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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楔子

  路,幽深远长,永无尽头般的黑暗,她摇摇晃晃地走着,黑瞳中一片茫然,只是下意识按照本能执着地向前走,血从两腿间慢慢流下,随着她的行走一滴滴落到地上,不过随即便消失了痕迹。
  前方透来光亮,充满温暖和煦的亮,仿佛天堂的方向。
  有人拦住了她,她听到一个温和磁性的嗓音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过于耀亮的光芒,散乱了她的视线,她木然地说:「我要回去!」
  唯一的,执着的念头。
  「执念,果真这么深吗?」
  男人低头喃喃自语,随即挑了下眉,优雅地笑了。「那么,不如让我送你回去,让一切重新开始?漂亮的女士,愿意签下这份契约吗?」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充满了诱惑,让人无法拒绝,不,她根本就没打算拒绝,哪怕这是份跟魔鬼签订的契约,她也心甘情愿。
  「需要让我付什么给你?我的灵魂吗?」
  「不需要,反正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男人唇角勾起微笑,伸出手来,像是彬彬有礼邀请女士共舞的动作,却透着某种诡异的蛊惑,仿佛只要搭上这只手,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而后,紧紧攥住男人的手,这一刻,什么都不想,什么也都不想去想,大脑的时钟已经完全停摆,她只记得一件事——回去!
  「我愿意!」她肯定地做了答复。
  银芒在话声落下的同时闪亮,黑色火焰突然腾起,笼罩了相握的双手,男人微笑说:「契约成立。」
  炽焰隐下,她原本惨白的肌肤变回了原有的艳泽,腿间滑下的鲜血停止流动,她茫然四望,发现黑暗阴冷的空间开始逐渐消失,包括那位优雅华贵的男子。
  「别妄图执着你无法得到的东西,否则,你再没有重生的机会。」
  男子没说出下面的话。其实在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重生的机会,但他也给了她永恒的生命,她会一直活下去,前提是——不要太贪心。

第一章

  聂行风现在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透了。
  他失去了跟张玄的联系,原本以为电话打不通,直接登门拜访总没错,谁知来到张玄的家,却发现人去楼空,住宅区里面停着怪手和大型机具,一副拆迁前的景象。
  他向社区里的负责人打听过后,才知道这里的房屋即日拆迁,里面的住户都搬走了,他这才想起以前曾听张玄提过拆迁的事,当时没在意,没想到不过几天没联系,他这么快就搬家了。
  那一刻,心情从未有过的慌乱,聂行风立刻打电话给左天侦探社,杜薇薇以为他是客户,很亲切地告诉他张玄这几天没来上班,暂时联络不上,如果有紧急案子,可以请其他同事做,聂行风回绝了,只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请她转告张玄。
  来跟张玄会面的兴奋心情早烟消云散,聂行风怏怏不乐地开车往回走,很后悔没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张玄,他是那么的笃定张玄会一直等着自己,不管多久。
  心情似乎又变回了和张玄认识之前的那种颓丧状态,副驾驶座上放着特意买来的糕点,华丽的包装此刻看来分外刺眼,聂行风随便转着方向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兜风。今天为了跟张玄会面,他特意放了自己一整天的假,本来还怀疑是否够用,现在却开始头痛该如何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国道有些堵车,聂行风把车拐进侧路线,在从没跑过的路上转悠,在一处十字路口前等红灯时,他随意向外张望,对流车道一侧是个公车站,站牌下立了许多人,一名男子坐在长椅上,闲淡清爽的神情……
  张玄!
  聂行风心头猛跳,想再细看时,一辆公车很不凑巧地驶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看花眼,他急忙把车拐进路边的停车位,跳下车,从天桥上跑了过去。
  乘客都已上车,公车缓慢行驶起来,空荡荡的站台里只坐了一个人,乖巧秀美的神情,正是张玄。
  「张玄!」
  聂行风大叫着几步奔到张玄面前,张玄手里拿了个汉堡,刚咬了一口,看到聂行风,愣了愣,站了起来。
  「太好了,你没上车!」
  心跳得很快,不过与奔跑无关,那种喜悦欢快的感觉瞬间压住了最初的低落,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看着还傻愣愣望着自己的张玄,聂行风很肯定地这样想。
  「……车里太挤,没坐上。」张玄眨眨眼,对聂行风天外飞仙般的出现似乎还没搞清状况,半天才开口说话。
  「有时候车厢拥挤也是件很幸运的事。」聂行风笑了,他真要感谢公车拥挤了,否则差点儿又跟张玄错过。
  不,也许他根本不用担心错过这个字眼,在人海如潮的城市里他们都可以这么巧的相遇,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自信地想,该相遇的不管怎样都会相遇,就像他跟张玄之间这种莫名其妙的牵绊?
  「……董事长,你在找我?」
  招财猫似乎很激动,张玄察言观色,然后左右看看,想不到有什么能令他这么开心。
  「我刚才去你家找你,才知道拆迁的事,打你公司电话也说找不到你,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
  聂行风刚问完,就看到一对蓝色火焰狠狠瞪来,漂亮的淡蓝眼眸在怒火下瞬间化成釉蓝色,张玄生气地大叫:「不给你电话?为了找你我手机都打爆掉了!去你公司找你,你装作不认识我就算了,还叫警察来抓我,现在还倒打一耙,太过分了!」
  「我没有!」他怎么可能那样做?不,他绝对不会那样做。
  看看张玄,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站台长椅上,脚旁那个不太大的行李箱愈发衬托出主人的凄凉,看着自己的眼瞳里浸满委屈,让聂行风这一刻也不自觉地认为自己真犯了罪大恶极的过错。
  「你还没吃饭?」
  意料之外的重逢,开心中有份踏实,还有份心疼。聂行风眼神扫过张玄手里的汉堡,现在已过了早餐时间,不过离午餐还很久,看来小神棍是早午餐二合一了。
  「嗯。」
  果然,张玄给了肯定的答案,怒火转回现实中来,想想生气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胃口过不去,招财猫自动现身,正好可以趁机敲他一笔竹杠,于是问:「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
  「想吃什么?」就算张玄说想吃满汉全席,聂行风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午餐搞定了,张玄最开始的一点儿不快也烟消云散,忙拿起公事包和脚边的皮箱,笑嘻嘻说:「什么都行,除了汉堡,这两天天天吃汉堡,我都腻了。」
  「那这个……」
  聂行风看看张玄手里的汉堡,才刚咬了一口,漂亮的小月牙很完美的留在上面。
  下一秒,汉堡被塞进了他手里,张玄笑眯眯说:「请你吃。」

  半小时后,一家五星级饭店的雅间里,张玄一边吃饭一边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因为房屋拆迁,他被迫另找住处,通知其实已经下达很久了,可惜他偏偏是那种火上房才想到救急的人,临时抱佛脚,当然不可能找到满意的房子,于是先在简易旅馆住了一晚,觉得太贵,昨晚又去喜悦来家借住,不过今天喜悦来的同住人回来了,他没办法,就大清早跑出来找租屋,本来还打算实在不行,就去老板家混日子。
  不行!
  聂行风立刻在心里全盘否决,绝不能让小神棍跑去那个优雅俊秀的侦探社老板家里混饭吃,一个胃口不是很大的家伙,他还养得起。
  「你说,你真的没有交代你的家人还有属下拒接我电话?把我当诈骗犯看?」
  一想到自己被说搞诈骗就火大,经历说完,张玄开始兴师问罪。
  「你不信我说的话?」聂行风不快反问。
  不被信任的感觉很糟糕,尤其对方是张玄,想到自己那个白痴弟弟乱挂他朋友电话不说,还敢对他隐瞒,聂行风决定了,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把公司所有事务都交给那家伙打理,让他好好品尝一下被工作追着跑的美妙滋味。
  聂行风不快,张玄反而开心起来:「那倒没有啦。」
  怎么说也是自己养了半个多月的招财猫,张玄觉得最低限度的信任还是要给的,否则早在被驱逐出聂氏的当晚,他就打聂行风的小人了。
  抬头看看聂行风,他正在吃自己吃剩下的汉堡,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似乎有那么点……可爱!
  张玄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住了,饮料没成功咽下去,呛得咳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张玄笑得不太有底气,头一次发现自家养的招财猫除了招财外,居然还那么的秀色可餐。
  「羿呢?」聂行风问。
  「嘿嘿,被我派出去找房子了。」吃饱饭,张玄啜着饮料,漫不经心地说。
  聂行风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式神原来也有执事的功用,小神棍果然懂得充分利用闲置资源。
  说起找房子,张玄忙从公事包里掏出在车站贩卖部买来的报纸,摊开,找到广告栏,查找租赁信息。租房的讯息倒不少,不过有些地段不太好,地段好的又比较贵,地段好兼价钱公道的又要先交几个月的订金,天下果然没有免费掉的馅饼。
  听着他嘟囔,聂行风忍不住问:「你工作这么久,一点儿存款都没有吗?」
  「有呀,不过存了定期,要是现在领出来,利息全没了。」
  「所以你就餐餐吃汉堡!」聂行风皱起眉:「这种东西常吃对身体不好,你知不知道?」
  「什么餐餐?我现在是一天两餐!」突然想起了什么,张玄抬起头瞪他,「对了,你还欠我的帐呢,赶紧还钱,否则我加算你滞纳金!」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见张玄又低下头,努力搜寻便宜住所,嘴里还嘟囔:「为什么没有鬼屋租赁?实在不行,让小蝙蝠去装装鬼,先租到房子再说。」
  「那个……张玄,其实我有栋空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聂行风的发言让小蝙蝠避免了被迫去装神弄鬼的厄运。
  张玄头立刻抬起来,蓝瞳亮晶晶,写满了非常感兴趣的神色。
  「不会太贵吧?先说好,太贵我租不起。」
  「不会,绝对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

  聂行风所谓的空房其实是幢闲置的别墅,上下三层,外加一层地下室,楼前有个很大的院落,院里绿茵遮地,墙角栽种着供观赏的小葡萄架,环境清幽静谧。
  「哇塞,这是你说的小房子?」
  张玄随聂行风走进客厅,环视四壁玲珑雅致的装潢,喃喃问。
  有钱人对金钱的定义果然不一样,看着大厅里的豪华摆设,张玄想真难为招财猫在他那个小蜗居住了那么久。
  看到那隽秀脸庞上明白写着「我好喜欢」四个字,聂行风就知道自己没选错房子。本来是打算让张玄住自己的公寓,不过想到那样做似乎意图太明显,于是临时改定这里。
  「二楼有四间卧室,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房间,三楼是书房,地下一层是健身房和视听室。」
  聂行风带张玄去各楼层简单看了一下,最后回到客厅,说:「这是很久以前置办的房产,我平时用不着,如果你觉得合适,就搬来住,权当帮我看房子,我不要你的房租。」
  「这怎么行?免费住的话,好像我被你包养似的。」张玄一口否决。
  不过老实说,他真的很中意这栋房子,想了想说:「那就一口价四千块,上次你欠我的钱就一笔勾销,当做订金,你看怎么样?」
  早知道招财猫会来找他,他就不那么急着撕欠条了,既然钱讨不回来,那么当空头支票也不错。
  「四千块!?」聂行风有些呼吸困难。
  真敢说!这房子里随便一套家俱拿出来,也不止四千块……美金呀,张天师!
  「怎么?你觉得太低?」谈不拢,张玄苦恼地皱皱眉,一咬牙:「我以前住的房子才三千块,我已经给你加一千了,最多再加一千块,五千怎么样?我跟你说,虽然你这栋房子很不错,可是不在繁华区,坐车很麻烦,我刚才看了,附近没车站,超市也比较远,买东西一点儿都不方便,还有,房子这么大,清理起来也很累……」
  张玄扳指头一本正经地说毛病,聂行风愈听脸上黑线愈多,怎么感觉他们就好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欧巴桑,为了多得点儿好处,拼命压价。
  「五千块,成交。」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张玄的唠唠叨叨,聂行风说。
  「你同意了?」
  交易成功,张玄笑了,眉眼在微笑下轻轻眯起,一脸打了胜仗后的满足表情,「那我马上做合约,用不了多久的,你随便坐,等一会儿签字就好。」
  那口气俨然已把自己当房子主人了,生怕他反悔似的,急忙从公事包里拿出电脑,开始打合约事项。聂行风有些好笑,说:「我去倒茶。」
  这里他虽然不常来,但食物饮料钟点工都会定时送来更新,所以饮食一应俱全。见他去倒茶,张玄忙叫住他,「董事长,你来是客,家事让小蝙蝠做就好,我这就传它回来。」
  他在羿身上做了血咒,以符咒召唤,还好法术没当机,小蝙蝠感应到了,很快出现在院子里,一个低冲,从窗外撞进来,好在最近法术有勤加修练,没把窗户再撞出个洞来。
  「这是哪里呀?看上去很豪华的样子,老大你有钱住吗?」在客厅转了个回旋,羿很奇怪地问。
  「董事长的家,我花五千块租下了。」
  张玄简单说了跟聂行风遇见的经过,羿不断点着小脑袋,啧啧赞叹:「这样都能碰到耶,你们还真有缘。」
  这话说到张玄心坎上了,他决定了,在今后的日子里,要好好套牢这只金灿灿的招财猫。
  羿帮忙把茶备好,再配上聂行风买来的点心,算是份简单的下午茶。吃完后,张玄把合约也打好了,一式两份,殷勤地递到聂行风面前让他签字。
  聂行风大致看了一下,很短的时间里这份合约做得居然还不错,果然在金钱效益下,张玄的工作能力可以发挥到最佳效果。他签了字,说:「我有跟钟点服务公司签约,他们每隔一天会派人来打扫一次,你只要维持就好;如果懒得做饭,电话旁有各家饭店的菜单,可以请他们送外卖,费用会自动从我的帐户里扣除。我最近有点忙,一直没赔你的小绵羊,车库里有两辆车,钥匙在抽屉里,你先暂时用着。」
  「不用了,有交通工具就好,不一定非要小绵羊。」
  招财猫的车怎么着也高档过小绵羊,张玄决定就闲置物品再利用,不必执着一辆小机车。
  看着张玄乐颠颠地收起合约,聂行风犹豫了一下,问:「你侦探社那份工做得还好吗?」
  「好啊,怎么了?」
  「我身边少个助理,有没有兴趣来帮忙?薪水方面不用担心。」
  张玄不会是个好助理,聂行风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他需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牵制住他,能有多紧就要多紧。
  令他意外的是,听了这个提议,张玄皱紧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助理啊,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好闷。」
  这不是张玄的真心话,被拒绝,聂行风反而很开心。小神棍舍不得侦探社那帮朋友,这是他给自己的答案,明明就是那么贪财的一个人,有时候做出的选择却总出乎他的意料,他喜欢这样的张玄。
  「你不需要每天都去,有空去报个到就好,薪水我照付,什么时候想上班,就通知我,那个位子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聂行风离开时,张玄送他到门口,突然问:「董事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湛蓝如海的眼瞳,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透出一道瑰丽色彩,聂行风的心不自禁地抽了抽,却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个完美的答案,他只想对他好,仅此而已。
  肩头被轻轻捶了一下,张玄笑了,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后的狡黠笑容:「还财团总裁呢,连撒谎都不会,等你想到了答案,记得来告诉我喔。」
  送走聂行风,张玄关上门,回到客厅,小蝙蝠正坐在按摩椅上搞按摩享受,懒洋洋地说:「答案很简单啦,我告诉你,董事长他想包养你。」
  「什么包养!」张玄上前拎起羿的一只翅膀,把它凌空甩到了一边,自己坐上按摩椅,「我有交房租的欸!」
  「好吧,如果你认为那丁点儿钱可以算作房租的话。」
  羿懒得争辩,搧搧翅膀,飞去厨房找它中意的易开罐去了,留张玄一个人在按摩椅上胡思乱想。
  被招财猫包养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再说,他还包养了招财猫半个多月呢,这叫等价交换。想起刚才在门口聂行风被他问得张口结舌那幕,张玄噗哧笑了,好可爱的表情,跟财经杂志上刊登的那副冷静形象完全不搭。
  下次要记得问问做总经理助理月薪有多少,就算不去做事,弄个头衔名片来也不错。
  张玄没机会向聂行风询问月薪的事,之后几天里他被一件案子套住了,整天在外面跑,跟聂行风只在电话里聊了几次,等案子办完已是周末,张玄给老板左天下达了非要事勿骚扰的警告,准备去找聂行风一起过周末。
  「你似乎对董事长很情有独钟喔。」很无聊,羿拍着翅膀在旁边八卦。
  「还好啦。」张玄眼睛盯着手机萤幕,犹豫是发简讯还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老大。」主人根本没听自己说话,羿忍不住提高音量,「其实我觉得你最好少跟董事长混在一起啦,他身上罡气好重,跟我们不是同路人,正邪不两立,这是我们修道人的准则。」
  「喔……」张玄捧场抬起头,凤目斜挑,似笑非笑地瞥过羿,「你认为在这里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连抱的易开罐都是人家的,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立刻发现自己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小蝙蝠把小爪子伸进嘴里,怀里的啤酒罐抱紧紧,用力摇头。
  张玄根本没把它的胡言乱语当回事,想想聂行风平时的举动,轻笑一声:「正邪不两立?董事长看起来很邪吗?」
  羿的翅膀一阵抽搐,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张玄这才反应过来,骂道:「你在说我邪?我堂堂正宗天师传人,哪里邪!?」
  羿开始用头撞玻璃,希望能顺利晕过去。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天师传人不邪,邪的是张玄,作为动物的本能直觉这样告诉它。
  电话铃声响起,把可怜的蝙蝠式神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是董事长大人。
  「明天我去打高尔夫,有没有兴趣参加?」
  张玄对打高尔夫这种时尚运动没兴趣,不过对和招财猫共度周末非常有兴趣,正准备联络的人先打电话过来,这说不说明他们心有灵犀?
  「想去,可是我没有球具。」
  「我有备用的,借给你。」
  两人说好时间,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挂电话,羿已从挫败中振作起来,一个漂亮的低空飞掠,落在张玄面前,很开心地说:「打高尔夫啊,我也去,我也去。」
  「你会打高尔夫吗?还是,你能变成人形?」张玄嘲笑完毕,做总结:「所以,你还是看家吧。」
  「可是,你看起来也不像会打高尔夫的样子喔。」
  小蝙蝠自掘坟墓,在下一秒被张玄扯着翅膀扔出了窗外。

第二章

  张玄的确不会打高尔夫,不过他不介意学习一下,尤其身边还有个好老师,享受人生外加免费看帅哥,对他来说,是无法拒绝的最佳诱惑。
  早上聂行风开车来接张玄,羿也死缠硬磨地跟上了车。
  「小宠物硬要凑热闹。」张玄一脸无奈:「不过别担心,它用了隐身术,别人看不到它。」
  「我是担心别人看到它怀里抱的易开罐。」聂行风开了句玩笑,又问:「住得还习惯吗?」
  「不错。」张玄一脸无比满足的笑。
  家事不用自己做,电器音响尽情用,想吃什么大餐一通电话就OK,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开那两辆名车上班,跑案子开法拉利,那跟踪也太招摇了,所以,只能依旧放在车库里饱眼福,通勤仍骑他那辆快进资源回收站的小绵羊。
  来到金石高尔夫俱乐部,聂行风拿出两人的球具装备,又在服务台帮张玄借了一个存物柜。他是这里的VIP会员,有自己的专用柜,张玄用的则是临时性的柜子。
  聂行风在休息室买了两杯凉茶饮料,顺便也给羿买了罐冰镇啤酒,小蝙蝠早忘记了非同路人的想法,抱着啤酒罐乐颠颠地跑去一边享受。
  「这就是你所谓的准则?」张玄瞪那个毫无立场的家伙。
  「错,我的准则是——任何准则都可以视情况上下浮动。」羿大言不惭地抛下一句话后,就飞没影了。
  喝完饮料,张玄按钥匙上标写的数字找到存物柜,开柜,把用不到的物品放进去,在放鞋时,忽然看到柜子角落里有东西。
  他拿出来,是条长长的红丝巾,时下女生喜欢的那种装饰物,带着淡淡清香,拿在手里,张玄皱了下眉,心突然古怪地剧烈跳了几下。
  摊开的丝巾薄如轻纱,在灯光下泛出刺眼的艳红,就像……大片血迹。
  莫名其妙的,心里腾起这种怪异的想法,连原本的清香似乎也变了味道,是他讨厌的感觉。
  「怎么了?」聂行风进来,见张玄拿着一条丝巾发愣,脸色有些难看,忙问。
  「没事,刚才在柜子里捡到了这个。」
  聂行风拿过丝巾,有种奇怪的不安感瞬间将他笼罩,他明白了张玄脸色难看是怎么回事,却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之前使用柜子的人遗落的,我拿去服务台。」
  俱乐部会员都有独立的存物柜,像张玄这种偶尔来一次的客人并不多,所以这里不常用到,有时东西遗落了很久都不会被发现。
  丝巾交给服务台后,聂行风带张玄去练习场。像张玄这种菜鸟进不了真正的球场,只能在练习场甩几下球杆过过瘾,聂行风在旁边指导,似乎觉得教张玄打球比自己打更有趣。
  「第一次打?」看张玄握球杆的手势就知道他是初次,不过聂行风还是很绅士地做确认。
  「保龄球的话,我经常打。」张玄兴致勃勃地转着球杆说。
  「……其实,这跟打保龄球也差不多。」
  聂大总裁很郁闷地解释,让张玄站在打垫上,侧立在他身旁,指导:「左脚尖稍向外,重心放在左脚上,上身稍微前倾,目视球,身子别这么僵硬,放松一些……」
  告诉张玄挥球时的要领,并手把手纠正他的错误姿势,两人身形相当,又靠得很近,指导更近似于耳鬓厮磨,很自然的身体碰触在指正中变了味。
  聂行风闻到张玄身上那股清雅的CK香气,不是绝对独特的香水,但张玄用起来,就带出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力,令他无法抗拒。
  总好像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缠绵久远,可是真要问他曾在哪里接触过,他却无法回答,他只知道,有种牵绊,他要延续下去,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董事长?」
  聂行风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靠得实在太近了,他有些狼狈,慌忙退开,张玄看着他,一脸狡黠的笑:「你是不是习惯成自然啊?」
  「什么?」
  「经常带女生来,借指导吃豆腐?」
  「打球!」聂行风沉下了脸,转身去隔壁的打位。
  猫耳朵红了耶,张玄抿嘴笑起来。如果换了是其他人,此刻一定会跟球垫上的高尔夫球一样,被他狠狠打出去,不过对象是招财猫,似乎感觉就不同了。老实说,他不讨厌那种过于暧昧的亲密接触,相反的,有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金钱是最强硬的后盾,这句话果然没说错啊……
  聂行风在旁边做挥杆练习,纯粹是为了陪张玄,不过张玄运动神经很发达,不一会儿工夫,球就打得有模有样,悠闲自在地挥动球杆,跟他说:「董事长你请我打球,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去你家,尝尝你的手艺。」
  「可是,我只是煮面耶。」
  「也不错。」
  日光有点毒,练习了一会儿,聂行风让球童买了两罐饮料,拉张玄去旁边休息,羿再没出现,这让聂行风很奇怪。
  「它去哪了?」
  「也许喝醉了,回车上睡觉了吧。」
  他养的式神跟他一样是天生享乐主义者,张玄没在意,喝着饮料问:「下午去哪玩?」
  「我还没想到。」
  「去海水浴场?温泉?健身房?嗯,看电影好像也不错,不如去我家看家庭影院?」张玄一口气给了好多选择。
  还真是个有精神的家伙,要做什么活动聂行风无所谓,只要跟张玄在一起,他心情就格外的好,节目娱乐倒是其次。
  正聊得开心,有个嗓音很突兀地插进来,「亲爱的行风,原来你也来打球。」
  聂行风表情一僵,转过头,穿一身淡白休闲衫的男人笑着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位俊美清雅的年轻男子,是敖剑和他的私人医生。
  「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敖剑上前轻轻抱了聂行风一下,优雅高贵的礼仪,却让他有种无端的抗拒,避开那双银眸里含凝的微笑,他淡淡回了礼:「是很巧,伯尔吉亚先生。」
  「敖剑。」敖剑笑吟吟地纠正:「亲爱的行风,为什么你永远都记不住我的中文名字?」
  他还想再次拥抱,中途被人不识相地硬挤进来,张玄向他微笑:「这位敖剑先生是吧?记中文名字之前我先帮你纠正一下说中文的习惯,把姓名前面的定语去掉,再在后面加先生,这是比较礼貌的称谓。」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敖剑挑了下眉,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聂行风,「你什么时候交到这么风趣的朋友了?给我介绍一下吧?」
  「张玄。」
  张玄抢着自报家门,聂行风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年轻男子也上前自我介绍:「我叫洛阳,是敖剑先生的私人医生,现在在圣安医院任职,请多指教。」
  清雅淡薄的嗓音,就像洛阳这个人给大家的感觉。他并不魁梧,又立在敖剑身后,却完全不会被人忽视,跟敖剑的张扬气场不同,他的笑容内敛而温和,眸光流彩,是漂亮神秘的淡紫,聂行风看着洛阳,他知道,能跟敖剑在一起,并不被他的气势所压下,这个男子不简单。
  「幸会幸会。」
  张玄显然对洛阳很有好感,先跟他握了手,打完招呼后,其次才是敖剑。骨骼分明的手掌,透出属于男人的精干气魄,双手相握时,敖剑那份极端霸道阴冷的气息传给他,张玄不动声色地向对方笑笑,用力握了下手,说:「今后还请多指教。」
  「我会的。」敖剑也笑了,唇线弯成浅浅弧形,饶有兴趣地盯着张玄,似乎想透过那对蓝眸读解到他此刻的心声。
  聂行风没给敖剑这个机会,收起桌上的空饮料罐,拉张玄离开,「继续练习吧。」
  「洛阳,这里环境很好,不如我们也来玩玩?」环顾一下四周,敖剑说。
  「是个不错的提议。」洛阳眸里紫光漾过,拿起球具,经过敖剑身旁时,低声微笑说:「抱歉,刚才抢了你的风头。」
  「我完全看不出你有抱歉的意思。」敖剑也微笑回道:「不过对象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敖剑选了聂行风身旁的打位,让他想避开的念头无疾而终,聂行风只好继续练球,不过球打得很心不在焉。他看到洛阳在给张玄讲解打球要领,两人似乎很谈得来,洛阳有种温和如玉的气质,即便看似淡漠,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靠近。张玄显然被那份淡雅气息吸引住了,只顾聊天,连球都忘了打,这个笨蛋小神棍!
  「最近怎么样?」打断聂行风的思绪,敖剑问。
  「工作还算顺利。」
  「不,我问的是你的身体。」
  敖剑走到聂行风身边,凑近他凝视:「你气色看上去不错,不过有些心神不定,好像在为了什么烦恼?」
  银灰色调的眼眸很温和,但同时又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聂行风以前跟敖剑交集不多,但总感觉这次重逢后,他身上的霸气更强烈了,那份压倒一切的气势混合在儒雅微笑下,更令人心生敬畏,看来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对敖剑的影响很大。
  「我没有烦恼。」
  对视对方投来的目光,似乎那是种无形的较量,聂行风淡淡说:「一些小问题也称不上烦恼。」
  敖剑耸耸肩,「那如果有什么不开心,随时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聂行风烦乱的心神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但聪明的男人没有再问,适可而止地打住了话题。
  「董事长,洛先生要去球场打球。」
  张玄适时地走过来,球杆虚晃了一下,恰巧隔在聂行风和敖剑两人之间,提议:「不如我们也一起去吧?实地操作比练习有意思多了。」
  聂行风看了眼随即走来的洛阳,洛阳向他抱歉地笑笑:「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
  照张玄的个性,随口提一下的程度就足够了,聂行风对兴致勃勃的张玄说:「俱乐部不会允许新手进场地。」
  「没关系,我去说一下,我想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敖剑微笑说。
  聂行风突然有种感觉,洛阳绝对不简单,敖剑不会为了私人医生的一句话就答应帮忙,当然,也许洛阳会那样说,根本就是敖剑的意思,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证明,这两人的默契程度完美得天衣无缝。

  有敖剑出面交涉,张玄这个比菜鸟还菜鸟的新手被允许进入球场,开球时他对聂行风说:「我们一定要赢过那白目!」
  「白目?」聂行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敖剑,他什么来头啊,总对你动手动脚,你也不翻脸。」敢当着他这个家主的面明目张胆骚扰他的宠物,张玄对敖剑半点儿好感也没有。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银眸是伯尔吉亚家族最引以自豪的标记,却被张玄讥讽成白目,说句实在话,小神棍真没资格嘲笑别人白目。
  「有关他的事以后再说。」聂行风很平静地开球,打住了这个话题。
  事实证明,要想赢过敖剑,以张玄目前的打球水准还差太远,不过很显然,敖剑并没有在球场争锋的意图,他的成绩在三人之前,但也超不了很多,很绅士地照顾到他们的面子。
  「别把得失看得太重,其实开着球车在草坪上欣赏风景,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享受。」敖剑轻轻敲了下高尔夫球,看着它慢慢滚进前面不远的洞里,说:「最美的风景在击球的途中,可惜大多数人都为了把球顺利击进洞,而忽略了沿途许多美好的东西。」
  很有哲理的话,让聂行风对敖剑有些刮目相看。伯尔吉亚家族跟他不是同路人,但不可否认,敖剑个性中有他欣赏的地方。
  「我只知道这次你得赔很多钱。」张玄在旁边煞风景地嘟囔。
  在球场打球跟在练习场感觉完全不同,一路走来,被他的球杆铲破的草坪历历在目,即便从没打过高尔夫,他也知道这里的草坪可是寸土寸金,看来敖剑这次有得赔了。
  「没关系,慢慢来。」聂行风安慰他。
  回应而来的是张玄的奋力一击,球击出的同时绿茵地上也出现了个漂亮的大凹洞,那狠击让聂行风几乎认为他是故意的,只好忍住笑,将自己的球击出去。
  「算了,我放弃,你们接着打好了。」错误再次出现,张玄自己也很汗颜。
  其实敖剑说得对,比起打球,他更喜欢欣赏这里的风景,沙坑池塘、山峦灌木,还有人工湖,美景应有尽有,如果再安把太阳伞,和招财猫在这里一起喝茶,那才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捡起球,放到洞旁边,然后用球杆轻轻一击,啪嗒一声,球顺利进洞了,张玄很满意地把球捡出来,回头对三人做了个成功动作,意思是自己赢出。
  洛阳忍不住笑了:「直接把球扔进洞里岂不是更简单?」
  「因为他想走捷径,但同时又希望得到成功的快感。」敖剑微笑解释。
  本来只对聂行风感兴趣的他,此刻突然觉得张玄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那是和聂行风完全不同的一种个性,有他们在的地方,人生似乎也变得完美了许多,这让他对自己这次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三人继续打球,张玄则一个人在草坪上做练习动作,渐渐的跟大家分开,在一个下坡地方,他击球的力量过猛,球顺着斜坡飞了出去,然后落进前方的人工湖里。
  张玄跟着跑下去,站在湖边探头看看,虽然他对球能打破比重定律,自动浮出水面不抱任何希望,不过人生有时候总会有些小意外发生,泛着微光的潋滟湖面上很快浮出一个白色物体,而后,慢慢向他漂过来。
  张玄忙用球杆拨动湖水,让球可以顺利漂近,但他随即发现那不是球,而是比球不知大了多少倍的物体,很快的,物体整个浮出了水面。
  完美的人体骸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
  张玄屏住呼吸,愣愣看着人骨靠近,这才回过神来,大叫:「董事长!董事长快来!」

  听到张玄急切的叫声,聂行风立刻跑了过去,远远就看到他愣在湖边,面前的湖面上还漂了一具骸骨,空洞洞的眼窝慓悍地瞪着上空。
  「怎么回事?」聂行风问,心里已有种感觉,又有意外状况发生了。
  「不知道,我来捡球,就看到这东西浮上来了。」张玄一脸无辜地看他,「董事长,如果我说这是医科大学里的骨胳标本,你相信吗?」
  「感情上说,我很想相信。」
  不过实际上,那根本不可能,谁会把标本扔在高尔夫球场的人工湖里?
  敖剑和洛阳也赶了过来,看到骸骨,敖剑剑眉挑起,意味深长地说:「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洛阳却没说话,神色平静,看着那具骸骨,紫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但随即便掩下了。
  「会不会是失足落水?」张玄自我安慰,虽然他自己都不对这个可能性抱期待。
  阳光下湖水闪烁,尸体手骨上金光一闪,张玄好奇地凑过去,用球杆把手骨上坠着的东西挑了起来,聂行风想阻止他,已经晚了。
  是个长度四公分左右的长方体,边缘坠着小小的金链,像是吊坠,又像是手机链;长方体镀了一层金色,在张玄的晃动下,物体上方一面顺滑槽滑开,原来里面是中空的,整个物体看起来像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普通印章盒,但上宽下窄的构造只会让人联想到棺材。
  张玄捏着饰物左右看看,发现底部错落有致地嵌了数颗人工水钻,他还想再仔细看,被聂行风喝止了,让他放到地上。
  看张玄恋恋不舍的样子,聂行风很无奈。从没见过这么神经大条的家伙,死尸上挂的东西也敢用手乱动,而且这说不定还是证物,动这些东西,只会给自己找麻烦,亏他还在侦探社做事,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看,还是尽快报警吧。」洛阳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报警后,敖剑又联络了俱乐部的负责人,而后,大家在湖边等候警察的到来,张玄很无聊,盯着那个棺材饰物嘟囔:「那到底是什么?」
  「见棺发财,只是类似护身符的小吊坠而已。」聂行风说。
  敖剑笑了,话语中不无揶揄:「不过大多时候,棺材代表的都不是财运。」
  铃声响起,张玄打开手机,是左天的来电,一接通他就在对面开讲:『大哥,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今天是周末,知道你不想被打扰,不过事务所有急事,你马上来,是大案子,这件事办成功的话,月底给你个大红包。』
  「喂,红包不是万能的,我的员工福利呢?」
  『拜托,救急如救火,最多案子办完后,我放你有薪大假。』
  「我只想现在放假!事务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左天又不是太阳,让他二十四小时围着转,最重要的是现在有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他,相比之下,老板的案子他真没多大兴趣。
  『事务所的人是不少,不过以灵异见长的不就你一个吗?招牌我帮你打出去了,你不要告诉我那都是你的信口开河!』
  「可是……」
  『就这样,马上来喔,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了,聂行风忙问:「出了什么事?」
  「侦探社有急事,老板抽风似的招我回去。」
  当初解决灵异事件的海口是自己夸下的,这点儿担当张玄还是有的,左天这么急着找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呛声归呛声,他还是得回去。
  「董事长,我先离开,这里你帮忙顶着好吗?」
  什么?现场第一发现者要离开?让他去应付那些警察?
  聂行风苦笑,不过没法拒绝:「好,如果有什么事,我再跟你联络。」
  他把车钥匙给张玄,张玄拒绝了:「我搭计程车好了。」
  虽然计程车车费贵死人,不过回头他会缠着让老板报销的。
  「你赶时间,还是开车方便。」
  洛阳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谦让:「我医院里还有事,不如让我送张先生回公司。」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张玄口中这么说,脸上可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洛阳笑了,笑容融化了原本冷飒的气息,「没关系,反正是顺路。」
  搭车就这么定了,张玄临走时把聂行风拉到一边小声叮嘱:「回头给你电话,还有,小心那白目。」
  「你也小心。」忍着笑,聂行风回复他。
  张玄前脚离开,魏正义后脚就带人赶到了现场,当看到聂行风,他整张脸都黑了,用力一拍额头,呻吟:「董事长,别告诉我,骸骨是你发现的!」
  为什么刚安定了几个月,他又有种麻烦再现的感觉?这个招麻烦永远强过招财的董事长,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为什么就不能再安静些日子?
  「确切地说,最早的发现者是我一个叫张玄的朋友,不过他有事先离开了。」
  「张张张……张什么?」绝对禁忌的两个字,英勇果敢的高级警察魏正义难得的结巴起来。
  「张玄。」敖剑在旁边好心地作了补充。
  怕魏正义追究张玄的离开,聂行风急忙解释:「其实我们算是同时发现的,在捡球时骸骨浮了上来,就这么简单。」
  「不,能被你发现的案子绝对不简单。」魏正义斩钉截铁地说。
  尸骨已被打捞到湖边,可以看出已经腐烂成完整的骨架状态,头盖骨也没有发丝存留,骸骨没有长期浸在水中的暗褐颜色,而是种刺眼的白,光滑雪白的骸骨,像是有经过特殊处理过,真如张玄所说,如同医学院里的骨架标本。
那个棺材坠链已被保存到证物袋中,魏正义拿来问聂行风,「这个是在骨胳中发现的?」
  「当时攥在那人的手骨里,张玄有拿来看,后来我让他放在地上了。」
  聂行风有些担心魏正义会追究张玄擅动证物的行为,不过事实证明,他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听完他的话,魏正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呵呵,没关系,反正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也不可能留下指纹什么的,不过这东西看上去倒挺精致。」
  魏正义晃了晃证物袋,长方体的盖子滑开后,在顶部被卡住,里面空间很小,只能放小纸条或回纹针之类的小物品,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底部有个油性笔写的小小的「R」。
  「董事长,你应该很感兴趣。」魏正义递给聂行风。
  不,他对这种意外事件绝对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不过东西已经递到了面前,聂行风没法拒绝,接过来,正反看了看这个小饰物,黑色的R字母在金色底部的衬托下分外醒目。
  「好奇怪的坠饰,这种棺材造型到底意味着什么?」魏正义奇怪地问。
  这位不是高级警察吗?为什么要来问自己?
  聂行风归还了证物,「我不知道,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怕只有张玄感兴趣。」
  魏正义又是一抖,尴尬笑着退到一边,在没人的地方立刻拨电话给聂睿庭,一接通他就小声问:「你不是说董事长最近心情好了很多吗?怎么他这次醒过来后病情更严重了?」
  「更严重?哪有?」正埋头在工作堆里奋斗的聂二公子没听明白。
  「都出现幻视幻听了,还不严重?他是不是恢复那段记忆了?今天有宗案子让他碰上了,在我面前不断提师父的名字!」
  「啊,大哥又碰到怪事件了?还提张玄?」聂睿庭不敢置信地大叫。
  大哥今天好像说去打高尔夫吧?打高尔夫也能碰到怪事?聂睿庭开始头大,暗想自己是否该考虑弄付手铐把大哥直接铐在家里会比较安全。
  想起前段时间那几通冒称张玄打来的骚扰电话,聂睿庭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了大哥和张玄以前的事,想有目的地接近他。
  「是呀,张玄张玄的不离口,至于事件嘛,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只是一不小心发现了尸骨而已。」
  发现尸骨不奇怪,奇怪的是场所,魏正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多亏事件发生在俱乐部里面,在某种程度上阻止了那帮随时伺机而动的记者们,否则他又有得头痛了。
  「总之,别担心,我帮你看紧董事长,你最好再劝他多看看心理医生……」
  魏正义正说着电话,身后传来询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回头看是聂行风,魏正义反射性地立刻切断了通话,嘿嘿笑:「同事同事。董事长,我让同事帮你们做一下简单笔录,请到这边来。」
  闪烁的眼神揭示了魏正义正在极力隐藏什么,刚才说话的口气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跟同事讲电话,不过聂行风没多问,随他离开。
  自始至终,敖剑都很沉默,站在旁边平静地注视警察勘查现场,像是在看戏的局外人。
  「你好像一点都没被影响到。」聂行风忍不住说。
  他一向自恃冷静,但在碰到这类事件时,心情仍会感到很不好受,有种对死者的怜悯,抑或对死亡的无可奈何,相比之下,敖剑就太沉定了,即便是双手沾满血腥的伯尔吉亚家族的一员,在看到尸骨以这种怪异方式出现时,也该有些反应才是。
  「你总算注意到我了。」敖剑莞尔一笑,「人生总会出现一些小意外不是吗?正因为意外的存在,人生才会变得丰富多彩。」
  不,他丰富多彩的人生,是在跟张玄相遇之后。

  回左天侦探社的路上,车开得很快,洛阳似乎在为张玄赶时间,不过他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一路上,车里一直保持寂静状态。
  「你跟那白目认识很久了?」终于,耐不住这种寂静,张玄发话。
  洛阳奇怪地看他,张玄解释:「就是敖剑。」
  「请尊重伯尔吉亚公爵。」洛阳转回头,冷淡的话声表明了他此刻的不快。
  「对不起。」
  坐人家的顺风车,张玄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尴尬,立刻认真道歉,洛阳有些诧异,反而无法再绷住脸。
  「他是公爵?」
  「斯帕尔达?伯尔吉亚公爵,他是瓦伦蒂诺公爵的后裔,也是意大利仅存的几位正统公爵之一,我是他的私人医生,我们认识很久了。」
  张玄不知道瓦伦蒂诺公爵曾是十四至十五世纪欧洲历史上最背负恶名,也同时被后人赞美的统治者,更不会明白作为他的后裔,敖剑拥有着怎样的荣勋,眨眨眼,问:「听你的意思,那就是很厉害喽?」
  洛阳有些无力,只好点头,直接下定义:「很厉害。」
  难怪连招财猫也对敖剑有些忌惮了,张玄问:「你好像很崇拜他?」
  「是尊敬。」洛阳笑了笑,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我尊重我的朋友。」
  「我只尊重我的敌人。」
  「嗯?」洛阳不明所以,侧头看他。
  张玄向他笑笑,蓝瞳狡黠,「朋友是用来体贴的,只有敌人才值得尊重。有句话,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你的想法有点奇怪,不过很有趣,可惜我没有敌人。」无人敢跟他为敌,因为他身后有位强大得足可颠覆天地万物的人。
  张玄误会了洛阳的意思,「看得出来,像你这样的人,大家只会希望跟你做朋友。」
  洛阳笑了,意思被曲解,却有种莫名的温暖。真诚率直,这是张玄带给他的感觉,他想敖剑一定也对张玄很感兴趣,否则就不会默许自己送他回来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张玄在旁边发出赞美:「很少看到拥有紫色眼眸的人,不过紫色很配你。」
  洛阳怔了一下,他不喜欢提起自己的眸色,那曾是他内心深处最痛恨的一道伤疤。脸有些苍白,还好垂下的长发掩住了那份尴尬,只淡淡说:「你的眸色也不寻常。」
  淡蓝眸色,不同于紫色的绝艳,也无法媲美银色的尊贵,但它有种独特的澄净深邃;无法捉摸的色调,就像碧波大海,看似淡静平和,但偶尔也会掀起滔天巨浪。
  张玄,到底属于哪一种?抑或,二者兼有?
  「其实我比较喜欢董事长的黑眸,那种普通的,简单的色调。」
  「你也不喜欢自己的眸色?」洛阳有些惊讶。
  「怎么会?你不知道现在像我们这种天然彩瞳色有多受欢迎,所以,我们自身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有人喜欢就好。」尤其那个人是招财猫的前提下。
  停了停,张玄又说:「当然,银色除外。」
  洛阳发现,敖剑想让张玄对自己有好感,将会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那你是否想说拥有黑瞳的平凡人生才最幸福?」
  「你真的很聪明欸。」张玄打了个响指,冲他笑眯眯:「我决定跟你做朋友了。不过话说回来,跟董事长在一起,永远不必担心人生会平凡,而那种不平凡,我也认为是种幸福。」
  洛阳愣住了,他从没听过有人以这种满足的口吻讲述自己的幸福,那一刻,他有种感觉,这个人,值得交往。

  来到左天侦探社的楼下,洛阳停下车,张玄道谢离开。目送他走进去,洛阳接通手机。
  「我把张玄送回公司了。」
  对面传来敖剑的磁性嗓音,『听你的话声,路上一定聊得很愉快。』
  任何事情都无法瞒过这个人,哪怕只是个简单的声调,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敖剑对他的了解,也许更胜于他自己。
  想起张玄那个白目的形容,洛阳突然有种冲动,想知道当敖剑听到自己被这样说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按下恶作剧的念头,他冷静回复:「跟张玄在一起,感觉很舒服,而且,我跟他学到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是我不能教给你的吗?』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吃味。
  洛阳秀眉微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敖剑此刻的神情,他表情柔和下来,不答,只微笑反问:「您是否想证明您是无所不能的?」
  『我为什么要证明一个既定的事实?』敖剑也向他反问。
  「因为张玄这个人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洛阳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了敖剑迫来的气势,微笑说:「跟传说中不同,他是个无害的人,至少在不惹到他的情况下。」
  『那么,』男人在对面淡淡道:『我现在非常有兴趣想知道,如果被惹到,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第三章

  张玄走进事务所,见左天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位女士,很漂亮,不过脸颊轮廓稍显凌厉,职业妇女打扮,正襟危坐,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事业型女强人。
  「我来介绍,这位是罗颜小姐,这位是我们侦探社大名鼎鼎的灵异侦探张玄先生。」
  左天站起来给他们作介绍,从老板的殷勤程度评估,张玄猜这位罗颜小姐非同等闲。
  他走上前,向罗颜伸出手,对方却丝毫没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看左天,怀疑地问:「好年轻,他行吗?」
  「请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只不过连鼎鼎大名的西门侦探这次都出师未捷,一个毛头小子,让我很难信服。」罗颜坦言。
  西门侦探?谁呀?姓西门的他只知道一个西门庆。
  张玄心里嘀咕着,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小姐,你眉间黑气笼罩,看来近期诸事不顺,亲人有恙吧?」
  罗颜挑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生,请别拿这种说辞来糊弄我,诸事顺利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把戏被戳穿了,张玄摸摸鼻子。
  什么嘛,现在的女生一点儿都不可爱,想来想去还是自家的招财猫最好。
  气氛有点僵,左天忙打圆场,招呼张玄坐下,又把罗颜带来的资料和一些照片递给他。
  「是这样的,罗小姐的妹妹两个星期前失踪了,她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回她妹妹。」
  罗家几代都出身政界,罗颜和丈夫也都从政,她妹妹叫罗琪,是嘉淮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两周前走失,警方束手无策,所以罗颜求助侦探高手西门雪调查,也毫无线索。两天前西门雪突然无故昏迷,西门家族的人只好把案子推掉,后来就有人把左天推荐给罗颜。
  「原来我们是后备员。」张玄小声嘟囔。
  左天自动将这句牢骚过滤掉了,如果不是有人大力推荐,以罗家的家世,再后备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小侦探社来接案子,他现在担心的是张玄能不能担下来。
  好在张玄没再多话,拿过卷宗大致看了一遍。从照片上看,罗琪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念的却是政治系,看来是出于家人的指定,不过她成绩不错,再加上良好的家世,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
  「罗小姐,可以跟我说一下罗琪失踪前的一些事吗?」
  可能也是出于病急乱求医的心理,罗颜没再对张玄的本事过多怀疑,说:「失踪前她跟平常一样,上学、参加社团活动,那天离开家时也没说去哪里,不过就一去不回。」
  看得出她们姐妹感情很好,说起罗琪,罗颜眉间忧郁起来,愤愤不平说:「我报了警,可那些警察都是废物,什么都查不出来。」
  「恕我直言,她失踪那天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比如吵架?」
  罗颜看张玄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惊疑,脸色终于郑重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她跟我们吵了一架,父亲相中了同僚的儿子,希望她去相亲,她居然跟我们说她有男朋友,还说我们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父亲很生气,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她就离开了,再没回来。」
  「她男朋友呢?你刚才说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西门侦探没查出来?」
  「同学们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她瞒得很紧,不仅是我们,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知情。我妹妹很乖巧,平时只参加一些普通的社团活动和交际,谁也没想到她会有男友。」罗颜抚住头,一脸沮丧。
  卷宗里有一些罗琪的同学的照片,还有些场所照片和追踪资料,都是西门雪搜集来的,西门家族的人在放弃这个案子时将查到的资料都交给了罗颜,倒省了张玄好多麻烦。
  翻动中有张照片落到桌上,张玄拿起来想放回资料簿,手突然颤了一下,诡异的阴森触感从照片瞬间传达到掌心,他慢慢抽出那张照片。
  是一栋房子的远景画面,夜幕下拍的,凭空多了份阴冷。房子门面暗红色调,边缘钉着铜钉,是仿古风格的建筑,看到它,张玄吸了口冷气。
  夜色中整栋门面陡然看去,仿似棺材的横断面,阴寒之气透过一张薄薄的相纸向他袭来,张玄忙摇摇头,再定睛看去,发现灰暗画面里慢慢映出一些离奇古怪的零星白色影像,像是人体的部分躯干形状。
  那是旋绕在房屋四周的阴魂,即使不再看,他也知道这栋房子一定是按前宽后窄建造的,这种建筑风水上谓棺位,钱财不济,人丁不睦,是大凶之相,敢住这种凶宅,若非修道人,就是天生极煞,鬼神难犯的命格。
  心压制不住的乱跳起来,有种感觉,罗琪的处境不妙,甚至……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左天看不出相片的古怪,见张玄神色有异,忙问。
  询问打断了张玄的惴惴心跳,沉静心神,摇摇头,对罗颜说:「请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如果有什么新线索,也请通知我。」
  送走罗颜,张玄立刻翻到资料最后的佣金栏,他蓝瞳亮了亮,难怪左天急着把他招回来,这价位,绝对是侦探界的天文数字,他忍不住问:「老板,这案子你怎么搞来的?」
  左天眼神不自然地别到一边,「还不就是那个对头给介绍的。」
  「怎么每次的大案都是对头介绍给你的?」见左天明显不愿多说,张玄也不再问,笑嘻嘻说:「案子我接了,条件是,月底包两个红包给我。」
  「哇塞,你宰到你上司头上了!」
  「怎样?你也看到这次案子不好搞,绝对值两个红包的价!」
  提到报酬,张玄绝对寸土不让,左天没再跟他计较,点头同意了,又问:「这次让喜悦来跟你拍档吧?」
  要知道西门家的侦探术有多高明,这次连西门雪都中了招,左天不免为张玄担心。
  「不用,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如果是普通失踪案,有个搭档好办事,不过张玄现在已经知道罗琪失踪的背后不那么简单,所以,拍档就不用了,免得到时还得照顾他。

  出了侦探社,张玄乘电梯下楼,琢磨接下来该做的事。
  罗琪失踪两个星期,没见绑匪来电话,已经排除了被绑架的可能性。这样一个乖乖女,也不太可能做出放弃学业、离家出走的事,除非是迫不得已,或出了什么事。
  张玄掐掐手指,按罗琪的生辰算了一下,非凶死卦相,可是也算不出她目前的确定位置,那个女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难怪警察什么都查不到了。
  电梯到达底层,张玄刚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的是聂行风,他在现场做完简单的笔录后就赶了过来,问起张玄这边的情况,张玄叹了口气。
  「董事长,我们下午的约会取消吧,老板派给我一个大案,接下来几天我有得忙了。」
  约会?
  暧昧的两个字让聂行风嘴角浮起微笑,说:「工作为先,你现在在哪?」
  「公司楼下,我正打算去一趟嘉淮大学。」
  从资料来看,罗琪的室友鞠菁菁跟她关系很好,所以张玄决定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鞠菁菁那里问出什么来。
  「那我去接你,等我。」
  张玄想说不用麻烦,电话已经挂断了,不多一会儿,跑车飞快驶来,聂行风把车停到了他站的路边。
  张玄坐上车,堂堂聂氏财团的总裁给自己当司机,他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不过还是礼貌性地寒暄一下:「难得一个假期,让你载我到处跑,多不好意思。」
  聂行风瞥了张玄一眼,隽秀脸上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看不到,他哼了一声:「拜托,下次做戏再用心些。」
  「喂,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做戏?」
  「两只都看到了。」
  好吧,他承认,凡事要瞒过精明的招财猫的确不容易,张玄乖乖收起这个话题,问:「你那边怎么样?那具骸骨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是失足落水?」
  「目前只知道骸骨属于女性,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死前有怀孕迹象,其他还有待细查。」
  至于她是自杀还是他杀,那不是他们该过问的范围,不过有人在俱乐部失踪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事情似乎很大条,而俱乐部经理则坚持说没有会员消失,看来那位总喜欢搞神秘的正义警察这段时间要头痛了。
  车开到中途,张玄突然想起了羿,「我家小宠物呢?它怎么不在?」
  「我没见到它,我还以为它跟你在一起。」
  「哪有,那家伙一定是又跑去哪偷懒了!」
  张玄立刻给羿打电话。不可否认,聂行风这个招财猫的绰号没取错,自从跟他认识后,张玄侦探社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还把别墅当租房,他一高兴,就给小蝙蝠买了支手机,方便联络,用血咒召唤太耗神,平时能不用就不用。
  不过这次手机似乎完全无用武之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张玄没办法,只好凝神用意念召唤,也不见有反应,通常这种情况,羿一定是喝醉了,把主人的召唤当耳旁风。
  见张玄咬牙切齿,聂行风忍不住跟他打趣:「这年头能养得起式神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就不要要求太高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然后开车去嘉淮大学,不过很不凑巧,在传达室打电话询问时,鞠菁菁的同学告诉他们今天周末,鞠菁菁有事出去了,可能晚上才回来。
  张玄只好请那位同学代为转告,留下约定见面的时间。两人出了传达室,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问:「请问,你们是来找鞠菁菁的吗?」
  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头发稍长,随意绑在脑后,穿了套运动衫,看样子似乎是刚打完球回来。
  「你是……」
  张玄脑子里飞速回想资料上提供的同学名单,高大英俊的运动型男生,好像叫徐佑年,跟罗琪关系似乎不错,不过听说他很花心,有不少女朋友。
  果然,男生很爽朗地自我介绍:「我叫徐佑年,刚才去传达室拿信,听你们问起鞠菁菁,想问一下是不是跟罗琪有关?」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了一眼,徐佑年可能发现了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说:「因为罗琪离家出走后,曾有侦探社的人来向鞠菁菁询问过她的事,我以为你们是同事。」
  「我们是同事。」张玄信口雌黄:「那位侦探出了点小状况,暂时来不了,所以换了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些内情?拜托讲一下啦。」
  「该说的我之前都说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罗琪只是一时跟家里闹不合,所以暂时离开,你不知道,他们家有多传统古板,也亏她能忍受。」
  这一点看罗颜就知道,张玄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罗琪的男朋友是谁?」
  「不知道,她有男朋友这件事还是她失踪后才传了出来,我们虽然关系不错,不过还没好到连这种私事都说的份上。」
  「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印象?」
  张玄从资料袋里拿出那张房屋照片递过去,徐佑年看了一眼,立刻摇头,「没见过,这跟罗琪失踪有关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学长!」一位学弟跑来,把一只金表和一个透明书夹递给徐佑年,「刚才你打完球就走,连东西都忘了拿。」
  「谢谢。」
  徐佑年接过来,张玄瞟了一眼,书夹最上面放的似乎是本预测学之类的书,他秀眉挑起,原来这位学生还是同道中人呢。
  谈话被打断,张玄跟徐佑年告辞,等他们走远,徐佑年忙拿出手机,接通后,他小声说:「侦探社的人又来查那件案子了,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起来:「看来他们还没吸足西门雪的教训,你来一趟,我再给你几张道符,如果他们再来,就照上次那样办。」

  出了校门,张玄立刻拿出资料翻看,聂行风问:「你看什么?」
  「一个普通大学生穿名牌、戴金表,我看看徐佑年的家世。」
  资料上写徐佑年家境宽裕,但还不到奢侈的程度,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现在的大学生赚钱都有一套,说不定是人家业余赚来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徐佑年说没见过那张照片是撒谎,刚才他回答得太快了,很有欲盖弥彰之嫌,在正常情况下,当看到照片,应该仔细确认一下才对。
  张玄说出自己的怀疑后,突然发现聂行风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
  「没。」聂行风笑笑,没想到小神棍在看人方面有一套,没白混侦探社。
  张玄一百个不信,怀疑地盯着他,「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心里正在想『还好,这家伙不是太笨』?」
  「你别怀疑一切好吗?」心思被看穿,聂行风揉着太阳穴苦笑:「你用哪只眼睛看到了?」
  「两只都看到了。」
  聂行风终于明白,有时候张玄的报复心跟他的贪财一样强大。

  没问到什么有利情报,张玄索性回家,拿出他的笔电上网查,首先目标锁定风水房屋资料,毕竟像那种大凶地段不多见,应该不难查。
  聂行风去泡了两杯茶端过来,这里也算是他的家,做起事来熟门熟路,然后坐到张玄旁边,翻看他带回来的资料。
  客厅有一阵子的寂静,突然,张玄抬起头,问聂行风,「你说那个棺材房屋跟我们今天在骸骨身上发现的棺材有没有关联?」
  「你想说什么?」
  「很荒唐的想法。」张玄说:「那具骸骨该不会是罗琪吧?」
  的确够荒唐,才失踪两个星期的人怎么可能化成白骨?聂行风笑:「感情上,我很佩服你的大胆推测。」
  话说完,眼神扫过手里的卷宗,聂行风笑容慢慢僵住了,上面清楚显示着西门雪的调查记录——罗琪失踪当天下午曾去过金石高尔夫俱乐部,也就是他们今天去的那家。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张玄也凑过来,看到这个巧合点,蓝眸立刻亮晶晶地闪起来。
  「可是,如果罗琪是在俱乐部消失的,警方还有西门雪应该早就查出来才对。」
  「不管怎么说,先问问看。」
  聂行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打电话去警署找魏正义,魏正义还没回来,接电话的小警察听说他是聂行风,二话不说立刻给了魏正义的手机号码,张玄在旁边很羡慕地啧嘴:「董事长身分果然不同,人家一听是你,这么爽快就给号码。」
  跟身分无关,警署的人跟他说话时的那股熟络劲连聂行风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好像大家老早就相识一样。
  接通魏正义的手机,聂行风自报家门后,提起罗琪的事,只说他们是朋友,因为罗琪失踪前曾去过俱乐部,所以想请他顺便帮忙查看监视器里是否有罗琪离开的录像,魏正义很爽快地答应了。
  放下电话,聂行风猛然想起那条红丝巾,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知红丝巾跟罗琪有没有关系?」张玄跟他诡异般的心灵相通,在下一刻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应该没有,丝巾放在普通存物柜里,而罗琪用的肯定是会员存物柜。」聂行风这样解释,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忐忑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半小时后,魏正义打电话过来,告诉聂行风他确认过监视录像,罗琪是晚上六点半离开的,因为时间很晚,罗琪当时的状态又似乎不太好,所以服务生有印象。
  这些资料在罗琪失踪后都被调查过,不过案子不归魏正义负责,他不太了解情况,被聂行风询问后,为慎重起见,他特意重看了那天的录像,所以可以肯定,罗琪是在离开俱乐部后失踪的。
  「董事长,你不会是怀疑那副骸骨是罗琪吧?从医学角度上说不可能,不过我会让法医做DNA检测,结果出来后,马上跟你汇报。」
  魏正义一副下级跟上级说话的口吻,让聂行风很担心,他把内部资料告诉自己,算不算渎职。
  「不管那具骸骨是不是罗琪,她们都有个共通点——棺材,也许这是条线索。」
  张玄嘟囔着继续上网查找,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古怪的叽叽叫声,随即啪嗒震响传来,两人转头看去,就见羿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然后贴着落地玻璃垂直滑到了地上。
  「那个笨蛋又忘记用法术了。」张玄很无奈当初因为贪心收下了这个笨蛋式神。
  羿摔到地上后,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甩开绕在眼前的几圈金星,然后拍拍翅膀又一头冲过来,还好这次用对了法术,平安进到房间,绕着大厅飞快转圈。
  「你如果不想今后都没酒喝,就立刻给我安静下来!」张玄正在做事,被它打扰得心思又乱了,没好气地说。
  这句对羿最灵验,它立刻安静了下来,拍着翅膀立在楼梯扶手上,一贯抱着的啤酒罐没了,咬着小爪子不断地发颤。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出羿不对劲,聂行风问。
  「没大事,就是在高尔夫球场突然嗅到了很讨厌的气味,就逃掉了,找了个洞窟睡了一觉,醒来后找不到你们,就赶了回来,好讨厌好讨厌!」
  说起不愉快的经历,小蝙蝠又开始激动,在客厅里乱转圈。
  「讨厌的气味?」
  动物的直觉远远超过人类,尤其是修行千年的蝙蝠精,想到从湖里打捞出来的那具骸骨,张玄忙问:「是死人的阴气?」
  「比那个还要强烈,我生平最讨厌最讨厌的味道!」羿心有余悸地拍着翅膀。
  厌恶加痛恨,于是它在洞窟里自我封闭,对张玄的召唤也只当听不到,不过这句话不敢明说。
  「那里果然有问题,董事长你以后不要再去了,你命格极阴,罡气又重,是精怪们最喜欢的体质。」
  对于张玄的担心,聂行风有些不以为然。他一直去那里打高尔夫,也没出现过什么状况,反而是在跟张玄认识后,各种怪事麻烦层出不穷,不过……看看张玄,他心中暗想,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有张玄陪伴的生活。

  张玄除了财运外,运气一向很好,在网上查寻饰品时无意中看到有人提到棺材坠饰,据说有缘人可以从郊外一位术士那里求到,上面没说地址,不过张玄从描述中猜到了大致地点,合上电脑,对聂行风说:「董事长,我要去趟郊外。」
  「我跟你一起去。」有种直觉,这起失踪案不简单,聂行风不放心张玄独自面对。
  张玄看了他一眼,正琢磨着感谢的话,聂行风已拿起钥匙走出去。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好假。」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眼睛说了。」
  「睚眦必报的招财猫!」
  张玄本来还想叫上羿一起去,在寻人方面动物的直觉比较灵敏,谁知小蝙蝠受了刺激,蹲在墙角搞自闭,不管他怎么叫愣是不回应。
  「究竟是什么让羿激动成那个样子?」在去郊外的路上,聂行风问。
  「鬼知道。」
  养了个式神还动不动给他搞自闭,还不如董事长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在他身边。
  到达郊外已经是傍晚,轿车在附近街道徘徊寻找,等找到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张玄让聂行风把车停在远处,从车里望去,沉沉夜色下,一栋很不起眼的宅院呈现在前方,宅院两侧都是空地,令房子更显得空静,正如照片上照的那样,庭院宽阔,暗红大门,门旁有棵歪脖槐树,枝杈繁茂,挡住了大门一角。聂行风皱皱眉,很不情愿地看到有些浮游物在大门前后穿梭不定,他心头寒了一下。
  「那个位叫死位,以槐树为引,游魂野鬼很容易被招惹来,然后被引入死位,在庭院里徘徊不走,导致这里阴气极盛。」张玄嘟囔完,看聂行风,很奇怪地问:「董事长,你干嘛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我?」
  「这种眼神叫惊讶。」
  「惊讶也没必要吧,都跟你说做天师也要讲天分,而我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张玄跳下车,「走,去会会这里的主人,问问他为什么故意把庭院弄得这么阴气冲天。」
  两人走过去,却看到有个长发女子正在门前用力拍门闩,夜色太暗,这里又极阴,刚才他们在车上竟没发现有人在。
  「我要见大师,为什么她们都可以见,偏偏我不行?」女子气愤地质问。
  门对面有人淡淡说:「你跟她们不同,没必要来。」
  「可我都来好几次了,论诚心,也足够了吧。」
  「与诚无关,你不属于这里。」淡薄的回应,跟女生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女生还要再反驳,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忙掉头匆匆离去,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来这里。
  张玄奇怪地看她远去的背影,「我头次见算命问卜还要这么躲躲藏藏的。」
  「这也算是隐私。」
  见女子被拒,聂行风对他们能否顺利登门不抱多大希望,那些徘徊在附近的阴魂随着他们的靠近自动散去,有几个不知死活地想留下,被张玄凌空指诀弹出,立刻闪没影了。
  大门后悄无声息,张玄重新拍门,还没等说话,就听里面有人说:「不管你们有什么事,请正午来。」声音平淡,是刚才那个男子。
  「有人命关天的急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是规矩,请包涵。」
  「可是……」
  话没说完,就听里面脚步声走远,人家根本不听他啰嗦。
  「好嚣张!」
  被彻底无视,张玄气得重重哼了一声,看看旁边围墙,不是很高,真想直接跳进去找人,看出他的意图,聂行风忙拉住他。
  「我们可以明天再来,反正已经知道地方了。」
  出师未捷,往回走的路上,张玄给左天打电话,问起西门雪晕倒的事,左天说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西门雪现在住在圣安医院的加护病房里。张玄放下电话,看看在身旁开车的聂行风,聂行风二话不说,把车转到去医院的方向。
  「董事长,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西门雪?真像我……」
  「打住,我可不想做你肚子里的蛔虫。」
  「嘿嘿,我只是想说我们心有灵犀。」

  聂行风真算是圣安医院的常客了,当听他说想探望西门雪,护士小姐很热情地告诉了他们病房号。
  西门雪还在昏迷中,在旁边护理他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他自称西门霆,是西门雪的堂弟,罗琪的案子原本就是他们跟的。
  「西门雪是男的?」当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英俊男子时,张玄叫起来。
  聂行风瞪了他一眼,「西门雪警校毕业,曾三次蝉联全国男子武术大赛冠军,你说他是男是女?」
  「哇塞,董事长你真博学多闻。」张玄一脸崇拜地看他。
  不是他博学多闻,而是西门家族太出名,混侦探社可以不知道西门雪大名的,也只有这个神经超粗壮的神棍吧。
  「所以,大哥这次中招对我们来讲都很意外,对方一定是高手,才会轻易得手,什么诅咒,我才不信!」听了张玄自报家门后,西门霆愤愤不平地说。
  「诅咒?」聂行风问。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西门霆不再答话,显然关系到西门家族的声誉,他不想多说。
  聂行风看了一眼处于昏迷状态中的西门雪,说:「我想,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探,最重要的不是面子,而是揭破实情,让真相早点浮出水面,如果西门雪有意识的话,他一定会说出曾发生过什么,不让我们重蹈覆辙。」
  招财猫不愧是总裁,话说得超漂亮!
  张玄的蓝眸不断瞟聂行风,继续崇拜中,聂行风看到了他的「眉目传情」,不过在外人面前,只能当不知道。
  果然,听了聂行风的这番话,西门霆沉默下来。他年轻气盛,在思虑和处事上跟聂行风差太远,几句话就被打动了。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诡异,到后来大哥不让我再继续跟,说会很危险,我想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接到案子后,怪事逐渐发生,诸如恐吓信,刹车失灵等意外,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恐怖的是,西门雪在一周前突然开始咯血,身上还不断出现各种青紫瘀伤。那晚他独自离家,西门霆想跟随,被他拦住了,当时西门雪脸色很难看,直说「他们又来了,不能让他们得逞」的话,之后,有行人发现他昏厥在路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既然怀疑是诅咒,有没有请高人来看?」
  「有啊,可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都是些骗人的家伙,我猜大哥是中毒,这几天请专家会诊,看能不能查出是什么毒素。」
  张玄走上前,探手扣住西门雪的脉搏,冰冷的感觉,三魂七魄都散了,生命在无形中一点点消失。咯血是魂魄渐散的征兆,当全部散掉后,他就变成这种行尸走肉,这种咒在道术上称散魂,至于瘀伤,张玄暂时还想不出,不过肯定也是某种人为的咒言。
  聂行风又安慰了西门霆几句,告辞离开,走出病房没多远,西门霆突然跑出来,叫住他们,把一个小饰物递过来。
  「对了,这个是大哥昏迷后我在他房间的垃圾桶里捡到的,你们看看它跟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
  昏惨惨的灯光下,一个暗红色棺材饰物在西门霆指间来回晃动,链子是墨色的,随着晃动摇曳出一丝诡异的亮。
  张玄接了过来,饰物形状跟在骸骨上发现的那个很像,不过是木制的。他拨开柜盖,里面中空,内里镌有一些图腾,古怪的纹理,像是某种符咒,可惜他学艺不精,看不懂,只觉有种冷森的感觉,透过木棺传达给他。
  想留下来慢慢研究,聂行风却拿了过去,看过后还给西门霆,说:「像是护身符,你拿在身边,也许可以保佑到你。」
  西门霆眼中明显流露出不信的神色,不过没说什么。和他告辞后,出了医院,张玄埋怨聂行风,「你干嘛还回去?那东西阴森森的,西门霆留着说不定会出事。」
  「是吗?我没有感觉到阴森。」聂行风奇怪地看他,「你有异常感觉?」
  「反正不太舒服。」
  张玄觉得聂行风感觉不出怪异很正常,他身上罡气很足,压制了原本至阴的体质,不过他可不觉得那棺材是好东西,否则西门雪就不会扔掉了。
  「好饿。」回家的途中,张玄说。
  好好的一个周末被湖中骸骨还有女生走失案搅和得乱七八糟,折腾了一天,他还没好好吃顿饭呢。
  自己做饭的念头早抛得干干净净,张玄打电话给羿,让它订餐。这几天他下班晚的话,都会让羿在各家饭店订餐,反正招财猫说了,费用从他帐户上扣,能免费享用的服务不用白不用;羿在接待送餐快递方面也很熟练了,短时间内的变身它还可以勉强应付。
  「董事长,今晚将就一下,下次我煮面给你吃。」打完电话,张玄很抱歉地对聂行风说。
  聂行风倒无所谓,不过张玄跟羿之间用电话联络的做法让他觉得很好笑,这对不愧为拍档,法术都是半斤八两。
  回到家,羿订的料理已经送到,是寿司大拼盘外加味噌汤,羿还不忘给自己要了一小瓶清酒,吊在墙上自酌。
  吃着饭,张玄说:「很晚了,董事长你今晚就住在这吧,卧室那么多,随你选。」
  聂行风同意了,折腾了一天,他也感觉有些累,吃完饭,到以前自己住的那间卧室取了睡衣去洗澡。
  张玄住进来后,因为房间很多,所以他的东西都没搬走,维持原状,关键时刻倒提供了许多便利。
  张玄回卧室看了会电视,然后拿起睡衣去浴室。
  浴室里亮着灯,他以为聂行风离开时忘了关,谁知推门进去,就看到聂行风正站在外间的更衣室里,因为他的突然闯入愣在那里,手上拿了条毛巾,身上很完美的……一丝不挂。
  哪舍得放过如此诱人的美男出浴图,张玄的眼神在聂行风身上飞快上下扫描了数遍。
  强健精干的身躯,在朦胧雾气中透着淡淡光泽,是诱惑,但更多的是强悍,心跳在瞬间慢了半拍,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张玄!」
  被毫无顾忌地紧盯,聂行风有些尴尬,想拿毛巾遮挡,又觉得同是男性,那样做未免太小题大做,可是真要坦然相对,他又觉得力不从心,小神棍的眼神实在太露骨了,冒冒失失的家伙,难道连最基本的敲门常识都不知道吗?
  「喔,抱歉,我没想到这么久你还没洗完。」
  「我习惯泡按摩浴,楼上还有浴室,我以为你会去那里。」
  聂行风说着话,不动声色地将浴巾围在了腰间走出去,张玄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关上浴室门,靠在墙上,心里突然有些发闷。
  刚才被完完全全诱惑了,他居然有种想上前抚摸那具躯体的冲动。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想进一步的去接近对方,同时又有些害怕,可是在怕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矛盾惶恐的感觉,在这一刻紧攫住他的心神。

第四章

  第二天,两人照约定来到嘉淮大学,鞠菁菁在接到他们的电话后,请他们来到自己的宿舍里。
  鞠菁菁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个子很高,紧身衣加牛仔裤,更显出纤细苗条的身段,当她开门迎聂行风和张玄进房间时,两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盯住她脖子上系的红丝巾。
  艳丽夺目的红,跟昨天在金石俱乐部里看到的那条丝巾异常相似。
  「我讨厌红色。」张玄在嘴里咕哝。
  他从不觉得红色喜庆,那种红,只会让他联想到血腥,充斥着暴力、杀戮、死亡成分的颜色。
  鞠菁菁误会了两人的发愣,很显然,这位美女习惯了被人如此注视,尤其对象还是两个相当出色的男人。
  接过张玄递来的名片,她笑问:「为什么现在侦探都长得这么帅?」
  「大家都这么说。」张玄做出个完美的微笑表情,但随即后膝被聂行风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
  「其实我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该说的上次跟那个帅哥侦探都说了。」鞠菁菁请两人坐下,递上茶,说:「虽然我跟罗琪很要好,不过从没听她说有男朋友,我觉得那可能是她吵架时乱说的,罗琪性冷戚,对异性根本不热衷。」
  「性冷感?」张玄想象了一下照片里罗琪的模样,那甜甜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性冷感吧。
  鞠菁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个秘密,她出事前我从来没说过。她是石女呀,所以怎么可能做出跟男朋友私奔这种荒唐事。」
  「石女!」出乎意料的答案,张玄很惊讶:「你肯定?」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搞错?我们从中学就是同学了,我有跟警察讲过,不过他们听不进去。」
  聂行风问:「你刚才说出事前,难道你认为罗琪已经遭遇不测?」
  鞠菁菁眼里蒙上一层阴霾,「大师说她有劫,让她深居简出,她失踪那天跟我讲电话时我还劝她早点回去呢,可她说跟家人吵架,不想回去,一个人在高尔夫球场消磨时间,那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感觉,后来就听说她失踪了,我很怕,还特意去帮她卜卦,是死相。」
没想到这些高等学府的学生们也对算卜这么推崇,聂行风看看张玄,不知道对小神棍来说,这算不算是件好事。
  「你们经常去金石俱乐部打高尔夫?」
  「是呀,还是VIP会员呢,不过我最近在忙模特儿比赛的事,就再没去。」
  风拂过,将桌上的纸笺吹落在地,鞠菁菁俯身去捡,一条坠子从她衣领下露出来,金色闪闪,竟然又是个棺材饰物。
  「你戴的这链子也是大师给的?」
  吊坠被发现,鞠菁菁有些不好意思。
  「是罗琪失踪后,我去帮她求卦,顺便向大师求的,据说只要随身携带,就能万事顺意,你们是不是觉得信这种迷信说法很可笑?」
  「不会啊,很漂亮。」张玄适时地恭维,随即问:「能告诉我那位大师的名字吗?我碰巧也是个算卜爱好者,有时间的话,想亲自去拜访一下。」
  「大师叫木清风,住在郊外,不过他脾气很怪,不是任何人都见的,要有缘才行。」鞠菁菁把木清风的地址告诉张玄,正是他们昨晚去的那个地方。
  「你是从哪听到有关这位大师的事?」
  他昨天在网上查了那么久也只查到个皮毛而已,张玄很郁闷,看来自己的骇客技术尚有待加强。
  「是罗琪跟我说的。她出事前一个多月一直神神秘秘的,后来我追问了好几次,她才告诉我是去木大师那里。」
  罗琪的失踪跟木清风有什么关系吗?不过自己算不出她的行踪,证明是有人做了手脚,作为修道人,木清风有这么本事?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坠子吗?」
  鞠菁菁把棺材吊坠摘下来,递给张玄。精致的饰品,跟那具骸骨上的如出一辙,他想拉开棺盖,被鞠菁菁拦住了。
  「不可以看,是秘密喔。」
  聂行风想起骸骨的棺材坠子里写的R,心中一动,问:「罗琪也有这样的坠饰吗?」
  「有呀,也是这种金色的,我就是发现了坠子,追问下才知道了木大师的事,不过她也不肯告诉我在坠子里面放了什么。」
  「是不是把愿望写在里面,就可以实现?」
  「大师没说,不过应该是这样,我戴上它后就事事顺心,连昨天那么严格的模特儿预赛也通过了,钱没白花。」
  「花钱?」对这个字最敏感,张玄立刻追问。
  「当然要花钱,那样才能显诚心。」
  「多少钱?」
  「大师原本不想给的,我求了好久才买到手,花了五万。」
  「五万!」张玄大叫。
  乖乖,一个小饰物就要五万,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纯金的呢,那个叫木清风的家伙在抢劫吗?
  聂行风瞪了张玄一眼,贵是贵了点,但也没有必要这么吃惊吧?
  「这些你有跟西门雪说过吗?」
  「当然没有,那家伙一看就是很铁齿的那种,怎么会相信这些?你们也千万不要说出去哦,大师交代过不可以对外人讲的。」
  西门雪没向鞠菁菁问算卜的事,看来他是通过别的路径查到了木清风,那么他的突然昏厥是否跟木清风有关?
  张玄开始觉得自己的侦探之路任重道远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鞠菁菁显然对这两位英俊男子很有好感,主动说:「我再帮你们联络一下罗琪的其他朋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她打电话给几位同学,约好在楼下休息室见面,不一会儿工夫,同学们都陆续赶到了。徐佑年也来了,他气质很好,再加上开朗的个性,在校园似乎颇受欢迎,聊天时,不断有女生过来跟他打招呼。

  不论什么时候,人们对出众的外貌永远都没有抵抗力,这给张玄的询问提供了很大方便,大家问一答十,气氛热烈,不过可惜,没有什么值得追查的线索,西门雪是个好侦探,该查的他都查过了,巨细靡遗地写在资料里。
  正聊着,有位女生从休息室门前经过,看到他们,立刻停住脚步,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在徐佑年旁边坐下,笑着问:「你们凑在一起,在聊什么?」
  徐佑年脸色突然有些难看,没有回话,鞠菁菁很有眼色地打圆场,把张玄和聂行风介绍给她,又说:「她叫卫小惠,跟罗琪同是音乐社的社员,小提琴拉得很棒。」
  张玄却愣住了,他发现卫小惠正是昨晚出现在木家门口的那位女生,不过卫小惠似乎没有认出他们,向他们淡淡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注意力很明显的都放在徐佑年身上。
  卫小惠个子不高,有一点点胖,长相不算出众,虽然衣着看起来价格不菲,不过穿在她身上,因为搭配不协调,给人一种很可惜的感觉,香水也喷得浓了些,看得出,她并不太懂得怎么打扮自己。
  张玄本来跟徐佑年并肩坐着,由于卫小惠硬挤进来,他不得不把椅子尽量往旁边移动,一种怪异的气息随之传来,他皱了下眉,并非阴气,但绝对不是他喜欢的感觉,还好,气味很快消失了,被甜甜的香水味掩盖了下去。
  误会了张玄的皱眉,徐佑年向他抱歉的笑笑,张玄回笑,对徐佑年的处境深表同情——果然,有时候长得帅也是件很麻烦的事啊。
  听了鞠菁菁的解释,卫小惠奇怪地问:「上次警察不是都来调查过了吗?为什么又来查?」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张玄回答。
  「就算有,也不会在校园里,罗琪家世很好,也许你们该往那方面查。」
  卫小惠说得很诚恳,但张玄总觉得话里有些酸味,他看了女生一眼,的确,跟罗琪和鞠菁菁相比,卫小惠实在是太平凡了。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打断他们的话,徐佑年匆匆告辞离开。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慌乱,连搭在椅子上的外衣都忘了拿,鞠菁菁拿起来追上去给他,两人都身材高挑,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分外亮眼。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啊,是情侣吗?」看着卫小惠,张玄意有所指。
  卫小惠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其他同学笑道:「才不是,追菁菁的人有很多。」

  又闲聊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两人告辞出来,顺着校园的绿荫路走着,聂行风笑道:「看得出卫小惠很喜欢徐佑年,不过可能没结果吧。」
  他总感觉徐佑年好像很怕卫小惠,当一个男人畏惧女人如洪水猛兽时,那就证明,卫小惠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张玄没回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聂行风打住了玩笑,神色郑重起来,「怎么了?」
  「刚才卫小惠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种无法解释的怪异气场,张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什么。有关卫小惠的事,西门雪在资料上也没有太多记录,似乎只有成绩优秀,跟罗琪交集不多之类的话。
  「你不会说她是鬼吧?」聂行风逗他。
  一对蓝光立刻闪过来,张玄冷笑:「董事长,你不会认为身为天师门下弟子,我连人跟鬼都分不清?」
  好好,小看正宗天师传人,是他不对,聂行风偃旗息鼓地抬起双手,证明自己有错,然后聪明地转移话题。
  「为什么卫小惠也知道木清风的家?她又想求什么?」
  「如果是她的话,可能想求的就比较多了。」
  家世一般、身材一般、长相一般,要想包装自己得需很大精力吧?张玄没在意这个问题,他现在很沮丧,高尔夫球场那具骸骨不是罗琪,身为石女,她根本不可能怀孕,也就是说自己想两点连成一线,多挖掘出线索的想法落空了。
  「那,那条红丝巾你怎么看?鞠菁菁那么凑巧也有一条。」
  「今年流行红色。」
  虽然这么说,不过想起那条鲜红丝巾,聂行风就有些不舒服,似乎那是道索引,在透过艳红颜色向他诉说着什么。
  可是,就算俱乐部的那条丝巾是罗琪留下的,也不能说明什么,罗琪是在离开俱乐部后出的事,而且,他们也知道那具骸骨不是罗琪了,不是吗?
  「我永远搞不懂女生的想法。」半天,张玄嘟囔:「数九寒冬穿那种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大热天反而喜欢在脖子上围丝巾,你说这是时尚还是有病?」
  聂行风额上立刻蹦出三道完美的黑线,他在努力猜测各种可能性,小神棍居然却在女生和时尚上打转。
  「你永远没有搞懂的必要。」他没好气地说。
  因为自己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还有啊,董事长,你说鞠菁菁在棺材坠子里写了什么?像她那样的女生也需要向棺材寄托希望吗?」
  鞠菁菁家世很好,从她的个性和谈吐来看,追她的男生一定也不少,她的人生似乎已经很完美了,张玄想不出她还想追求什么。
  「比起她,你好像更应该关心罗琪为什么总去占卜?她才是案子的主角。」
  「说得也是。」张玄突然拉拉聂行风,凑近他,小声说:「有人在跟踪我们。」
  聂行风其实早注意到了,两人还没出校园,来往学生很多,不过那个跟踪者显然不内行,很容易就被发现了。聂行风接过张玄递来的小方镜,略抬过肩头向后看,那是张玄做法时用的小道具,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跟踪他们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相清秀单纯,他现在与其说是跟踪,倒不如说是紧追不舍,从来没见过这么笨蛋的尾随者,张玄笑道:「要不要把他抓住问问?」
  「算了,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反正已经知道了男生的模样,要想查到他不会很困难,正午快到了,他们要去木家,没时间在这里耽搁,聂行风想了想,突然转过身,见自己被发现了,男生吓得转身就跑。
  「董事长,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恶作剧。」张玄在旁边噗哧笑起来。
  「近墨者黑。」整天跟小神棍混在一起,聂行风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被影响得很深。

  来到木清风的家,正值烈日高照,门口周围没一丝阴魂痕迹,看到这情景,聂行风明白了昨晚对方拒绝见面的原因。
  张玄拍打门闩,门是虚掩的,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里面长长的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路径尽头暗红木门大开,朱瓴飞檐,如翚斯飞,看建筑格局足有百年光景;院中柳树低垂,即使艳阳高照,依旧掩不住庭院里的阴寒,聂行风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请跟我来。」
  突如其来的话声从背后响起,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有个年轻男子立在墙前阴凉处,逆光的关系,骤然间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五官轮廓很清秀,一股异样冰冷的气息,随着男子的走近向他们袭来。
  听声音是昨晚那个人,不过张玄很疑惑,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子径直向前走,整个院落似乎是按照某种怪异布局建造的,九曲回旋,透着浓郁的古典氛围,在经过一间厢房时,张玄眼神扫过半掩的窗户,看到里面供放着许多瓷坛,像是骨灰坛,上面还贴着黄符封印。
  「你就是木大师?」张玄问。
  「不,那是我师父木清风,我只是仆人,叫若叶长空,你们可以叫我若叶。」男子回答得很客气,也很疏离,嗓音像是在冰柜冷冻过,带着萧飒冷意。
  好奇怪的名字喔。张玄歪头思索,想不起百家姓里有若叶这个姓,不过看看对方冷淡的样子,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来到大厅,若叶请他们落座后,便转身出去了。大门关上,似乎将外界所有阳光也一并关上了,房间里暗得出奇,透着淡淡的阴湿之气。看到主座后有道帷帘,张玄走上前掀开,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阴气冲天,靠墙并排摆了几口棺材,上面贴了一些白色道符,符箓跟他平时写的不同,他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进了棺材铺?」张玄自嘲地一笑,走到一口棺木前,推推棺盖,说:「董事长,你说这里面不会摆着骷髅应景吧?」
  「别胡闹。」
  聂行风也被这幕诡异场景惊到了,直觉地喝止张玄,可惜张玄完全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弹指敲敲棺盖,满不在乎地笑:「上等的楠木棺柩,能躺在里面,也算死得其所。」
  「闭嘴!」
  这个乌鸦嘴,什么难听他说什么,此刻,聂行风突然很讨厌张玄这种看轻生死的语调,似乎有种一语成谶的不吉。
  「不许打扰主人休息!」
  一声低吼从他们身后传来,尖锐的嗓音,在阴暗空间里异常悚人。两人回过头,发现是个披长发的年轻女子,她不知何时进的房间,并且就紧贴在他们身后站着,脸色惨白,双目狠狠盯着他们。
  聂行风心头凭空腾起一股阴冷。他从小练武,不可能别人走这么近都毫无知觉,甚至相距咫尺,他却听不到女子的呼吸声。
  张玄走过来,和女子双瞳相对,透过她的身躯似乎看到了空旷的内里,神情木然,带着腐败的气息。他眼神瞥过女子的下摆,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脚跟其实并没有沾地,一魂三魄太轻,镇不住她的躯体。
  聂行风在身边,于是张玄什么都没说,开玩笑道:「怎么这里的人走路都像鬼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出去!」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女子只是木然重复。
  「你很没礼貌耶,怎么说我们也是你主人的客人。」
  张玄话音刚落,肩头已被女子拽住,她力气很大,只用一只左手就将张玄拉了个跟头。
  「不可无礼。」
  淡淡声音响起的同时,女子随即松开了手,木然退到……应该说飘到旁边。空间传来咯咯的怪异摩擦声,张玄觅声望去,就见最边上一口棺材盖被移开,一位华发老者缓缓坐起。
  诈尸?
  「年轻人,我还活得好好的,这里只是我的休息之所。」觉察到张玄的疑惑,老人微笑道。
  「睡棺材?冬暖夏凉,好创意。」
  张玄呵呵笑起来,他很想建议老人应该应景地穿件寿衣,而不是普通衣服。
  「我习惯了睡这里,希望没有吓到你们,而且这里是人人最终都要走的地方,不是吗?」
  老者从棺材里出来,引他们去前厅。他个子很高,发须皆白,目光看上去有些混浊,看模样似乎有八、九十岁,但面目红润,走姿健硕,又像是正当壮年。在大厅坐下后,若叶进来把茶送上,若叶左手似乎有残疾,斟茶时用的一直是右手。
  两人先自报家门,听了聂行风的名字,老人眉头微挑,闪过几分怅然,喃喃道:「姓聂啊。」
  难道这怪老头看出了什么?张玄看看聂行风,故意说:「其实我们都满穷,想来跟老先生问一下生财之道。」
  「是吗?」
  老人淡淡说了一句,便没了下文,有些冷场,张玄只好低头品茶,发现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突然很想知道那个说僵尸不是僵尸,说鬼不是鬼的究竟是什么?能养得起这种怪物的一定不是普通道者。
  「抱歉,您的眼睛好像不太方便?」
  刚才一打照面聂行风就看出木清风有眼疾,不过看他的行动跟常人一样,不由有些奇怪。
  「我生下来眼睛就是瞎的,只能看到大家看不到的东西。」老人微笑道,木然的眼眸里流露着一种睿智的光彩。
  「看得到大家看不到的?比如?」
  「比如你们最近血光很盛,每天在你们身边出现的鬼魂比人还多,没有命格的两个人却偏偏好好地活在世间,一个至罡至阳,一个至阴至邪,你们凑在一起,今后只会风波不断,好自为之吧。」
  张玄的秀眉紧紧拧到了一起。
  又一个说他邪气的人,他是内息不足,但好歹也算是天师门下,怎么就成了邪道?风波不断这句话倒是蒙对了,不过他绝不会因此就跟招财猫分开!
  「忘了跟你说啊,老先生,我副职是天师,说起来跟你也算是同道中人,这种算卦术语我也经常用到!」言下之意,木清风的话他压根不信。
  「我与你非同道,我也不是什么天师。」
  不是天师还给人算命,还高价兜售棺材饰物?张玄嘟嘟嘴,正要反驳,聂行风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沉住气,然后对木清风说:「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的行踪。罗琪您记得吧?她两星期前失踪了,据说失踪前曾多次来过您这里。」
  木清风神色木然,沉默半晌,说:「是鞠菁菁告诉你们的吧?她终究还是没听我的劝告。罗琪很好,她会平安离开,你们别再管这件事,也别再来我这里。」
  一句话就挡了回去,张玄很不甘心,笑嘻嘻问:「听说你们卖的棺材饰品很灵验啊,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呢?」
  「那只是若叶为了打发时间的雕刻之作,在你旁边的桌上就有一个,喜欢的话可以拿去。」
  张玄转过头,果然发现桌角上放了一个暗红色的棺材饰物,链子是墨色的,跟西门雪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拿到手中,即使烈日下,饰物依旧给他阴森的感觉。
  正看着,眼前突然人影一晃,女鬼飘到他面前,盯住他猛看,还嗅个不停,张玄被盯得有些发毛,心想她不会是饿极了,想吃人吧?
  换了平时,如果被女鬼这么明目张胆地骚扰,张玄的驱鬼拳头早挥过去了,不过现在在人家地盘上,不好发威,只能错开眼神,视女鬼为隐形,呵呵笑道:「五万块咧,我可没那么多钱买。」
  「送给你的,你气息很差,混沌加身,希望这个小东西能帮你挡挡灾。」
  张玄嘴角抽了抽,这些话全都是他平时算命时常用到的例句,一点儿创意都没有,说得好听,却连个镀金的都不舍得送,只给他一个木头的。
  「谢了。」
  反正免费的,不要白不要。张玄把小棺材揣进了口袋里,又问:「拿着这个,真能升官发财吗?」
  「你说呢?」木清风不置可否,只微笑反问。
  真是只老狐狸,滴水不漏,什么都问不出来。张玄没好气地起身告辞,女鬼立刻紧跟飘上,若叶见状,连忙喝斥她退下,女鬼退下了,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让张玄有种芒刺在背的不安感。


第五章

  「那女孩好像看上你了。」开着车,聂行风打趣。
  拜访一无所获,反而感觉被摆了一道,张玄正沮丧着,听了这话,用力拍了下额头。
  「我果然是人鬼通吃的帅啊,董事长,抱歉抢了你的风头。」
  「没关系。」聂行风憋着笑:「我一点儿都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啊。」张玄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弹着钢琴,叹道:「那老头超狡猾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说他不是天师,看样子不像是撒谎。」
  「我看也不是,天师哪会把家建造得那么阴森,还供骨灰坛、养小鬼,我倒觉得这做法很像驭鬼师,他给罗琪和西门雪的棺材饰物很邪门。」
  「驭鬼师?」
  「驭鬼师也是道者的一种,不过是邪道,通过操纵邪恶怨魂去杀人或达到某些目的的家伙,我看若叶也不简单。」
  听张玄这么一说,聂行风有些担心,「那你还收下那个棺材坠子?」
  「这是用死人躺过的棺木做的饰品,可遇不可求,我想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
  张玄甩着坠上的链子,任小棺材在空中晃来晃去,聂行风扫了一眼,「你有没有发现,木清风给罗琪和鞠菁菁的坠子是镀金的,而你和西门雪的是木头的?」
  「这就是收费跟免费的区别了。」张玄很不快地嘟囔。
  不过,如果木清风真是驭鬼师的话,事情就棘手了。通常可以做到驭鬼境界的人本身就带了很足的阴气,就像木清风,身上完全没有人的生气,但要说他是鬼,却不带死气,这种介于人鬼之间的东西最难缠,而且,他还不敢确定罗琪和西门雪的出事是否跟木清风真有关联。
  想打电话给鞠菁菁,让她把那个棺材饰物扔掉,不过他知道鞠菁菁一定不会答应。当一个人心中有了某种执念后,就像盛满水的杯,再也注不进其他任何东西,不过既然西门霆拿着棺材坠没事,张玄只能乐观地想鞠菁菁暂时也不会有事。
  「别想太多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把张玄送回家,离开时聂行风叮嘱他。
  「知道,有事我给你电话。」张玄下车后,笑嘻嘻对他说。
  怎么感觉他的存在永远跟事件连在一起?聂行风无奈地摇了下头,把车开了出去。
  车走到中途,手机响起,是魏正义,告诉他尸检有了结果,问他要不要去警署看一下,聂行风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虽然知道尸骨不是罗琪,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想进一步弄清内里的事实。一定是最近跟小神棍在一起混太久了,沾惹了他的好奇心,在去警署的路上,聂行风无奈地想。
  来到警署,魏正义正在办公室等他,带他去鉴识科,聂行风问:「这些属于内部资料,你告诉我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啦,大家都知道的,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魏正义打了个哈哈,及时将尸检报告递过去,一本正经地转了话题:「尸体白骨化因气候和氧化原因所需的时间不同,从这具骸骨的状态分析,她至少死亡了半年以上。」
  说是尸检报告,实际上检测的是骸骨,由于时间已久,许多具体细节无法查证,只有大致数据——女性,年龄在二十至三十之间,RH阴性AB型血,从腹腔成形胎儿的骨骸推断死亡前她怀孕至少有四个月,脊椎骨有轻度弯曲移位,右臂骨稍微宽大,证明死者是学生或文职人员,习惯用右手。
  「RH阴性血算是稀有血型,这是条很重要的线索,可惜今天我调查了一年中失踪人员的名单,找不到相符的走失者,俱乐部那边也问不出什么,这具骸骨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魏正义苦笑。
  看来女尸跟罗琪真没什么关系,昨天聂行风看过资料,罗琪是O型血。
  「甚至看不出是自杀还是他杀?」
  「我不敢断言,但至少她不是死在水中。颅骨内部没有细沙,排除了跳湖自杀后挣扎的可能性,不过她是自杀后因某种原因落入湖里,还是被杀后被沉尸湖里还有待调查,目前我把重点锁定在金石俱乐部内部。」
  尸体在高尔夫球场出现,俱乐部里的工作人员嫌疑最大,魏正义这样想很有道理,可是那个棺材吊坠总在聂行风眼前晃动,他有种感觉,那证物很重要,甚至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魏正义的想法跟他殊途同归,「还有那个棺材坠也满奇怪的,R究竟代表什么?人名、地名还是某种象征?」
  不管代表什么,它对于死者一定很重要,所以至死都紧紧攥住。
  聂行风又不自禁想起鞠菁菁颈下挂的吊坠,金色光彩在阳光下闪耀,她在饰物里面又写了什么?

  鞠菁菁参加模特儿选拔决赛的赛前练习回来,已是晚上十二点,按规定在校生不被允许参加这类比赛,所以她做得很低调,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因为临时出了些状况,大家都在练习场,她不好意思提前先走。
  掏钥匙打开宿舍楼下的大门,走进去,七层楼房没有电梯,只能一阶阶往上走。周末留宿的学生本来就很少,白天嘈嚷的楼房此刻异常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嗒嗒嗒的脚步声在空间回荡,走了两层楼,她突然听到另一个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像是同学们平时走路的声音,而是缓慢的、不疾不徐地一点点逼近。鞠菁菁心里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回过头,什么人都没有,再探头往楼下看看,也没看到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被灯光拉得很长。
  也许是听错了,鞠菁菁安慰自己,不过寂静空间让忐忑的感觉迅速膨胀起来,她不敢多停留,卯足劲儿向楼上跑。她没再回头,所以听不到原本伫立的地方突然传来脚步声,空间里不见任何人迹,只有拉长在墙壁上的黑影随着轻浅浅的脚步声向上移动。
  鞠菁菁一口气跑到顶楼尽头自己的房间,因为紧张在开门时钥匙掉到了地上,还好顺利把门打开了。她跑进去,刚准备松口气,突然间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有个长发女子正站在罗琪的床头,低头翻找什么。房间里没开灯,但冰冷月光将她的身影很清晰地映在地上,眼神落到那道影子上,鞠菁菁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胆小好笑,试探地叫:「琪琪?」
  女子没理她,只喃喃低声自语:「不见了,我的护身符找不到了……」
  木然的声调,不属于罗琪的嗓音,可她给自己的感觉,却明明就是罗琪,鞠菁菁有些发毛,竟再没勇气叫她,手摸到墙壁上,想开灯。
  女子却突然冲过来,将鞠菁菁撞开,跑了出去,鞠菁菁忙跟着追上去。她胆子不大,不过跟罗琪是多年好友,很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谁知追到走廊尽头时却发现罗琪已经不见了。
  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前,鞠菁菁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跑下两阶楼梯后探头向下看,却不见罗琪的踪影,连半点脚步声也听不到。
  就算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连声音都不发出吧?
  想到从自己追出来就没听到脚步声,鞠菁菁僵在了那里。过于昏暗的空间让她开始后怕,想转身回去,身后突然传来香气,随即围在颈上的红丝巾被人向后用力拽紧,呼吸瞬间哽在喉间,她吃力地挣扎着,想挣脱紧勒,却由于站在台阶下方,力气完全使不上,只觉那双手越勒越紧,丝巾像缠命绞索,将她所有呼吸勒回胸腔里。
  眼前由于缺氧而有些发白,鞠菁菁拼命挣动双手,胸腔里像要胀开一般,血色将她白晰的脸庞染得通红。胡乱挣扎中,手似乎摸到一个坚硬物体,她本能地攥住向后砸去,正中那人脸部。
  对方痛呼一声,手劲略微松开,鞠菁菁趁机挣脱,推搡间那人触到了她颈下的棺材吊坠,惊叫声中被道蓝光震开,身子没站稳,被鞠菁菁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头重重撞在地上,不动了。
  鞠菁菁惊魂未定,靠在楼梯栏杆上不断发着颤,好半天才注意到刚才用来攻击对方的是手机,她慌忙打开,拨打张玄的手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呆呆看着楼下一动不动的躯体,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杀了人,这种情况下她不敢叫别人,只想到张玄。
  可惜,手机响了许多声都无人接听,鞠菁菁气得快哭出来,惊慌失措下手抖得更厉害。看看楼下那具躯体,长发盖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容貌,一身白色斜条的长裙,似乎罗琪有这么一条,连刚才闻到的香水味也是罗琪喜欢用的Gucci,可是,这个人不是罗琪,本能的直觉告诉鞠菁菁,她不是罗琪。
  那么,她是谁?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颤栗着,鞠菁菁慢慢挪下楼梯,因为紧张,握手机的手狠力地攥紧,寂静空间里只听到她自己断续的喘息声。
  她很怕,但更想知道对方是谁,想解疑的冲动盖住了原本的恐惧。
  终于走到了躯体面前,鞠菁菁按捺着慌乱,探手过去,想拨开挡住那张脸庞的长发,她害怕得不得了,指尖无法控制地颤个不停。
  长发被撩起,不过还没等鞠菁菁看清对方的面孔,背后突然传来强烈的风声,硬物重重敲在她头上,一切瞬间陷入黑暗,她屈身倒在了那具躯体旁。

  张玄是被一阵急促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以为是手机,清醒了一下才发现是楼下座机的响声,可奇怪的是,床旁的分机却没有反应。
  过了很久,铃声依旧没有停的迹象,一声响过一声,静夜里听来分外刺耳。美梦终于被完全敲散了,见小鳊蝠完全没有去接听电话的意思,张玄很不快地嘟囔着爬起来。
  推开卧室房门,在经过走廊时,他突然听到尽头的落地钟发出当的响声,转过头,钟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正指在十二点上,蓝荧荧的淡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怪异的小丑面具。
  楼下铃声还催命般的响个不停,张玄只好转身下楼。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自从自己搬进来,好像从没听到落地钟响过吧?
  念头刚落,一股疾风突然从身后袭来,他不及细想,忙弯腰闪开,有东西擦着他头顶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轰隆声响。
  张玄急忙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觉有风再度袭来,正撞在他胸口上,疼得他弯腰蜷倒,随即飓风旋起,将他抛入空中,掠过二楼的栏杆,向下跌去,还好他反应很快,落下的同时稳住了平衡,重重跌落在楼下的沙发椅上。
  「招财猫保佑。」
  只来得及咕哝一句,就感觉到大厅里阴风四起,天花板水晶吊灯的装饰坠子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张玄翻身立起,紧张地看向四周,漆黑一片,阴阳眼暂时失去功效,既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鬼。
  看不到对手的踪影,张玄不敢怠慢,小指勾无名指,拇指压中指屈握掌心,点向自己眉心,希望刚学的开天眼道术能派上用场。谁知还没等他念口诀,就听身后风响,重物狠狠击在他后背上,肺腑被撞得翻江倒海的痛,他翻倒在地,还好及时滚开,躲过了对手的再次追击。
  「老大,出了什么事?」
  听到响声,羿从梦中惊醒,飞了过来,当看到张玄一个人在大厅里接连摔跟头时,吃惊地大叫。
  「有鬼攻击我,快拿我的道符来!」
  进攻的都是厉鬼,而且还不只一只,下手毒辣,完全不给他喘息的余地,还好他及时扣指诀保住真气,让魑魅难以近身,否则就只有乖乖挨打的份。
  一声令下,小蝙蝠嗖的飞去了张玄的卧室,拿到道符又迅速飞回来。张玄随手拈住一张,凌空扬起,道符上朱砂写下的符咒亮起金光,黑暗被燃亮,阴寒空间里瞬时传来嘶叫,张玄双指并起,咒语中道符化作一团火焰,喝道:「魑魅魍魉,分散真形,破!」
  火光乍散,凄惨嘶吼声中,空间隐约现出十几条白色狰狞鬼影,手里各自拿着狼牙棒,在大厅中飞速游窜,不断向他袭来。
  「该死的,跟我玩这种下三滥的茅山道术!」
  道术虽烂,但鬼魅太多架不住,小鬼们现了原形,戾气更重,尖叫着挥舞棍棒。那阴棍显然有被注入法力,每挥一下,便带来阵阵阴风,张玄应接不暇,招架中不小心又挨了几下。
  羿看着着急,忙冲上前挡驾。它道行不高明,但小鬼们见到它都本能地闪避,转而一起围攻张玄;羿气得在空中连连打转,突然一个回旋,银光弹起,蝙蝠身形已化作素发少年,弯月短刀亮出,分握两手,大吼一声向鬼魂们杀去,顿时鬼哭狼嚎,白光破处,鬼影立刻消散无踪,落到地上,化成了小小的白色纸人。
  张玄趁机拈起指诀,两手交结并伸,双指左右张开,逐渐并拢,呈天罗地网式,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金光烈焰随着喝声腾空而起,将余下鬼魅尽数笼住,一阵凄厉嘶叫后,条条白影消散在火中,待火焰消下,地上多了许多残缺不全的纸人碎片。
  金光让羿有些害怕,戾气立刻消散,变回了小蝙蝠模样,拍翅膀飞到张玄身旁,急声问:「老大,你怎么样?」
  张玄没答话,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突然一阵剧烈咳嗽,一口血涌了出来,很疲倦的感觉席卷着神智。这次伤得不轻,都拜那些该死的小纸人所赐。
  他让羿去盛碗水来,将治伤的符箓凌空烧了,符烬合水服下,然后顺着墙壁就势躺下。
  迷糊中又一阵铃声响起,这次似乎是手机的声音,张玄吩咐羿,
  「把我手机拿来。」
  手机很快送到张玄手里,小蝙蝠说:「是董事长。」
  一听是招财猫,张玄顿时精神了几分,忙按开接听键,就听聂行风急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张玄,你没事吧?』
  聂行风今晚一直没睡沉,躺在床上,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忐忑,恍惚中似乎感觉颜开来过一趟,但随即就离开了。颜开作为聂睿庭的守护神,跟他从不分离,他来自己这里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这让聂行风更不安,于是立刻打电话给张玄。
  他跟招财猫果然心灵相通喔,张玄听得很舒服,笑笑说:「不太好,刚跟鬼干了一架。」
  『有没有受伤?』
  「没……」的字刚落下,咳嗽就很不捧场地冒出来,张玄恨恨擦去渗出嘴角的血迹,说:「还好,我没那么容易挂掉。」
  『把手机给羿!』
  不明所以,张玄把手机给了羿,看着小蝙蝠连连点头,然后挂掉手机,他问:「董事长说什么?」
  「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马上过来。」
  「都大半夜了,他来折腾什么?」
  嘴里埋怨着,脸上却浮起笑意,张玄阖上眼帘,吩咐:「我先睡一觉,等董事长来了,记得叫醒我。」

  聂行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别墅,用备用磁卡打开大门,刚走进去,就被里面充斥的戾气逼得呼吸一滞。大厅像被台风扫荡过一样,一片狼藉,张玄蜷倒在墙角,羿在旁边陪他。
  「嘘,他睡着了。」见聂行风进来,羿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聂行风走到张玄身边,他垂着头,睡得很沉,额头嘴角都沾着血迹,根本不像他刚才说的「还好」。
  「他受伤了?」
  「受了点内伤,不过他有喝符水,应该没事。」
  沾在衣襟上的点点血迹看着分外刺眼,想象着张玄独自面对敌手时的不支和危险,聂行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瞪了羿一眼,很想骂它。
  似乎感觉出聂行风的怒气,羿吓得立刻拍翅膀飞到墙角,咬着小爪子小声说:「我有尽力啦,可是那些鬼好凶……」
  聂行风叹了口气,觉得现在迁怒别人也于事无补,弯腰将张玄抱起来,送上二楼卧室。
  上楼时张玄似乎醒了,迷糊问:「董事长?」
  「别说话,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张玄没再答话,眼帘重新阖上,任由聂行风抱到卧室床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羿小心翼翼跟进来,见聂行风没有再发怒的迹象,才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最后又犹犹豫豫说:「老大以前好像受过很重的伤,他的内息比普通人还要弱,所以即使口诀法术用对,也无法真正发挥效力,强行运功反而会加重他身体的负担。」
  「受过很重的伤?」在听到这几个字时,聂行风的心猛地提起来,忙问:「要怎么治伤?」
  羿连连摇头:「我说的伤是指内息,只有修道者才能感觉到,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老大只是弱一些,缓过来就好了,不会有事啦,不过,如果你担心,度几口气给他也行,你罡气很足,正好相互弥补。」
  上次张玄强行运功昏厥时,小蝙蝠也是这么说,虽然聂行风不知道度气的法子是否真灵验,不过试总比不试好。等羿离开后,他低头封住了张玄的唇,将气息缓缓度入他口中。
  沉睡的人发出低微呓语,软舌颤微微地伸过来,卷住了他的舌。聂行风心神一荡,本能地迎接了那个吻,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度气,忙推开张玄的纠缠,静心将气一口口度过去。
  良久,张玄蹙起的眉舒展了,气息逐渐沉稳下来。见他睡沉了,聂行风这才放下心,靠着他躺到床上。
  明天就让小神棍把罗琪的案子推了,他不想再看到他受伤,更不敢想象他也跟西门雪那样沉睡不醒下去。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你再遭受伤害。」靠在张玄身旁,聂行风轻声说。

  招财猫在吻他!
  张玄清晨醒来,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被吻这幕,画面太具冲击力,让他的大脑当了一下机,但自动修复功能随即启动,原本混沌的神智一下子醒转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想确认自己是否在幻视。
  确认无误,招财猫果然在吻他,张玄瞬间僵在了那里,惊讶于聂行风的大胆,更惊讶自己不仅没有为被占便宜不快,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董、董事长……」
  「你醒了?」
  发觉张玄醒来,聂行风慌忙退开,冷静的外表掩饰住了内心的慌乱,解释:「羿说度气可以让你早些好转,所以……就这样。」
  小蝙蝠有说度气救急,但并没说度气等于接吻,他起初的确本着救人的心思,可是那个简简单单的接触在度气中慢慢变了质。
  「喔,原来是度气。」张玄重复着,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但随即又笑了,眉眼乖巧地弯起来,「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不用,记得准时交房租就好。」
  尴尬在笑声中沉淀了下去,见张玄满不在乎,聂行风猜他可能真没在意,心放下了,上前摸摸他额头,问:「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度气的功效。」
  张玄坐起来,感觉的确比昨晚好多了,看来招财猫的罡气还真见效,那今后要多找借口度气才行。
  羿已经做好了早点,聂行风把早餐端到卧室来,见张玄很精神地把饭吃掉,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下。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有鬼来袭击你?」
  「是茅山道术中的驭鬼术。」
  做法的人以血为引,将枉死的阴魂拘在纸人身上,就可以让纸人式神按照他的指令做任何事,也包括杀人。阴魂戾气越大,式神的力量也就越强,西门雪应该经历了跟他同样的遭遇,知道对手厉害,所以才警告西门霆不要插手;不过施法术的人对他更阴毒,昨晚的袭击不单单是想散他的魂,根本就是想置他于死地。
  打破阴魂的安宁,将他们硬勾上来为自己所驱使,不是普通道者能做到的,而是驭鬼师的强项,这更让张玄认定昨晚的事跟木清风有关,他身边认识的可就这一个驭鬼师!
  聂行风查看了座机留言,没有任何显示,那座落地钟也不会无缘无故敲响,小蝙蝠跟在他身后,说:「昨晚我什么都没听到耶,看来驭鬼师只想对付老大,所以用法力控制了他的思维。」
  「把这个小棺材烧掉。」张玄把棺材饰品抛给羿。
  聂行风奇怪地问:「为什么?」
  「驭鬼术用的都是枉死魂魄,戾气有余,道行不足,没有东西为引,它们根本无法辨别攻击对象,昨晚厉鬼只对付我,对小蝙蝠视而不见,就是出于这个原因,能作指引的东西,除了这个小棺材外,我想不出其他的来,西门雪被袭击,一定也是木棺的指引。」
  羿用小爪子摇晃着木棺坠子,有点不愿意,小声辩解:「昨晚厉鬼不攻击我,好像是怕我耶,要不是这棺材充满阴气,我可能还不能如愿化成人形呢。」
  棺材坠当时就放在客厅,从而导致客厅空间阴气十足。
  这种用死人躺过的棺木做的饰品,聂行风不知道它的阴力到底有多强大,但小蝙蝠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想了想,说:「那先留着,等回头再烧。」
  在听到这话后,羿立刻把棺材坠揣进用法术做的小宝贝囊里,其听话程度似乎忘了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吃完饭,张玄又喝了自调的符水,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聂行风犹豫了一下,很婉转地对他说:「你的体质似乎不太适合做天师,还是专心当侦探好了。」
  「我也不想整天跟鬼打交道,问题是每次麻烦都自动找上门。」
  就像是这次,去打高尔夫都能碰到骸骨,难道是他愿意的吗?不过张玄没在意,虽然自从跟招财猫认识后,大小麻烦不断,但他没那么容易挂掉。随便翻看昨晚手机来电,竟意外发现在聂行风来电之前鞠菁菁也有来过电话。
  时间显示是十二点多,正是他被袭击的时候,没有紧急事件,鞠菁菁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张玄感到有些不妙,连忙拨打鞠菁菁的手机,好半天手机才接通。
  「你昨晚打我电话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算出事,等着你跟我联系也早来不及了。』鞠菁菁在对面没好气地说:『我昨晚差点死掉!』
  「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迟疑了一下,鞠菁菁说:『我不在学校,在亲戚的公寓里。』
  问了公寓地址,张玄立刻穿好外套,聂行风没说什么,拿了钥匙,跟他一起出去。
  「我送你。」
  「你今天应该要上班吧?」
  「我刚才给公司打了电话,这几天就不过去了,工作其他人会负责。」
老天赐给他一个弟弟,不就是为了让他有效利用吗?

第六章

  鞠菁菁住在一栋高层公寓里,她请张玄和聂行风进家后,告诉他们这是亲戚家出租的房屋,上一户人家刚搬出去,现在正空着,所以她就暂时搬进来了。
  听完鞠菁菁的叙述,张玄问:「那你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太害怕,所以才临时决定搬出来。」想起昨晚那一幕,鞠菁菁还心有余悸,摸摸后脑勺,那里很痛,证明一切都并非幻觉。
  「所以,你没看到摔下去的人是谁。」
  「嗯,不过我敢肯定不是罗琪。」
  虽然那个人身上有罗琪常用的香水味道。至于在宿舍出现的女子是否是罗琪,鞠菁菁也有些胡涂了,乍看似乎是,但罗琪不会带给她那种诡异感觉。
  「她说护身符没了,想找回来?」
  鞠菁菁点头,手下意识地握住颈下的棺材饰物,似乎是在庆幸它的庇佑;张玄本来还想劝她摘下来,见此情景,只好闭了嘴。
  「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聂行风将一幅简单素描递给鞠菁菁。
  这是他早晨抽空画的,是昨天在校园里跟踪他们的那个学生,鞠菁菁看了后,立刻说:「他是历史系的傅雨,有次联谊会上认识的,后来罗琪还跟我提过他,不过他很内向,不太愿意说话,彼此也很少联系。他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随便问问。」
  询问完毕,张玄又交代鞠菁菁凡事小心后,和聂行风告辞离开。鞠菁菁关上门,上了锁后,犹豫了一下,又把备用锁链扣上,靠在门上发呆。
  聪明的她猜出张玄有许多事情隐瞒了没说。罗琪不是失踪了吗?为什么特意深夜回来寻找护身符?脑海闪过傅雨的素描,她突然想起罗琪有段时间曾不只一次跟她提过这个男生,但后来就再没提过,现在想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鞠菁菁回到卧室,打开笔电,点进罗琪的部落格,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她有些丧气,如果有,警察和侦探们早就发现了,哪轮到她来找?
  又随意点开罗琪常去的几个网站,也都一无所获,鞠菁菁正打算放弃,忽然想起以前她跟罗琪合用的一个私人网页,里面放些她们喜欢的音乐和随笔网志,后来罗琪太忙,网站就完全转给了她,不过她也没再用,网页彻底荒芜,现在鞠菁菁要打开时才发现密码换了,连着试了几个,都被告知密码错误。
  会是什么呢?鞠菁菁冥思苦想。照罗琪的习惯大多是用人名生日当密码,不会做太大变动,可是人名除了常用的几个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了。
  没有头绪,鞠菁菁随意转着滑鼠,突然想起傅雨。罗琪曾跟她提过傅雨的英文名,她试着在罗琪的名字后输进rain的字码,揿动按键,网页终于如愿打开了。
  整篇整篇的日记显示出来,鞠菁菁急忙点进阅读,越看越吃惊,到最后,手一抖,滑鼠差点儿落到地上。
  定了定神,她立刻拿过手机想联络傅雨,却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号码,踌躇后转打给卫小惠,卫小惠跟傅雨是同系同班,应该会知道。
  电话接通,当听鞠菁菁问起傅雨的手机号码,卫小惠有些奇怪,「你怎么想起找他?我手机里倒是有他的号码,不过正跟你通话,看不到,你先挂掉,等我记下后告诉你。」
  手机挂断后,过了一会儿,卫小惠把电话打回来,告诉她号码。鞠菁菁道了谢,照号码打过去,接通后听到对方的声音,她急忙说:「傅雨是吗?我是罗琪的室友鞠菁菁,我刚查到一些有关罗琪失踪的内情,想跟你谈谈,麻烦你来一下好吗?」
  傅雨答应了,问了鞠菁菁的住址,说马上去找她。挂了电话,鞠菁菁又翻到张玄的手机号码,准备拨给他,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她想在征得罗琪和傅雨同意之前,自己没有权利把他们的事告诉别人。

  去嘉淮大学的路上,张玄打电话交代羿去保护鞠菁菁,又问聂行风:「你说,罗琪要找的护身符会不会就是那个棺材坠?」
  不管那个出现在宿舍的女生是人是鬼,张玄都认为她是罗琪。难道她把棺材坠子弄丢了,所以回来找?总不成是为了特意吓唬室友吧?
  「应该是。」
  想起鞠菁菁惊慌时攥住坠子的小动作,聂行风猜测,女生或多或少都有点神经质,她们宁可相信一些诸如护身符等虚无的精神支柱,也不相信自己的努力。从罗琪数次造访木清风就能看出,她很信任他,如果弄掉了坠子,那不管出了什么事,她都会回来找。
  「可是,傅雨跟这件事又有什么联系?」
  「别问我,我头好大。」张玄夸张似的揪了下自己的头发,呻吟:「也别跟我说高尔夫球场的骸骨跟我追的案子有关,我会暴走。」
  小神棍果然一语中的,踩到了事件的命门上,聂行风有种感觉,那具骸骨跟罗琪的失踪事件绝对有关联,只是他们一时找不到连接的那条线。
  进了嘉淮大学,张玄找了个借口混进女生宿舍,来到顶楼鞠菁菁的房间。门锁着,不过这难不倒他,掏出混侦探必备的万能钥匙,把门开了,聂行风对张玄的任意妄为很无奈,这时候除了沉默,就只能是配合。
  房间里流动着淡淡的阴戾气息,跟木家的阴气感觉很像,这让张玄更确定木清风一定知道罗琪失踪的内情,说不定还是始作俑者。
  安全楼梯里的空气倒还清濯,不过光线很暗,可想而知到了晚上,走这里的学生不会很多,更别说是周末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在鞠菁菁晕倒后送她回宿舍的不可能是她的同学,说不定是袭击她的那个人。
  张玄沿阶梯一蹬蹬往下走,扶手上隐约有擦痕,平台的墙角也有碰撞过的痕迹,地上有些暗红色斑点,是血迹,看来偷袭者当时撞得很厉害。第一个偷袭者想杀鞠菁菁,第二个则仅是敲晕她,阻止她发现真相,也就是说他们即使不是同伙,彼此也一定有联系。
  张玄头又痛起来。他是抱怨过平时接的案子太平淡,但不等于就喜欢这种复杂到媲美推理小说的案子,他的强项是捉鬼,可不是捉人。
  拿出手机,联络喜悦来。昨晚发生的事件太离奇,暂时无法通知警方,所以张玄第一时间想到喜悦来,以喜悦来那张娃娃脸,要混进来很容易,实习法医这么有利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电话接通,张玄把大致情况跟喜悦来说了,让他拿好工具来这里做现场鉴定。交代完毕后,又去历史系找傅雨,不过傅雨的同学说他昨天离开学校,还没回来,周末这种事常有,谁也没在意,张玄谎称自己是傅雨的远亲表哥,几句客套话说完,很轻易就要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离开教室,张玄给傅雨打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要不要再回去跟他同学多打听一下?」联络不到傅雨,张玄征询聂行风的意见。
  聂行风同意了,于是两人回去继续跟同学们聊。正好到了午餐时间,在午餐加啤酒的贿赂下,几个同学争相说起自己知道的事,不过答案不尽如人意。傅雨个性比较孤僻,同学们对他都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因为跟家里不合,平时很少回家,节假日都用来打工,有段时间可能是交了女朋友,曾问过室友女生都喜欢什么礼物,不过女朋友是谁他没提,室友也没多问。
  听到这里,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两人同时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和同学们告辞后,正巧喜悦来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取样完毕,要回去做检测。
  「下次这种女生住的地方不要找我来啦,采样时被女同学发现,还以为我是色狼,还好被我用定期维修检查的借口搪塞过去。我怎么说也是未来的法医菁英,怎么可以有个色狼头衔?」汇报完毕后,喜悦来开始大肆抱怨。
  「别发牢骚了,老板说这件案子办得漂亮的话,月底一人两个红包。」
  反正钱不是自己出,张玄乐得做顺水人情,果然听说有两个红包这么多,喜悦来半句怨言也没了,说马上回警局做鉴证后就挂了电话。
  「回家吧。」
  「可是,我很想去木家的棺材铺问问耶。」
  看看张玄的脸色,聂行风很担心他身体撑不住,于是无视他的嘟囔,拉他上了车,作主回家。果然车走到半路,张玄就睡着了,靠在座位上一点一点地叨米,聂行风看着好笑,把他拉过来,肩膀免费给他当靠垫。
  被聂行风强迫,回到家张玄就乖乖窝在沙发上休息,聂行风则在旁边上网浏览公司的股市状况。不过他有些心不在焉,晴朗午后,阳光洒在张玄身上,身子微微蜷起,像只慵懒的猫儿,这幕恬静画面让聂行风浮想联翩。
  工作,顺便欣赏美男休憩,果然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可惜好景不长,寂静中,张玄突然睁开眼睛,聂行风看到他眼瞳里蓝光飞速划过,秀眉微皱,随即坐了起来。
  「怎么了?」
  「鞠菁菁出事了。」
  是刚才半梦半醒中羿跟他用心语联络的。两人法术都不高明,用心语比较耗神,非急事,羿不会以这种方式找他,所以当听说鞠菁菁出事时,张玄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玄的直觉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而且百分百准确,所以,当他们赶到鞠菁菁住的公寓,看到下面围着的人群时,他就知道这一次,直觉再次印证了它的准确度。
  和聂行风来到鞠菁菁住的楼层,看她家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张玄急忙跑过去;警察想拦住他,看到随行的聂行风,于是放了行,见此情景,张玄很羡慕地说:「董事长,你真厉害,警局就好像你家开的一样。」
  聂行风苦笑,他也有这种感觉。魏正义就不必说了,警署里的其他兄弟也好像拿他当旧识一样,现在就连这种小警察也被传染了,对着他毕恭毕敬,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是金融财团的总裁,还是高级督察。
  「董事长你来了。」
  魏正义正在里面做现场勘查,抬头见聂行风进来,忙上前打招呼。当看到他身后的张玄时,脸色瞬间煞白下来,定在那里盯着张玄,拼命说服自己现在在作梦,要不就是被董事长的臆症传染了,出现了幻觉。
  被盯得莫名其妙,张玄下意识地摸摸脸颊,转头看聂行风,「我脸上有古怪吗?」
  「没有。」毫无瑕疵的漂亮。
  「那就是这家伙撞邪。」
  张玄作出结论,把还在那发呆的魏正义推到一边,走了进去。
  魏正义回过神,随即往旁边的小警察脚上用力踩下去,尖叫传来,他点头。
  「会痛,不是作梦。」

  房间里似乎经历过一场剧烈搏斗,凌乱不堪,桌上的电脑电视被砸得粉碎,鞠菁菁俯身趴在地上,僵硬惨白的脸颊证实她已经死亡,一滩血迹从她身体下方流出,染满了周围的地板,整个空间充斥着血的腥甜气,张玄皱皱眉,无疑,这是他最讨厌的气味。
  「我本来一直守在门口的,后来不知为什么,有股很强大的阴气传来,我就被震晕了,等我醒来,就变成这样子了,对不起……」
  小蝙蝠隐形缩在墙角,抱住易开罐可怜巴巴地解释,一副「全是我的错,请惩罚我吧!」的自闭表情,似乎只要张玄说一句,它就立刻以死谢罪。
  张玄进房间前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强烈的阴气,不过羿不会撒谎,这可能是小蝙蝠唯一的一项优点,而且事已至此,骂它也没用。他摇摇头,做了个算了的手势。
  羿如获大赦,抱着啤酒罐用力往墙角缩,继续搞自闭去了。
  「你是师父……哦不,张玄对吧?」
  魏正义凑过来搭讪,顺便又借机将张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像,实在是太像了,复制品也不可能这么逼真,董事长到底是从哪挖掘出来的?
  张玄点头,实在猜不透为什么自从见到自己后,这位便衣刑警就一直一副中大奖……不,确切地说,是中风后的白痴面孔。
  他看看聂行风,聂行风也不明白,只好给他们做介绍:「这位是重案组组长魏正义警官,刑事重案都由他负责,这位是张玄,我的朋友。」
  一听是重案组警察,张玄立刻上来了兴趣,将魏正义拉到旁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各种道符,开始大肆推销。
  「魏警官你好,我在左天侦探社做事,我们侦探社除了普通业务外,还负责招魂捉鬼、定神收惊等一整套灵异服务。做警察,尤其是你这类负责重案的警察,整天跟死人冤案打交道,最容易见鬼了,来两道定安符怎么样?有灾挡灾,无灾招福,居家旅游必备良品,不贵,一道符两千八,买两道算你五千,多买多送,平价优惠……」
  聂行风有种想将张玄一脚踹下楼的冲动,魏正义却听直了眼。乖乖,这绝对不是复制品,他很肯定地想,这人绝对就是师父,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师父这么会骗……哦不,赚钱了。
  魏正义又开心又激动,也不去多想张玄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了,中邪似的伸手掏皮夹。
  「师父,我买!」
  聂行风很想在踹张玄的同时,把魏正义也一起踹出去。
  还好杀人现场被封锁了,记者不能靠近,否则单看这幕,人家一定会认为警察在做什么不良交易。
  无视两人的白目,聂行风走到鞠菁菁身旁,可怜的女孩子身下溢满了血迹,法医把她的尸身翻过来,她胸腹前有几处刺伤,棺材饰物随移动掉出领口,在阳光下泛出淡淡金光。刚才她的右手指接触的地上有个用血写成的小小字符,不很清晰,似乎是她临死前拼力留下来的,看上去像是个「R」。
  本能的,聂行风想起了那具骸骨的棺材饰物里的「R」。
  两者是否影射着同样的意思?
  「死者头部脸部有轻度磕伤,致命伤是腹部的一刀,现场的打斗痕迹是伪装的,事实上,死者在腹部被刺后,因大量失血,不可能还有搏斗的力气。」
  老法医边说着,边将有关物品放进证物袋中。凶器是柄普通的三棱匕首,被扔在尸体旁,刃上血迹已经干涸,正是这柄匕首要了鞠菁菁的命。
  聂行风看了眼鞠菁菁原本卧倒的地方,那里没有打斗留下的碎屑,反而是她的后背上沾了许多屑沫,事实正如法医所说,打斗的现场是凶手伪造的,可是,他为什么要伪造?既然有伪造的时间,为什么没有抹掉鞠菁菁留下的线索,是疏忽吗?
  「可惜手机都摔烂了,没法跟踪追查。」张玄跟魏正义「道符交易」完毕,跑过来发表意见。
  「不需要跟踪查了。」魏正义很狗腿地凑过来解释:「凶手已经抓起来了,是死者的同学,叫傅雨。」
  「啥?」

  傅雨是在凶案现场被邻居发现的,当时他双手都是血,一脸惊慌地跑出来,那位邻居吓得立刻报了警,之后他在讯问中解释是鞠菁菁打电话让他来的,可是他一进来就看到鞠菁菁倒在血泊中,他手上的血是因为想救人沾上的,至于鞠菁菁约他的原因,他说是罗琪。
  傅雨交代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他就是罗琪的男朋友,两人出于相同的家庭束缚,意外的很谈得来,交往了有半年多,不过因为身分悬殊,所以一直没公开。罗琪无缘无故失踪后,他很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两个星期来一直惶惶不安,鞠菁菁联络到他,说是与罗琪失踪有关,他立刻就赶了过来,谁想到竟会发现那恐怖的一幕。
  「我真的没杀人,请相信我!」审讯室里,傅雨抱着头呜咽喊道。
  卫小惠证实了傅雨的说法。她被鞠菁菁突然问到傅雨的手机号码时,就觉得很奇
怪,所以当听说鞠菁菁出事后,立刻赶到了警署,她手机的通话记录里的确显示着鞠菁菁在出事前跟她联系过。
  「要继续审讯傅雨吗?」看着审讯室里的监视录像,聂行风问魏正义。
  「嗯,到目前为止,傅雨的嫌疑最大,我怀疑罗琪的失踪也跟他有关,鞠菁菁应该是发现了他们的关系,找上了他,于是他杀人灭口,并顺便砸了鞠菁菁的电脑和手机,企图毁灭证据,R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是傅雨的英文名Rain的开头字母。」魏正义解释。
  最让他迷惑不解的就是那个R啊。
  聂行风注视审讯室里的傅雨,很显然,傅雨是内向腼腆的那类人,从未遇到过这种突发状况,被连番问话后,他脸色变得惨白,目光有些呆滞,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边缘。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给他一把刀子,他都未必敢杀人。
  「董事长,别被罪犯的外表骗到了,现在的凶杀案中百分之八十都是这种看似老实善良的家伙。师父,喝茶。」
  魏正义侃侃而谈完,又接过下属递来的热茶,孝敬给在一旁忙着发道符的张玄,聂行风的那杯明显是顺路。
  没在意这种不平等待遇,聂行风转头看在另一个房间里提供证词的卫小惠。女孩今天穿了条淡粉色长裙,裙子看起来价值不菲,也很漂亮,不过穿在稍显矮胖的她身上,明显有些不搭,最近好像很流行这种长裙,他之前还在哪里看到过。
  卫小惠表现得很冷静,对答如流,聂行风皱了皱眉,一种直觉,事情不像是卫小惠说得那么简单,可是,她有什么是必须要隐瞒的吗?
  魏正义把鞠菁菁的棺材吊坠拿给聂行风看,棺材里面放的是张很小的纸条,和吊坠分别保存在证物袋里,纸条上写的是——顺利进入模特儿决赛。
  原来,这就是她的愿望啊。
  聂行风不由自主想起鞠菁菁要求他们保密时的调皮相,可是那个女孩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棺材吊坠泛着诱人的金光,和底部的七颗水钻交相辉映,棺材棺材,究竟是见棺发财?还是勾魂的索命棺?

  「董事长,都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聂行风在观察警察审讯时,张玄也没闲着,给警署里暂时没事做的众人发道符,一圈转下来,居然不够卖,不由万分懊悔出门时没多带些来,于是跟聂行风打招呼,准备回去立刻多写些道符,再来警署售卖。
  聂行风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却又无法顺利连到一起,被张玄拉出警局,开车回家。路上张玄很开心,哼着小曲,扰乱了他原本烦躁的心。
  他瞅了张玄一眼,「你很开心?」
  「那当然,我又找到了开辟灵异事业的新渠道耶,回头要好好再研究一下辟邪符灵咒符,因地制宜,学以致用。」张玄笑眯眯地说。
  那些警察实在是太热情了,对他的态度好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张玄把这现象自动归结于缘分,就跟他和招财猫的缘分那样。
  聂行风的眉不自禁地皱了一下,不经意掠过的不悦,一向神经大条的人居然看到了,疑惑地看他,「董事长,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有个几小时前还跟他们聊过天的女孩子刚刚过世,他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鞠菁菁死了。」聂行风强调。
  「所以?」
  张玄淡蓝眼眸里露着不解的色调,明显无法沟通,聂行风叹口气:「一个我们认识的人刚死掉,你不觉得悲伤吗?」
  「我悲伤,她就能活过来吗?」
  「即使没感觉,可也别在死亡现场给魏正义兜售道符,这对死者很不尊重。」聂行风语气不自觉加重了。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张玄的贪财白目,但是今天的场面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如果死的是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也还好说,可是那个女生刚刚跟他们谈过话,还很热情地给他们提供线索,他无法理解张玄怎么可以对她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卖道符就是不尊重她?她已经死了耶。」看出聂行风明显的不高兴,张玄在旁边小声辩解:「再说,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晚而已嘛。」
  如果现在说这番话的是其他人,聂行风想自己的拳头一定立刻就挥过去了,可偏偏是张玄。他真搞不懂这个人,有时候他那么重感情,有时候却又冷漠得让人无法想象。
  「也许,我们一开始不找她的话,她就不会死了。」不舍得骂张玄,聂行风只好自我怨怼。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张玄看着他,半晌,忽然轻声问:「你在怪我?」
  「没有。」
  他知道张玄已经尽力了,他在办案子,寻找证据是很正常的事,在发现鞠菁菁有危险时,他也第一时间派羿去保护她,出现这种结果完全是意外,没人能预料到意外不是吗?而且,他们现在表现得再悲伤,死者也无法再活过来,张玄没说错,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张玄没再多问,这让聂行风很慌乱:「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玄似乎在不高兴,车里气氛很僵,沉默的空间让聂行风很不适应,他力图找些话来缓和气氛,可惜对方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闭目养神,直到回到家都没再开口。
  到了家门口,张玄下车,见他没有跟前几次一样邀自己进去,聂行风实在无法主动提出登门的要求,犹豫了一下,叫住他。
  张玄转过身,蓝眸奇怪地看他。
  「小心身体。」此刻,道歉的话似乎也让人觉得不合时宜,聂行风仓促间只想到这句话。
  「喔。」
  「那个……刚才,其实我不是怪你,我只是看到认识的人死亡,心情差一些,我……」
  聂行风努力找着比较委婉的措辞,一路上的低压气氛压得他心好沉,那不是他喜欢的感觉。
  张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眸里闪烁出漂亮的釉蓝色彩。
  「我没生气啦,我刚才是在思考线索,放心,我不会让鞠菁菁白白死掉,有消息马上给你电话。」
  压在心头的重石似乎在瞬间被挪开了,聂行风点点头。
  「别累着,回头再联络。」
  车开走了,张玄耸耸肩,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招财猫简直白担心,他怎么可能跟财神爷过不去?刚才是有点生气,不过是生那个敢挑战他的家伙的气。
  吹着口哨进家门,在房子里留守的小蝙蝠立刻一个俯冲飞过来迎接大驾。警署里供着关二爷,它不害怕,但也不喜欢靠近,所以被张玄允许先回来了,见聂行风居然路过家门而不入,它嗅出里面不寻常的气息,忙问:「你跟董事长吵架了?是不是要拆伙?」
  「要我跟招财猫拆伙,这辈子,不、下辈子也不可能!」张玄狠瞪这个不会说话的式神一眼。
  不可否认,刚才他的确很不高兴聂行风说的那番话,不过后来聂行风那份紧张的态度也让他很受用,所以,他会把这件事管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
  「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搭档也不错啦。」
  跟正邪不两立相比,羿更关心自己今后的生活待遇问题,喝过XO高档酒之后再换回啤酒罐的话,它可能也会有一点点的不适应啦。
  「把那个小木棺给我看一下。」
  不明所以,羿把收进自己宝贝囊的木棺吊坠拿出来,抛给张玄。
  「有什么问题吗?首先声明,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不可以烧掉喔。」
  小蝙蝠的认知,进了自己宝贝囊的东西就归自己所有,货物到手,概不退还。
  没理会唠叨的家伙,张玄重新把木棺里外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罗琪和鞠菁菁的吊坠跟这个木棺最大的不同不是材质,而是棺材底部的七颗水钻,那不是单纯的装饰物,而是一种象征。
  七星定魂。
  原来木清风在把棺材饰物给那两个女孩时,就已经知道她们命不久矣,所以用七星罡位定住她们的魂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帮她们躲避灾劫,即使她们不幸死亡,魂魄也会由七星指引去木家。
  这世上居然有可以预卜命书的驭鬼师,那天下阴魂还不任他予取予求?张玄抖了一下,直觉感到木清风不好对付,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木清风是怎么看到别人命运的?
  「老大,你又要去哪里?」见张玄转身出去,羿很奇怪地追上去问。
  「去查线索。」
  「要我帮忙吗?」
  「好好留守看家,就是最大的帮忙。」
  被甩掉了,小蝙蝠气得在空中抱住啤酒罐用力摇:「人家好歹也是式神,有那么差
吗?有那么差吗?」

第七章

  聂行风开车回自己的公寓,眼前不时有画面闪过,这是个很不好的现象,尤其在开车时,可是没办法,这两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一直充斥在他脑海里,无法挥去。
  车跑到一个大十字路口前,等红灯时,前方大厦墙上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时装广告,看着各种款式的衣裙穿在不同女生身上的镜头,聂行风一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起为什么会对卫小惠今天穿的那条裙子感觉眼熟了,之前他看过罗琪的资料,其中一张照片里,罗琪也穿了条类似的衣裙,就好像某种东西流行,大家就一窝蜂的跟着买……
  手机响起,打断聂行风短暂的猜想,眼神扫过刚才张玄坐的座位,属于张玄的手机正在不断闪动来电信号。
  聂行风拿过来,见来电显示是喜悦来,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我是张玄的朋友,他刚才把手机落在我车上了,请问找他有什么事?」
  一听不是张玄,喜悦来准备挂电话,聂行风突然想到什么,忙问:「是不是他拜托你的鉴证结果有发现?」
  「咦?你知道这件事?」喜悦来很奇怪地问。
  「这个案子我有跟他一起做。」
  「这样啊。」
  张玄办案一向是独行侠,听说有人跟他合作,喜悦来吃惊地啧啧嘴,「那我就跟你说好了,请转告他,我在楼梯扶手上找到几个模糊指印,从轮廓对比分析,属女性,地上的血型反应是RH阴性AB型,属稀有血型,可以缩小凶手范围……」
  「你还在警局吗?我马上过去。」
  「喂,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叫聂行风,一刻钟后赶到,请跟重案组的魏警官说一下,让他等我。」
  喜悦来带来的消息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明,让聂行风眼前骤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随即将车头转到去警署的方向。

  一刻钟后,聂行风准时到达警署,魏正义被通知到,已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恭候了,喜悦来也在,好奇地看着这位英俊的年轻男子奔进来。
  「麻烦把罗琪失踪当天的录像重放一遍可以吗?」
  进了重案组,聂行风没空寒暄,直接对魏正义说。魏正义对他的话绝对的唯命是从,连忙吩咐属下把当天的录像档案调出来。
  三人立在屏幕前一起观看画面,这是继罗琪失踪、骸骨出现后的第三遍播放,魏正义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过见聂行风神色郑重,于是不敢多话,乖乖站在旁边。
  随着镜头移动,罗琪出现了,她走得很慢,行动有些僵直,她出现后,屏幕画面开始不断剧烈闪动出条状纹路,像是信号遭到干扰的旧式电视,随着颗粒和条纹的反复出现,让人有种画面会随时消失的感觉。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没跟我提。」看着怪异的画面图像,聂行风喃喃说。
  魏正义挠挠头,「应该是磁碟不好造成的吧?这个很重要吗?虽然画面很糟糕,可这女生是罗琪应该没错吧。」
  是罗琪没错,但真的是原本的她吗?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对于有通灵经验的聂行风来说,一眼就看出罗琪不对劲。她的气场很弱,甚至无法聚成完整的形体,所以镜头才会因此产生条纹状态。
  聂行风迅速把画面倒回到罗琪出现前的一小时,然后按下播放键,画面开始移动,半小时后,一个女生匆匆跑进来,进了普通存物柜的房间,聂行风把画面切换到那个房间里,就见女生奔到一个柜子前,打开后,将存放的东西拿出来,转身便走,她看上去很慌张,在离开时手机还掉到了地上,捡起后匆忙离开。
  聂行风按下暂停,监视镜头将女孩的正面照得很清楚,魏正义突然大叫:「这不是卫小惠吗?」
  「能把存物柜的镜头再放大一些吗?」聂行风把画面稍微向前倒回几分钟,停留到卫小惠开柜门的那里,问。
  喜悦来熟练地转动按键,很快画面被拉大,虽然因为监视器角度的关系,无法完整看到柜子里面,但角落里留下的一抹阴影证实了聂行风的想法。
  那条红丝巾是卫小惠仓皇间落下的,被下一个使用者张玄发现了,这种巧合他是不是可以看作是天意,罗琪的在天之灵在假借他们之手找出凶手?
  「董事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魏正义在旁边问。
  聂行风没回答,心里波涛汹涌。
  骸骨的棺材坠子里写的R是傅雨英文名的缩写,那应该是罗琪的东西,但骸骨不是罗琪,他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身上有棺材饰品的,未必就是饰品的主人。
  「马上查一下卫小惠的血型和指纹。」
  「这个简单,学校每年都有健康检查,要查血型不难,指纹那边我另想办法。」
  聂行风的口气和举动中带着无法抗拒的气势,喜悦来本能地做了回复。 
  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魏正义不安道:「我已经让卫小惠回去了,要不要立刻派人监视她?」
  「先等结果出来再说。」
  虽然聂行风几乎可以肯定卫小惠所做的事,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无法真正做出判断。
  趁喜悦来去查证,魏正义问聂行风:「你怎么会怀疑卫小惠?她好像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而且关系很大。鞠菁菁今天才搬的家,知道地址的除了我跟张玄、傅雨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卫小惠,凶手能这么快找到鞠菁菁,让我无法不怀疑她。」
  「可是鞠菁菁没跟卫小惠说地址吧,她是直接打电话给傅雨的。」话说一半,魏正义突然停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说卫小惠给鞠菁菁的手机号码不是傅雨的?」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鞠菁菁手机被砸得粉碎的原因就不难解释了,电脑说不定也是因为鞠菁菁查到了相关线索,而让凶手不得不那样做,至于其他被砸烂的家具电器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魏正义继续说:「也就是说卫小惠还有一个男性同伙,来接听鞠菁菁的电话,在得知她的住址后去赴约,卫小惠则假扮鞠菁菁给傅雨电话,约了不同的时间见面,好栽赃嫁祸,但这个假设是基于傅雨无辜的前提下,你为什么相信傅雨是被陷害的?」
  「因为太巧合了,如果傅雨可以冷静地处理现场、销毁证据的话,又怎么会双手鲜血的被人发现?」
  聂行风很懊悔,如果他早些看到高尔夫球场的监视录像的话,说不定就会发现卫小惠的出现,鞠菁菁可能也不会枉死。
  显而易见,那天卫小惠在高尔夫球场里杀了罗琪,并把她推入湖中,当时天色已晚,周围又都是起伏坡地,所以没人发现她做的一切,事后她匆忙离开,因为惊慌遗落了那条丝巾,后来离开的是罗琪的魂魄,正是这个魂魄扰乱了大家的思维。
  至于卫小惠行凶的原因,聂行风现在还无从得知。卫小惠似乎很向往罗琪和鞠菁菁的外貌及品味,长裙、丝巾、香水,都在无意或刻意地去模仿她们,向往的极端,也许就是嫉妒。
  喜悦来很快带来了新消息,语气中充满了对聂行风的崇拜:「卫小惠的血型正是RH阴性AB型,指纹我也通过她的同学拿到了,现在正在检验中。董事长,你真是太厉害了!可是有一点我搞不懂,照当时的摔伤,卫小惠脸上应该留下很重的伤痕,可她脸上却完好无损啊。」
  「这个……不重要。」聂行风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立刻派人监视卫小惠,包括和她有接触的人。」
  魏正义把命令传达下去,又让同事重新过滤鞠菁菁居住的大厦内部监视记录,之前他们只看到有傅雨乘电梯的录像,希望在重新过滤中能找到卫小惠或其他可疑人的影像,这样,就有了起诉她的确凿证据。
  交代完毕,魏正义对聂行风说:「看来现场那个R是卫小惠故意借鞠菁菁的手写下的,用来嫁祸傅雨,我差点儿被她骗到。」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字迹不会写得断断续续,像是气力用尽的人的绝笔,不过聂行风不想在这个细节上多聊,他给张玄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个新发现,不过别墅的座机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我去找张玄,有消息给我电话。」
  告别魏正义,聂行风开车赶回别墅。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不过还好案情有了眉目,想到张玄负责的案子马上就能水落石出,聂行风松了口气,想象着红包顺利拿到手后,小神棍眉开眼笑的样子,他脸上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到了别墅,很意外,里面一片漆黑,那种感觉很像张玄被恶魂袭击时的那晚,聂行风心一跳,忙跳下车,用磁卡开了门进去。
  「张玄!」
  他揿亮灯,在家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张玄,羿也不知去向,想了想,又转身去地下室。张玄挺喜欢在地下室看电影,换了别人,在这种时候也许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但是张玄,聂行风保证,任何不可能的事都会在他身上化为可能。
  地下室的影院大厅果然有亮光,聂行风推门进去,就见羿急速飞过来,翅膀在他面前用力摇,示意他噤声。
  一眼看到躺在大厅正中的张玄,聂行风心脏猛跳,急忙奔过去,见他平躺在用朱红毛笔画的八卦符篆之上,聂行风看不懂,但也知是符咒,周围点满蜡烛,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松香味道,张玄双目紧闭,对他的出现不闻不问。
  「出了什么事?」心知不妙,聂行风忙问。
  小蝙蝠挠挠头,「不知道耶,老大说要帮你找凶手,出去了一趟后,回来就布置好这法阵,让我在旁边护法。」
  「这是什么阵?张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道家法阵我不太懂啦,不过应该是元神出窍之类的,红烛长明,松香引魂,可以让老大的元神安全归位。」
  烛身上画着金色符箓,烛火明晃忽闪,让张玄脸上蒙上一层晦暗颜色,聂行风心很慌,又不敢去碰他,问:「这法阵是不是很凶险?」
  「要看个人道行。」
  鬼都知道小神棍的道行有多差,尤其他现在身上还有伤!
  『放心,我不会让鞠菁菁白白死掉。』
  分手时张玄曾这样对他说,他没想到这笨蛋为了查案真的这么不计死活。闭着眼,聂行风想象着在自己走后,张玄去找木清风,然后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必须用元神去追查线索。
  聂行风从来没这么懊悔过,他不该因为鞠菁菁的死埋怨张玄,他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责怪,以张玄的个性,绝对不会用这么凶险的办法,他想起张玄说不在意时眼眸里流露着的微笑。
  那家伙在撒谎,对于自己说的话,他根本就是在意的!
  聂行风站起身,转身出去,羿忙追上去问:「董事长,你去哪里?」
  「去找那笨蛋回来!」

  聂行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木清风的家,木家大门紧闭,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抬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两旁围绕的阴魂被他的戾气煞到,纷纷躲闪到一边。
  进去后,聂行风立刻明白了张玄作法的原因。同样的建筑物,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周围游离着不少浅淡的魂魄影子,阴森可怖,那古怪的长廊不管他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像是鬼打墙一样,绕了几圈最终又绕回到门口。
  张玄可能也是走不进去,才选择以元神的方式直接进入里面的空间。如果连道家传人的张玄都对这布局束手无策,自己就更不必说了,聂行风放弃了无谓的努力,出门,开车沿路返回。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途中魏正义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卫小惠发现了监视她的刑警,突然发起攻击,把他们刺伤后,从五楼跳下逃匿,他已申请了拘捕令,全面通缉卫小惠;另外,喜悦来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安全通道楼梯扶手上的指纹跟卫小惠的完全一致。
  「奇怪的是,从卫小惠摔下去的状态来看,她额头和手臂受伤的可能性最大,可是,她身上脸上并没有伤痕,而且她攻击警察时的凶狠状态一点都不像是普通女生能做出来的,她甚至连枪都不怕,我怀疑她已经被冤魂附身了,董事长,你说是不是?」
  魏正义曾跟张玄学过一些法术,不过道行不深,只凭直觉猜测;聂行风现在没什么心情回答这种问题,嗯了一声,告诉他如果有新消息,随时跟自己联系后,就挂了电话。
  心很乱,他不知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找到张玄,卫小惠也好,其他凶犯也好,他根本不再放在心上,他现在担心的只有张玄,跟张玄比起来,其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回到别墅,聂行风将车停好,正要进去,忽听有人叫他。
  「行风。」
  转过头,一辆黑色跑车在路边停下,他认识,那是敖剑的车,拉风的蓝宝坚尼,就跟它的主人一样拥有着张扬的气势,果然敖剑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出了什么事?刚才我在路上见你一路狂飙,有些担心,就跟过来了。」
  聂行风瞟了眼敖剑的车,副驾驶座上坐了位漂亮的外国女郎,看来敖剑正准备跟美女去狂欢,后面还有一辆车,正缓缓停下。
  「出了点小问题。」
  敖剑银眸炫出的神采让月光都要暗淡几分,被他盯着,聂行风觉得说谎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是与张玄有关吧?」敖剑脸上流露着温雅的笑,完全看不出作为伯尔吉亚家族该有的狠戾。
  聂行风挑了下眉,反问:「你在调查我?」
  「没有,你太多疑了,我只是有那么点小小的灵异第六感,你可知道,我母亲生前是位很有名的通灵师。」
  「初次聆教。」说完,聂行风转身离开,他没心情跟敖剑多谈,在张玄生死未卜的这个时刻。
  「也许,我可以帮到你。」跟在他身后,敖剑不疾不徐地说。
  聂行风转头看他,想从那眼眸里看出这个人有多少诚意,敖剑耸耸肩,「你的疑心病很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朋友情况不太妙,通灵感告诉我,他正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痛苦挣扎。」
  「跟我来。」
  被允许进门,男人脸上露出微笑,银眸闪烁,发出令黑暗也为之退散的光芒。
  鱼儿很聪明,不太容易上钩,不过没关系,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垂钓者,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他喜欢这种可以操纵一切的感觉,在慢慢的垂钓中。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亲爱的行风。」
  他不是信任敖剑,而是别无选择,也许他该找颜开帮忙,但有种直觉,颜开会阻止他冒险,所以,他只能这样做。
  来到地下室,里面的情况跟他离开时没有区别,羿正倒挂在墙上打瞌睡,听到声音,拍拍翅膀飞过来,但在下一刻,怀里抱的易拉罐凌空甩出,飞向敖剑的脑袋。
  事出突然,聂行风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不过易开罐在接近敖剑几公分的距离时,就
像撞到一块透明玻璃上一样,一个反弹,摔到了地上。
  「谁让你带陌生人来这里?我讨厌他身上的气味!」小蝙蝠拍打着翅膀,在空中很气愤地大吼。
  「彼此彼此,我也不喜欢你。」敖剑不以为意,微笑着挑了下眉。
  「Fuck you!」一只小爪子亮出来,很漂亮地比了下中指。
  聂行风抚抚额头,对这个比主子还有气势的式神很无奈。
  虽然羿的个性和喜恶都很极端,但它即使不喜欢自己,也从不会这样口出恶言,看得出它十分讨厌敖剑,更糟糕的是敖剑可以看到它。
  「抱歉,我家的宠物平时被惯坏了。」
  「没关系,管理宠物这种事我很在行,对于不听话的人我最知道该怎么教训他。」
  敖剑脸上依旧微笑,不过笑意在眼眸深处凝住了,紧盯着羿,他没出声,但羿很明显地听到耳旁有个冷漠声音在说——好久不见了,燕北蝠。
  身子一抖,小蝙蝠直觉感到寒流涌来,忙拍翅膀冲向聂行风,寻求庇佑。
  一个响指打来,宛如凌空霹雳,翅膀被闪电击到,羿啪嗒一声,从半空跌到了地板上;聂行风正俯身紧张注视张玄,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时,小蝙蝠已经仰面躺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我把它弄晕了,这时候它没必要存在。」
  敖剑微笑着,伸手抚上张玄的天荫,眉头在瞬间微微皱起,很弱的内息,却蕴藏着极强大的力量,三流的身手,一流的功力,如果舍去这具皮囊的封印,他的力量将会相当强大,也一定会活得更自在,可是他却甘愿屈居在平凡之下。
  为什么?
  敖剑想不通,索性不再想,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结果,这个人对自己有用,而可以利用的棋子,他一向不会放过。
  银眸流动,看旁边的聂行风,他很紧张,甚至忘了用冷静去掩饰内里的不安,让他看起来弱了很多,敖剑不喜欢太弱的猎物,那会让他失去狩猎的乐趣。
  「我感觉不到张玄的意念,他所在的空间阴气太强大,压住了本来应属于人的元气精神。」
  「他能顺利返回来吗?」
  「我只知道很凶险。」敖剑避重就轻地说,欣赏对手的紧张对他来说,也是乐趣之一。
  「那,」聂行风想了下,问:「如果知道地点的话,你是否可以送我进去?」
  敖剑眉头微皱,随即又微笑起来,「很危险,你要想好。」
  「我习惯了。」
习惯了危险,也习惯了身边有张玄,他知道今晚敖剑的出现并非偶然,但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他拿自己的命去赌,赌敖剑不会选择双输的结果,至少,他不会无目的地让自己死亡。
  「既然你有决心,那不妨试一下,我想母亲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顺利使用那份通灵术。」
  聂行风替张玄点上新的蜡烛,又去他房间拿了些他平时会用到的道符,然后带敖剑离开别墅。敖剑的车还停在路边,不过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已经不见了,敖剑很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聂行风上车时才发现后面那辆车上坐着的人是洛阳。
  洛阳的存在看似突兀,却又那么自然,仿佛敖剑在的地方,如果没有他,那将会少掉很多亮丽。
  敖剑请聂行风坐上车,把车开出去,说:「自从那场车祸后,我的身体就变得很差,所以不管去哪里,都习惯了医生的陪同。」
  他其实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聂行风早看出了洛阳的不同,有时候伯尔吉亚家族的人的想法他也许无法理解,但如果对象是洛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敖剑很信任洛阳,而这个人,也值得去信任,看得出,刚才那个女孩是洛阳打发走的,他对敖剑的了解早已超过一个医师的界线,与其说他是敖剑的医生,倒不如说是他的执事更贴切。
  「你在担心。」开着车,敖剑用眼角扫视聂行风,说:「没必要担心,人生总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些意外只能让我们稍微困扰,不会改变我们人生的方向。」
  如果真是那样,聂行风想,他和张玄的认识绝对是他人生中一个最大的意外,而且,他的生命也将为他改变。
  「你帮我,我想知道以什么作为条件?」不想让敖剑看出自己的不安,聂行风换了话题。
  「只是帮个小忙而已,而且还不知道是否成功,你这样问,好像我们在做生意谈判。」
  「凡事还是提前讲清楚好,我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
  「那么……」男人话中带着轻佻:「如果我说,以你跟我交往为条件,你是否答应?」
  聂行风转头看敖剑,刚毅有棱的侧脸上似乎浮着笑容,他不知道敖剑的话是在开玩笑,还是另有深意,但很肯定地拒绝:「不!」
  敖剑脸上笑意加深:「你看,即使我提出条件,你不喜欢还不是一样拒绝?所以,这次就这样好了,等哪天你真正欠我人情的时候,我会记得让你还。」
  车在聂行风的指引下很快到达木家,两人下了车,来到被聂行风踹烂的大门前,敖剑看看四周,说:「这里很阴。」
  其实阴湿气息比之前聂行风来时淡多了。
  他很奇怪,时近午夜,这个时刻不正是阴魂最猖獗的时间吗?可为什么周围却很奇怪的一片清亮?魑魅阴魂都不知闪去了哪里,月光透过树枝洒下,静谧柔和。
  「进去吧。」敖剑推了下大门,门轴断了,门面彻底落到了地上。
  聂行风惊异地看他,敖剑说:「我在外面施法,你就可以进去了,里面阴气很重,祝你顺利。」
  聂行风走进去后,洛阳来到敖剑身旁,淡淡说:「您本来可以直接在别墅施法送他进来。」
  「可以,不过那样做,就会少了许多乐趣,看别人陷入焦虑不安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享受。」
  只可惜聂行风比他想象中要镇定得多,还有那种明知无法信任他,却仍然把宝押在他身上的果断,他欣赏这份勇气,所以,在今后的人生中,他会多制造些小意外,看这个人的极限终点究竟到什么程度。
  洛阳很无奈地看敖剑,「您总是这样。」
  黑暗中冷风拂过,有道人影踌躇走近,在看到他们后似乎想逃,敖剑开口叫住了他。
  「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进去的话,我可以帮忙。」
  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那个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但仍谨慎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不需要,反正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月光洒下,映亮了男人的脸庞,银眸里闪动着温和的笑,完美无俦的容颜,那一瞬,让人以为看到了天使,假若这世上真有天使的话。

第八章

  聂行风走进木家,发现里面的布局又转回了初时的模样,四周阴森,风穿过树杈,发出诡异的撕拉声,阴魂格外的多,好像都从外面聚集到了这里,庭院到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阴气,景物恍惚朦胧,像是扭曲的空间。
  走不多远,身后传来轻轻的踢踏声,响响停停,静夜时分,带着耸人的惊惧感。聂行风自问胆子不小,但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不单单是响声的刺激,更多的是这里充斥的阴森气氛让他很难受。
  聂行风侧身避到门后,很快,那诡异的声音慢慢逼近,他这才明白过来,响响停停的声音是因为那人时走时停,他跟自己一样,也在害怕。
  「是谁?」聂行风倏地从门后闪出,喝问。
  那人吓得发出一声怪叫,待藉月光看到是聂行风时,松了口气,十足我,徐佑年,侦探先生。」
  「你?」很意外,聂行风问:「你三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徐佑年穿了套运动衫,肩上背了个大包,像是郊游踏青般的随便,被问到,他苦笑:「我来找人啊,学校传闻缉捕卫小惠,我曾听她说要来这里,所以试着来找找看。」
  眼神扫过徐佑年的装扮,聂行风脑海里几条完全不相干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不动声色道:「我也来找朋友,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吧。」
  「好啊,我也害怕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还好现在有伴了。」
  徐佑年爽朗地答应了,跟聂行风并肩而行,聂行风问:「卫小惠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她杀了鞠菁菁,又伤了两名刑警,学校早就传遍了,同学一场,即使她杀了人,我也希望她能及早投案自首,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你们的同学情这么深。」聂行风冷笑。
  「你说什么?」
  聂行风突然握住徐佑年的手,然后扯过他想揣进自己口袋里的那张纸,是张道符,但跟张玄平时画的道符不同,上面都是些怪异的符箓图形。
  「嘿嘿,这里这么阴森,我想给你张道符辟邪嘛,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徐佑年尴尬地笑,但虚弱的话声泄漏了他的底气。
  「是辟邪,还是引鬼来杀我?」聂行风撕了道符,淡淡道:「那晚恶鬼会去对付张玄,其实也是你的这些道符引来的吧?」
  「我不懂。」
  「那天在学校聊天时,你就坐在张玄身旁,是最有机会给他塞这种鬼符的人!」
  聂行风本来就对张玄所谓棺材引鬼的说法将信将疑,刚才在看到徐佑年出现后,一个怪异的想法突然涌了上来。同样的引鬼杀人徐佑年也做得到,张玄找过他,西门雪也找过他,他对道学又有研究,只要把某个作为牵引的信物放在他们身上,驭鬼术就成立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杀罗琪和鞠菁菁的是卫小惠!」
  「是谁说罗琪和鞠菁菁死了?警察拘捕卫小惠好像只说她袭警吧?」
  魏正义怎么立名目缉拿卫小惠聂行风不知道,不过是随便诈诈徐佑年,徐佑年果然上了当,脸色惊惧,不断向后退。
  「你跟卫小惠联手骗鞠菁菁,鞠菁菁惊慌之下,没能从电话里听出你的声音,以为你就是傅雨,骗到她的住址后,你就去杀了她。鞠菁菁临死前写的R不是Rain的开头字母,而是佑的英文,古文中,佑自右繁衍而来,这个你不知道吧?」
  「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卫小惠做的,那女人疯了,她说喜欢我,所以其他想靠近我的女人都要死,杀了罗琪不算,那晚还跑去杀鞠菁菁,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打晕了鞠菁菁,她早被发现了。我好不容易就快达成的目标,都被她搅烂了,那个又丑又笨的蠢货!」在聂行风的诈唬下,徐佑年沉不住气,一下子都吐了出来。
  聂行风其实也是在徐佑年出现后才想到鞠菁菁留下R的意思。他猜徐佑年说的应该是真的,卫小惠可能以为鞠菁菁到死都认为害她的是傅雨,所以才没有抹去R,好借机嫁祸傅雨,也许这是鞠菁菁临死前唯一想到的可以留下的线索,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就算杀人者不是徐佑年,他跟这几起凶杀案也有着直接联系。
  想上前捉人,徐佑年却先他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他。
  很意外身为学生的徐佑年身上居然会带枪,聂行风厉声喝道:「既然你没杀人,那知不知道开枪的后果!」
  「杀人了,我杀人了,你再逼我,我也会杀了你!」
  「杀了谁?」问话中,聂行风又近前一步。
  「卫小惠呀,可是怎么杀都杀不死,你说她是不是很恐怖?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她还让我来这里,你说我怎么敢不来?」
  可能是被周围阴森的氛围刺激到,徐佑年一直压抑的愤怒瞬间都爆发了出来,大叫声中扳开了扳机,聂行风慌忙避到梁柱后,子弹穿过门窗,打进了厢房里,瓷罐的碎裂声传来,聂行风本能地感觉不好,大叫:「住手!」
  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枪声,剧烈的撞动嘶叫从厢房响起,随即聂行风看到许多模样怪异的阴魂争相从里面游荡出来,向他们逼近。
  不同于徘徊在大院周遭的那些无主游魂,这些魂魄带着明显的戾气杀意,徐佑年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诡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后,木板门窗轰然倒塌,冷夜里听来震耳欲聋。
  「快离开!」
  聂行风向宅院里面奔去,徐佑年心里害怕,也本能地跟上去,但两人很快就被追来的阴魂们围住了。聂行风身上罡气太重,它们不敢围近,于是一起攻击徐佑年,分扯手臂,狠戾模样,似乎要将他分裂吞噬,徐佑年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全身剧痛,忍不住痛苦大叫。
  「退开!」
  清冷吼声中,若叶从里面奔出来,看到这场面,急忙并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恶灵叫嚣着向后退去,若叶又随即拈出一张道符,凌空挥去,将它们镇住,回头喝问:「谁让你们半夜来这里!?」
  「张玄在哪里?」与此同时,聂行风反问。
  若叶有些茫然,「他没来过,师父在静修,你们马上离开,这里阴气太重,普通人半夜来这里,轻则卧床数日,重则几个月。」
  话音刚落,黑洞洞的枪管指在了他的眉心,徐佑年厉声道:「马上带我去见你师父!」
  「不。」若叶面不改色地回复,似乎在他眼中,那枪不过是唬人的玩具。
  「马上去!」
  吼声虽狠,若叶却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聂行风不认为若叶能驱魔收妖,就有刀枪不入的本事,见徐佑年状态疯癫,真怕他怒气上来会开枪,忙道:「住手,你要硬闯,就不怕再被鬼追?」
  徐佑年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几张道符,在聂行风眼前晃了晃。跟看不到的鬼魂相比,因任务达不成而造成的后果更让他恐惧。
  卫小惠说帮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让他来,他虽然怕,却不得不来,不过来之前有所准备,刚才只是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拿出道符而已。
  「你在前面带路,否则我杀了他!」他恐吓聂行风。
  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聂行风不再多话,转身往里走,徐佑年拉着若叶在后面跟上。
  「不可以去!」
  若叶的反对被两个人无视了。
  聂行风来过一趟,走得很快,若叶在后面冷冷道:「你居然会九宫八卦。」
  「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聂行风记得上一次的路径,如果换一下庭院布置,可能他就抓瞎了,同时也庆幸敖剑破了这里的鬼打墙,否则他一晚上也绕不进去。
  来到木清风会客的地方,聂行风直接走进帷帐里面,木清风就是在棺木里休憩的,他猜若叶刚才也是在棺木里,所以才没立刻听到他跟徐佑年的争吵声。
  「就是这里!」
  看到棺木,徐佑年脸上泛出古怪的兴奋之情,推开若叶,冲到中间一口棺材前,劈手撕掉了上面的封条,若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聂行风推开的则是那天木清风躺过的棺材,可是里面空空如也,见若叶神情惊慌,他心一动,想奔到徐佑年那边,却被若叶紧紧拉住。
  「不可以过去,那是死世,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原来他们要找的就是这里,把东西藏在棺木里,难怪找不到。」
  徐佑年喃喃说着,探头往棺材里看,里面空间似乎很大,房间又没点灯,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正疑惑着,忽然后背被大力推动,他没有防备,闷头栽了进去,见此情景,若叶大吃一惊。
  「罗琪?」
  棺木前已经不见了徐佑年的身影,立在那里的是面色木然的女子,她冷冷盯着若叶和聂行风,突然身子一晃,也摔进了木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扯了进去。聂行风很吃惊,急忙奔到棺材前,探头去看,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冷森阴气扑面而来,哪里还有徐佑年和女子的影子?
  这是哪里?张玄又在哪里?
  瞬间,脑海里转过数个念头,突然,眼前银光一闪,聂行风隐约看到一个银色物体从自己手间脱落,掉进棺材里,是上次小鳊蝠道谢时送给他的铃铛。
  没犹豫,聂行风推开上前阻拦他的若叶,纵身跃进去。见他们都不要命的往里闯,若叶气得一跺脚,师父在静修,凭他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封印住死世入口,咬咬牙,只能也跟着跳进去,落下同时,反手将数枚道符贴在了棺材两侧,做出结界,以防阴魂侵入阳世。
  希望自己八字重,可以顺利破解这一劫吧。

  棺材里面的空间似乎深得永无尽头,在不断坠落中阴气也愈来愈重,当聂行风有脚
沾实地的感觉时,那个小巧的铃铛正落在他的眼前,不坠地,只在半空中颤微微的晃,却依然不发出半点声响。聂行风急忙将它攥住,看着它在掌心闪了两闪,便消失了。
  「这是什么地方?」
  黑暗空间里传来徐佑年惊慌的问声,他打亮打火机,但随即便一声尖叫,打火机脱手落到了地上。
  一个头颅形状的怪东西跟他面对面相视,模糊狰狞,说不害怕是假的,但重新陷入黑暗的感觉更令人恐惧,徐佑年弯腰慌慌张张摸到打火机,重新打着火。头颅消失了,不过周围出现了更多稀奇古怪的家伙,绿森森的脸孔,就像是鬼片中常演的那样,让人想违心地否认那不是鬼都难。
  「刚才我说了,这是死世,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若叶在他旁边说。
  「怎样才能找到张玄?」这才是聂行风关心的问题。
  「我也说过了,他没有来过。」
  看来若叶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聂行风对张玄在这里很有自信,敖剑曾说他所在的空间阴气很重,而且刚才铃铛也给他指了路,他现在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张玄。
  「趁阴魂还没将我们完全吞噬前,你们马上随我离开。」若叶说。
  他的功力没有师父强大,而且即便是师父,也未必有自信可以从这里全身而退,如果再拖延下去,他们都无法离开。
  「这里,一定是这里,嘿嘿……」
  徐佑年没理会若叶的劝说,喃喃自语着往前走,聂行风跟在后面,若叶拦不住他们,又找不到罗琪,只能相随。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走,空间看似宽大,但其实很狭窄,打火机薄弱的火光照不多远,阴恻恻的哭喊叫嚎声此起彼伏,让人心底发毛,而徐佑年此刻的笑声更阴森了几分。
  想起他之前说要找东西,聂行风心一动,问:「是谁雇你来的?」
  「没!」
  「那你为什么特意半夜跑到这里来?」
  徐佑年沉默着,但终究敌不过阴沉的空间,半眯起眼,极力无视在面前乱窜的鬼影,说:「我杀了卫小惠,要赶紧了结这件事。」
  「她还活着,那只是你的臆想。」
  那当然不是徐佑年的臆想,聂行风很清楚卫小惠已经不是正常人了,这也是她来拜访木清风时,被婉拒进门的原因吧,木清风眼盲,却比他们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不,她死了,因为我杀过她很多次。」徐佑年阴恻恻地说:「一切都不对劲,等事情结束后,我要转学,离开这该死的地方,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
  「让你办事的人一定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否则徐佑年没可能戴金表、穿名牌,聂行风不动声色地问。
  对手紧张或愤怒时是最容易问出情报的时候,果然,徐佑年没觉察到他的套话,本能地回答:「一开始不多,不过钱这东西越花越上瘾,等想住手时,已经停不下来了。我要帮他们弄清他们想要的东西在哪里,本来还以为很简单,可是来了几次都被拒绝进门后,才知道事情不容易办。」
  「所以你找罗琪帮忙,为什么没找卫小惠?」
  「你不知道卫小惠那女人有多死缠烂打,睡了几次,就吵着让你负责到底,我早就想甩了她,正好偶然看到罗琪跟傅雨秘密交往,罗琪很痛苦她的石女身分,所以我就让她来这里求助。」
  恋爱中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当听说只要去木家祈祷,就能像正常女子那样怀孕后,罗琪几乎把他当恩人看。她来找过木清风几次,把在这里看到听到的都告诉了他,还听他的话向傅雨隐瞒了算命的事,徐佑年哄她说是为了给傅雨一个惊喜,其实是另有打算,如果事情办得不成功,能找机会跟罗琪交往也不错,他相信凭自己的本事能把罗琪从傅雨手中夺过来。
  可是他太低估女人的嫉妒心,那晚他去约定地点跟罗琪会面,没想到出现的竟是卫小惠,卫小惠把罗琪的棺材吊坠给他看,还洋洋得意地说她杀了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他听完后,几乎要疯狂了,罗琪曾在电话里告诉他看到了木家许多怪事,要跟他面谈,可那个该死的女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杀了她。
  他当时很害怕,生怕卫小惠在高尔夫球场杀人的一幕被发现,进而牵扯到自己,但更多的是愤怒,明明任务马上就要完成,却被人搅黄了,愤怒之下,他将卫小惠按在地上,用力掐她的脖子,等他回过神来时,一切都结束了,他只看到满地的血,从女人身下缓缓流出……
  「你可知道,卫小惠当时怀孕了?」聂行风冷冷问。
  他很讨厌那种感情的事无法勉强的说法,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最开始就不要去招惹她,否则就有责任给她幸福,可这个男人自私的只想着自己。
  被问到,徐佑年有些不敢应对,但随即又惊恐地说:「可是,她又活了,第二天很精神地出现在我面前,你想象得出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我明明摸过她的脉搏,确认她死掉的!」
  惊恐之下,他跑去藏尸的地方,骇然发现尸体不见了,而且卫小惠似乎也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跟平时那样对待他。他害怕得不得了,又不敢对雇主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杀她,谁知隔天后她依旧出现,执着得就像冤魂索命。
  「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执念有时候会强大到无法控制的程度,虽然聂行风不知道卫小惠为什么可以像普通人那样生存在阳间,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卫小惠执着的理由是徐佑年。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想从木家找到什么?」
  「是一本十世命书。」犹豫了一下,徐佑年还是做了回答:「他们说木清风就是看了那本书,才可以知道世人的命运,可是他们又不敢直接来找他,因为他是驭鬼师。」
  「十世命书?」聂行风嗤之以鼻:「知道又怎样?你能改变命运吗?」
  「可以,他们说,用索千秋就可以改。」
  聂行风觉得这男人疯了,不,是雇他做这件事的人疯掉了,只有疯子才会这么不计一切地去追求无妄的东西。
  正想接着问那位疯狂雇主是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徐佑年走得很慢,原本跟他并行的人现在被他落下一大段距离,而且,他一直没听到若叶的声音,森寒空间里只有诡异跌宕的怪叫声,像是嘶吼,又像是嘲笑。
  「你们怎么走这么慢?」他还急着去找张玄,可这两人的步行速度让他很无奈。
  「淌水走,本来就走不快啊。」徐佑年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聂行风背后冷汗立刻渗了出来,脚下根本没水,他很肯定。
  转身取过徐佑年手里的打火机,往他腿上照,一张阴恻恻的脸孔赫然映入眼帘,卫小惠正紧抱住徐佑年的双腿,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血沿着那张半仰起的脸颊上不断滑下,在看清这一幕时,徐佑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本能地奋力甩腿,想把缠住他的东西甩掉。
  看到卫小惠那张惨白脸孔,聂行风也差点把打火机扔出去。他最近胆子练得很强大了,但这种非常情况除外,谁能想到他们一直在找的卫小惠会以这种惊悚状态出现?
  徐佑年还在歇斯底里地狂叫,不断踹腿,一灯如豆,根本无法照清徐佑年的脚下,吵嚷让聂行风心烦,终于忍不住对卫小惠说:「你不是东瀛女鬼,可不可以不要用爬的状态出现?」
  半晌,卫小惠突然问:「我死了,是吗?」
  聂行风默然,他知道刚才他跟徐佑年的那番话,卫小惠都听到了。
  打火机燃得有些发烫,聂行风关掉了,黑暗中又听卫小惠嘿嘿笑道:「没关系,我死了,一样也会留在他身边。」
  「滚,别再缠着我!快滚开!」
  乱踢中卫小惠似乎被踹飞到别处,徐佑年随即掏出枪向空间乱射,聂行风急忙关掉刚打亮的打火机,以免徐佑年疯狂之下,也给自己来几枪。
  「快把打火机打着!」徐佑年大吼。
  「先把枪放下。」
  回应聂行风的是又几声枪响,徐佑年呼呼连喘,大吼着让他打亮打火机,但很快一个平淡声音打断徐佑年的吼声:「枪在这里是没用的,你再胡乱开枪,只会扰乱空间的稳定。」
  一圈荧蓝火光亮起,若叶捏着道符立在他们之间,蓝光摇曳跳动,比打火机亮多了。火燃得很慢,像道红烛,一圈圈火光以道符为中心,慢慢散向半空,令周围的阴魂厉鬼不敢逼近。
  徐佑年慌忙看四周,不再有那张令人惊恐的脸,他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问:「那女人走了吗?」
  就在你身后。
  看着紧贴在徐佑年身后的那个鬼影,聂行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卫小惠受了伤,脸上红白相衬,更阴森几分,徐佑年再看一眼的话,说不定真会晕死在这里。
  他只好问若叶,「刚才你去了哪里?」
  「就在不远处,只是被阴气暂时隔开而已。死世是我师父创造出的借灵空间,会随时随阴魂的聚集移动,我刚找到罗琪,就听到枪声,于是急忙赶过来。」
  看到若叶身旁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身影,徐佑年忍不住又大叫着向后退,聂行风很担心他会撞到后面的女鬼身上,还好女鬼退开了,避免了再一次嗷叫的发生。
  「她是罗琪?」可是女生的面孔根本不是罗琪啊。
  「罗琪初来拜访,师父就看出她天命不长,所以给她金棺镇运,可惜她仍旧没躲过去。」
  罗琪死时金棺被夺走了,但由于一直佩戴的关系,几缕魂魄被暂时聚住,凭本能来到木家。这具躯体是木清风的收藏,给暂时无法轮回的魂魄提供存留时所用,因为魂魄不齐,若叶便将自己的一魂一魄暂借给她,所以她看上去神智混沌,像是木偶傀儡,一直跟随若叶左右。
  「原来金棺是这种用意。」
  想到张玄拿到的是木棺,聂行风松了口气,看来老人送给他们棺木是出于好意,并非张玄所说的索命。
  「别说这么多了,快跟我离开,我道行尚浅,如果我们再分开,我不一定有力量再找到你们。」如果不是为了寻找大家,他不会用罡火燃符,看看道符火苗比刚才又弱了些,若叶知道自己力量正在减退,于是连忙催促。
  「我必须先找到张玄。」
  「他不可能在这里,来死世的人除了棺木一条通路外,再没其他的路……」
  「有。」冷冷的声音打断若叶的话,是卫小惠。「我就是从木清风修行的生世来的,差一点就拿到了那本书,却被那个古怪又笨蛋的家伙搅黄了,还用道符打伤我!」
  冷恻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徐佑年吓得连声怪叫,转头看到一脸血色的卫小惠,他本能地往若叶身后靠,却又跟罗琪打了个照面,被罗琪伸手紧紧扣住喉咙,她个头像是能伸缩一样,瞬间攒高,轻易就将徐佑年掐住了。
  「是你害我的,你害我!」
  罗琪喃喃叫道,手上加力,徐佑年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枪也拿不稳,落到了地上,若叶想拉开罗琪,却发现她掐得死紧,哪里能拉开。
  「放开他!」
  见徐佑年被攻击,卫小惠冲了上去,伸手掐罗琪的脖子。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场面很快演变成两鬼互掐,若叶趁机伸掌拍出,将她们隔开,聂行风把徐佑年拉到安全地带,问若叶:「罗琪现在不是傀儡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魂魄附体暂居,应该是没有思维能力的,我也搞不懂罗琪怎么会想起以前的事。」
  若叶很头大,直觉感到罗琪会变成这样,跟聂行风和张玄有很大关系。上次他们来拜访过后,罗琪就开始不对劲,她似乎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居然半夜跑回宿舍找金棺,还好他及时赶去,以隐身术把人带走,否则还不知要搞出多少麻烦来。
  徐佑年暂时安全了,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刚才卫小惠说的书上。目标有希望了,他很紧张,勉强按压住对卫小惠的恐惧感,把眼神调节到半空,尽量让自己避开跟卫小惠的目光接触,心惊胆颤地问:「你说的那本书是什么?」
  「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啊,我想帮你拿来,可是那老家伙说我已经死了,根本用不着那东西,刚才你们也这样说我……」
  说到这里,卫小惠很伤心,向徐佑年走去,问:「我死了,是不是就不漂亮了?」
  「不,你还跟以前一样。」
  见卫小惠走过来,徐佑年吓得要死,很想说她本来也不漂亮,跟死不死没关系,不过现在正有求于她,不敢大放厥词,一语带过后,立刻问:「那书呢?」
  「书被那个叫张玄的家伙抢走了,我来追他,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是你让我来的,我当然要来了。」
  违心之词,让聂行风真想立刻戳穿徐佑年的谎言,不过看看若叶手里的道符火烛,烛光更暗了些,便不想再节外生枝。若叶要运功控制罗琪的戾性,罡气不足,导致烛火燃烧得更快,周围的阴魂不再忌惮,开始向他们逐渐围拢,聂行风知道没多少时间了,他得尽快找到张玄才行。
  在这一点上徐佑年的想法和聂行风殊途同归,问:「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三流天师?」
  「别再耽搁下去了,我撑不了多久。」
  若叶刚说完,突然面色一僵,整个人木在了那里。一只手从他后心直捣而过,活生生穿透了胸膛,他晃了晃,随着那只手的缩回颓然倒地,卫小惠探手接过他的道符火烛,跳跃火光下沾满血的手透着妖异的颜色。


第九章

  徐佑年吓得脸色煞白,惊叫:「你做了什么?」
  「既然他撑不了多久,那还留着干什么?他死了,这女人失去了牵引,就不会再跟我们作对。」
  「可是,可是我们还需要他的力量啊。」
  徐佑年快哭出来了,他知道卫小惠这样做有一大半是出于对罗琪的嫉妒心,哪怕她现在只是个魂魄不齐的傀儡,所以在恐惧卫小惠的狠毒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安危。
  「别担心,我们有更好的。」卫小惠阴笑着,眼神转向聂行风。 
  聂行风上前扶起若叶,他胸口被穿了个大洞,血汩汩而流,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似乎有心无力,罗琪正如卫小惠所说的,像是失去了牵引的木偶,只知道握着若叶的手发呆。
  「没关系,我马上带你去医治,会好起来的。」聂行风跟若叶一点都不熟,但看到他这么痛苦,心里还是不自禁地难受,连声安慰。
  「别担心个死人了,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帮我们。」卫小惠走到聂行风面前,向他微笑说:「我听那老头子跟神棍说你罡气很足,足以帮我们撑起烛火,乖乖合作,对你比较好。」
  道符递过来,聂行风没接,看着卫小惠,那种邪恶到极点的笑容让人心寒,就好像是已将灵魂卖给了魔鬼的人,剩下的只有属于野兽的欲望和疯狂。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丑的女人!」他冷冷说。
  卫小惠脸上的笑僵住了,突然发出尖叫,扬手朝聂行风额前抓去,「你去死吧!」
  无从躲避,聂行风情急之下突然想到顺手放进口袋里的道符,急忙拿出来,迎上卫小惠挥来的手掌,大叫:「张玄!」
  聂行风不懂符咒,不过对他来说,任何符咒都没有张玄这个名字来得震撼,也许,张玄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符咒,只要自己这么认为。
  「啊……」
  道符在卫小惠的手掌上腾出一道炽烈金光,她惨叫着缩回手,烈焰燃起,她的右手瞬间只剩下阴惨白骨,骨节在甩动道符时不断发出喀喀的怪异声响。
  「快走!」
  若叶拼力拉住聂行风,手指在空间连划,聂行风只觉眼前似有水纹淌过,涟漪连波,卫小惠和徐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我借阴魂的力量暂时将他们隔开了。」
  若叶很虚弱,躺在地上,仰头看聂行风,紧握住他的手,缓缓说:「我失算了,没想到一个死魂会有那么大的法力,不过她没说错,你身上的罡气的确很足。」
  若叶身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脸色惨白,预示着生命终结的征兆,胸口破了那么个大洞,让聂行风想想办法帮他止血都有心无力。
  看看木然蹲在若叶身旁的罗琪,聂行风苦笑,微一沉思,掏出一张道符,用打火机点燃了,无视围众在两旁的魑魅阴魂,不断默念张玄的名字,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张玄能听到自己的召唤。
  良久,突然有敲打声传来,阴魂之壁摇摇欲坠,伴随着卫小惠尖叫声的,是魑魅的兴奋嘶吼,似乎在帮她努力冲进来。道符已燃尽,聂行风毫不犹豫地继续点燃第二枚。
  他身上没带几张道符,不过目前这种局势,他只能这样做,至于卫小惠冲进来后该怎么对付,到时再说吧。
  老天没给聂行风担忧的时间,随着道符的不断燃烧,很快,一阵踢踏脚步声传来,周围气焰顿时阴冷了几分,寒风飒飒,打火机的火苗被瞬间扑灭,聂行风不自禁地颤了一下,以为是阴魂作祟,谁知黑暗空间里很快响起欢快叫声。
  「董事长,真的是你,我没看花眼吧!」
  是张玄,他的灵符起作用了!
  聂行风顺声望去,就见张玄从远处踢踢踏踏跑过来,阴魂结界对他来说形同虚设,飞快跑着,不断摇晃的手里闪着绿荧荧的光,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青面獠牙的鬼魂。
  聂行风的心猛地提起,呼吸开始困难,开心的念头还没完全涌上来,就很快发现了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家的小天师现在正在被鬼追,还好那些绿光不是鬼,是夜光棒。
  准备得真有够齐全。
  「董事长你有道符?太好了,给我。」
  看到聂行风手里的道符,张玄很开心,顺手抄来,凌空挥去,龙飞凤舞的朱砂符箓化成炽耀金光,将那群獠牙厉鬼全困在了当中,再无法向他们逼近,又不肯离去,只能龇着牙发出愤怒嘶叫,顿时,空间里一片鬼哭狼嚎。
  法术关键时刻终于没当机,张玄松了口气,拍拍手,转头问聂行风,「董事长你怎么也来了?」
  「我怕你有危险,来找你。」
  「我只是在跟阿飘们玩玩健步操啦,现在有危险的好像是你……们吧?」瞄到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张玄临时把人称单数改成复数。
  这时候没心情跟张玄斗嘴,聂行风拉他到若叶身旁,问:「你能不能救他?」
  「哇塞,鹰爪铁布衫啊,穿了这么个大洞,你让我怎么救?我是天师,又不是天使。」白了聂行风一眼,张玄说。
  真的没救了吗?
  想到若叶是为了帮他们自愿跳入死世的,聂行风很懊悔。他早看出卫小惠的狠毒和残忍,如果早些提醒若叶的话,他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先给他止血吧,正常人绝对活不了,不过这家伙是老头子的徒弟,说不定没心也能活。」
  张玄在若叶胸前连点,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条金线连接起来,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星定魂,我刚学的。」他沾沾自喜说。
  无视张玄的自夸,聂行风问:「为什么用元神出窍做这么危险的事?也不跟我说?」
  「我想找出凶手嘛。」感觉到聂行风的怒气,张玄抬头看他,蓝眸里泛起疑似委屈的水光,「本来想快去快回的,谁知遇到些意外,才会耽搁这么久。」
  「意外?」聂行风的心又提了起来。
  张玄正要说,忽然听到卫小惠的嗷叫声,他疑惑问:「那不会是卫小惠吧?董事长,我查到凶手了,原来不是老头子,是卫小惠,她不是人……」
  这些他已经都知道了。
  聂行风很无奈,不过见张玄一脸兴奋,不忍打断他,问:「那你究竟在这里碰到了什么?」
  「很多,而且,还发现了个大秘密。」
  张玄神经大条得完全可以将附近龇牙咧嘴的鬼魂当不存在,喜孜孜地向聂行风汇报元神出窍后的见闻。
  张玄作法空间移位顺利进入木家后,本来想找木清风躺的棺材,直接将他从棺木里揪出来揍一顿,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并非木家,而是一个完全不知名的空间。不过他很幸运,在空间里一番乱闯,居然碰到了木清风,木清风正在打坐修练,对他的到来很奇怪,并告诉他棺材饰品是护身,而非招灾,张玄当然不信,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卫小惠突然出现,向木清风发起攻击,大喊着要什么命书,木清风却说命书在死世里,没人能带出来,劝她不要再执着下去。
  那时张玄已看出卫小惠不是普通人,他搞不清状况,于是退到一边,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琉璃长明灯台,倒楣地……不,也许该说是幸运地开启了死世通路的封印。一见死世大门打开,卫小惠纵身跳了进去,他也紧随其后,一起到了这里。
  「你明知道是死世还往里跳?」聂行风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
  「我看卫小惠拼命想找那东西,一定很有价值,冒冒险也值得,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嘛。」眨眨眼,张玄很平静地给了他回复。
  脑里那根名唤冷静的弦快绷断了,聂行风冷笑:「富贵险中求是吧,那你求到了吗?」
  「当然求到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一直被鬼追?」张玄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很自豪地说。
  进入死世后,他就发现书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桌案上,为了拿到,他还跟卫小惠争斗了好久,抢到手后,又被那群恶鬼一直追,很明显,那些是守护命书的鬼使,除非东西追回,否则永不会离开,他的道符都用完了,正琢磨着想法子返回人间,就碰上了聂行风。
  所以说,董事长,绝对是他命中不可缺少的招财守护神。

  这家伙到底是来追查凶案,还是来夺宝?
  聂行风揉揉额头,张玄的兴奋心情完全没感染到他,想到他为了一本不知所谓的书在死世里乱逛,害自己担心这么久,聂行风就真想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不敢这么乱来。
  书被塞到手中,张玄因为开心秀眉弯起可爱的弧状,说:「先看一看,过过瘾。」
  聂行风很想说他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不过不忍心打击张玄的热情,只好顺着他的意,将书翻开。
  书是线装本,看起来很陈旧,也很薄,但翻动时聂行风发现不管他怎么翻,都无法翻到尽头,纸张像是会增多一样,不断出现在里面;一缕缕亮光随着书页的翻动,从夹缝里闪出,瞬间映亮了整个空间,四壁上折现出金字,隐现翻动,像是投影机一样,循序滚动现出不同的画面字迹,但字体隐晦,像某种上古图腾篆字,除人名外,其他的都无法识别。
  「哇塞,好神奇!」张玄抬头看着壁上金字,发出由衷赞叹,但随即又叹气道:「可惜都看不懂耶,董事长,你懂吗?」
  聂行风心一跳,隐隐感觉有些印象,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正要阖上书,忽听有个凄厉嘶声大吼:「把书给我!」
  轰隆震响传来,卫小惠破开了若叶做的结界,冲了进来,看到聂行风手里的书,便冲过来抢夺,张玄想拦,被她一掌推开,她的手掌已被道符烧成了骨架,手背骨节上印了个墨黑的火形图案,像是会动一般,腾腾燃着,在白骨的衬托下分外惊悚。
  张玄被推得连跌两个跟头,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卫小惠怎么会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眼见聂行风凶险,忙叫:「董事长小心!」
  聂行风及时躲开了卫小惠的攻击,衬衫却被她尖锐的手骨划破,躲闪间命书落到了地上,徐佑年想跑过来捡,看看四周围绕着青面獠牙的鬼魅,终究还是不敢,叫卫小惠:「快把书拿给我!」
  卫小惠想去拿,却被聂行风推开了,最后一张道符抛出,贴在她另一只手臂上。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不能理解这所谓的命书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很清楚不能把它交给卫小惠。
  卫小惠发出凄惨叫声,符箓腾起的火焰瞬间将她左手也烧毁了,只留森森白骨。她恼羞成怒,两只手骨朝聂行风当胸抓去,却被张玄及时抢上,挡在了前方,掌骨拍在张玄胸口,那朵诡异火焰迅速膨胀,瞬间蔓延整只手骨,骨指尖尖,比利刃还要狠硬几分,将他当胸穿过。
  聂行风眼前一黑,待神智返回时,便见张玄已经倒在了地上,胸膛并无伤痕,但身影却浅淡下来,那些被他的道符困住的恶鬼们失去了控制,一股脑地叫嚣奔出,将他们围在当中,似欲吞噬果腹。
  聂行风脑海里一片混乱,俯身想抱住张玄,手却在他身上扑了个空。元神被重创,无法再聚集成形,张玄口角溢出鲜血,身影时隐时现,虚弱得像随时都会消散。
  「张玄!」聂行风大叫,拼力的吼声,像是要唤回张玄被震散的元神。
  他无法触摸到张玄,颤抖的手拂过他的眉间,想分担他的痛苦,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心慌乱茫然地跳动,熟悉的感觉突然紧攫住他,眼前依稀划过一些杂乱画面,伤心的,绝望的,被离去的决绝,让他连再回忆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别离开,求你……」他喃喃说。
  眼前模糊起来,水光不听控制的掩盖了他的视线,而后,坠落。
  「董事长……」
  水珠轻轻弹在张玄的睫毛上,细密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帘张开,张玄抬起手,聂行风急忙握住,惊喜的发现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原来,眼泪不是伤心的专利,有时候,也代表希望。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他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会。」握住聂行风的手,张玄跃身起来,嬉皮笑脸说:「在没从你身上敲诈到钱之前,我怎么甘心死掉?」
聂行风脸上笑容一僵,好吧,他承认,任何时候对张玄的期待度都不该太高。
  「把命书给我!」张玄走上前,向卫小惠伸出手。
  卫小惠和徐佑年已经拿到了书,可惜被守护鬼魅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走脱,见张玄平安无事,徐佑年忙对卫小惠说:「你快去打发掉他。」
  趁卫小惠去攻击张玄,徐佑年拿起书就跑,却被聂行风上前拦住,「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吗?」
  「滚开!」
  徐佑年挥拳就击,却被聂行风先一拳捣在脸上,痛得大叫,手里的书却死死不肯放。
  情人被打,卫小惠顾不得再攻击张玄,冲到聂行风身旁,手骨上墨黑烈焰燃烧,就如幽冥鬼火,将聂行风死死绕住。阴气太重,聂行风一阵气滞,急忙躲闪,脸颊却不小心被长长指骨划出一道血痕。
  「住手!」看到聂行风受伤,张玄火了,大喝道。
  他养得肥肥的招财猫岂能眼看遭别人伤害!张玄眼神冷下,手腕低垂,淡金丝索已绕进手中,凌空甩出,银龙双符腾啸着卷向卫小惠。
  「去轮回,我饶过你!」
  女人没说话,狠厉厉地看他,突然一声大叫,避开丝索向他扑去。
  没再犹豫,张玄手挥之处,银索已将她横截在空中,随即拈指诀,当空横划,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火龙沿金索向卫小惠腾空而去,迅疾将她团团围住,两旁的恶鬼魑魅受不了罡火的霸气,纷纷退避,火光中,卫小惠很快化作一堆骨架,凄惨地大叫,转头看徐佑年,似乎想求他相救,徐佑年却趁聂行风不注意,拿着书转身就跑,看都没看她。
  卫小惠发出一声绝望吼声,竟然挣脱开烈火的束缚,冲向徐佑年,将他紧紧抱住,黑色烈焰从她手骨上腾起,将他们同时笼罩。
  「救命啊……」
  徐佑年凄惨的求救声从火中传来,张玄急忙将索魂丝抛去,缠住徐佑年,却怎么也无法把他从火中拉出。拉出来的只有那本书,表页被烧卷了,还好里面没有毁掉,张玄吹了声口哨,把书揣进自己口袋里。
  烈焰仍在燃烧,黑色的绚丽的火光,像是从地狱腾起的火焰,阴森诡谲,同时又充满了诱惑。
  「老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火焰。」
  张玄刚赞叹完,就被聂行风轻轻拍了一下,「救人!」
  「放弃吧。」
  卫小惠太执着了,那份执念远远超过索魂丝的牵引,张玄嘟囔:「如果将来我的法术再练高明一些的话,说不定能救到人,不过这次,咱们就give up吧。」
  聂行风没再多话,其实他很明白这个结果,只能说,一切都缘于徐佑年的贪念。
  火光在燃过最亮丽的一幕后终于逐渐熄灭,夜光棒早被烧变了形,张玄又晃亮两支,见卫小惠已变成一团灰烬,徐佑年卧倒在地,全身都被烧伤,却很幸运的没变成焦炭。
  看来那鬼火对人不起太大作用,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卫小惠的魂魄不见了,是她早失去了魂魄?还是自己的法术太强,把人家的魂魄都烧没了?
  张玄转了下眼珠,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跟招财猫坦白比较好。
  「看来我们可以顺利离开了。」
  前方尽头燃起亮光,不大的光点,却是黑暗中的一切希望,聂行风隐约感到,那是有人给他们的指引。
  若叶已经晕过去了,聂行风想上前背他,被张玄一把拦住,嘟囔:「我不要背烤猪。」
  看看旁边接近烤猪状态的徐佑年,聂行风认命了。背起徐佑年,张玄负责若叶,担
  心罗琪走丢,又用索魂丝索住她一只手,朝那团亮光走去。命书的守护鬼魅被刚才的罡火吓到了,不敢再向他们逼近,却又不甘心离开,只远远跟在后面。
  看似不长的路,却走了很久,直至走到光点处,他们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扇门,光亮从门的四周缝隙射进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光圈。
  聂行风伸手推门,感觉到的是一种温温的暖意,水波涟漪滑动,他不由自主被吸了进去,等站稳身子,发现这里竟是木家的庭院,脚下踩在阴阳鱼的阳位之上,前方晨曦微蒙,已是凌晨时分。
  「我们怎么在这里?」
  张玄站在聂行风身旁左右打量,很不解地问,他离开时明明是在木清风静修的地方。
  「谢谢你带他们回来。」
  随着话声,木清风从房间里走出,神色笃定,似乎早知他们会出现一样。
  张玄突然有些不高兴:「喂,我们在底下打得热火朝天,你却在棺材里做清秋大梦,太过分了吧。」
  「每个人的劫需要自己去化解,外人帮不了你们。」
  木清风眼盲,但是此刻,聂行风觉得他其实什么都能看到,老人的笑容里充满睿智,似在闲谈,又像是对他们的提醒。
  「您真是驭鬼师吗?」他恭敬地问。
  木清风眼眸里波澜不惊,淡然看向前方:「这是我们的宿命,从出生就注定的命运,我是这样,若叶也是,跟我们有纠缠的人注定会麻烦缠身,所以我才说,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那,那些供奉的骨灰?」张玄忍不住好奇心。
  「都是南来北往的孤魂罢了,这里只是它们暂时休憩的场所,驭鬼师有时也是引路人,引导它们去该去的地方。」木清风微微一笑,把若叶接过来,又问张玄:「你看到那本命书了是吧?」
  明明知道老人看不见,张玄还是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连连摇头否认:「什么命书?不知道。」
  「是传说可以通晓世人上下十世的命书,前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将书供奉在死世中,可是依旧有人贪心想得到它。」
  「就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吗?既然您怕书被居心叵测的人夺到,为什么不彻底封住它?」聂行风问。
  「那是我为心有牵挂、无法顺利投胎的阴魂暂时聚集所挪借的空间,世间有生世便有死世,无法毁,而作为驭鬼师,我们也需要那样的空间跟阴魂交流,别担心,不可能有人得到命书,不过……」木清风问聂行风:「我可以知道是谁送你进来的吗?」
  聂行风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认为说出敖剑的名字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木清风也没再问,微然一笑:「不说也罢,不过,能送你进来的人不简单,你要当心他。」
  他扶若叶转身离开,聂行风忙问:「您曾看过那本命书吗?」
  木清风没有回头,笑而不答,反问:「你说呢?」
  聂行风不知道,如果木清风看过命书,自然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可是感觉上,他似乎又不是十分清楚。
  木清风走远了,聂行风衣袖被张玄拽了拽,「董事长,我要归魂了,快抓住我,带你坐个顺风车,一起回去。」
  聂行风这才发现张玄的身影渐渐变浅,他看看还躺在地上的徐佑年,想问他该怎么办,不过已经没时间了,只好急忙抓住张玄的手,随即便觉眼前一阵剧烈旋转,在短暂的黑暗之后,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脊背重重跌在地板上,聂行风痛得一皱眉,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图纹,四周松香清幽,火烛将尽,张玄就躺在自己身旁,同样也眨着眼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你下次回魂能不能温柔点!」聂行风没好气地说。
  他又不是神奇飞侠,被这么重重摔下来,眼前直犯晕,让他极度怀疑自己有可能被摔成轻微脑震荡。
  「嘿嘿,下次一定改进。」
  带着个大活人,能顺利回魂,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把招财猫摔坏可不是件快乐的事。张玄很紧张地凑过去,伸手在聂行风身上左捏右掐,明为按摩,实则纯粹骚扰。
  羿已经醒了,飞过来问:「老大,你们回来了,有没有什么精彩发现?讲一下啦。」
  「精彩发现?当然有。」
  被问到,张玄暂时放开了对聂行风的骚扰,从口袋里掏出十世命书,洋洋得意道:「谁说不可能得到命书?我这不就得到了吗!来看看,董事长和小蝙蝠的命运如何?」
  「十世命书?那是什么东西?」小蝙蝠好奇地凑过来。
  张玄小心翼翼翻开书。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东西夺来,当然要宝贝一些,谁知还没等他完全翻开,就看到书页正一点点枯黄,像是被焚烧后一样,页角卷起,逐渐变成暗黑,最后化成一团灰烬,消散在手中。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看着在旁边抓狂的张玄和不明所以的小蝙蝠,聂行风明白了木清风那番话的含意,轻声说:「死人世界的东西根本无法带到人间,它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命书没拿到手,对张玄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打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无法预知的未来才更充满刺激。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拼命想把书带回来?」
  聂行风最喜欢的就是张玄这份永远可以把伤心转化成快乐的个性,但同时也忍不住想逗他。
  「可以赚钱啊,有了命书,说不定我就能成为这个世纪中最伟大的预言家。」
  这个梦想,聂行风想小神棍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实现吧。

  在事情结束的第二天下午,金石高尔夫球场的人工湖里又浮起一具女尸,经鉴定后确认死者是罗琪,死因是颅骨被硬物击伤所致,奇怪的是隔了这么久,死者的面容身体完全没有变化,就像睡着了一样。
  聂行风和张玄闻讯赶去警署,正碰上家属来认尸,罗颜失声痛哭,不断说如果当初对妹妹不那么严格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因果。」悲恸的一幕没感动到张玄,靠在墙边小声说。
  凡事有因就有果,并不是到后悔时,想回头,就能再重新开始。
  傅雨也来了,立在旁边呆呆地看,因为魏正义没有对罗家人提他和罗琪交往的事,所以没人注意到他,只有魏正义走过去,把那个金棺饰物还给他,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节哀顺变。
  傅雨打开坠饰的棺盖,当看到里面写的字时,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眼圈红了,却硬是忍着没哭。
  若叶也来了,还带着那个如影随形的女鬼,聂行风发现女鬼在看到傅雨后,原本木然的表情柔和下来,随即一缕魂魄从躯体里面飘出,容貌浅淡,依稀是罗琪的模样。
  她飘到傅雨身旁,柔柔地看着他,伸手想去触摸,却落了个空,若叶立在后面,轻声念动往生神咒,说:「心愿已了,该上路了。」
  罗琪看傅雨的眼神里有些不舍,但身影却随着咒语的念动慢慢变浅,她向若叶还有张玄、聂行风微微颔首致谢,最终消散在空间里。
度人往生成功,张玄走到若叶面前,小声问:「你没事了?心口给人挖了个大洞,还重伤不下阵,有够健壮喔。」
  若叶不动如山,微微一笑:「那个若叶已经死了。」
「死了?」
  「我天生四魂八魄九命,有九次复生的机会,现在还剩七次。」
  「九命猫?」张玄肃然起敬,认真上下打量若叶,很好奇地问:「除了昨晚那次,你还什么时候死过?」
  若叶脸色一变,却笑笑,没有说话。
  小神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聂行风过去,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张玄痛得皱起眉,却仍不肯放弃,追问:「四魂八魄九命很厉害耶,这种异能后天学来不来得及?」
  若叶正要离开,听了这话,转头问:「如果四魂八魄九命换无心,你还羡慕吗?」
  张玄下意识地抚抚自己的心口,再看若叶,很想问他是不是真没心脏,可惜若叶已经转身离开了。
  「无心?」他嘟囔:「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有心的人会活得比较快乐。」

  第十章

  罗琪的失踪案总算告一段落了,至于骸骨的事,聂行风没提卫小惠,魏正义似乎也猜到了,于是大家都很聪明地彼此心照不宣,如果死者署名卫小惠,那将又是个很难解释的过程。首先,尸首被徐佑年埋在别处,却在短时间内以骸骨的状态出现在湖中,本身就不合情理;还有,骸骨出现后,卫小惠仍以普通人形态生活在他们之间,如果仅以执念来解释,实在太牵强,而且这种解释也不可能写进报告中。
  所以,还是把骸骨案当作悬案挂起来吧,这世上天天都有犯罪,骸骨的离奇出现很快就会被淡忘,最多成为街头巷尾饭后茶余的话题。
  至于罗琪和鞠菁菁的死,魏正义在报告上写的是卫小惠因嫉妒行凶,后来卫小惠又被徐佑年杀害,至于徐佑年,因为已经神智疯癫,无法解释卫小惠尸首的去向,所以立案待查。后来精神病院的主治医师告诉他们,徐佑年的心智应该一辈子都无法恢复。
  这份报告书一大半出于张玄的指点,当然,顺便狠狠坑了笔指点费用。出了警署,聂行风说:「魏正义还真信任你,一口一个师父的叫。」
  「那是因为我很值得别人去信任。」张玄自信满满。
  聂行风揉揉额头,很无力地换话题:「你说,徐佑年是真疯?还是装的?」
  「有什么区别呢?」张玄耸肩,「真疯关精神病院,假疯关监狱。」
  关于徐佑年,张玄一点儿都不同情他,自私、贪婪、无情,他真不知道卫小惠看上了这男人哪一点。
  「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看着张玄,聂行风意有所指。
  卫小惠是个狠毒的女人,为了徐佑年不断的杀人,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错了,如果她不那么执着,换另一种方式生活的话,是否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一直认为执着是对的,可是看看卫小惠,又觉得这个女人的执着让人害怕。」
  「那不叫执着,叫偏执。」张玄反驳他,「女人偏执起来很可怕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聂行风笑了:「你这句话说得对极了。」
  他想,今后的人生中,小神棍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事件过后,聂行风跟敖剑约了时间,准备去登门道谢。他换好西装,来到客厅,见张玄和羿正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你们在聊什么?」
  「这个啦,小蝙蝠在沙发角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张玄把一张破碎的纸条递给聂行风。
  像是写道符用的黄纸,边上还留有一些墨迹,纸的背面印有淡淡的梅花水印,他平时画道符可不舍得用这么好的纸张。
  聂行风看了看,想起是那晚徐佑年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的道符,被他撕掉随手扔了,可能有碎条不小心放进衣兜,被带了出来。
  「指使徐佑年的人果然有点儿道行。」
  想起那晚被鬼揍,张玄愤愤不平,「董事长你如果不撕掉就好了,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出指使的人。」
  看着道符后的九瓣梅花纹路,聂行风皱起眉。当时天黑,他没在意,现在仔细看看,突然感觉纹路有些面熟,他在哪里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不过说起来,道符印水印很特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轴纸张。」
  张玄的嘟囔让聂行风心一动,不过没等他深思,就被张玄打断了,上下打量他,一脸疑惑。
  「你打扮这么帅是准备去哪里呀?」
  「我跟敖剑约了见面。」
  「我也去。」不能放任他的招财猫跟那个白目单独见面,张玄立刻自荐。
  「我去去就回,不用多长时间。」
  聂行风不想让张玄跟敖剑过多接触,婉言拒绝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他自己都不想跟敖剑来往,敖剑可以轻易弄晕羿,这让聂行风想起羿在守护鞠菁菁时也曾被人弄晕过,卫小惠和徐佑年可以顺利进入木家,也都让他本能地联想到敖剑,可是却又搞不懂敖剑这样做的目的。
  看不清目的的做事才更让人害怕。
  被拒绝,张玄有些吃味:「木老先生有交代你小心那家伙,小蝙蝠也不喜欢他,我劝你最好少跟他联系。」
  「只是道声谢而已。」小神棍貌似在吃醋,这个发现让聂行风很开心,说:「要不我们一起去,你在车里等我好吗?」
  这个提议张玄能接受,于是开车把聂行风送到敖剑的家。从外面望去,敖家高墙深院,把里外天地轻易隔断开,青铜院门旁立着警卫,得到了聂行风来拜访的消息,警卫很恭敬地开了大门,请他进去。
  佣人将聂行风请到会客大厅,端上咖啡,说主人马上就到,请他稍候。
  聂行风品着咖啡打量客厅。檀香桌椅,四漆画屏,空间流淌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很正统的中国古典味道的摆设,乍看去,他无法把这里跟西方贵族的敖剑联想在一起。
  墙壁左侧挂着一轴古墨山水画卷,是倪瓒的《渔庄秋霁图》,想来价格不菲。挂轴上透着淡淡的九瓣梅花水印,淡雅柔和,看到那水印,聂行风心头一震。
  徐佑年用的道符上也有梅花水印,这不可能是巧合,而且聂行风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梅花纹路有印象了。上次的赝品事件中他在古董商秦照家中看到过,当时他跟张玄一起赏画,那幅文同墨竹的挂轴底色也是梅花水印,很少见的九瓣梅花。
  所有问题在瞬间串联在了一起,而根源竟然就在这位神秘的公爵身上。
  「亲爱的行风,欢迎来我家。」
  充满磁性魅力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敖剑微笑着走进来,跟他一向形影不离的那位洛阳医生却没出现。
  「我是来登门道谢的。」压住心里的疑惑,聂行风淡淡说,并将带来的礼盒递了过去。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虚礼。」
  敖剑笑得温和,但聂行风看到了他银眸后隐藏的算计。如果说在看到画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很肯定地说,敖剑帮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凡事还是厘清比较好。」他淡淡回道。
  很平淡的话语,却隐含锋利,敖剑玩味地看聂行风。这个人跟平时一样儒雅平和,但平和后锋刃已然支起,瞳仁微眯,是猎兽攻击前蓄势的征兆,敖剑眉峰一挑,顺聂行风的眼神看向自己后方。
  「你喜欢这幅山水画?是我前不久从秦照那买来的。秦照这个人你该是知道的吧?他在古董市场算是名家了。」
  微笑在敖剑唇边漾起,狡狯阴险的笑,在聂行风还没提出疑问之前,已把底牌翻给了他,带着挑衅的气势。
  聂行风没跟敖剑正面冲突,而是说:「张玄之前曾被会道术的人攻击过。」
  「喔。」敖剑坐下来,慢悠悠喝着咖啡,问:「你想让我帮忙调查吗?」
  「那倒不用,因为在我认识的人中,会道术的并不多。」墨瞳紧盯住敖剑,聂行风冷冷说:「不管你的目的为何,别对张玄动手,伯尔吉亚公爵!」
  「你怀疑是我?行风,我发现一年多不见,你会说笑话了。」面对聂行风的凌厉,敖剑显得很悠闲,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才见过一次面,只会些三流道术的神棍?」
  聂行风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明智,今天如果带张玄一起来,他敢保证就凭敖剑这句话,张玄一定会把他的房子拆了。
  「再说,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帮你了对不对?」敖剑向他摊手,一脸无辜的笑:「所以,行风,你实在不该这样说,如果我是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乱说话,这样只会自乱阵脚,什么利处都得不到。」
  什么没有证据?那个相同的九瓣梅花标记就是最好的证据!聂行风不认为这是巧合,他想敖剑一定也发现了这个小纰漏,所以才索性直接点出秦照的名字,可是敖剑有恃无恐的表情告诉他,即使他知道这些事与敖剑有关,也同样拿他没办法。
  「谢谢提醒。」
  聂行风道谢完,起身告辞,敖剑没留他,只说:「其实,这世上会道术的人很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是担心一下秦照吧。」
  聂行风转头看他,想弄清这句话的内在含意,敖剑耸耸肩,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聂行风匆忙告辞。张玄正在车里等他,见他脸色不好,忙问:「出了什么事?」
  「去秦照家。」
  「谁家?」张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古董商。」
  张玄想起来了,那个搞出赝品事件的古董商秦照。虽然不明白聂行风为什么突然要去他那里,却什么都没问,依从指令,把车开去秦家。
  车走到半路,对面驶来一辆蓝宝坚尼的跑车,火红得几乎像要燃烧起来的颜色。聂行风对漂亮拉风的跑车最没抵抗力,擦肩而过时,本能地转头去看,开车的人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看到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用唇语说——后会有期。
  一瞬间的交错,聂行风没有看到男子的唇语,但对方那怪异笑容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车开过去后,又忍不住转头去看。
  「怎么了?」张玄也注意到了那辆漂亮的跑车。
  「没什么。」只是那个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已。
两辆跑车在刹那间交错,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等张玄的车跑远,开蓝宝坚尼的男子把车停在了路边,接通电话后,笑嘻嘻说:「师父,我看到聂行风了,他本人比杂志上更帅。」
  「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别轻举妄动。」对面传来属于老者的低沉嗓音。
  「知道,虽然这次命书没顺利到手,但他们也帮我们试水了,作为回报,暂时我不会去骚扰。」男人笑得很色情:「不过迟早我会上他的,不是上身,是真正的上他一次,罡气那么足的躯体,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老人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么火爆的说话。
  电话对面的人却似乎早对男子这种言谈习以为常,说:「先把木清风的事搞定再说。」
  「那索千秋呢?它还在聂行风手里。」
  「那个不着急,那么贵重的东西,我相信他会好好替我们保管的。」老者很笃信自己的判断,又说:「看好秦照,他熟悉古董,对我们很有用。」
  「知道。」
  挂了电话,看看身旁被自己盯得坐立不安的老人,男子轻佻地冷笑:「放心,我对老家伙没兴趣。」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男人恭谨地问。
  「我们经营不少地下拍卖的生意,我想,在那里,你会大显身手的。」
  男子笑了,像是友好的表示,秦照却不自禁地一抖。有种感觉,有些事情,再也无法回头,在他跟魔鬼签下契约后。

  张玄把车开到秦家,吃惊地发现原先那栋楼房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废墟,整栋宅院被烧得只剩铁筋框架,带着火事过后的惨烈,一些居民正围在附近观望。
  『不过,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聂行风耳边响起敖剑优雅的话声,带着成竹在胸的自负,一瞬间,他明白了这话的真正含意,眼神掠过废墟,他脸色阴沉下来。
  「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张玄想下车去凑凑热闹,聂行风拦住了他,「算了,回去吧。」
  如果这件事是敖剑做的,他绝对可以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去查消息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回到家,聂行风打电话给魏正义,让他帮忙查询秦家起火的原因。五分钟后,魏正义的电话打回来,说起火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中,不过初步确定是意外事故,秦照已经死亡,是烟呛导致的自然窒息。
  「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很容易引起火灾啦。」
  羿把频道转到新闻台,很快电视开始报导秦家失火的新闻,它看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屏幕说:「好奇怪耶,你们看。」
  火灾现场报导中,院里有个很大的案台在镜头前迅速闪过,修道的人都知道,那是作法用的祭台,羿很奇怪:「我上次去秦家做监视时,没看到有祭台耶。」
  『这世上会道术的人很多。』
  敖剑的话意有所指,却又故意不指透,让他自己去猜想,他不知道敖剑的话有几分是真实的。作法伤害张玄和西门雪的究竟是谁?秦照、徐佑年,跟敖剑之间又有着什么关联?还有秦照猝死的原因,他都无从得知,仿佛整个事件随着秦照的死亡落下了帷幕。
  聂行风发现,他看似解开了棺材一案的谜团,但实际上后面还有更多无法解开的谜,一个缠一个,紧紧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无从解起。
  看出了聂行风的困惑,张玄站起来,拍拍巴掌,用轻松语句作总结:「OK,两位爱动脑筋的先生们,这次的棺材事件已经结束了,继续想下去,只是自寻烦恼啦。既然事件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庆贺一下?董事长跟我出去采办伙食,小蝙蝠留家准备晚餐。」
  「可是,不需要这么麻烦吧?我们可以打电话订餐喔。」
  小蝙蝠有异议,要知道他们三人当中没有料理高手耶。
  「我比较喜欢吃董事长做的饭。」
  不给聂行风拒绝的时间,张玄拉起他就走。最看不得他皱眉深思的样子,招财猫用心招财就好,现在刑警工作也不好做,他就不要再跟人家抢饭碗了。

  月末,张玄如愿得到了两个大红包,当天的下午茶,左天还特意买了Mister Donut的季节限定甜甜圈请大家享用,同事们难得的凑在一起,吃着点心,一致发出抱怨。
  「老板也太小气了,这个大案子赚了不少,居然就只请吃甜甜圈。」
  左天回瞪大伙儿:「我哪有赚很多?人家办白事,我哪好意思多要?」
  「到底赚了多少薇薇姐最清楚是不是?」
  梁梁皮笑肉不笑地看杜薇薇,作为秘书兼财政总监,这种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不过说实话,这案子真的很古怪,好多地方都没搞清楚,卫小惠最后到底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喜悦来看着报纸嘟囔。
  这起高尔夫球场骸骨案,早被记者们报导得天花乱坠,接连几天都是大篇幅的渲染,什么情杀凶杀诅咒杀等等,西门雪的神智也很神奇的一夜恢复,更增加了事件的神秘性,不过他对记者的跟踪采访一律回绝,所以报导大半都是杜撰的,骗骗那些欧巴桑还行,像喜悦来这种实习法医,一眼就看出其中另有隐情。
  话题被岔开,左天心里对喜悦来感谢不尽,立刻问张玄:「你的报告做得太格式化,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内情,不如说来听听?」
  「没啦,就是无聊透顶的三角恋而已。」张玄嘴里塞着甜甜圈,扫了一眼在墙角同样往嘴里塞甜甜圈的小蝙蝠,嘟囔。
  要他解释什么棺材、十世命书、鬼魂杀人吗?相信第一时间就被这帮无良同事推下楼毁尸灭迹。
  杜薇薇托了托鼻梁上的装饰眼镜,盯住张玄,很怀疑地说:「通常你这么说时都意味着绝对有问题,老实交代!」
  「真没什么啦,薇薇姐。」
  正吵闹着,手机铃声响起,把张玄从同事的围攻中救了出来。打开接听,是亲爱的招财猫,他眉眼立刻笑弯了,问:「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
  「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放在眼前的一大叠文件被张玄选择性的忽略了。
「是这样,我家人听说了你的事,想请你去家里做客。」聂行风小心地措着辞,
「会不会给你带来烦扰?」
  都是那个大嘴巴魏正义搞出来的,害得他昨晚被家里人轮番盘问轰炸,就差找侦探社的人来调查张玄的祖上八代了,气得聂行风很想告诉他们,张玄就是混侦探社的,要不要他们就地取材,直接聘用?
  生气归生气,不过聂行风还是遵照大家的意愿,来请张玄登门做客。紧张期待中还是有一点点奇怪,他朋友很多,却从没见过家人这么紧张过,那态度就好像他会被人骗到一样,不过好在爷爷难得的也对张玄感兴趣,只要小神棍对答得漂亮点,过了爷爷这关,以后交往就方便了,前提是,千万不能让他谈钱。
  一听说要去招财猫家里做客,张玄立刻连连点头:「不会不会,按礼节我也该去拜访一下的,董事长,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就在你公司楼下。」
  张玄跑到窗户边向下看,果然看到一辆漂亮的亮银色保时捷停在那里,聂行风拿着手机站在车旁,看到他,向他摇摇手。
  很少见张玄这么雀跃,同事们一齐围上去看风景。楼下跑车加帅哥,果然是一抹亮丽风景,待看清聂行风的容貌后,杜薇薇激动地大叫:「那位好像是聂氏的总裁大人吧?我看过他的专访耶,他长得好帅气!」
  「跑车是保时捷今年刚推出的新款欸。」对梁梁来说,跑车比帅哥更具魅力。
  左天一把抓住张玄:「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人物?」
  「就是不久前啦,我赶时间,以后再聊。」
  甩开想继续探听消息的同事们,张玄飞跑下去,见大家都这么激动,喜悦来很奇怪,嘟囔:「他很有名吗?我见过他几次,人很聪明倒是真的。」
  「在哪见过的?」
  一听到情报来源,大家立刻把注意力转到了喜悦来身上,把他推到座位上,甜甜圈和香甜奶茶奉上,看着一个个眼露精明的同事,可怜的实习小法医这才发现自己落进了即将被三堂会审的陷阱里。

  张玄一口气奔下楼,坐上聂行风的车,小蝙蝠亦步亦趋,从后面一头撞进车里。
  车开动起来,张玄问:「我是不是该买些礼物带给爷爷?」
  叫得很顺口的称谓,聂行风笑了:永远开心精神的家伙,之前恶鬼给他带来的伤害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这让聂行风彻底放下了心,指指后面:「别担心,我已经买好了,到时你只说是你买的就行。」
  「谢董事长。」
  不用他花钱,张玄松了口气,看他弯起的眉眼,聂行风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于是加了个但书:「不过你这套衣服有点旧,我带你去买几套新的。」
  「好啊。」应该也不是他花钱,张玄很爽快地同意了。
  可以明目张胆地欣赏美男秀,聂行风很满意,看看坐在后座上的羿,问:「羿也一起去吗?」
  「我家小宠物隐形的,不会吓到人。」
  「不是,我只是想说,羿不需要隐形,而且它可能会很喜欢那里。」
  反正家里已经有很多奇怪动物了,不在乎再多一只。
  张玄喜孜孜坐着跑车,想起这几天盘算的赚钱计划,问:「董事长,我突然想到喔,可不可以用你的名义……」
  「我反对。」
  「我的意思是护身符……」
  「反对。」
  「喂,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反对。」
  什么都不必说,但看小神棍那两眼亮晶晶的神情,聂行风就知道他在转什么念头,还打算学人家用招财猫做护身符坑蒙拐骗?想都别想!
  完全沟通不能,张玄脸腮有些气鼓鼓,眼珠转了转,突然嘻嘻笑起来:「对了,董事长,那天你以为我死了的时候,好像哭了耶。」
  聂行风脸色一僵,眼神不自然地紧盯着前方道路。
  「你看错了,我没哭。」
  「我视力二点零,怎么可能看错?你明明就是哭了!」
  「没哭!」
  「哭了!」
  「没哭!」
  「哭了!」
  在这个关键性问题上张玄绝对寸土不让,最后还是聂行风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对答,问:「张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是否也会像对待别人那样,笑看生死?」
  张玄侧头看着聂行风,漂亮的蓝眸眯了起来。这是个很糟糕的问题,糟糕到他突然想挥拳给招财猫来那么一下子。
  「没有那种如果,任何想杀你的人,我会先杀了他!」
  张玄难得的板起脸,眼眸由淡蓝瞬间汇成湛蓝色调,一抹金色在蓝眸深处游离,带着冷飒狠戾。
  小蝙蝠感觉到了,立刻抱紧易拉罐缩到车座下面,可惜聂行风正在开车,没看到张玄眼眸里的风云变幻,不过那决然的回答让他很开心,充满杀机的戾气,却一点儿不让他感到反感。
  微笑在唇角间漾起,聂行风说:「可是,人总有生老病死,那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至少,我不会让你死在我之前。」
  张玄口吻缓和下来,微微笑。如果有死神敢来勾招财猫的魂,那就来试试吧,他家养的宠物猫,是说什么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原来,在你心中,我跟别人是不同的。」脸上笑意更深,聂行风侧头看张玄。
  避开探寻的目光,张玄没事人一样把眼神闪到别处。
  「当然不同啦,别人都是普通人,只有你,是活生生、金灿灿的招财猫嘛。」
  「不是吧?」
  「是!」
  「不是!」
  「是!」
在跑车的引擎声中没营养的对话持续升温,这次两人都没有打住的念头,比耐力嘛,谁怕谁?反正接下来的旅途还长着呢。

《完》


《小小小番外: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周末,凌晨五点。
  铃声响起,张玄以梦游状态接电话。
  魏正义,开心有元气的:「师父,周末你有安排吗?」
  「有……」可能,大概,或许有……「有事吗?」
  「没事。」挂机。
  五秒钟后,张玄愤怒的回拨电话:「周末大清早你给我来个morning call,是不是没事找事!?」
  魏正义,小心翼翼的:「我没事,因为你有事。」
  张玄,愈发愤怒的:「我好好的,没事!你才有事!」
  心惊胆颤的:「我真的没事啦……」
  愤怒的:「有!」
  害怕的:「没有……」
  如此无限循环中……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在这一集里,我们可爱的张小玄天师终于在经历无数次失败后,赢得了一栋豪华别墅的居住权,这孩子辛苦了这么久,不容易啊,当然,还是要感谢我们董事长大人的慷慨。
  细心的读者大人们可以发现,从天师II开始,张玄的个性虽然依旧白目跳脱,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淡泊了,这从他对董事长强烈的占有欲中就可以明显看出来,他对敖剑可是无限度的敌视,并非常戒备地保护好自家养的招财猫,就差在猫身上盖个「天师所有,招惹必究」的小红戳了(笑)。
  至于聂行风,对张玄更是一味的维护宠溺,连说句重话都不舍得,当年一语不合,就挥拳痛击的气势哪去了(吮指望天)?明明是张小玄接的案子,可从头到尾跑案子的都是我们的董事长大人,而张天师则半路跑去寻宝了(苦笑),对于这样一位任性跳脱的情人,聂行风也很无奈吧,所以他现在的心境应该就是无奈并快乐着。
  所以,总结,这集依旧是很闪光的两个人,墨镜墨镜!
  另外,最新配角隆重登场喽,驭鬼师若叶长空,帅哥一枚,今后他还会再跟大家见面的。最后出现的那个变态炮灰君,请无视他吧,虽然今后他也会出来(默)。至于秦照是如何伪造替身金蝉脱壳的,看过《赝品》的读者大人们应该都猜到了。再有「索千秋」,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们可爱的小式神曾说过它好像见过那东西,叫「什么什么索?还是,索什么什么……」?不记得没关系,反正今后它还会再次登场。
  最后说一下各主角的跑车定位,因为樊小落自身非常喜欢跑车,所以在做人设时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喔。
  蓝宝坚尼造型很夸张,张扬、凶狠、成熟,最配敖剑那种肆无忌惮的气势。
红色法拉利给人一种高雅和激情,又不失速度感,它既没有保时捷的平凡,也没有蓝宝坚尼的气势凌人,所以最适合聂行风这种沉静内敛的绅士开,虽然有时候因为文章需要,委屈董事长开保时捷,因为保时捷有后座配置,想多载人时就只能开它(抹汗)。
  至于我们的张小玄天师,跑车就没他什么份了,小落觉得他也就开开甲壳虫或mini cooper这类车就好啦,很可爱的对不对?(被小天师揍)
  好像又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敬请无视吧。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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