:「不许喝酒,你如果贪杯误事,今后我不会再给你一滴酒!」
  「YES SIR!」
  小蝙蝠走后,张玄跟聂行风来到顾子朝的办公楼,从楼层灯光看,顾子朝已经下班了。
  两人乘电梯到达顾子朝的办公楼层,办公室的门锁是液晶电子锁,张玄掏出准备好的磁卡一刷就轻易打开了,看看一脸古怪的聂行风,他传授心得:「这个教训是告诉我们——越是先进的东西,越好攻破,如果这是普通门锁,我可能还要花点时间,董事长你们公司的安全防御措施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张天师,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吗?」
  「作为策划兼同谋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张玄推门进去,顺便斜瞥了聂行风一眼,不过回眸中那份嚣张气焰已然变了味道。聂行风心跳了跳,很想说这种风情万种的眼神最好少抛,尤其在他们做贼的时候!
  房间里漆黑一片,张玄打开灯,反正窗帘都拉得很严实,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灯光,再说,那个变态心理医生正在酒吧里鬼混,不可能来公司。
  走进书房,也就是事件发生的那个房间,张玄套上手套开始调对保险柜密码。上次顾子朝开保险柜时聂行风有看到,在他的指令下,张玄转了几下,很轻松就将柜门打开了。
  「董事长,你这么强的记忆力,不做侦探真是可惜了。」
  张玄一边赞叹着,一边逡巡保险柜。里面东西不多,除了现金和一些金饰外,就只有那个古董银器,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笑嘻嘻取了出来。
  银亮光华在半环形古器上游走,聂行风在看到的同时,眼前骤然一晕,张玄及时扶住了他,并把银器拿到离他稍远的地方,说:「这东西真的有古怪,每次都让你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潜意识地去排斥。聂行风揉揉额头,伸手接过那枚银器,发现银器上镌刻的纹路其实更接近于字符,像梅花篆,又像是狂草,无法解读。
  「会不会是符箓?」
  他问张玄,后者皱皱秀气的眉,拿过银器来回摆弄翻看,「我更倾向于鬼画符。」
  聂行风放弃去纠结银器的古怪,把目标转向其他地方。
  书房里侧有道偏门,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休息室,还有浴室套间,看来是顾子朝为方便休息这样装修的。他走进浴室,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肢解尸体只能在这里做,希望有线索留下。
  聂行风关上灯,拿出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鲁米诺可以检测出血迹,这要归功于张玄,在某种意义上,聂行风还是很钦佩张玄的,他那个侦探社真是群英荟萃,连这种法医鉴证用的专业药物也能轻易搞到手。
  聂行风将药液喷在浴室四周,立在黑暗中默默注视,很可惜,一分钟过去了,看到的仅是萤光,而非血液催化后产生的蓝色光点。
  是用漂白剂将浴室彻底处理过了吗?令鲁米诺发出的强烈萤光掩盖了血迹的存在,这是鲁米诺的最大弱点,含铜合金或某些漂白剂会限制它的应用,看来顾子朝不仅精通医学,更是个心思谨慎的家伙。
  「董事长快来!」
  外间传来张玄的唤声,聂行风还没回应,他已奔了进来,却被里屋黑暗一片的空间吓了一跳,「你还真玩鉴证实录啊?」
  他哪里有玩,他本来就在查案!
  张玄没给聂行风辩驳的机会,拉着他的手来到外面,「别玩了,我这里有发现,跟我来。」
  外间摆设的高排书架被移开,露出一个小型空间,里面似乎是放置备份资料及重要物件的地方。张玄给聂行风示范移动书架暗格的开关,那开关设在书类的后面,很隐蔽,难为张玄这么快就能发现。
  「这空间大小,要放置一个人绰绰有余。」
  聂行风发现警察跟他犯了同样先入为主的错误,着重调查逃离现场的罪犯,而忽略了办公室的空间。
  他转头看张玄。
  「你不是问我顾子朝为什么要杀人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因为他不是顾子朝,所以他不得不杀人。」


  第九章

  「喔,说我不是顾子朝,那么,我是谁?」
  询问声响起,房门被推开,顾子朝笑着走进来,怀里还搀扶着张玄的替身,不过那个替身此刻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一脸醉意惺忪,任君品尝的模样。
  该死的蝙蝠精,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虽然不是自己,但看到羿顶着自己的面孔任由男人调戏时,张玄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恶寒,首先想到的就是杀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蝙蝠。
  「宝贝?你……」看到张玄,顾子朝脸上的微笑一僵,立刻转头看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怎么会有两个你?难道你也……」
  他随即又笑了,将羿推到一边沙发上,自己也随意坐下,道:「你千方百计靠近我,果然是有所图谋啊,身后有大名鼎鼎的聂氏总裁撑腰,难怪你有恃无恐了。」
  聂氏总裁?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又同时看顾子朝。
  「你看得见?」
  「我当然看得见,虽然我不明白原本应该躺在医院里处于植物人状态的聂先生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不过这不重要,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们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想干什么?」
  「董事长,他居然能看得到你耶!」
  这句话太爆炸,张玄吃惊地看聂行风,后者则本能地看旁边镜面,镜子里果然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刚才曾触摸过银器,难道是银器的作用?聂行风微微一愣,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此刻顾子朝游刃有余的表情说明,对于他们的出现,他并不太吃惊。
  「大半夜你不回家睡觉,却跑到办公室来,是不是想对我的替身图谋不轨?」
  张玄根本不理会自身处境,反唇相讥,其义正词严的语调宛如此间办公室是他的,眼前这位心理医生才是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
  顾子朝没生气,从抽屉里掏出一枚小晶片扔给张玄,「这是你偷偷放在我身上的吧?我本来想今晚还给你,再陪你共享春宵,没想到那个只是冒牌货。」
  「知道我有目的,你还跟我交住?」
  「宝贝,自动送上门的美食我从不拒绝,更何况还是这么甜美的美食。我本来是想带你回来好好享受的,因为这里的空间配置比较能控制人的意志,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床伴在情事时大呼小叫地喊救命。」
  这种话也可以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真是有够无耻!
  再次被那个「宝贝」的亲昵称呼郁闷到了,张玄冷笑:「我警告你,再敢叫我宝贝,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也许在扔之前,我还有机会打电话报警。」
  顾子朝对张玄的威胁无动于衷,把玩着手机,眼光又瞟过他手里的银器,「私闯民宅,窃取财物,这个罪名落下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你不会打电话的,就算你把一切都做得很巧妙,但未必真的一点儿破绽都没留下,因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档案,而你,也根本不是真正的顾子朝!」不动声色的,聂行风做了回击。
  顾子朝脸上的笑终于收敛了一些,看着聂行风,半晌叹了口气,「聂先生,为什么你要蹚这浑水呢?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啊。」
  「与我无关,那试问你为什么要打晕我?不,当时你是想杀了我的,因为你担心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顾子朝没说话,聂行风又说:「实际上我什么都没看到,还把你当成了受害人。我们第一次在糖果屋碰见时,我跟你打招呼,你的反应很奇怪,不像平时那样称呼我的名字,那时你还不认识我吧?你只不过是个冒牌货!」
  「我不是冒牌货,我本来就是受害人!」顾子朝大吼,手机在挥舞中摔了出去,擦着聂行风撞到镜面上,轻响中,镜面碎了一地。
  张玄忙将聂行风护到身后。这可是他的招财猫,不能有半点儿伤害,反正自己也死不了,英雄救美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顾子朝没再向他们攻击,笑了笑,恢复了最初的优雅状态。
  「打晕你的人的确是我,本来想杀掉你,不过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有些乱了手脚,后来想想,你植物人的状态也不错,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你会雇用侦探来查我,不愧为聂氏总裁,这么快就看出我有问题了。」
  张玄查顾子朝纯属巧合,或者说,如果当时他接的不是许可真的案子,聂行风到现在也不会怀疑到顾子朝,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再提,他只淡淡问:「你杀的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他?」
  「咦?你们不是都靠它做出赝品了吗?为什么还问这个问题?」顾子朝奇怪地看看醉倒在沙发上的羿,随即眼神又瞟到那轮银器上。
  「看来你们还没完全掌握它的功效,所以赝品也做得好差劲儿。其实,只要用对口诀,你可以创造出来一个跟你完全相同的完美化身,比双生子还要相似的人体,令人惊叹。」
  「完全相同到……就像拷贝出来的一样?」张玄问。
  顾子朝打了个响指。
  「宝贝,你的头脑跟相貌一样出色,我果然没看错人。拷贝这个词用得再洗练不过了,复印出来的文件会跟原稿一样,包括原稿上本来有的划痕、瑕疵,甚至缺漏,都会丝毫不差的复印在拷贝文件中,就算再敏锐的洞察力都无法看破它的不同。」
  难怪警察无法在现场找出一丝线索,那是因为拷贝出来的人体跟顾子朝完全无区别,包括容貌、指纹、血液,也通通一样,所以,冒牌货不需要做任何现场伪装,他只要把死亡的人塞进那个暗格中,再编出一番没太多漏洞的措辞出来,就能轻易骗过警察。
  不过……
  「不会是完美无缺的相同吧?总会有不同,就比如,你被创造出来后发生的经历。」聂行风淡淡道。
  复印的备份虽然跟原稿一模一样,但之后在原稿上追加的东西复印件是不会有的,譬如顾子朝在创造出这个赝品之后所经历的事情,赝品不会知道。顾子朝给自己诊病应该是赝品出现之后的事,所以在糖果屋相遇的那次,他不认识自己,如果自己早些注意到这一点的话,冯勇也许就不会死,而赝品也会露出破绽,可惜现在太迟了,在这段时间里,赝品足以将顾子朝之后的经历完全了解到,别忘了,他的智商也来源于顾子朝。
  顾子朝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看着那枚银器,眼神有些阴郁。
  「一个多月前,秦照来看病,说他自从买回了这个银器后,身边就出现了许多诡异现象,他被那些幻觉弄得抓狂,希望我能帮他。我当时没当回事,这种病例太多了,无非是心理问题,为了证明自己没病,他把银器送给了我,后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不敢回想的那段经历,阴森冷寂的空间里,出现了他无法置信的景象。办公室其实并不阴冷,但当时,他就只觉得阴冷气息将自己整个围卷。也许散发冷意的是那个银器,在他的神智被银光笼罩时,他发现了立在镜前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戴着和他相同的紫框眼镜,冲他微笑。
  「拷贝就这么简单?连按键都不用按?」张玄显然被顾子朝的话吸引住了,紧追着问。
  「秦照跟我说过一些咒语,说是卖家的祖上传下来的,和银器一起代代相传。卖的人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精通古董的秦照懂,我当然嗤之以鼻,就随口念了。」顾子朝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撕下其中一张,扔给他们。
  「喜欢的话,就拿去研究吧,反正你们做侦探的最强的不就烂好奇心吗?」
  聂行风先张玄拿到了那张纸,纸上写的词句隐晦深奥,语意也不连贯,如果顾子朝那番世代相传的话是真的,那就是原本拥有银器的人家其实并没有保存到真正的咒语,薪火相传本来就会有纰漏,在历经千百年后,咒语的可信度根本不值一提。
  「凭空多出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可以想象当时我有多震惊。而且他不是死物,而是跟我智商相同、喜好相同,甚至连DNA都相同的活生生的人。
  我有种预感,他将取代我的地位和成就,他也是这么做的,在我出现的地方任意出现,结交我熟知的朋友和客人,终于,我爆发了,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发生了剧烈的斗殴。」
  聂行风皱皱眉,当时他有听到争吵和殴打声,还有顾子朝的求救,现在想来,他不知道那个发出求救的究竟是谁,他们两个拥有完全相同的东西,也包括嗓音。
  「后来发生的事聂先生你都知道了,我把一切都解决得很完美,可是可恨的是,弃尸时被冯勇那家伙看到了,我实在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我,后来事实证明,他只是误打误撞,不过结局都一样,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无法容忍计划里有一点点瑕疵。」
  「所以,你故技重拖,杀人灭口!」
  「别说得那么恐怖,聂先生,我只是在保护自己,如果冯勇不是贪得无厌地来向我敲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别以为他是为了帮许可真才来要胁我的,事实上,他除了许可真之外还有不少情人,他只是单纯的想敲诈钱而已。
  对了,你们来还想找到冯勇拍的那些照片吧?很抱歉,在拿到它们的同时,我就销毁了,包括冯勇复制的部分,要诱他说出备份在哪里很简单,谁让我是心理医生呢。」
  「我小看你了!」张玄恨恨道。
  原来这家伙什么都知道,还一边跟他周旋,一边冷静地杀人,早知道他就不浪费那个监听器了。
  「别把我看得那么蠢,在非常时期,任何意图靠近我的人我都不会掉以轻心,谁让你长得这么出色,让人不记住都难。」
  回头他说什么也要找出这家伙的隐私艳照传到网路上去,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张玄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已判决了顾子朝今后的命运。
  「你的催眠术是在国外留学时学的?」聂行风问。
  「当年因为好奇所以接触了一些,没想到会学以致用。」
  「用学到的知识杀人,这也叫学以致用?」聂行风冷冷道:「去自首,减轻你的罪行。」
  「自首?」
  顾子朝挑了下眉,烟抽完,他又重新叼起一根,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手枪,对准对面的两个人。
  聂行风忙将张玄护住,谁知腰间一紧,反被他抱住拉到自己身后,生死关头,两人几乎在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啧啧,真是有情有义的一对。」
  顾子朝摇摇头,手指扣下,枪口窜出一道蓝色火苗,他悠闲地将火苗对准叼在嘴上的香烟,脸上露出计谋得逞后的微笑。
  「我知道,你们很想我杀人,这样你们就可以抓到我的把柄了,不过,抱歉,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被人轻而易举的晃点,聂行风和张玄的脸都黑了。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他们居然没有觉察到,看着顾子朝那一脸奸笑,连聂行风都起了上前扁他的念头。
  「开个玩笑,你们不需要这么生气吧?这只是个心理测试,看看关键时刻你们的情人是否真能靠得住,恭喜,你们都合格了。」
  「那么,我也恭喜你,将在牢狱里度过下半生!」张玄拿起身旁的座机,「如果你不自首的话,我就报警,到时你罪加一等!」
  顾子朝耸耸肩,没有阻止,于是张玄按下电话键,按了两个后,他抬头看聂行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报警电话号码多少?」
  聂行风没回答,取过他手上的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宝贝,看来你的情人比你要聪明些,如果报了案,先被抓的该是你们吧?」
  无视一脸得意的顾子朝,张玄问聂行风,「董事长,你刚才玩的鉴证结果呢?那浴室里一定有留下血迹的,先把他抓起来,我们私闯民宅的事回头而搞定。」
  「没有。」
  「什么?」
  顾子朝接过了话茬,「聂先生的意思是,他什么都没查到,我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可以威胁到我的线索。」
  「你很嚣张。」聂行风冷冷道。
  他的确小看了这个男人,从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到之后的贪恋美色,还有现在不可一世的气焰,几乎让他认为那个古怪的银器除了可以复制出一个完美的赝品外,这能复制出心里隐藏的恶魔,引发人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因为我有嚣张的本钱,不是吗?」顾子朝淡淡道:「聂先生,我很佩服你,不过是一点点毫不相干的小线索,你就能抽丝剥茧,追查到我这里,你比那些高级督察们聪明多了。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很遗憾地告诉你,这场仗的赢家是我,因为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推论,这个世界要给人定罪毕竟是要证据的不是吗?」
  的确,他没有证据,他甚至无法说明那具碎尸其实就是顾子朝,这个嚣张的家伙毁灭了所有线索,包括他的赝品身份,警察不会因为冯勇死前来找他谈过话就对他进行审查,甚至根本不会怀疑到他。
  「许可真精神混乱导致坠楼也是你的杰作?」聂行风冷冷问。
  「其实……我想杀的是秦照。」犹豫了一下,顾子朝给了回答:「他很了解那件银器诡异的地方,在看到事件后也许会怀疑到我,正巧许可真来找我,我就将计就计,本来是想利用她除掉秦照的,没想到出事的却是许可真,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吧。」
  「卑鄙的家伙。」
  顾子朝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愠不火的男人。聂行风比张玄沉得住气多了,不过墨瞳里隐藏的怒火泄漏了他的愤怒,想到自己赢了大名鼎鼎的聂氏总裁,顾子朝突然觉得很兴奋。
  「别说得那么恶毒,我只是在自救而已,不过这种事不会再做了,反正秦照也活不了多久,他癌变扩散,能撑过三个月就是奇迹了,可惜许可真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跟我打听秦照的事。」
  自己的第六感果然又百分之百灵验了,不过这种场合,张玄提不起开心的念头。
  聂行风漠视了顾子朝向自己露出的微笑,冷冷道:「世上没有完美犯罪,我会找到证据的!」
  「我期待着,正义的使者。」顾子朝口气中充满了揶揄,跷起二郎腿,淡淡笑道:「不过还是希望聂先生你记住,在这场对弈中,赢家是我,而且,也永远会是我。有时候就算有钱有地位,甚至有最敏锐的头脑,都比不过一份运气。」
  「运气?你在指你自己?变态?」张玄不客气地呛他。
  顾子朝啧啧摇头,「宝贝,你这老说脏话的习惯不好,小心你的情人很快就厌倦了你,有钱人通常都不会长情。」
  生平头一次,聂行风有了扁人的念头,可是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顾子朝说中了问题要害——就算自己知道了所有真相,却依然拿这个杀人凶手没办法,甚至要在这里听他的嘲讽。
  把大名鼎鼎的聂氏总裁将了一军,顾子朝的心情分外愉悦,难得的侃侃而谈:「你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我奉劝一句,得收手时且收手,否则只会自寻难堪,不过,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我也绝对奉陪到底,反正日子很无聊,对于两位俊美男士的挑战,我非常有兴趣接受。」
  不想再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聂行风拉张玄离开,顾子朝叫住了张玄,指指那枚银器。
  「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送给你吧,宝贝,算是我们交往一场的纪念品。」
  不要白不要,张玄痛快收了,揣进背包里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子朝突然说:「聂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没向你澄清,你的推理有一点说错了,死的那个才是赝品,我是真正的顾子朝。」
  聂行风脚步略停,却没回应,径直走了出去,张玄却停下脚步,笑嘻嘻地看着顾子朝,说:「有句古话说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漂亮的湛蓝双瞳,顾子朝的心晃了晃,一瞬间,有种被蛊惑的错觉,他微笑问:「这是你的回礼吗?」
  「不,这个才是!」
  说完,张玄脸色一冷,顾子朝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眶剧痛,黑暗来袭,狠狠击在他的左眼上。
  「该死的……」他气得大叫。
  无视捂着眼睛呻吟的家伙,张玄转着手腕,微笑道:「不爽就去告我啊,不过这是个凡事讲求证据的世界,要告发之前先找好证据!」
  说完话,扯过还在沙发上昏睡的羿,开门扬长而去。总算扳回了一道,那份一直被叫「宝贝」的郁闷感瞬间消失无踪。
  聂行风站在走廊上等他,「我不知道你这么暴力。」
  「我那一拳是替你打的,现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张玄抓住靠在自己肩头上的赝品用力甩,「奶奶的,你还真重,马上给我变回来!」
  小蝙蝠叽哇了几声,在张玄的剧烈甩动下变回了原形,然后被粗暴地塞进背包里。
  电梯到了,聂行风没进去,而是转身去了尽头的楼梯。张玄跟上去,见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便没话找话:「董事长你说,顾子朝说自己不是冒牌货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他把一切都交代了,好像没必要再说谎。」
  「我不知道。」
  顾子朝究竟是不是赝品,其实并不重要,他只知道,不管他是谁,都无法推卸他所犯下的罪行!
  太阳穴跳了跳,有些痛,让聂行风放弃了继续想的念头。从未有过的沮丧情绪,不是因为刚才的那番讥讽,而是明知道真相,却无法帮助被害人的挫败感。那些肮脏的阴暗的心理,还有为了自己而不惜牺牲无辜生命的疯狂,让他痛恨,同时也很无奈。
  「没想到那家伙会这么痛快地和盘托出,早知如此,提前准备好录音就好了。」张玄不无惋惜地说。
  聂行风摇摇头,根本没用,照顾子朝的机警,该早想到这一点,而且,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一定有某些特殊配置,以防止被录音的可能,这是最基本的隐私保护。
  两人顺着楼梯默默往下走,楼梯很长,微弱灯光只能照清脚下的路,下面的就变得很模糊,只看到阶梯一圈一圈的螺旋延伸,似乎永无尽头。
  「前途好像很暗啊,不过这么一阶阶的走下去,似乎也没那么难走啦。」张玄在旁边说。
  一语双关的含义,聂行风笑了,他喜欢张玄这份看似糊涂大条后的体贴,比任何安慰之词更让人来得安心。
  其实这样慢慢走下去也不错,因为有人会一直陪着他,在看似漆黑的空间里。
  两人默默走着,十分钟后,张玄突然问:「董事长,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为什么走这么久还走不到尽头?」
  「呃,不是鬼打墙,只不过顾子朝的办公室离底层远了些……」
  「远了些?那是第几层?」
  「三十八楼。」
  「啊……」
  寂静三十秒后,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凄惨嘶吼,张玄扑上去掐住聂行风的脖子。
  「三十八楼你让我陪你走楼梯,招财猫我杀了你!」


  第十章

  和煦温暖的清晨,寂静了一晚的道路开始热闹起来,车辆穿行往返,预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张玄没杀聂行风,确切地说,是没舍得杀。金灿灿的将来,不可以毁在自己手上,所以,他原谅了招财猫,并且非常好心地请他去酒吧喝酒,难得聂行风恢复了真身,当然要去庆贺一下。
  在酒吧玩到凌晨,又借休憩间休息了几小时,两人才启程回家,骑着张玄那辆快进垃圾场的小绵羊在车道上兜风。
  红灯,车辆在十字路口前纷纷停下,旁边并行的小绵羊上坐了个幼稚园小女生,转头很好奇地看张玄。
  「哥哥,为什么你们要在马路上骑玩具车?不怕被警察叔叔抄车牌吗?」
  「呃……」
  聂行风看看两人夹心饼干式贴靠在一起的模样,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同样型号的小绵羊,在女孩和她母亲的乘坐下,看似庞大机车,而在两个近一米八的大男人骑下,就只见人不见羊了,真真正正的玩具车。
  都怪小神棍昨晚不断灌他喝酒,弄得他忘了自己已恢复真身,还跟平时一样乘车,难怪这路他一直沐浴在各种奇异眼光下,原来如此!
  在反应过来的当下,聂氏财团的大总裁立刻把脸贴到张玄背后,鸵鸟状自我隐形。
  张玄没在意,还笑眯眯地跟女孩解释:「小妹妹,这不是玩具车喔,跟你的一样,是小绵羊。」
  「可是,你们靠得这么紧,不热吗?」
  「热呀,可是不紧靠的话会摔下去嘛,把招财猫摔坏了,哥哥会心疼喔。」
  再也忍不住,聂行风在张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于是,惨叫声中,小绵羊又摇摇晃晃骑了出去。
  快到家时,张玄顺道拐进超市买食品酒类,已经对自己的名誉彻底放弃的聂大先生也随行帮忙,两人挑好食品去付帐,张玄奇怪地看周围。从刚才他就一直被欧巴桑们盯个不停,虽然被众人注视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可是怎么都觉得今天的眼神好奇怪?
  「好可惜哟,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居然精神有问题。」
  「是呀是呀,是不是失恋刺激到的,才一直自言自语,这是病发迹象吧?」
  结帐出来,张玄听到身后这番对话。
  他哪有自言自语?他一直在跟招财猫聊天好不好!
  脚步忽然一停,张玄转头惊恐地看身旁也同样面容变色的聂行风。
  「老天,你不会是又变回去了吧?」

  事实证明,张玄的直觉没错,在回家途中,聂行风就变回了无影状态,能看到他的只有张玄,还有那只刚从醉酒中醒过来的小蝙蝠。
  回家后,小蝙蝠就被张玄揪出来扔到墙角面壁罚站去了。不敢说自己只是贪杯稍微喝了一点点,而导致稀里糊涂睡过去的惨痛经历,羿咬着小爪子委委屈屈贴在墙面上自闭悔过。
  「算了,其实就算羿不喝酒,顾子朝也有办法对付它。」
  聂行风一句话帮羿解除了危机,它开心地飞到聂行风面前,一个回旋后,弯腰,翅膀摆在胸前,做了个很绅士的道谢动作。
  「其实呢,我最先不是很喜欢你,你身上的罡气太烈了,不过你是好人,作为屏弃成见的开始,我把我的小铃铛送给你。」
  那个张玄怎么也扯不下来的银铃自动从羿的翅膀上掉落下来,聂行风忙伸手去接,谁知铃铛穿过他的掌心后消失在空中,羿奇怪的四处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好奇怪耶,像人参果一样,落地就不见了。」
  那东西根本就没落地,是在跟招财猫接触后不见的,张玄屈指弹开羿,骂道:「你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要随便给招财猫,阴气太重会伤着他!」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昏睡中醒来时身上就有它了,是护身符吧。」
  张玄又上下打量聂行风。羿是正在修练中的精怪,它戴的东西或多或少都带了阴力,招财猫体质又极阴,连银器都会让他不舒服,更何况是精怪的东西,还好聂行风脸色没变化。
  小银铃就这么消失了,张玄没在乎,除了招财猫,这世上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在乎。
  「我没事。」
  张玄那副紧张模样让聂行风很开心,虽然他知道小神棍的紧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折腾了一夜,张玄累了,饭后跑去狂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才起来,聂行风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董事长,我怎么觉得你比二十四孝老公都勤快呢。」张玄揉着眼睛说。
  其实聂行风独住时也不怎么做饭,可不知为什么,跟张玄在一起,他就很自然的接管了厨房的工作,似乎早知道小神棍那毒死人没商量的厨艺,所以根本没对他报任何期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潜意识里觉得事情就该是那样。
  张玄勤快地帮忙把饭菜端上了桌,吃着饭,他拿出这次事件的战利品——那个古董银器。
  「董事长,那张咒语呢,拿来看看。」
  「我撕掉了。」聂行风低头吃饭,随口道。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商量就擅自做决断!?」
  「有什么问题!」被质问,聂行风不悦地抬起头。
  如果他留下那张纸,依张玄的好奇心一定会试看看的——有时候他真不想这么了解张玄,但他就是该死的知道,这家伙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子朝把银器和咒语给他们,压根就没安好心。他很清楚对方想看好戏的用心,他看过咒语,那字数跟银器上的字数不同,说明那不是完整的符咒,为免张玄做试验,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没顺便毁掉银器,说实在的,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没啦。」
  董事长不高兴,张玄的气焰顿降,乖乖低头吃饭。
  「咦,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羿在桌角喝啤酒,看到银器,很好奇地探头来看。
  张玄立刻来了精神,「你见过?那你知道这是什么?」
  羿挠挠头,想了半天,说:「不记得了,就好像有点印象而已,叫什么什么索?不对,是索什么什么……」
  「喝酒吧你。」
  这家伙又喝醉了,张玄放弃了对古器的好奇心,把啤酒罐塞进小蝙蝠怀里,就此打住了话题。
  换不来钱的东西对张玄来说跟废铜烂铁没什么两样,之后的几天里他再没理会银器,刚好侦探社也没什么大案子,让他得以轻松休息,顺便带聂行风四处逛街游玩。不过自从那次同乘小绵羊被笑后,聂行风就拒绝以真身陪张玄出门,那个可以让他暂时恢复真身的银器成了羿的私人收藏品。
  羿用法术做了个小宝贝囊,财物不论贵贱大小,一律收进去随身携带,在这一点上,它跟张玄的个性异曲同工。
  秦照那边,聂行风也没再多追查,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切调查都毫无意义,聂行风想,在人生最后的一段路上,还是让他安安静静地度过吧。
  半个月很快就到了,张玄什么都没提,聂行风也不提,似乎这段时间两人都玩得太疯,忘了回魂的事。
  这晚,聂行风正在卧室看张玄特意帮他买的财经报,一声大叫从客厅传来,随即羿以超光速飞掠进来。
  「董事长快去看看吧,老大发疯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聂行风忙起身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跟张玄迎面撞上,张玄将他拉到电视机前,指着萤幕,叫:「看,快看!」
  电视里正在播放交通新闻,某段立交桥下发生撞人逃逸事件,行人被超速车辆撞飞数米远,头部着地,当场死亡,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不仅没煞车,反而快速逃离现场,新闻呼吁大家提供目击情报,还死者公道。
  这只是桩很普通的交通事故啊。
  聂行风奇怪地看张玄,后者连声道:「看后面!看后面!」
  死者姓名及职业很快出现在萤幕上,三个很熟悉的字样——顾子朝。
  「原来这世上真有报应耶,人恶人怕天不怕,还真让我说对了。」张玄在旁边喜孜孜地说。
  兴奋并没感染给聂行风,他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事实。
  顾子朝死了,也许这叫做恶有恶报,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他一直很想将顾子朝绳之于法,却从没想过要他用死亡作为代价;生命无贵贱善恶之分,但永远都是最珍贵的,他希望有人在做错事后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救赎自己,而不是以死亡作为结束。
  张玄还在旁边喳喳呼呼:「我说话什么时候这么灵验了?这么小的几率也能命中,一定要及时发挥才行,一,我的一!」
  「张玄……」
  没理会聂行风,张玄跑去拿了纸和笔,趴在桌上很用心地写起来。
  秀眉微皱,显示出主人现在正在烦恼自己笔下的数字,嘴上却说:「死是生的起点,生是死的开端,所以这世上有个词叫轮回。」
  是在告诉自己莫走入自寻烦恼的死胡同吗?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境平和下来,聂行风笑了,他最欣赏的就是张玄这点——漠视死亡,甚至说根本从没在意过死亡,也许这叫做冷漠,但又何尝不是种看透一切的洒脱?
  他走到张玄对面坐下,小神棍还在为那些数字烦恼着,让他很想问连生死都可以笑谈掌中的人,为什么就偏偏执着于金钱?
  是不是如果少了某种执着的东西,人生会变得比较无趣?
  聂行风在心里给了自己答案。
  「还没凑出来吗?」撇开那些不快的事,聂行风把心思转到了张玄身上。
  张玄抓抓头发,「还有三个,董事长,帮我凑个数吧。」
  「什么数字都行吗?」
  「行。」
  聂行风从来没玩过一,他一直坚信成功是靠拼搏赢取的,而不是靠这种投机取巧的小把戏,不过见张玄这么认真,兴趣也提了上来,随口道:「十九、三十二、四十七。」
  「还有个特别号码,小蝙蝠,你来。」
  「二十。」啤酒二十元钱买来的,羿脱口而出。
  搞定后,张玄迅速跑出去买彩券了,聂行风看着电视萤幕,而后,很平静地转了台。

  与此同时,一间豪宅里,房主也正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相同的新闻,大厅很空静,是电视机的声量也无法掩盖的寂寥。
  铃声响起,男人缓慢站起身,拄着手杖来到座机旁,拿起了电话。
  「我是秦照。」
  话筒那边传来低沉嗓音:「新闻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略带满意的语调,让秦照松了口气,那边又说:「聂行风也没让我失望,看来我等的人终于出现了。有时间找他联络一下感情,他有个很喜欢古董的爷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人。」秦照回应中充满恭维,感觉对方要挂电话,急忙问:「那,我的病……」
  「放心,你即将告别病痛,并且会活很久,作为对我忠诚的奖赏。」电话在微笑声中挂断了。
  握着电话筒,秦照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
  人生有失即有得,凭着他多年经商的经验,他确信自己这次没有投错注,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遇,所以,一定要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是份跟魔鬼签订的契约!

  一的事谁都没放在心上,谁知两天后的傍晚,大家正在看电视,搅珠结果出来了,张玄居然中了六等奖,聂行风帮他选的三个号码全中,羿选的号码也在其中,唯有他自己选的三个寿终正寝了。
  「我以前买过那么多次,还从没中过,董事长,你太厉害了,早知道六个数字都让你选就好了!」
  没这么夸张吧?
  聂行风看看奖金,不过才一百六十……美元而已,看着张玄兴奋的模样,动辄消费超过上万美元的他突然有些心虚。
  「董事长,你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招财猫,爱死你了!」
  心思一晃,聂行风只觉唇上温热滑过,被张玄抱住狠狠亲了一下,惊讶于他这突发的过激行为,聂行风彻底愣住了,张玄也一愣,似乎也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超过了,讪讪地退开,眼神很不自然地瞥到其他地方。
  「中奖当然要好好庆贺一下,今晚我请客,别跟我客气喔。」
  当晚,张玄买来各种现成熟食,很简单的摆成庆祝宴,羿也很幸运地被打赏了一罐水果酒。酒足饭饱后,羿抱着新的空易开罐睡觉去了,张玄和聂行风则坐在地板上继续对酌。
  「张玄,你以前也经常为了收魂带人回家吗?」终于趁醉意问出了一直很想问的问题,聂行风承认自己很无聊,但不可否认的,他对这件事相当在意。
  「以前是没有,以后……」有些醉了,张玄歪头想了想,说:「如果能再碰上像你这样英俊又有钱的魂魄,我当然还是要发挥人道主义精神。」
  再发挥到床上去,义务做抱枕。
  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聂行风整张脸都黑了。
  OK,他以人格保证——捡英俊又有钱的魂魄回家这种事,他绝不让小神棍再有机会碰到第二回!
  「不过呢,有件事很奇怪,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的法术增长好快,难道你除了招财外,还有招灵力的本事吗?」
  「也许吧,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低沉噪音中带了丝挑逗,聂行风知道自己醉了,那对蓝瞳在灯下闪烁着绚烂光彩,像还没经过开凿的天然靛蓝宝石,比烈酒更浓的感觉,沉醉了他此刻所有神智。
  那个心机深沉的心理医生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才会一针见血地说他们是情人?顾子朝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所以,也许张玄跟他有着相问的想法……
  心突然莫名的剧烈跳动起来,聂行风探过身,双唇轻轻印在张玄唇上,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我喜欢你,张玄。」
  吻柔和的像夏季微风,稍触即逝,四目相对,聂行风看到张玄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瞳,瞳孔紧缩,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儿,定定看着自己,似在确认话的可信程度。
  「……骗你的,笨蛋!」是把人吓着了呢?迟疑了一下,聂行风说。
  空易开罐当空砸来,张玄骂道:「该死的招财猫,居然敢骗我!」没事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害得他的心在胸腔里大玩高空弹跳。
  「你也经常骗我!」
  「那是因为你好骗!」
  「彼此彼此!」
  对呛不分胜负,最终演变成了对打,似乎这样才能掩饰住彼此的真实情感,不过醉酒的两个人很快就平息了无谓的争吵,在又一次的挥拳中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仰天看着天花板,不想打破这个安静空间,谁都不说话,谁知一声嘶哑旖旎的叫喊唐突地划破了片刻的宁静,隔壁那对才不管他们想极力维持静谧安宁的心情,大呼小叫着开始上演午夜热情剧场。
  张玄噗哧笑起来,「隔壁那对好激情。」
  缠绵激烈的声响像琴弦,一点点拨动聂行风的心,喉咙很干,却又不敢转头看张玄,只听到对方略带粗沉的呼吸声,而后,慢慢向自己靠近。
  「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就在聂行风被对方的体香弄得心神恍惚时,张玄缓缓道。
  「其实……」其实,他也不着急,难得找借口放大假……
  「不,事情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就越难回魂。」张玄嘴上说得冷静,心里却痛得爆肝。
  呜呜,把养了这么久的招财猫乖乖送回去,想想就好痛苦,祖师爷,拜托托梦来点化一下,心肠好能不能中一头奖啊?

  次日深夜,张玄带聂行风来到圣安医院。临近午夜,医院的加护病栋显得异样寂静,张玄的脚步声在长廊里传来空旷回音,再配合廊下的惨白灯光,绝对是惊悚恐怖震撼的灵异片拍摄现场。
  「你可以走慢些吗?」跟在张玄身旁,聂行风提议。
  「为什么?」
  「你的脚步声这么响,就不怕被值班护士发现。」
  「我又不是做贼,又用了法术,怕什么?」
  「……」不是做贼,但比做贼更惊悚好吗,而且张玄的法术,他觉得实在是没什么技术保证。
  聂行风揉揉太阳穴,无力地放弃了回应。
  还好,值班护士没发现半夜出现在病栋里的不速之客,不过很不凑巧的是,他们乘电梯时,刚好有人从电梯里出来,和对方打了个照面,聂行风一愣。
  是他魂魄刚出窍时遇见的那位新来的洛医生,两人擦肩而过时,男子青丝发梢拂在了聂行风脸上,带着一丝淡雅清香。
  这个男人果然看得见他!
  一瞬间,聂行风这么想到。
  他刚才因为愣神没来得及躲避,从男人所处的位置来看,他们极有可能会撞在一起,可是男人在走出电梯时身体很奇怪地略向一旁偏了偏,于是恰巧从他身旁走过。极其自然的行动,若非之前曾跟他打过一次照面,聂行风一定不会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怎么了?」
  见聂行风没进电梯,张玄奇怪地又转身出来,顺他目光看过去,「呵,看帅哥啊,见了帅哥就挪不动步,董事长,你至于吗?」
  不是,他只是……
  很吃味的语气,聂行风想解释清楚,却看到不远处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有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迎上前,跟洛医生攀谈起来。
  洛医生个子修长,但那男人看起来比他还高出一些,看到那张拥有着欧式气韵的俊朗容貌,聂行风又是一怔。
  「连外国帅哥都不放过,董事长你胃口不小,要不我们今晚不回魂了,去找帅哥聊天吧?」张玄在旁边善解人意地提议。
  「少贫嘴,我只是惊讶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那个外国男人是聂行风以前在意大利工作时认识的,结交不多,而且那些事也没必要跟张玄提,他拉张玄进了电梯,张玄还很好奇地探头往外看。
  「你好像也对帅哥感兴趣!」
  这次吃味的是聂总裁,可惜张玄没听出来,随口道:「喜欢美好事物是人的正常反应啦,那个外国仔的眼睛色调好奇怪。」很显然,他对那个帅气的外国男人很感兴趣。
  「别去招惹他!」
  聂行风脸色不太好看。
  斯帕尔达?伯尔吉亚,传说中意大利瓦伦蒂诺公爵的后裔,伯尔吉亚家族的奢华无度、野心权欲在这个男子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证明,他不是张玄能招惹得起的,而且,如果可以,聂行风希望张玄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这些话聂行风没说,说得太多反而会引起张玄的好奇,他只是奇怪一向喜欢居住海外的那个人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回来?

  聂行风的病房很静,他的躯体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脸上挂着氧气罩,旁边的心率显示仪随他的呼吸频率不时发出轻响。
  「到子时了,开始吧。」
  张玄看看随身带的五行仪,把聂行风的魂魄拉到自己身前。
  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身躯,聂行风突然感到一阵惶惑。窗外明月高挂,原来不知觉中,他在张玄那里已经住了半个多月,现在要回归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莫名其妙的慌乱,心空空的,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开始了。」
  张玄凝神背诵咒语,能不能成功回魂在此一举,他当然不能让招财猫失望而归,虽然,内心深处还是稍稍有丝期盼——如果法咒不灵验,他就可以堂堂正正把招财猫再拐回自己家了。
  很可惜,莫非定理再一次宣告了它的正确性,张玄咒语刚念完,就看到一道淡蓝光芒从自己手中散出,在聂行风魂魄周围笼起银光,继而光芒射入病床上的躯体,魂魄身形渐趋渐淡,银光游离,移向躯体。
  就说招财猫是他的守护神,有他在,自己练功都事半功倍!
  张玄做出指诀,正要助聂行风归位,突然被他一把扯住,急急问:「你说我回魂后,会不会忘了你?」
  他想到了,这就是一直令他不安的问题——怕忘记张玄,怕忘记跟他的交集,这种惊恐不安的心态似乎以前也曾有过……
  张玄脸上的微笑有点儿僵,漂亮的蓝眸定定看着聂行风,却不说话,这让聂行风愈发焦急,追问:「究竟会不会这样?」
  「我不知道。」张玄说:「我只知道——如果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即使遗忘,也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可是……」
  没给聂行风反驳的机会,张玄的手印按在他心口处,蓝辉闪过,喝道:「元神归位!」
  「张玄!」
  焦急地看着自己的身形化成浅淡影像,紧抓住张玄的手松开了,他的隽秀容貌变得模糊,聂行风被一股强力攫住,飞向床上。
  这一次,我不会忘记你!
  回魂的那剎那,聂行风脑海里恍惚闪过这句话。
  银蓝光辉随着元神归位渐渐消散,床上的人依旧在沉睡,不过呼吸变得沉稳,旁边的心率显示也不再是轻微波动,而是缓慢有力的跳动。
  张玄上前将聂行风的氧气罩拿下。这么英俊的一张脸被掩藏在笨拙物体下,简直是暴殄天物。壁灯在聂行风的脸颊上投出淡淡光影,棱角分明的轮廓,并没因沉睡而消减他原有的俊秀气息,张玄忍不住赌气似的伸手捏捏他的脸颊,不过沉浸在睡梦中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昏迷还弄得这么帅,简直天理难容啊。」
  无可否认的,这个男人身上流淌着他喜欢的气息,熟悉的,并与之向住的莫名感觉,张玄抚摸聂行风的发鬓,突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能明日张胆地非礼招财猫,果然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张玄笑了:「睡美人,快点醒过来,欠单超过期限,我会多收滞纳金的喔!」

  当晚睡得并不好,张玄把这归结于身边少了抱枕的缘故,隔壁那对激烈情侣今天难得一见的安静,让他忍不住踹墙。
  「喂,来点儿娱乐节目吧,时间还早呢,太压抑对身体不好啦。」
  对面没反应,张玄只好郁闷的把头埋进棉被里,在把安神咒反复念叨了几十遍后,才如愿以偿地沉进梦乡。
  早上也没有现成的餐点供应,张玄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推给了小蝙蝠,冷峻狠戾的少年在厨房笨拙地摆弄好早点后,很快就又变回了蝙蝠模样,它很不甘心地拍着翅膀在张玄面前飞舞。
  「我要变回那个模样!我要变回那个模样!」
  「大哥,我也想把你变回那个模样,可我的法力只能维持这么久,你好歹也是修练者,不能什么都指望我,想想怎么运用你的法力变成人形。」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羿一直维持人形,可力不从心啊。那晚羿可以一直保持他的模样绝对是奇迹,所谓奇迹,当然就是不会随时发生的那种嘛。
  似乎招财猫不在,他的法力也弱了很多……
  想起聂行风,张玄立刻来了精神,抄起身边的手机,打电话给他。
  这个时候招财猫应该已经醒了,看看他在干什么,最重要的是,看看他有没有忘记自己。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温和的男声,却不是聂行风,张玄愣了一下,说:「麻烦转给聂行风,谢谢。」
  「请问你是……」聂睿庭问。知道大哥这支手机号码的人不多,而且来电显示是个不熟悉的号码,他有些警惕。
  「我叫张玄,是他的朋友,他醒了是不是?我……」
  「我不认识什么张玄!」
  聂睿庭很火大。现在张玄二字可是聂家的禁忌,居然有人敢不识相的跑来自称张玄,还好接电话的是他,如果换了大哥,一定又要一番解释了。
  「喂……」
  电话已经挂断了。
  张玄歪头想想,得出结论——接电话这家伙大脑短路了,于是重新拨过去,接通后,他说:「我也不认识你,我要找的是聂行风,让他马上接电话,欠我的钱别想赖帐!」
  「他说不认识什么张玄,还让我警告你,要是再敢玩这种诈骗电话,立刻报警!」
  搞诈骗的人好厉害,居然把张玄的声音模仿得唯妙唯肖,聂睿庭更警惕,就怕对方真找上大哥。大哥刚从昏睡中醒来,他可不想他再遇上什么麻烦了。
  「诈骗电话?」张玄反应过来之前,电话再一次被挂断了。
  该死的招财猫,不仅翻脸不认人,还倒打一耙说他搞诈骗!
  张玄瞪着手机愣神三十秒后,一扬手,把它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落进了厨房的水槽里,并伴随着噗通一声的怪异声响消失了。
  「怎么回事?」
  气愤暂停,换成不妙的预感,张玄立刻转头看羿。小蝙蝠飞过去看看水槽,又转头看他,一脸同情。
  「老大,如果你的手机没有防水功能的话,那么看来你有必要换支新的了。」
  「什么!?」
  在理解了羿的话后,张玄一高蹦起来,发出凄凉嘶吼:「还我的新手机……」

  壁钟在寂静空间里发出缓慢有序的节奏轻响,聂行风靠在老板椅上翻看财经日报,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在午休时看看报纸打发时间。
  不过有些心不在焉,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眼睛数次瞄到手机上,期待它的响起,知道号码的人并不多,张玄就是其中一个。
  好奇怪,照张玄的个性,应该在他苏醒后第一时间打来,而不是这么久都不跟他联络。
  想到张玄,聂行风唇角浮出一丝微笑。他说过,他不会忘记张玄,事实证明,他没违背自己的诺言,记得那个人,记得半个月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聂行风从昏迷中醒来已过了五天,刚两天他被家人扣在医院里进行各种精密检查,后三天则被公司的繁重事务掩埋,不过他没忘记联络张玄,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打,对方都是无法接通的电子留言,打电话去张玄的公司,得到的则是他几天没上班的回应。
  玩失踪?还是工作忙得没时间联络?聂行风眼睛盯着报纸,心思却早飞去了天外。
  「大哥。」
  外面传来敲门声,聂睿庭走进来,他来取文件,顺便看看聂行风的精神状况。
  「怎么样?一直做事,身子吃得消吗?」
  「很好啊。」聂行风放下那份完全称得上是摆设的报纸,笑着说。
  聂睿庭被他的笑搞得一抖。好久没看到大哥这么轻松的笑过了,似乎他从昏睡中醒来后,整个人就变回了从前充满元气的样子,难道适当的昏迷是有必要的?
  「大哥,我帮你安排个助理吧?」瞅瞅因为聂行风的昏迷而堆成小山高的文件,聂睿庭提议。
  安排新助理,除了能帮聂行风分担工作外,同时也可以间接地让他忘却以住不快的经历,那天打来的冒名电话让聂睿庭心里一直很忐忑。
  「我考虑。」聂行风随口道。
  外间的助理办公室一直是空的,可是他却宁可所有的事情自己来做,也不愿安置人来帮忙,似乎那个位置早就有人坐了,他不愿其他人来代替。
  「睿庭。」聂睿庭离开时,聂行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信前生今世吗?」
  「咦?」聂睿庭很奇怪地看大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耶。」他想了想说:「不过这很重要吗?就算你知道自己的前世,难道还回得去吗?」
  「不能。」聂行风叹气,一向不信命不服命的自己居然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都是被那个小神棍闹的。
  和张玄无数次的心有灵犀,习惯乃至纵容他的任性,除了一个缘字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解释他们之间的牵绊。情缘,好飘渺的字眼,却又那么的真实,想起生日宴上的许愿,聂行风笑了。
  他不知道他跟张玄之间是否曾有过前世,抑或更久远的情缘,他只知道,今世之中,他会牢牢抓住这个人,这个缘字,从他们撞车相遇时开始。
  如果张玄知道聂行风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开心得跑去绕九大行星来回转上十几圈,可惜他们的灵犀还仅限于两两相对时,所以,现在正立在聂氏财团楼下门口的张玄,因为有了二十三层楼的阻隔,不仅对聂行风的心声毫无感应,相反的,他恼火得几乎要拆了这座大楼泄愤。
  整整五天,他手机打了,座机也打了,聂行风不仅不接电话,还一口咬定他搞诈骗,靠,诈骗能诈骗到他的亲笔签名吗?难道他手里这份白纸黑字的欠帐单是假的!?
  不接电话是吗?好,他就到聂氏财团门口守株待免,他不在意这份报酬,但绝对在意被人晃点!
  「先生啊,我是不知道你跟我们总裁之间的恩怨情仇啦,但我只是个小小的小保全而已啊,你还是走吧,总裁说不见你,就肯定不会见啦。」刚调来的年轻保全很委婉地想着措辞,还不时掏手帕擦拭额上冒出的冷汗。
  老实说,这位隽秀得天怒人怨的先生与其说是来讨钱款,倒不如说是讨情债,蓝眸水光潋滟,比当空艳阳还要绚烂了几分,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欺骗后登门讨公道的模样。
  没想到那位和气稳重的总裁先生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小保全抹着冷汗心想,还好爹妈没把他生得太出色,否则跟色狼总裁同一公司,自己只怕也在劫难逃。
  「让他接我电话,否则我就打电话报警喽!」
  要不是念着保全也是职责所在,不好太为难他们,张玄早将他撂倒,冲上去了。以他的身手,对付几个小保全绰绰有余。
  说曹操曹操到,随若刺耳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迅速驶来,张玄气得瞪大眼:「奶奶的,你还真叫警察!」
  「不是我叫的,是上司叫的。」
  杀气太重,小保全明哲保身,慌忙用手指头上。刚才秘书李婷曾接过他的电话,可能是听说有人来讹诈,才打电话报警,根本不关他的事啊。
  张玄没再听小保全啰嗦,转身就走,那张欠单被他撕得粉碎,扬到了身后。
  坐上那辆鞠躬尽瘁的小绵羊,发动引擎骑出去,羿拍拍翅膀,落到他肩上,说:「我看董事长不像是不念旧情的人,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鬼!你没看他把警察都叫来了吗!?」
  如果是聂行风忘记了回魂前的那段经历,他还不觉得怎样,问题是那家伙根本就是翻脸不认人,想把他们的交往抹杀掉,还说他讹诈!他还真会演戏啊,那晚那么担心地说怕忘了自己。
  愈想愈生气,张玄想如果聂行风此刻在面前,他一定狠扁他一顿泄愤,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把他当菲佣一样使唤就好了。
  「生气也不该把欠单撕了,这样你以后还怎么讨钱呢?」
  「其实,我来找他并非为了帐单。」半晌,张玄很小声地说。
  那只是一个来找他的借口,想看他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要是真想见他,不如施法术啊,这是我们道者的强项嘛。」小蝙蝠毛遂自荐。
  张玄没回应,如果朋友到了需要用法术才能见面的地步,那还有见的必要吗?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极平静的语调,就在小煸蝠以为张玄已经平息怒气的时候,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你这只忘恩负义的招财猫,今晚不打你小人,以后我就跟你姓!」

  整栋聂氏大厦在怒吼声中抖了三抖,正坐在顶楼工作的聂行风连打几个喷嚏,下意识地看四周。
  刚才有地震吗?为什么他感觉整栋建筑物都在震摇,背后冷风阵阵,有股被诅咒的阴森。
  心烦意乱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了旁边,靠到老板椅背上闭目养神。
  铃声响起,李婷的内线打进来:「董事长,有位客人来找您,他没有预约,请问您是否要见?」
  「说我有事,回绝他。」聂行风淡淡说完后,便关掉了接听键。
  办公室有短暂的宁静,但很快铃声又响起,李婷小心翼翼说:「他说是您很重要的朋友,您一定要见他。」
  很重要的朋友?……张玄!
  聂行风眉头微皱,随即从老板椅上弹跳起来,「马上请他进来!」
  说完,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顺便扫了一眼房间摆设。
  收拾很整洁,这样比较不会被嘲笑,白痴弟弟也没有带花花杂志来,他可不但被小神棍以为自己喜欢看那种刊物,还有……
  外间房门推开,李婷请客人进来,四目相对,聂行风原本微笑的脸孔瞬间僵住。
  「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亲爱的行风,难道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敖剑,就是他回魂那晚在圣安医院遇见的意大利贵族,笑嘻嘻走上前,给了他一个亲密的拥抱,聂行风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微热,被他轻轻印了一吻。
  心中微恼,聂行风扣住敖剑臂弯的麻穴,在他向自己唇间施吻时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开了,淡淡道:「伯尔吉亚先生,好久不见了。」
  「行风,我比较喜欢你叫我的中文名字,别忘了我有一半的血统来自于东方。」敖剑操着流利的中文微笑道,对聂行风的冷淡视而不见。
  「你不是比较喜欢欧洲的生活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很不想跟敖剑攀谈,可惜人已经进来了,李婷还适时地端来了咖啡,让聂行风不得不做出场面上的应酬。
  「几个月前我出了场大车祸,差点儿殒命意大利,长辈让我出来散散心,恰好我的私人医生来国内发展,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聂行风想起那位异常俊美的洛医师,他应该就是敖剑的私人医生。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我想把生意移到这边来。这里有太多的市场可供开拓,搁置实在可惜,谁知回来后就听说你住院的消息,前几天我还去看过你呢。」
  敖剑品着香浓咖啡,慢悠悠道,眼眸在光下折射出银亮光辉,遮住了内里的深意。
  原来那晚在医院的碰面并非巧合。
  聂行风细细搅拌着咖啡,沉静表情掩饰住内心的意外——敖剑要把生意移到国内?
  聂行风初去意大利时就跟敖剑认识了,他很了解伯尔吉亚家族,他们除了普通生意外,更多的是那些拿不上台面的黑暗交易,他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所以在意大利的那两年,尽量避开跟敖剑的接触,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还说打算将生意移过来。
  「本来我准备去接你出院,不巧被事情耽搁了,看到你复原,我好开心。行风,这次我会长住,今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喽。」
  敖剑没叨扰多久,品完咖啡后,起身言辞。做拥抱礼之前,聂行风已经伸出了手,他耸耸肩,只好把拥抱改成了握手。两手相握,聂行风突然感到掌心一痛,他抬起眼帘,便对上敖剑那双浅银色眼眸。
  敖剑是欧亚混血,发色和肌肤倾向于亚洲细腻柔和的内质,五官却延续了挺拔深邃的欧风,尤其那双银辉眼眸,浸透着属于伯尔吉亚家族的标印。
  四目相对,聂行风从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占有征服的气息,随即便见敖剑俯身过来,在他耳边微笑道:「一年多不见,你比以前更成熟了,相较而言,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敖剑比聂行风稍高,跟他相对而立,迫人的气势透过那份优雅举止毫无掩饰地传达给他。
  他感觉敖剑比之前更沉稳老练,野兽的狠戾被聪明的掩藏到那份雍雅后,但阴冷气息依然无法改变,这一点聂行风比以往更深刻地感触到,那是属于血腥的味道,这个看似优雅绅士的男人背后是用血堆积的辉煌。
  聂行风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抽离被紧握的手,做了个意大利的道谢礼,不亢不卑地说:「谢谢赞赏,不胜荣幸。」
  「那么,下次再见。」敖剑也付之淡笑,而后转身离开。
  目送他出去,聂行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到沙发上,以手抚额。
  还以为是张玄,结果空欢喜一场,真是的,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却不来!
  敖剑的突然出现扰乱了聂行风的心思,那种被猎兽盯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知道没有目的的事,伯尔吉亚家族的人是不会感兴趣的,他们就像是狡滑阴狠的响尾蛇,美丽的外表只是为了吸引猎物的追随,而后紧缠上去,一点点吞噬,不给对手半点喘息的空间,这在意大利的商界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么这次,敖剑的目的又是什么?
  聂行风微一沉吟,拿起电话说:「张玄,以后这个人再来,一律回绝……」
  话筒对面很静,聂行风一愣后才发现自己拨错了电话,外间助理办公室没人,他该拨的是秘书室。
  很自然的动作,在大脑下达命令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该有的举动。
  在心思烦乱的时候,他很自然想到的是……张玄。
  聂行风慢慢放下电话,脸上若有所思,然后嘴角勾起了微笑。
  他突然想到那个助理空位的最佳人选了,张玄也许可以试试,丰厚的月薪,他该不会拒绝吧?
  不会!
  提问的同时,聂行风给了自己肯定的回答。
  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回去。打也白搭,结果肯定是接不通,还是直接去找他好了,可以正大光明压榨小神棍的机会,他可不想轻易错过!

  《待续》


  小小小番外

  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一
  张玄问小蝙蝠式神:「为什么你总喜欢抱着啤酒罐飞来飞去?」
  羿很无辜地眨眼,道:「老大,我也想抱路易十三的酒瓶,问题是你舍得买给我吗?」
  沉默,再沉默,之后……
  张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觉得其实还是抱啤酒罐更时尚。」
  羿:「……」

  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二
  霍离,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羿:「你每天都喝那么多酒,不担心对肝脏不好吗?」
  「不会啦。」很慷慨地从宝贝囊里拿出一罐水果酒给小狐狸:「很甜的喔,你喝看看。」
  接过来,喝两口,果然好甜,绝对不必担心对肝脏有害,可是……
  再眨眼看羿:「喝这么甜的东西,你不担心得糖尿病吗?」
  羿:「……」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非常开心通过天师灵异事件薄再跟大家见面。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同样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你们带来快乐。
  天师执位Ⅱ算是董事长和张小玄的联手篇,两个人在再度重逢后一起联手解决各种奇怪事件。之前看到有读者说天师执位Ⅰ在完结后两人感情回归原点,感觉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其实不是这样的。也许失忆让他们的关系退回了朋友的身份,但感情绝没有回归原点,没有天师Ⅰ前七集的感情铺陈,依照董事长和张小玄温和但对任何人都保持疏离的个性,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的熟悉并紧张在意对方,从董事长对张小玄的信任,张小玄对董事长的维护中可以看出,记忆可以消失,但彼此喜欢的感觉不会消失。
  这一集是个很简单的推理小故事,旨在让董事长和张小玄接触到对方,喜欢上彼此,却又担心失去的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这种感觉超级棒的,因为樊小落是暧昧控呀(笑)。
  跟天师Ⅰ相比,天师Ⅱ会着重感情的描述,在一个个的小小事件中加深彼此的感情互动,所以这一季不会有太多阴暗血腥的画面出现,会比较甜蜜,这对捉鬼拍档也会非常闪,请大家自备墨镜,小落不负任何连带责任喔。
  这一季出现了新的重要人物——蝙蝠式神,跟天然呆的小离、腹黑吐槽的小白不同,羿的个性最贴近张玄,有一点点率性,有一点点任性,是个邪中有正,正中还带邪的小家伙,所以被张小玄当宠物豢养。
  羿的小档案:正职——式神,副职——宠物。道行一般,但危险时爆发力绝对不一般;嗜酒,但讨厌喝醉;个性乐天,但受挫折时喜欢搞自闭;讨厌董事长,但不讨厌他的钱;严守式神准则,但准则常视情况上下浮动。
  另外,这一季中每集结尾都会有个现场小花絮友情奉送,聂家人天马行空的搞笑和吐槽番外,也希望大家喜欢。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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