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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日) | 編集 |
文案:

  酒吧里,纸醉金迷的烟雾缭绕,

  红衣鬼影若隐若现,聂行风身边事故频传,

  但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厉鬼索命还未解决,敖剑依然伺机而动,

  张玄无奈的体认到,

  他家招财猫根本就是个招麻烦强过招财的家伙,

  看来他这个天师得二十四小时候命,才能确保他的安全吧!


  「董事长,师父,

  你们凑在一起是专门祸乱人间的对吧?」

  呸!没礼貌的家伙,

  他真的只是在追踪绑架案而已啊!







  第一章

  他要杀了那个小神棍!

  这是聂行风此刻唯一的想法。

  漂亮的剑眉微皱,拿高脚杯的手捏紧,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差,悠扬的爵士乐失去了能令人心境舒缓的功效,反倒更像是催化剂,将他心头的闷火一点点地点燃。

  「该死的张玄!」

  如果心灵相通,此刻,张玄将会很荣幸地发现,自己今晚已经被亲爱的董事长大人问候了不下二十遍。

  臀部似乎被只不太安分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到,聂行风脊背本能地一僵,却仅仅是微啜杯中饮料,没有更多的反应。

  在这种热情到几乎可以说是糜烂的酒吧里,很难指望出污泥而不染,更何况他还打扮成这种模样。

  原本好好的发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喷染成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还有那个足可以假乱真的水钻眉钉,以及紧致得将腰臀曲线完美勾勒出来的紧身裤,最让他恼火的是那件半透明衬衫,低领口令胸膛肌肤毫无遮掩地露出来,在放肆的目光逡巡下,让他有种想将扣子直接扣到领口的冲动。

  不过,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早在聂行风出门之前,张玄就很有先见之明地直接将他胸口以上的扣子全都拽掉了,美其名曰——性感。不错,现在的他还……真他妈的性感!

  聂行风眉头纠结,很没风度地把脏字问候到那个始作俑者的神棍身上。

  他怎么会答应张玄这种过分的要求?啜着饮料,聂行风冥思苦想——如果当时他没发烧,那就一定是张玄对他用了什么法术,那个该死的神棍!

  时间轮盘自动往回倒转一圈,回到这个周末的早上。

  聂行风被张玄一通电话召唤到别墅,他还在为可以跟那家伙同度周末而开心时,一套华丽衣服抛过来,而后,张玄凑近他,一脸讨好的笑。

  聂行风心中警钟大敲,感觉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绝对是自作多情。

  果然,一阵问候、奉茶、抓龙殷勤过后,张玄双手合十在胸前,一脸坦诚地剖白约他的目的——穿得性感一些代替自己去某酒吧监视目标猎物。

  听完后,聂行风首先冒出的念头就是一巴掌把那家伙从楼上巴下去。可能也看出他心情不好,张玄继续小心翼翼拜托:「董事长帮帮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招财猫去出卖色相啊,可惜自己上次去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侦探社里的其他同事又都腾不出时间帮忙,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亲爱的董事长大人,不仅是因为外行搞跟踪反而不容易被识破,更主要的是,依聂行风的容貌气度,要调查什么,绝对手到擒来。

  当时是利令智昏也好,是被张玄的美色所诱也好,从小就在商界诡谲风云中打滚的聂行风就真的没经得起那番恳请,点头答应了,然后当晚被套上这身性感衣装,来到张玄指定的酒吧守株待兔。

  不过,等来了之后,聂行风才发现自己还是被晃点了。他不在意帮张玄搞跟踪,但绝对痛恨在这种色情开放的酒吧里蹲点,尤其还是以MB的身份。

  这是聂大总裁在酒吧守株一小时,被十位数以上的男男女女骚扰过后,才后知后觉想到的——原来在某种场合下某种服装代表着某种特定的含义。

  「张玄,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算!」

  正亲切问候着张玄,拿杯的手突然一颤,古怪狠戾的气息猛地向聂行风逼来。心不自禁地发慌,他眼帘抬起,发现吧台里依稀映出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鲜血从额头上汩汩流下,长发被溢得尽湿,几乎完全贴在头皮上,面容因为血色的溢满而无法看清,只看到灰白眼珠正狠狠盯着他。

  玻璃杯里的饮料剧烈晃动起来,是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造成的。迄今为止,聂行风也接触过一些鬼怪事件,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失措过,强大的怨力透过暗色空间,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他。

  脊背突然被戳了一下,聂行风回过神,眼前幻影骤然消失,不过一瞬间,冷汗已溢满了额头,对身后的挑逗反而不怎么在意了。

  不见他有反应,那只手愈加放肆,手指顺着他的脊椎轻巧地滑动,随即香风扑来,一个身穿大红长裙的女人坐到了他的一侧,女人靠得很近,让聂行风几乎无法忽视她低胸领口下的傲人风姿。

  「你身材真好。」她恭维道,蓝瞳似水,流露着艳情的笑:「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呢,怎么称呼?」

  不可否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大波浪卷的长发,长眉精巧斜挑,五官深邃,带着时下流行的欧美脸庞轮廓,可惜她靠得太近,以致于聂行风可以清楚看到她瞳孔上戴的蓝色镜片。忍不住皱皱眉,他喜欢的是张玄那种天然的蓝瞳,可以随心情自然变化的瞳色,而非这种刻意的修饰。

  「有什么事?」

  心情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那幕突兀景象中平复下来,聂行风不想理会她,拿起玻璃杯,不动声色地格开了还在自己背上放肆摩挲的手,但那只手随即移到了他的大腿上,女人侧头看他,挑逗的嗓音就同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样,充满了诱惑。

  「我朋友临时爽约了,不过我似乎找到了更好的甜点,有兴趣吗?」

  「兴趣?」

  「你家还是我家?放心,不会比你的雇主给的少。」

  这女人无疑是今晚的搭讪者中最大胆的一个了,不过聂行风对自动送上门的人不感兴趣,侧身避开那只挑逗的手,淡淡说:「小姐,请放尊重些!」

  女人脸色变了,气冲冲站起来,冲他冷笑:「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说完,包包一甩,转身就走。她声音不大,不过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聂行风看到瞬间便有数对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是不是该感谢那个小神棍,给自己留下一个这么美妙的回忆——聂氏总裁出来卖,他倒要看看谁能买得起!

  坐等了一晚上,要等的人没出现,不等的人却接连不断地跑过来邀请……更准确地说,是骚扰,还外带见鬼,回去后他一定轻饶不了那家伙,不,现在就不轻饶!

  火气冲天,聂行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正在别墅里悠哉悠哉享受的张玄。

  电话第一时间接通,张玄充满元气的声音传了出来:『董事长,你辛苦了!』「目标没出现,你到底还要让我在这里等多久?」忍住气,聂行风问。

  如果此刻是视频聊天,聂行风将会很清楚地看到张玄额头一侧瞬间挂下的数颗冷汗珠,还好手机隐藏了这一讯息,张玄伸手抹汗,赔笑:『再等等,再等等,董事长,稍安勿躁,回头我替你抓龙好不好?』尾音带着浓浓的讨好之意,聂行风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问:「你在干什么?」

  『研究案子。』张玄说话的同时关闭了家庭影院的音响。

  在旁边的霍离想戳破他的谎言,被小白一个猫巴掌挥过去,立刻消音,羿抱着啤酒罐,靠在音箱旁很聪明地审时度势,按兵不动。

  聂行风冷笑一声,懒得戳穿张玄的谎言,「小离和小白在那玩得开心吗?」

  『很好啊,我对小动物一向都很有爱心。』张玄自诩完,又小心翼翼问:『董事长,酒吧气氛是不是还不错?』「承蒙关照,我被十几个人邀请到。」

  平淡的口吻,但张玄绝对品得出里面隐藏的火药气息,招财猫一定发现了自己玩的小把戏,他心里咯登一下,冷汗不由又坠了下来,嘿嘿笑道:『被搭讪,那就证明董事长你的魅力无穷嘛,不过记住,一定不要被占到便宜喔。』叮咛中带着某种独占的意味,聂行风郁卒的心情稍见缓解,环顾酒吧,没再看到那个女鬼的行踪,希望只是路过的魂魄,他自我安慰,说:「放心,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有情况再联络。」

  『好啊好啊,一切小心,监视的同时也别忘了享受,喜欢什么尽管点,我请客,别跟我客气。』这家伙,就知道拿公司的钱来做人情。

  聂行风笑了,挂断电话后才想起自己联络张玄是想向他兴师问罪的,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后,居然把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拍拍额头,他无奈地想,自己果然拿那个小神棍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别墅里,张玄刚放下电话,就看到三只动物六道谴责目光立刻瞪过来,霍离愤愤不平说:「大哥你太过分了,不是说目标今晚临时取消计划了吗?为什么不让聂大哥回来?」

  小白和小蝙蝠一齐点头,赞同霍离的说法。

  「现在通知他,会被他追杀吧?」

  也许应该把「吧」去掉,是绝对会被追杀,所以,他刚才不是不说,是不敢说啊。晃点聂氏总裁角色转换扮MB,末了监视对象还没去,招财猫不火山爆发那才叫奇怪,他刚才也是良心挣扎了好久,才决定不说的。

  「你们……不会出卖我吧?」眼神扫过三只动物,张玄很怀疑地问。

  小蝙蝠是他的式神,暂时不用担心,不过小狐狸和小猫,尤其是那只猫,老实说,张玄真不抱太大希望。

  霍离和小白是上次他去聂家拜访时认识的,说起那天的经历,张玄到现在还颇为感叹,不是因为那栋家宅有多豪华,而是惊讶于围绕在家宅周围的众多游魂,更甚至聂家人对那些阿飘视而不见的神经大条程度。

  家宅都或多或少有游魂围绕,但并非所有阴魂都会对人带来不利,甚至其中大部分可以说是守护的存在,可令他吃惊的是,这栋豪宅周围的守护魂不是一般的多,让他彻底体会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谛。

  进家拜访后,张玄才明白阴魂众多的原因。董事长的弟弟聂睿庭身后就跟着一只阴得不能再阴的背后灵,不用说,那些阴魂都是被他的气场引来的,这让张玄打消了原本想报复聂睿庭的想法,虽然那家伙曾污蔑他是诈骗集团,可人家的式神比他的厉害多了,跑去挑衅一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恭恭敬敬跟聂爷爷打过招呼,然后在众人呆呆的注视下把见面礼奉上,他绝对没自恋到认为自己的容貌能让所有人都惊为天人的程度,但当时的状况实在太诡异了,就好像大家看到了一个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吃惊到无送言语的状态。

  然后他就被聂睿庭很亲热地拥抱住,小离冲上来开心的叫他大哥,聂爷爷微笑颔首,小白和那个叫颜开的背后灵则跑到他面前,冲他上下左右前后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古器是否是赝品的感觉。

  看到霍离人形中隐现的狐狸身形,张玄很无奈,他一介正宗天师门人,为什么要跟一只狐狸称兄道弟?

  总之,那天的宴会在异常热烈的气氛中度过,羿跟他们也很玩得来,于是,之后霍离和小白便成了他家的常客,一有空就跑过来。

  「明天的消费一律我请。」

  询问没得到响应,张玄只好忍痛抛出杀手锏,花点钱就花点钱吧,总好过被知道真相后的董事长追杀。

  「老大放心,作为一个合格的式神,我不会有违操守,出卖你的。」好处拿到,羿首先声明立场。

  张玄对小蝙蝠的式神操守从来没相信过。

  霍离随即点头:「大哥,明天我想吃维多利亚大饭店的烤鸭。」

  狐狸不都吃鸡吗?为什么他家的狐狸搞变异?

  想想维多利亚饭店的消费水准,张玄的小心肝先痛了一下,然后眼神看小白,三只动物里这只猫最阴险,只怕一只烤鸭收买不了。

  被盯住,小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放心,我没那么大嘴巴,这种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们什么事?」

  顺利过关,张玄放下了心,一拍巴掌,「那我们继续看大片吧,先生们。」

  聂行风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张玄在别墅享受人生的同时,他正在酒吧里郁闷地喝饮料,兼,继续被陌生人骚扰。

  再等半小时,半小时后目标再不出现的话,他就走人。在酒吧喝饮料,真够没面子的……不,单单这套行头,就已经很没面子了,至于女鬼,唉,不想也罢。

  「我可以在这里坐坐吗?」

  柔和的嗓音打断聂行风的思绪,他抬起头,见是位装束淡雅的女人,她很漂亮,但更多的是文雅的气韵,眉间似乎有种淡淡的闲愁,不像是常来这种场所的人。

  「请坐。」如果只是普通聊天,他倒不介意,反正等人很无聊。

  女人坐了下来,微笑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作为答谢,我请你喝酒。」

  「谢谢,不过我比较喜欢饮料。」

  女人没勉强,跟调酒师要了杯葡萄酒,和聂行风碰了下杯,「你在等朋友吗?我刚才看到好几个人都被你拒绝了。」

  「可能他不来了。」

  聂行风发现女人的笑有种礼貌的味道,眼角没有笑纹,她只是习惯去笑。

  「你是第一次来?」他问。

  「是啊,我出来逛街,看到这间酒吧,就顺路进来了。」女人环视着四周,说:「本来觉得这里不太适合我,不过后来发现有人比我更不适合。」

  「有人比你更不适合?」

  「就是你啊,你见过一个成年男子在酒吧喝饮料吗?」

  女人看着聂行风,噗哧笑了,聂行风只好付之苦笑。有什么办法?来之前张玄三令五申不许他喝酒,说喝酒误事,于是他就真的乖乖听了那家伙的话。

  「我开车,没法喝酒。」

  「真是个蹩脚的借口。」

  女人继续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聂行风也笑了:「的确很蹩脚。」

  轻扬乐曲中两人随便聊着天,居然聊得满愉快,聂行风看得出女人有很多不开心,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淡淡的笑脸,像是长久养成的一种教养。

  三十分钟很快就到了,聂行风喝完杯里的饮料,正要跟女人告辞,外面突然传来刺耳叫喊声,他转过头,就看到花纹玻璃外一个黑影骤然闪过,而后,轰然撞击声在酒吧外响起。

  裂人心肺的尖叫声瞬间划破夜的寂寥,街道上响起一片喧嚷嘈杂,紧接着,有许多人往这边奔来。
「出了什么事?」

  酒吧位于商业大厦的一楼,喧嚷声太强烈,惊动了在这里喝酒的客人们,有些好事者立刻跑了出去,女人奇怪地转头看外面,问:「怎么了?」

  「我去看看。」

  联想到刚才窗外瞬间闪过的那幕,聂行风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起身匆匆出去。

  酒吧前是条宽阔的红砖人行道,不过此刻围满了人,人群中不断传来报警、叫救护车之类的话声,聂行风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女人侧身倒在地上,发丝下是张惨白的脸,身躯轻微抽搐着,血色液体不断从大波浪卷的发间流出来,路灯明晃晃的亮着,把一切都照得那么清晰。

  是刚才跟他搭讪的那个女人,虽然落下的长发掩住了她大半脸庞,但红色长裙、波浪卷长发都可以证明她的身份。聂行风眼神扫过落在旁边的一只高跟鞋,突然想起张玄说过的话——如果事故中掉鞋,就代表这个人救治无望,因为脚心属五阴之末,魂魄失去压制,已经从五阴中散了。

  「是自杀吗?」

  「应该是,刚才我看她在楼顶徘徊,觉得不好,就打电话报警了,谁知电话刚打完,她就跳了。」

  身边传来窃窃私语,聂行风抬头看顶楼。这栋楼有五、六层高,周围霓虹灯闪亮,顶楼的情况从下面可以清楚看到,女人在酒吧玩过后,就走到顶楼,从那里跳了下来。

  「呕……」

  痛苦的压抑声在身旁响起,聂行风转回头,见是刚才跟自己聊天的女子,她可能是被血腥刺激到了,有些受不了,捂着嘴奔到墙角吐了起来。

  聂行风忙跟过去,帮她拍打后背,等她稍稍好些,又去酒吧跟服务生要了杯水,给她送过来,女人喝完后,向他很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麻烦你了。」

  喝完水,女人苍白的脸稍见红润,眼神扫过事故现场,救护车已经赶来了,医护人员忙着救护自杀者,她叹了口气:「好可怜,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

  聂行风想打断她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张玄说过在死者面前忌讳说这类词,很容易被跟上,现在只希望那个跳楼的女人没听到这番话吧。

  扶女人回到酒吧,因为突发跳楼事件,酒吧里有些嘈乱,聂行风付了钱,想跟她告辞,却见她靠在吧台前不断揉着额头,似乎很难受,他犹豫了一下,问:「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这么麻烦,请帮我叫辆出租车就好。」

  「刚发生事故,现在恐怕不太容易叫到出租车,我的车就在附近,不会麻烦到。」

  聂行风不是个很热心的人,不过女人难受的模样让他无法置之不理,只是送一程而已,不会花太多时间。

  女人没再坚持,答应了聂行风的提议,在去停车场的途中,聂行风看到事故现场多了不少警察,他忙转过头,生怕魏正义也在,看到他,又拉他一起分析案情。

  来到停车场,聂行风打开车的副驾驶座车门,请女人上车,然后转到驾驶座位,启动引擎,照女人说的地址把车开出去。

  他今天开的是法拉利今年刚推出的新款车,女人不太懂车,但也能看得出这辆车价值不菲,又转头看聂行风。不得不说男人长得很出色,但吸引人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容貌,而是举手投足的温雅风度,以及体贴,这样的一个人去做那种职业,她只能说太可惜了。

  「你做这行,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吧?」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做这行?」聂行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想起被张玄晃点,他咬牙说:「身不由己。」

  「你的情人对你很好,这是件很幸运的事。」如果不好,也不会买这么昂贵的跑车给他,女人想。

  「我没情人。」

  聂行风牙齿咬得更紧,他倒是很想把那个小神棍当情人,可惜人家到现在一点表示都没有,真是有够郁闷。

  「说的也是,那个……也算不上是情人。」

  见聂行风神情冷淡,女人想仅仅只是包养关系,情人的称谓的确不合适,叹了口气说:「其实做这一行也没什么不好,人活着,总会做一些即使不喜欢也不得不做的事。」

  聂行风整张脸都黑了,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去解释,听女人语调忧伤,看来她家境虽好,过得其实并不是很快乐,于是也就任她乱想去了。

  半小时后,聂行风照女人提供的路线在山腰一片豪宅区前停下。

  「我家就在前面,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显然女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乘别人的车回家,聂行风停好车,想下车替她开车门,手却被拉住,女人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只是顺路。」

  「真是个蹩脚的借口。」

  女人笑了,两人离得很近,聂行风可以清楚看到她眼眸里流露出的热情和期待,而后,香唇靠近,似乎想要吻他,聂行风忙闪身避开。

  「小姐,你到家了。」

  「……你是君子。」

  接吻落空,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女人重新靠回座位上,轻声说:「聊了一晚上,你却一直没问我的名字。」

  好像没那个必要吧?

  聂行风下车,转到副驾驶座门前,帮她打开车门,女人下了车,向他微笑说:「我叫阮红绫,希望我们还能再碰到,爱喝饮料的先生。」

  随着高跟鞋的嗒嗒声,阮红绫的身影渐渐走远,聂行风把车转了个方向往回开。已经很晚了,他现在只想早些赶回家,至于阮红绫说的再碰面的话早被他甩去了脑后。

  回到家,确切地说,是回到张玄的家,别墅里一片漆黑,聂行风开了门,也不揿亮灯,熟门熟路地去了地下室的家庭影院,如果预料不错,张玄一定在里面看片。

  刚打开门,迎面便一阵酒气传来,里面只亮了盏小灯,前方落地大屏幕还在播放今年刚出的动作大片,不过看片的四位大人……聂行风扫了眼大厅,霍离化成狐狸状蜷起尾巴睡在正中,小白仰面躺在他背上,羿抱着啤酒罐靠在旁边的圆桌桌脚,张玄则趴在地毯上大睡。

  水果拼盘、零食干果的残骸,还有堆放了一桌的啤酒罐证明,在自己出门的这几个钟头里,这四个家伙大肆享受了一番。

  聂行风很无奈,揿亮灯,把光碟关掉,又打开空气清新机,上前轻轻踢了张玄一脚。

  「回房间睡觉。」

  正在沉睡的人给了他几句意味不明的咕哝声,聂行风正要再踢,张玄翻了个身,潮红脸色显示他喝醉了。

  面颊泛着诱人的桃红,聂行风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转身按下墙上的按钮,靠墙摆放的沙发折开,形成宽大的睡床,他把张玄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又去取了毛毯给他盖好。

  「董事长……」

  轻声嘟囔成功地止住了聂行风将要迈出的脚步,坐回床边,但他很快发现那只是张玄的呓语,双唇轻轻抿了抿,细密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着,完全没有睁眼的迹象。

  「你又晃点我。」

  知道张玄不会醒来,聂行风伸手放肆地拨开垂在他额前的秀发,让自己可以好好看到他,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不需掩饰内心的情感,安心地注视这张面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还是,根本就从来没有开始,那份关切原本就根深蒂固地存在自己心里,有些记忆也许会忘却,但,那份喜欢在意的感觉就如同本能,不需要任何记忆提点。

  想起那天张玄拜访爷爷的情景,聂行风皱了下眉,有种直觉,家人以前认识张玄;尤其是爷爷,对一个初次登门的拜访者,他不会那么和颜悦色,甚至可以说是宠爱,那是只会对家人才表现出的态度。

  可是,他什么都没问,也或许是不敢问,有些东西,也许揭穿了,就会失去原有的美好,他怕发生那样的结果,而且,现在这样也不错不是吗?至少张玄得到了家人的认可。

  揉揉张玄的秀发,感觉着属于他特有的体香,聂行风发觉喉咙那份干渴感愈发强烈,手渐向下移动,顺发丝掠到领口下精致的锁骨,他微笑着,低头将吻触在半开的唇瓣上,继而,探进去,明目张胆地侵略。

  体温在轻轻的吻吮中急剧升温,聂行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从张玄的唇角逃离,心跳得飞快,他苦笑,是谁说他是君子?看着依旧沉浸在梦乡,对他的挑逗不闻不问的人,聂行风恨恨想,现在他就恨不得把这家伙剥皮拆骨,整个吃下去。

  他在张玄的喉间轻轻咬了一下,权当惩罚,然后起身走出大厅。对于神经超粗的人,他真没办法,不舍得放开,又不敢太暴露自己的感情,生怕把他吓跑,所以,还是慢慢来吧,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章

  清晨,霍离在厨房准备早餐,只要他有空来这里,煮饭的活就由他包了,小蝙蝠的厨艺也就只比张玄强那么一点点,于是自动退居二线,跟小白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早餐很快摆上了餐桌,吃饭时张玄还没出现,三只动物异口同声说昨晚他酒喝得最多,所以聂行风没去叫他,跑案子很累,周末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饭后,聂行风在客厅看早报,余下三只动物凑在一起玩跳棋。以前只有霍离和小白的时候,多是在打电动,现在多了只小蝙蝠,于是电动换成跳棋,跳棋最多可以六个人一起玩,聂行风自嘲地想他们家至少还可以再收留三个没问题。

  外面大雨瓢泼,难得一个周末,居然以暴雨方式出现,比起屋外风雨声,客厅显得有些寂静。

  「九点了,怎么没人叫我起床,要迟到啦!」

  一声大叫打破了短暂的宁静,随即张玄以极快的速度旋进来,聂行风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他跑进了洗手间,很快又旋出来,边整理发型边扑到餐桌前,随手拿过盘子里的面包,咬了两口就往外冲。

  「小蝙蝠,把我的公文包拿来。」话音落时,张玄已跑到了玄关。

  没人挪窝,正在下跳棋的三只动物暂停手,很一致地一齐转头看壁钟,钟上的日期明明白白写着是周日。

  「张玄,你周末加班?」聂行风浏览着报纸,随口问。

  「啊!哈哈哈,我睡胡涂了,以为今天星期一。」

  被提醒,张玄愣了数秒后,总算清醒过来,很开心地转身回来,「原来是周日,感觉凭空多赚了一天耶。」

  聂行风抬起头,张玄显然还没彻底睡醒,眼瞳迷濛,水蓝如波,笑嘻嘻坐回餐桌开始吃早点。

  这家伙永远都这么乐观。

  聂行风觉得有必要打击他一下,阖上报纸,淡淡问:「昨晚目标一直没出现,你是不是弄错了情报?」

  没防备,张玄正在咬面包的力度本能地加大,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痛得眼瞳顿时水波潋艳,三两下把面包嚼完,然后跑到沙发上躺下。

  「好困,一定是昨晚的酒还没醒,董事长让我再睡会儿。」

  一定有鬼!

  看看缩在自己腿旁准备补眠的人,又看看小离它们,三只动物立刻把头别开,那一致的反应证实了聂行风的推想,眉间划过冷笑,他觉得有必要跟小神棍沟通一下了,嗯,经济制裁的方式似乎不错?

  张玄没睡多久,实际上他根本不困,睡觉仅仅是为了逃避解释,休息了一会儿,外面大雨稍稍弱了些,霍离提出要到外面玩,昨晚约好的,张玄不得不爬起来应付。

  聂行风还在看报纸,似乎没对昨晚的事生气,张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往他身边凑凑,问:「董事长,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卡到阴了?」

  聂行风一愣,想起那个在酒吧里一晃而过的鬼影,点点头。

  最近小神棍的法术有见增强,只是碰巧遇到的鬼魂,他都能感觉出来。

  「这个给你。」

  一听真是这样,张玄不敢怠慢,跑去卧室,回来时,手里拿了条黑曜石坠链给聂行风戴上,「我刚买的,在上面加了辟邪护持,你的体质按说不会被阴魂伤到,不过能让它们避开总是好的。」

  漂亮的黑曜石坠子,透过光亮,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符咒图纹,聂行风知道加持辟邪符咒很耗功力,这应该是张玄拿来售卖的,却因为担心给了自己。

  心里腾起暖暖的情愫,他没动,任由张玄给自己戴到颈上,问:「多少钱?」

  难得被小神棍关心一次,就算被狠宰,聂行风也觉得心甘情愿。

  「送你的,董事长你别那么世俗地动不动就谈钱,要谈感情!」漂亮的蓝瞳瞪了他一下。

  聂行风额上黑线蹦出来了,张玄也敢说这种话?是哪位仁兄动不动就谈钱?

  黑曜石挂在了颈下,张玄满意地点点头。很配招财猫,免费赠送虽然有些心痛,不过就当是对昨晚的补偿吧,让堂堂跨国金融财团的总裁去酒吧扮MB,他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过分了。

  收拾停当,举家出游,先去洗温泉,这是小白的提议,接着购物,被小白坑了一对名牌水钻项圈,张玄气得直咬牙,这只猫太会败家了,养这种宠物,家底早晚被它败光;中午去维多利亚大饭店吃烤鸭,这是小狐狸的推荐,席间羿还要了瓶XO白兰地,自从认识了霍离和小白后,羿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看着它们大肆点菜,张玄牙齿咬得咯蹦响,洗温泉的猫、吃烤鸭的狐狸、外加喝XO高档酒的蝙蝠,它们绝对是故意借机敲诈自己,今后绝不能让小蝙蝠跟这两只动物混,否则他哪里还养得起这样的式神?

  五星级饭店的服务和饮食口味绝对的一流,可惜张玄却食不知味。吃完饭,小口啜着饮料,眼神不断瞟聂行风,平时出门吃饭都是董事长掏钱,怎么今天一点表示都没有?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压榨?

  又等了一会儿,见聂行风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张玄认命了,拿起帐单跑去柜台结帐,希望能要求个八折吧,再不成给几张打折消费卡也好。

  看着张玄垂头丧气地离座,聂行风笑了,小白它们在敲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出其中的原因,所以故意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偶尔看小神棍发蔫,感觉很不错,看他还敢不敢拿自己寻开心。

  张玄很快就回来了,看表情就知道没拿到打折服务,聂行风心中暗自叹气,在五星级饭店要求打折服务,也只有小神棍有勇气提出来吧。

  「接下来去哪玩?」他故意问。

  「我累了,回家。」

  一天逛下来,才挣的两个红包所剩无几,张玄决定回家,否则这个月的薪水也要被榨光了。

  凡事适可而止,聂行风同意回家,没让那三只动物再多提要求。

  途中经过一家甜点屋,瞅瞅张玄还是有点儿振作不起来,聂行风把车拐进旁边的车位。小神棍喜欢甜食,可以用点心哄他开心。

  让大家在车里等,聂行风进去,按他们的喜好各买了几种甜点,看到柜台里还摆有数量限定的雪莓大福,那是张玄最喜欢的甜食,便请店员拿取,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匆匆跑进来,对店员说:「雪莓大福我都要了,麻烦给我包起来。」

  「小姐,是我先点的。」

  店员点点头,附和聂行风的话,女人很不高兴:「我特意冒雨来买,让他等下一轮。」

  「有数量限定。」看看雪莓大福还有六个,聂行风说:「不如我们各一半好吗?」

  「我全要,你一个男人跟女孩子争什么?想吃可以明天再来买嘛。」

  女人盛气凌人的态度让聂行风有些不快,不过不想让店员为难,他放弃了争执。

  雪莓大福没买到,聂行风只好另选了两个草莓蛋糕,正要付帐,忽觉冷风拂来,手一颤,钱包没拿稳,落到地上;他弯腰捡钱包时,突然看到前方靠近地面的空间飘浮着一双腿,冷意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手又不自禁地颤栗起来,聂行风抬起头,跟一双灰白眼眸对个正着,鬼魂的脸庞被血色布满,看不清,但有种直觉,她是昨晚在酒吧出现的那个鬼影。

  女鬼立在柜台前,木然看向这里,冰冷气息随他们的对视毫无保留地传达过来;鬼见得多了,聂行风并不觉得怕,但手依然不由自主的颤抖,那份怨气强烈影响着他,几乎可以破开黑曜石灵力的遮断。

  跟张玄在一起久了,聂行风知道那是心有怨念无法往生的灵体,可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出现在自己面前?要说是求助往生,张玄才是正确的选择。

  恍惚思忖着,鬼影已经不见了,那个女人也付完了帐,离开时,对聂行风笑道:「帅哥,你脸色很难看,没买到点心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明天要记得早点来哦。」

  拿这种人没办法,聂行风笑了笑,来到柜台前付帐。店员找钱时,他下意识地看看店外,外面一片雾濛濛的雨帘,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橱窗上映出自己的身影,聂行风一愣,突然觉察到一件事。

  昨晚他看错了,在吧台里瞪他的那个鬼影并非站在他面前,而是他身后,他所看到的是吧台玻璃窗映出的倒影,而当时在他身后的只有那个跟他搭讪,而后跳楼自杀的女人,也就是说鬼影狠盯的不是他,是那个女人。

  也许,刚才鬼影看的也不是他,而是在他前面付帐的人。

  聂行风转身冲出甜点屋,店员找钱的唤声被他抛在身后,推门奔出去,左右张望,那个跟他争点心的女人正横穿马路。道路塞车,让人很容易产生走快捷方式的想法,看着女人擎着红雨伞消失在车道之间,聂行风心一跳,忙叫道:「回来!」

  一声尖锐叫声随即压过了聂行风的喊声,他忙冲过去,就看到女人被一辆在车流间抢路的机车撞倒,不过似乎没受伤,很快就爬了起来,机车骑士忙下车道歉,女人却不依不饶,愤怒地叫嚷着。

  聂行风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多虑症感到好笑,转身刚要离开,巨大轰响声在身后响起,他急忙转头,机车骑士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女人却不见了,一根树枝横截在车与车之间,周围有短暂的寂静,但很快惊慌叫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聂行风冲过去,随即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折断的枝条连带着枝叶半搭在旁边车辆的挡风玻璃上,另一侧则覆盖在女人身上,女人扑倒在地,茂密枝叶挡住了她上半部身躯,汹涌迸流的血液不断从枝叶间流出,随着雨水蔓延了一地,鲜艳冷厉的红色,凝聚着死亡的气息。

  「不关我的事!」

  机车骑士总算回过了神,看到聂行风,就像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冲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大叫:「真的不关我的事,她是被落下来的树枝刮倒的!」

  「报警救人!」

  聂行风甩开歇斯底里的男人,上前小心翼翼将覆盖在女人身上的树枝拿开,碰触之下,一种愤怒仇恨的感觉瞬间传向大脑,他手一颤,本能地松开了树枝。

  女人已经没救了,树枝并不粗,但尖锐的枝条从她头侧贯穿进去,淡绿枝叶被血染得殷红,女人还半睁着眼,漂亮的脸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扭曲着。

  「董事长,出了什么事?」

  早在聂行风从甜点屋冲出来时,张玄就觉得不对劲,紧随着奔过来;当看到马路正中惨烈的一幕后,怔了怔,随即将聂行风从路中间拉到路边。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交警应对有序地暂行改换车道,使事故现场跟车流隔开,堵车状态缓解,除了那辆挡风玻璃被树枝刮到的轿车外,其他车辆都开始缓慢前行。

  其他警察负责清理现场,大雨瓢泼,很快将血液冲刷进附近的下水道,目击者对着闻讯赶来的记者唾沫横飞地讲述事故经过,很快,聂行风看到一帘白布罩下,盖住了女人的脸,地上留下的只有那柄红雨伞。

  知道她医救无望,聂行风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难受,死神就像喜欢跟他玩捉迷藏一样,总在不经意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让他感受那份生死无常。

  「只是意外,别难过。」

  手臂被轻轻掐了一下,耳边传来张玄很不熟练的安慰声,聂行风阴郁的心情突然间好起来。张玄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换了以前的他,一定不会这么体贴,这种在意,也许就是一种喜欢的表示吧。

  「谢谢。」聂行风轻声说。

  周围太吵,张玄没听到,眼神扫过事故现场的上方。道路两旁种植着许多樟树,由于长时间没有修剪,一些枝杈几乎蔓延到道路的上空,夏季绿荫蔽地,可以遮断烈日暴晒,但同时也带来许多隐患,就比如刚才的事故,枯朽的枝杈经不起连日暴雨,折断坠落,刺中了站在正下方的女人头上。

  「可是,那根树枝不是很粗耶,这也能插死人?」霍离站在张玄身旁,很不解地问。

  聂行风看了看算是罪魁祸首的树枝,只有两指那么粗,正常情况下,可能连普通的击伤都做不到,可是却要了那女人的命。

  想起刚才那幕几乎可以说是血流成河的场面,聂行风心里一阵翻腾,那不像是树枝自然坠落导致的意外事故,倒像是有人拿着枝杈,狠狠贯入死者脑部一样,那股仇恨,即便他只是站在死者身旁,也能强烈感受到。

  「走吧走吧,要是徒弟来,又要说我们是死亡使者了。」

  见聂行风脸色不好,张玄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聂行风所感受到的阴戾气息他当然也能感觉得到,正因如此,他更不想让聂行风在这里久待,那些接受采访出风头的事就交给别人做好了。

  把聂行风扯回车上,拿过他的钥匙。回程的路上张玄开车,小白似乎也看出了不妥,什么都不说,霍离跟羿交流了心得后,提议:「出门见红,不太吉利,大家回去要记得拜拜喔。」

  「好,我负责帮大家除厄,友情价一人一千怎么样?」

  张玄开着车响应,可惜冷了场,小狐狸瞅瞅小白,没敢搭腔,羿嘟囔:「那我还是拜我自己好了。」

  回到家,张玄把聂行风拉到卧室,给他倒了杯茶,又自荐帮他抓龙,顺便聊起正在跑的案子。其实聊什么都好,只要招财猫别分心去想额外的事,这个招麻烦绝对强过招财的家伙啊,就连买点心都能碰上意外状况,看来今后他这个天师得二十四小时候命,才能确保他的安全吧?

  聂行风品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服务,真是浓浓的心满意足,心想张玄的按摩技术还真不错,这家伙除了本职做不好外,其他的倒是很聪明的百事百通。

  「张玄。」打断张玄的絮叨,聂行风说:「刚才那个不是意外事故。」

  张玄抓龙的动作一停,眼睛微眯看他,聂行风继续说:「其实昨晚我也碰到了一场意外。」

  他将昨晚遇到的有人意外坠楼的事跟张玄讲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女人不是自杀,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刻意回避,可是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再回避,因为又有一条生命在他面前那么脆弱地消失,他无法坐视不理。

  「喔。」

  说了半天,只换来一个简单的语气助词,聂行风背对张玄,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问:「你觉得事情会是怎样?」

  「没怎样啊。」

  张玄的手指在聂行风后背熟练地按动,柔韧坚实的脊背,透着属于男人的强健,真让人想入非非,上次在浴室碰到得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张玄!」

  「喔?」回过神,张玄忙咽了口口水,说:「就是昨晚有个女人因为被你拒绝了,所以伤心得跳楼自杀,今天又有个女人因为跟你争雪莓大福,被树枝打中对吧?」

  「不对!」

  这家伙是怎么听话的?聂行风无奈地说:「我是想跟你说,一个几分钟前还邀请你共度良宵的女人,怎么会突然想去自杀?而且,你有见过被小树枝打死的人吗?她们出事时身边都曾有鬼影出现,我怀疑是冤魂索命。」

  「那么,你想怎么做?」

  平静的问话,聂行风愣住了,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做,事实上,就算真相真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也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你……」

  想拜托张玄看看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类事情发生,却发现本来在自己后背按摩的手松开了,聂行风转过头,见张玄站起身,似乎准备出去。

  「喂,你好像还没按摩完吧?」

  抓龙才进行了一半,他正享受着呢,小神棍居然来个急剎车。

  「我累了,不想按了,要下楼休息。」张玄很任性地说:「免费的,你还想要求全套服务啊?」

  「好像今早某人还说凡事别谈钱,要谈感情。」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只谈钱。董事长,别再给我招麻烦,尤其是这种冤魂厉鬼,你给我有多远避多远,否则,就记得先开好支票!」张玄恶狠狠地说。

  聂行风自身罡气很强,能让他感到心神不定,可见那怨气有多重,那种厉鬼,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想跑去跟鬼谈心,让他怎么能不生气?天师不是万能的,尤其是他这种半吊子天师。

  撂下话后,张玄扬长而去,把聂行风一个人留在那里苦笑。他明白张玄的意思,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只是,能不能换个比较温柔的说法?

  晚上,魏正义打电话找张玄,下午新闻报导了那起发生在公路上的意外事故,聂行风和张玄有被拍到,虽然只是一晃而过的露脸,但还是被他发现了,于是打电话来问候,又再三叮嘱他们少惹麻烦,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到最后张玄都听烦了。

  「我们只是偶然路过,碰上了而已,你紧张什么?就算有事,别忘了我的副职是干什么的,有谁敢找我的麻烦?」

  『我知道你们是偶然路过,可是师父,你知不知道你跟董事长两人凑在一起,招鬼气场有多强大?再不起眼的小案子让你们遇上,那也是小事变大事,大事变丧事,迄今为止,无一例外过。我不怕你们有麻烦,我是怕你们给我们重案组找麻烦,我们的工作其实也很繁重的,请千万手下留情……』张玄已经把电话挂掉了,看看坐在一旁的聂行风,「你看见了,徒弟都担心你招麻烦,特意打电话来叮嘱。」

  「了解,这件事我再不提还不行?」

  其实聂行风很明白张玄的想法,凡事有因才有果,不是他们可以扭转的,而且,似乎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跟张玄闹别扭。

  听聂行风这样说,张玄满意点头,招财猫招财猫,还是乖乖安心招财就好。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聂行风再没联络到张玄,几次打电话都是羿接的。张玄刚接了新案子,整天忙着搞跟踪,没空听电话,手机也都是留言状态,给他留言也不回,根本就把他当隐形人来看。

  搞跟踪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吗?聂行风很不快地想,就算没法听电话,至少回留言的时间总是有吧,总不至于连那么点时间也吝啬付出。

  这想法让聂行风终于明白,原来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那个人的存在,就算仅是单单的存在,也会给他安稳的感觉,也许他还无法诠释那种感觉的定义,但很确定,那其中有在意、有喜欢,还有更多的,是关心和爱。

  他怎么会爱上那个白目贪财率性妄为的神棍啊,聂行风无可奈何地想,而且好像还是一见钟情的爱。

  又到周末,聂行风被邀请参加一场商界酒会,地点在海港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饭店。他本来想回绝,不过想到张玄曾说想去那家饭店的最高楼层看海,心一动,于是便答应了。收下请帖后,立刻给张玄打电话,难得的,这次电话居然一次接通。

  「张玄,我……」

  『等一下。』话被打断,聂行风隐约听到张玄在跟人说话,对象似乎还是个女人。很快,一切安静下来,张玄压得很小的声音说:『董事长,我在忙,你有什么事,快说。』「今晚有个酒会,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问问你。」

  『我没时间,下次吧,你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就这样。』张玄说得又急又快,声音还小小的像在搞间谍,说完后立刻爽利的挂电话,完全不给聂行风反应的机会。

  什么叫没事别给他打电话?对他来说,邀请张玄跟自己一起参加酒会,意义很重大好不好!谁都知道在那种场合下,带同伴出席意味着什么,那家伙居然敢拒绝?他到底在搞什么案子,重要到这种程度?

  聂行风沉着脸将手机摔到了一边。

  下班后,聂行风立刻开车去张玄家,他不认为这时候张玄会老实待在家里,不过他会等他回来。一周没见,是他跟张玄相熟以来从未有过的,也让他突然发现原来思念是如此的令人发狂,明明是相识没多久的人,却轻易让他在意到了这种程度。

  要是当初强迫小神棍去他公司做事就好了,那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给他搞失踪。在去张玄家的路上,聂行风恨恨地想。

  快到家的时候,一辆很拉风的红色法拉利跟聂行风擦肩而过,很像他放在别墅的那辆。他忙转头去看,就看到张玄坐在车里,副驾驶座上还有位很漂亮的女人,跑车快如闪电,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第三章

  晚上,聂行风如约去了酒会,很无聊的联谊酒会,如果不是可以俯览外面的壮观海景,这种聚会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不过聂行风对欣赏海景毫无兴趣,心思浮沉,都被傍晚看到的那幕占据了。

  「行风,这么巧。」

  磁性优雅的男中音响起,聂行风皱起眉,他知道又碰到不想碰到的人了,最近敖剑还真是如影随形,去哪里都能碰到他。

  对于敖剑,聂行风难说有好感,抑或厌恶。敖剑帮过他的忙,但同时也可能是伤害张玄的那个人,所以,自从棺材事件后,他都尽量避开跟敖剑接触,他不想跟这个人纠缠太多,伯尔吉亚家族就像是响尾蛇,艳丽而优雅,但一旦被他们漂亮的外表迷惑住,其结果有多凄惨绝对难以想象,他不惧怕敖剑,但如果可以,也不想跟他为敌。

  转过身,脸上已是写满意外的惊讶表情,「公爵?」

  「敖剑!」男人银眸掠过无奈,上前跟聂行风做了个拥抱的见面礼,「亲爱的行风,你优秀的记忆力永远不肯为我施舍半分。」

  欧洲上层贵族很普通的见面礼节,不过聂行风总有种感觉,敖剑的拥抱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他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而后退后两步,说:「真意外,我听说你最近回意大利了。」

  「是回去了,不过那边没什么大事,就马上赶回来了。」

  敖剑今天穿了套白色晚礼服。白,是种庄重到耀眼的颜色,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白礼服,但毫无疑问,它很配敖剑,那份优雅高傲透过白色毫无遗漏地表现出来,举手投足间,带出欧洲上层名流的优雅姿态,一切都那么完美,但正由于过于完美,反而让人有种失真的错觉。

  敖剑一脸微笑,似乎并没介怀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看着聂行风,他话中有话说:「因为比起那边,国内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更多,不过我看你今晚心情似乎不太好,是不是跟你那个可爱的三流道士朋友有关?」

  聂行风心一沉,不得不说,敖剑有着锐利的洞察力,他自认为已经隐藏得很完美了,可惜仍然无法瞒过对方的眼睛。

  「你想多了,我们处得很愉快。」

  「是吗?」男人的尾语嗓音轻轻挑起,眼神掠过聂行风的身后,微笑说:「那为什么他跟别的女人那么亲热,却理都不理你?」

  聂行风一愣,顺敖剑的眼神向后看去,立刻吃惊地发现那个在他心中被问候多遍的小神棍居然也出现在会场,正在跟人聊天,身旁还一片花团锦簇。傍晚他见过的女人也在,还很亲热地把手搭在张玄的臂弯上,那艳红色调的蕾丝手套在聂行风看来异常刺眼。

  眸里的阴骛色彩一闪即逝,在敖剑面前,他得让自己保持镇定。冷静,是决定胜负的首要条件。

  「你的自制力比我想的要强得多。」轻笑在耳边响起,敖剑凑近他,轻声说:「如果换了是我,那女人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任何觊觎我的东西的人,都没有资格再活着!」

  「杀戮,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微笑着,聂行风给了回复。

  有客人过来跟敖剑搭讪,让聂行风得以从敖剑无形的压力下解脱出来,深吸了口气,然后调节出温和的笑,缓步走到张玄面前,那些名流淑女对他很熟悉,立刻热情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聂行风礼貌性地回礼,眼神落在张玄身上,深色GIANFRAN COFERRE西装,浅灰领带,一贯随意的发型被修整成固定形状,唇角微扬,勾勒着淡淡笑容,举手投足间透出成功人士的典雅大方,不过却让聂行风更看得牙根直咬。他没看错,那是他放在别墅的衣服,这个该死的小神棍,居然敢穿他的衣服跑来混场!

  「聂先生,我来介绍,这位是刚从美国回来的服装设计大师张玄先生。」

  误会了聂行风瞪张玄的眼神,旁边的女人急忙给他们介绍。近距离接触,聂行风发现自己对这位女士有些印象,她叫麦兰,是珠宝设计师,经常在一些时装杂志的封面上出现,不过聂行风对她不感兴趣,只盯住张玄。

  从美国回来的服装设计大师?

  聂行风冷笑,还真敢说,不过单看长相气度,平心而论,张玄的确有唬弄人的资本。

  突然看到聂行风,张玄也很惊讶,蓝眸里露出短暂的心虚神情,随即脸上便微笑连绵,很热情地向他伸过手来。

  「是聂氏财团的总裁聂先生对吧?很高兴认识你。」

  「不胜荣幸。」聂行风伸手回握,微笑说:「你今天这套衣服很合身,原来是自己设计的。」

  招财猫笑得好阴森。

  张玄借请聂行风喝酒的机会把他拉到一旁,一边给他斟酒一边小声说:「董事长,我在办案子,拜托,别搅和得穿帮。」

  「原来这一个星期你都在跟美女一起办案子,恭喜。」

  「你好像根本没恭喜的意思吧?」

  张玄瞅聂行风,不仅没恭喜,差不多还有落井下石的可能,不过看他一脸冷森,心里反而很开心,头一次发现,招财猫的独占欲也这么强。

  麦兰跟了过来,张玄忙捏捏聂行风的手臂,使了个拜托的眼神;拿这家伙很没办法,聂行风只好说:「小心。」

  看着张玄被拉走,不想他为难,聂行风去了别处,和其他人品酒聊天,不过视线总是不自禁地瞟向张玄那边,他跟麦兰正在亲热交谈,女人靠得很近,表情中充满了暧昧。

  小神棍究竟在办什么案子?聂行风很纳闷。

  麦兰是单身白领,又是搞设计的,有谁会请侦探调查她?而且看张玄跟她的亲密互动,那根本不是在办案子,而是拍拖吧?

  聂行风有些心不在焉,跟朋友聊了半天却发现话题不知所谓,等再度去看张玄时,发现他跟麦兰已经不见了。会场里人不少,聂行风试着找了一下,却没找到。

  正逡巡着,一个红塑胶球突然滚过来,撞在聂行风的脚前,随即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追过来,看到他,立刻剎住脚,站在不远处注视他,却不走近。

  「是你的球吗?」

  穿一身粉红裙子的可爱女孩,不过看起来有些怕生。聂行风笑了,跟她和气地打招呼,又俯身捡球,就在这时,冷风骤起,红塑胶球被吹得往前滚了滚,聂行风捡球的同时,看到了立在对面的那个满脸是血的模糊鬼影。

  是之前在事故现场出现过的那个女鬼,不过今天她的煞气似乎没那么重,只是站在那里,两眼木然地看向前方,影像模糊,有种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单薄感,来往的人不断从她身躯上穿过,更加重了那份感觉。

  「对不起,我女儿不懂事,给你造成麻烦了。」

  一对夫妇匆忙赶过来,男人很不好意思地跟聂行风打招呼,又把女儿拉到跟前,想让她鞠躬以示歉意,女孩却只是看了聂行风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球,便默默离开。

  「没关系,你女儿很可爱。」聂行风言不由衷地说。

  女孩的眼神很冷漠,带着明显敌意,不像是孩童应有的表情,不过她的父母打扮不俗,男人三十多岁年纪,风度翩翩,笑容中带着属于商人特有的精明,可惜脸色略显不佳。寒暄中,聂行风看到他妻子将想离开的女孩一把抓回来,牵住她的手,那动作很粗暴,不过女孩什么都不说,抱着球低头乖巧地站在他们身旁。

  等他们离开,聂行风再环视会场,发现鬼影已经不见了,心有些慌,直觉感到,女鬼的出现代表死亡即将来临,可是这次跟以往两次不同,会场里这么多人,他根本不知道女鬼索命的目标是谁。

  如果张玄在的话,也许可以看得出来……

  「在找张玄?」敖剑适时地出现,看着聂行风,一脸了然于心的微笑神情:「他跟那女人去开房间了,要找他的话,我有那间客房的钥匙。」

  对上敖剑的银瞳,聂行风原本想否认的想法顿时消失了。

  他不认为张玄会为了查案没有底线地跟女人厮混,但毫无疑问,敖剑的这番话成功地触到了他的不快。心在很矛盾地拔河,一方面认为自己该信任张玄,一方面嫉妒的烈焰正不断焚噬他的理智。

  「跟我来。」

  敖剑撇了下头,便径直往前走去。他没回头,似乎笃信聂行风一定会跟来,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聂行风跟了上去。

  不是他无法拒绝敖剑的诱惑,而是他太在意那诱饵,至于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鬼影,已经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

  电梯缓慢地向上爬升,敖剑微笑问聂行风,「看到他,你打算说什么?」

  「晚安。」聂行风淡淡说。

  心情较之刚才似乎平复了很多,他断定张玄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底下跟女人开房间。

  虽然,他跟张玄只是房东跟房客的关系,就算张玄开房间,他也没资格去说什么,但,即使有这种认知,他还是笃定张玄不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敖剑的微笑化成放声大笑:「行风,我欣赏你的风趣,真希望有一天你也打开我的房门,跟我说晚安。」

  「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未必,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来到三十层的一间客房前,敖剑开了房门,聂行风随他进去,但立刻就发现不对。房间里很安静,根本不像有人在,他转身想离开,但敖剑已先他一步把房门关上了。

  「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吗?何必这么急着离开?」

  男人微笑的脸庞上充满了计谋得逞的狡黠,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白兰地,一杯端到聂行风面前。

  「不介意陪我喝杯酒吧?亲爱的行风。」

  聂行风眯起眼睛,眼瞳里冷意四溢:「你在骗我!」

  敖剑笑容不改,只剑眉微挑:「从我们认识以来,我有骗过你吗?」

  聂行风定定看他,两人凑得很近,他可以清楚看到那对银眸里散发出的占有和霸戾,如果可以,这个男人一定很希望把自己压制住,达到征服的欲望。他一直没动手,不是不想,而是在享受攫获猎物时的快感,等到猎物被追击得疲惫不堪时,再毫不留情地猎杀。

  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这场征战中,自己绝不会是输家!

  看着敖剑将杯中酒喝光,聂行风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即手一甩,玻璃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伯尔吉亚家族的规矩,不是吗?」看着敖剑,他不动声色地说。

  「你很了解我。」

  敖剑点点头,扬手间,又一声清亮的碎裂声传来,聂行风手腕一紧,被敖剑拉住抵在了墙上,身躯向他压近,银眸里闪耀着暧昧执着的神采,微笑洋溢。

  「这么放心地喝酒,就不怕我在里面加料?」

  充满蛊惑的磁性嗓音,不过被聂行风无视了,淡淡道:「我相信你会把卑鄙用在更高明的地方。」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赞赏吗?」

  男人微笑着继续迫近,聂行风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吞吐在自己耳边的气息。见他没躲避,敖剑有些得意,正准备进行更亲密的动作时,忽觉肋下一痛,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后晃开,等他站稳身形,聂行风已站在了他对面,擎起的手指间一支钥匙正随着链子轻轻晃动。

  敖剑下意识地摸了下左边口袋,理所当然的,里面已经空了,这才明白刚才聂行风任他靠近的用意。被摆了一道,他反而笑了,嘴角性感地弯起:「你怎么知道钥匙在我口袋里?」

  「你说你没有骗我。」聂行风脸上笑意淡淡:「我记得你习惯把小东西放在左边口袋的。」

  「谢谢你对我的在意。」敖剑耸肩:「你赢了,亲爱的行风。」

  「那么,晚安,公爵。」聂行风很礼貌地向敖剑行了晚安礼,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敖剑脸上笑意更深:「希望下次你也能赢。」

  身后传来脚步声,洛阳从书房出来,敖剑没回头,说:「你看到了,聂行风不容易对付。」

  「那是您手下留情。」洛阳淡淡说:「可以让他乖乖来这里,您已经赢了,他有致命的弱点,而您没有。」

  「是吗?」敖剑转身,走到这位彬彬有礼却不失冷漠的男子面前,看着他说:「也许他也没有,等他得到了张玄身上强大的力量后,那个人对他来说就没有作用了。」

  洛阳漂亮的紫瞳猛然一缩,不过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变化,说:「那么您得在他得手之前先得到张玄,这对您来说并不难。」

  「也许比起聂行风,张玄才更像同路人,你说呢?」

  男人又向前凑近几分,笑容中带了几分痞性,不过这张足以令人陷入狂热的俊美脸孔没对洛阳起到任何作用,早已习惯了这种过度的贴近,洛阳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我暂时保持中立。」

  「这答案真无趣。」没得到认同,敖剑不在意,继续盯着洛阳,就在他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时,突然说:「这么多年了,你的眼瞳还跟当年一样美。」

  过度跳跃性的话题,让洛阳一怔,眼帘抬起,对上敖剑投来的笑谑目光。左眼突然有些发热,他知道那只眼睛的瞳色变了,受过敖剑神力的眼眸经不起对方逼来的强大气场,灯光下转化成琥珀色,剔透如玉的漂亮瞳彩,可惜表层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碎痕,乍然看去,就像是一枚美玉因不小心的碰撞,而造成无法弥补的缺憾。

  「抱歉,让你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

  敖剑的眉峰难得地皱起,伸手抚在洛阳的左眼上,待再放下时,琥珀眼瞳上的碎痕已然消失,珠玉晶莹,毫无瑕疵的妍丽。

  「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我会把你另一个眼眸也化成这样的瞳色。」

  「如果要变化,蓝色会比较好。」

  敖剑不明所以,挑了下眉,就见洛阳脸上难得的浮出俏皮微笑:「蓝色加琥珀色,是波斯猫的标准瞳色。」

  「洛阳,自从来到这里,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敖剑长叹,转身离开:「陪我去下面会场走走,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看着敖剑的背影,洛阳的微笑化为深邃。他不是没想通,而是不想去想通,两只眼瞳都化作属于敖剑的颜色,就代表对他彻底的臣服,也等于自己不可能再陪他多久了。没人比自己更了解他,这个人,永远只对征服感兴趣,所以,在自己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不会答应那个提议。

  聂行风走出敖剑的房间,脸上的微笑立刻沉静下来,看了眼钥匙,照上面的号码去客房。要不是为了拿到钥匙,他才没那个心思跟敖剑周旋,那个混蛋小神棍,他最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指望自己会轻易放过他!

  来到顶楼的一间客房前,掏钥匙开了门,很好,里面没反锁,让聂行风轻易进了房间。豪华摆设的客厅里只亮了盏小灯,他正犹豫要不要往里走,就听卧室里传来张玄的声音。

  「洗完澡了?」

  唤声就像是牵引线,成功地将聂行风引到卧房,推开门,脸顿时黑了半边。张玄赤裸着上身靠在king size的大床上,一脸引诱的笑,视线往下掠,聂行风更生气,那条名贵的西装裤也脱掉了,只穿着内裤,好像内裤也是他的,小神棍才舍不得花钱买那么贵的内裤。

  这家伙居然敢穿着自己的内裤来跟女人鬼混!

  冷静的弦当场绷断,聂行风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张玄从顶楼一脚踹下去。

  「董、董事长?」

  看到聂行风,张玄脸上的媚笑成功转化为震惊,噌地从床上跳下来,一脸紧张问:「你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十秒钟,给我穿好衣服,马上跟我走!」聂行风冷冷地发号施令。

  女人不在,不过就算在,聂行风也会当她不存在。「可是,我还没……」

  「一、二、三!」

  四的字音还没发出,张玄从善如流,以光速飞快穿好衣服,没等打领带,就被聂行风揪住扯了出去,他忍不住惨叫:「这样离开,会被发现的,我的案子……」

  「Shut up!」

  一肚子的气恼,却舍不得对着张玄发出半分,聂行风牙齿咬得咯蹦响,阴着脸把他拉出客房。两人走得太快,谁也没注意到走廊的另一头,一个飘忽身影正悬在半空中;等他们离开后,鬼影来到客房前,金黄色的客房号码牌随着她的靠近瞬间化作血红,而后,血色愈晕愈大,将身影完全包容。

  麦兰洗完澡,随便套了件睡衣就直接进了卧室,英俊的男人正在等她,她预感今晚将有一个美妙的新体验。

  可是,卧室里空无一人,她有些奇怪,转身去书房,依然没人,唤了两声,回应她的却是一阵猛烈的关门声,是客房的门。剧烈的声响把麦兰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突如其来的,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啊……」

  多年的友情,即使此刻面对的是张模糊面孔,她仍然可以轻易认出对方是谁。心虚,还有恐惧一齐袭来,麦兰吓得摔倒在地,想爬起来跑掉,却怎么都动不了,似乎有股无形的绳索将她捆绑住。她颤抖着,恐惧地看着鬼影慢慢向自己飘近,近到咫尺之间的距离。

  「你、你不是已经……你想怎样?别杀我,我什么都答应……」

  「我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冷漠的回答,随即冰冷的手指搭上她的手,一把匕首被塞进左手中。麦兰瞪大眼睛,眼珠因恐惧暴凸出来,她惊恐地发现有股奇异的力量在控制她,控制着她的思维,那只紧握匕首的手被牵引着举起,而后,猛然落下……

  聂行风一口气将张玄从饭店房间拉到地下停车场,然后货物一样地把他塞进副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自己随即也坐上车,启动引擎将车飙了出去。

  「哇塞,董事长你干嘛又玩赛车?慢点,慢点可以吗……喂,刚才是红灯,你不是色盲吧?」

  跑车在张玄一连串的叫声中风驰电掣地向前冲去,遇车甩车,红黄绿号志灯的三种颜色并成了一种,完全顺着聂行风的意愿闪;跑车狂飙了十几分钟后,车里安静下来,张玄窝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聂行风这才从怒气中冷静下来,看张玄脸色煞白,连忙把车停在路边,问:「不舒服是不是?」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车总算停下了,张玄这才敢把安全带解开,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坐招财猫的飞车,尤其是在他生气的时候。

  这个认知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玄的脸色让聂行风又心疼又后悔。他以前飙车飙惯了,生气或开心的时候都会拿飙车来抒发心情,这次还好是张玄,换了别人,此刻只怕早就大吐不止了吧。

  张玄下了车,靠在车身上几口深呼吸后,总算缓了过来,皱眉看聂行风,「大哥,我在跑案子啊,你把我扯出来干什么?还好情报到手,否则这次我跟你没完!」

  「冒充服装设计师,跟女人上床,这就是你跑的案子?」

  想起刚才张玄在床上的风情,聂行风本来存有的几分愧疚瞬间又转化成怒火,下了车,绕到他身旁,冷笑:「为了办案,连自己都出卖?」

  「出卖?」张玄看着聂行风,漂亮的蓝眸里满是不解,但随即脸上慢慢浮出诡异的笑:「董事长,你不会真以为我跟那女人去开房间吧?」

  不是以为,你们本来不就开了房间了吗?

  聂行风没好气地想,不过没搭腔,看着他悻悻的脸色,张玄脸上的笑愈来愈浓,终于忍不住噗哧笑起来。

  「拜托,我可是很有操守的神探耶,你这样想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笑道:「那间客房是麦兰长期订下的,里面有我想要的资料,我只是趁她洗澡时找资料而已。」

  聂行风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他本来就不信张玄会做那些出格的事,只是当看到他以那种状态躺在床上时,理智顿时被怒火焚烧得一干二净。

  「那么,有操守的神探,找资料需要宽衣解带去床上等候吗?」

  「咦咦。」张玄凑近他,眼瞳里熠熠闪亮:「董事长,你好像在吃醋喔。」

  说着话,一个精致小巧的香水瓶亮到了聂行风面前,轻轻按下,香风传来,聂行风眼前一阵晕眩,神智有短暂的腾空,等缓过来,就看到张玄依旧倚在车身上,冲他微笑。

  「那是什么?」

  「是让人陷入短暂迷幻世界的香精。放心,我只是让你小小的体验了一下而已。」张玄把香水瓶放回口袋,白了聂行风一眼,「你当我两手空空地去搞情报吗?本来是打算在得手后用香精弄晕麦兰,谁知你会突然闯进来,这样一走了之,事后一定会被她发现的。」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无谓的担心,他早该知道张玄虽然有点小贪财,但做事不会毫无准则,可是当时那份牵挂嫉妒蒙蔽了他的心智,而敖剑的话也成功地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敖剑面前游刃有余的风度碰到张玄后,就完全被打回原形,他无法保持冷静,也……不想保持那份冷静。

  因为,在张玄面前,任何伪装都是不必要的,他希望这个人可以看到完完整整的,真实的自己。

  「抱……歉。」聂行风很懊恼地说。

  「算啦,反正情报也到手了,看在你吃醋的份上,原谅你。」

  张玄笑得很大度,不过聂行风有种感觉,他不太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概会被压榨吧?

  那就……继续任由他压榨好了。

  「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间客房的?」

  对上张玄投来的奇怪目光,聂行风无法回答,他不太想在张玄面前提起敖剑,还好张玄没多问,继续嗤嗤地笑,被他笑得有些恼了,聂行风佯怒:「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刚才你进客房时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在捉奸耶。」

  聂行风脸一黑,很想绷起脸,但看着张玄笑得满面春风,终于忍不住也笑了。

  当时真是头脑发热,才会不计后果地冲进去,如果张玄真跟女人在床上,那么,作为仅是朋友身分的他,该以什么理由去阻止?

  「不许再笑。」

  很显然,这种口吻的喝斥对张玄产生不了任何作用。他依旧笑个不停,一想起平时冷静沉定的招财猫刚才那抓狂的样子,就是忍不住想笑嘛,吃醋的男人看起来有那么点可爱,猜到他为了什么吃醋,那个答案让张玄很开心,促狭地斜眼瞥聂行风。

  从未有过的,被人如此在意的感觉,欢欣的、满足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夏夜的天空好美啊。」背靠车身仰头看星斗璀璨的夜空,张玄叹道。

  聂行风和他并肩而立,看着天空:「很美。」

  夏风俏皮地拂过,同时扰乱了两人的心绪,误会释清,同时也把一些不与人知的心思牵扯了出来,有些尴尬,也有些雀跃,心思浮浮沉沉,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终于,一阵寂静后,聂行风问:「想看星星吗?」

  「我们现在不就在看吗?」

  「不是这种,是用望远镜瞭望。」聂行风说:「我家里有,想去看吗?」

  「好啊。」

  可以近距离看到美丽的夏夜星辰,张玄二话不说,立刻同意。

  第四章

  聂行风带张玄回到自己的公寓,先做饭。今晚的酒会两人各有心事,都没吃好,所以他应张玄的要求做了两盘蛋炒饭,张玄则趁机在家里逛了一圈,最后返回餐厅,咂舌:「公寓上下两层,面积还这么大,好气派。」

  「我本来住在中层,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精神就一直不好,所以睿庭建议我搬到这种视野比较宽广的地方来住。」

  顶层内部结构是上下楼,二楼面积颇大,斜面又完全是玻璃设计,视野很好,站在顶楼,既可瞭望远景,晚上又可以躺在躺椅上看夜空,那架望远镜就是聂行风为了看星星特意买的。

  蛋炒饭做好,聂行风把银匙递给张玄,张玄却没接稳,银匙落到了桌上,那一刻,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痛得厉害。

  「精神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喃喃问。

  「出了场车祸,具体就不太记得了。」

  没忽略张玄脸上闪过的紧张,聂行风笑了,「不过,都过去了。」

  那份不安、惶恐、忐忑的心情都过去了,在认识了张玄之后,他再没有过相同的感觉。

  也许,不管多痛苦的经历,时间久了,都会过去,忘不了的,是那份淡淡的相守,就像此刻。

  张玄的神情难得的沉定,有种感觉,他现在在想自己的事,在想自己曾经历过什么,这个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却在意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聂行风喜欢张玄开朗率直的个性,但不可否认,此刻的张玄让他感动。

  「吃饭吧。」他轻轻说。

  饭后,聂行风又开了瓶红酒,张玄急着去看星星,几口将杯里的酒喝完,让聂行风拿了两罐冰镇啤酒,去了二楼。

  瞭望室一面倾斜的部分是完整的玻璃墙壁,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看到灿烂的星空,看到张玄惊喜的眼神,聂行风不自禁微笑起来:「如果看到流星雨,你会觉得更美。」

  「美是美,不过这墙壁是玻璃的吧?如果陨石砸下来,会不会砸坏?」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告诉张玄,虽然墙壁是玻璃,但绝对跟大理石一样坚硬,那个杞人忧天的可能性不会出现;不过不想破坏现在的温馨气氛,他选择了缄默。

  张玄把啤酒放在旁边,开始移动望远镜观赏夜景,聂行风则靠在旁边的躺椅上。冰镇啤酒很解暑,他喝着酒,又看着张玄很快乐地移动镜头,嘴角不由浮出微笑。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眺望夜空是件这么惬意的事?

  「董事长,大熊座在哪里?」啤酒喝光了,张玄还没摸到观察的要领,于是转头问聂行风,「我想看北斗星到底在熊的哪个位置上。」

  天师不会看北斗星,聂行风很想笑。大熊座其实是比较适合春季观察的星座,不过他没打击张玄的热情,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教他正确的仪器调节方法,告诉他大熊座的α和β就是北斗星的头两颗,张玄听得直点头。

  他的心思此刻都放在看星星上,没发现彼此过于亲密的靠近,但聂行风却注意到了,这种手把手的教导很像上次在高尔夫球场的经历,男子淡淡的体香在靠近时不断向他袭来,完美的蛊惑,让他心醉。

  「那颗是亮星,镜头再往北些,你会看到伴星ALCOR……」

  手抚在张玄腰间,替他纠正站姿,纤细的腰围,握住后就舍不得再放开,反而变成轻轻的抚摸;靠在他耳边告诉他接下来应该移动的方位,心思却早乱了,嗅着他的发香,终于再也忍不住,将吻印在了他耳垂下。

  「再往北,那个就是由两颗黄色恒星组成的双星系统,彼此以六十年的周期运行……」

  唇抵在张玄耳边,与其说是述说,倒不如说是亲吻。张玄似乎完全沉浸在观赏星座当中,没有任何反抗,这给了聂行风鼓励,帮忙调节焦距的动作早已变了味,手顺着张玄的手臂移到腰间轻轻搓揉,以半搂抱的姿势,一点点舔吻他的耳垂,解释的声音略微嘶哑,带着挑逗的气息。

  怀里坚韧的身躯开始僵硬,虽然仍是观察星座的姿势,但很明显张玄感受到了他想传达的心境,聂行风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害怕,怕被推开,怕被拒绝。

  原本不想这么快表明自己的心意,可今晚张玄跟麦兰的互动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没法再等待下去了,那样,说不定在某一天,他就会失去对方。

  「知道吗?上次在高尔夫球场,我就想这样抱你了。」

  张玄的容忍无形中给了聂行风鼓励,手在他身上放肆地摩挲着,感受那躯体的暖意,小心翼翼亲吻他的脸颊,探触着想朝更深切的方向侵略。

  「董事长……」

  张玄总算把目光从望远镜转到了他身上,盈盈水波,在暗色灯光下炫出奇异的辉彩,他没躲,而是在微微犹豫后,回应了聂行风。带着醇酒芳香的轻触淡吻,是最好的诱惑,下一瞬,便被聂行风搂住抵到了旁边的墙上,四目相对,似乎都想透过对方的眼神探索到那份心境。

  「你可知道,有些事,再向前踏一步,就无法再后退。」靠着墙,张玄轻声问。眼波流离,像是醉了,又像,从未有过的郑重。

  「即便前面是悬崖,该踏出的依旧要踏出。」毫不犹豫的,聂行风给了他答案。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随即两人便重新吻在了一起。说不上是谁先主动,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们拥有着彼此,身形相抵,毫无隔阂地搂抱在一起。

  扣住张玄的双手将它背到身后,张玄右腕上的S印记轻轻闪了一下,不过两人都没注意到。吻,缠绵而热切,在两人之间回旋,索取着自己想要的情感,那是种对喜欢的人存在的认可,同时也是确认,确认他在自己身边,确认他不会消失。

  亲吻中,聂行风抬手去解张玄衬衫上的钮扣,手轻微颤抖着,半天才将扣子解开,张玄忍不住笑他:「你好紧张,好像第一次做这种事耶。」

  作为成年男子,这当然不是聂行风的初次,但正如张玄所说的,他很紧张,紧张到无措的程度。

  他有着急切的渴望对张玄进行更深度的触摸,但渴望背后还有几分怕,怕伤着他,怕失去他,那份爱到极致的情感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无需过多思索,只依凭直觉,就能找到张玄的敏感带,轻易取悦到他。

  双手扣在张玄的腰间,那腰围有些纤细,却透着属于男人的强韧,聂行风有些恶意地在腰腹间掐揉,聆听张玄随之传来的低低喘息。

  吻渐向下移,轻轻吻咬他的下颔,继而转到颈下锁骨,煽情挑逗的感觉,令张玄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浅的呜咽;眼帘微阖,感受着灵活的舌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丝丝温热的痕迹,心脏跳得异常剧烈,有种无法承受的错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聂行风紧拥的怀抱中。

  很快,衣衫被完全褪了下来,张玄的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润色泽,像一尊精致釉瓷,却比瓷器多了份温暖,聂行风怜惜地将吻点缀在上面,以触吻激起更大的热情。

  吻很快移到了张玄胸前,在碰触到他的心房时,聂行风动作微微一停。

  明亮的灯光下,他清楚看到张玄心口正中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疤痕不长,但从形状来看却绝对刺得很深,深到让人几乎惊叹被这样刺中,居然还可以活下来的程度。

  那瞬间,聂行风彻底怔住了,首先感觉到的是心疼,那一刀就好像也刺中了他的心房一样,让他无法控制的心疼;继而是难以遏制的愤怒,不断想那是谁做的,是谁,可以狠心刺下那么深的一刀。

  「嗯?」

  感觉到聂行风停了下来,张玄睁开眼睛,看他紧盯着自己的胸膛,神情深晦复杂。他有些尴尬,本能地站稳身子,自嘲道:「是不是很难看?」

  「这伤疤是……」

  「不记得了,在我被左天救了时就有了,最初疤痕更深呢。」张玄笑着看他:「吓到你了?」

  聂行风摇头,他是震惊张玄在经受了这么狠厉的一刀后还能坚持活下来,还有就是满满的心疼。也许张玄真是不死之身,但他还是会痛啊,聂行风不敢想象,当被刺下这深深的一刀时,张玄心中是种怎样的感觉。抬手抚在那道疤痕上,不敢太用力,生怕会弄痛他。

  「当时一定很痛吧?」

  没有回应,半晌,张玄轻轻摇头。

  蓝眸霎时黯淡了下来,聂行风突然发觉自己问得很残忍。那一定是刻骨铭心的伤痛,才会让张玄选择遗忘,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在那对蓝瞳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哀伤,可能连张玄自己也没觉察到,但眼神出卖了他潜在的情感。

  「对不起。」

  聂行风勾起张玄的下巴,用吻做安抚。这时候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他只要张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就好,扯破记忆枷锁对张玄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而任何伤害到对方的事,他都不会去做,他要做的是帮张玄重新创造开心的记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吻落下,比之前更加热切,舔吮着张玄胸口的疤痕,想极力抚平疤痕曾对他造成的伤害。胸前的敏感地带被软舌吮吸咬噬,快感很快涌了上来,张玄的身体随着刺激发出轻微颤抖,随即腰间一松,聂行风解开了他的皮带,手顺着他平滑小腹触到下方脆弱的部位。

  分身早已兴致高昂,前端溢出的情液将聂行风的手沾湿,浓浓的一片,证明主人现在的兴奋程度,这让聂行风放下心,张玄对他的碰触完全不排斥,相反的,还很依恋,眼眸湛蓝如水,微笑看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

  把坚硬阳物握在手里捋动,挑逗着对方的感觉,分身上的血脉在突突贲跳,像是对他爱抚的回应,很快,张玄的腰身随着他的搓揉频率慢慢摇动起来,双目微阖,享受着那份快感。

  「董事长你手法很老练啊,是不是经常替人做这种事?」喘息下,张玄的问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享受欢爱时的呢哝。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称赞吗?」聂行风凑在他耳边笑问。

  「没有节操的招财猫!」张玄不悦地蹙紧眉。

  他本来还以为招财猫很纯洁呢,不过怎么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看他调情手法熟练得不得了,似乎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那肯定是长年欢爱积累下的经验,有了这个认知,张玄突然觉得享受瞬间变了味道。

  「张玄,我只有你。」感觉到张玄的不快,聂行风抱住他,轻声说:「这种事,只和你做。」这句话像是解释,更像是承诺,承诺在今后的人生中,张玄是自己的唯一。

  手中加快了捋动的速度,热切的刺激一波波传进张玄的大脑,让他没时间再去想别的问题,喘息声中,很快将热情发泄在聂行风的手里。

  舒爽的感觉瞬间充盈大脑,张玄眼眸半睁,看着聂行风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分身早已胀得大大的,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要我帮你吗?」斜靠在墙壁上,张玄笑得媚眼如丝:「不过我的技术很差就是了。」

  「当然要,用你的身体。」

  聂行风微笑着,手已探到了他的后庭,柔软的地方突然被异物碰触,张玄身体一颤,眼眸随即睁大。

  「我没说你可以对我予取予求。」

  「晚了。」

  聂行风以吻俯就张玄的唇,趁着他神思混乱,手指已经陷入了他的体内。

  「该死的,这种事该是我做!」

  张玄很恼火,不是生气聂行风的无礼,而是在气自己,隐私部位突然遭受侵犯,他居然一点不快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兴奋和喜悦,对两人可以拥有如此亲密关系的喜悦,当然,潜意识里有想侵占对方的念头,但很显然那不可能,记忆中他能占到招财猫便宜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玄神智微微一惑,为什么他的记忆中会有跟招财猫亲热的记忆?

  疑惑被突如其来的热浪湮灭了,体内某处被聂行风的手指碰到,张玄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发出重重喘息,那么隐秘敏感的地带居然被轻易找到,他嘶声咒骂:「可恶的招财猫,你一定不是第一次!」

  「就算不是第一次,跟我做过的人也一定是你。」被骂,聂行风随口反击,吮吻着张玄,微笑说:「在前世。」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他这么熟悉张玄身体的原因,那种感觉牵引着他,让他很自然地触摸到张玄的敏感地带,那也许是种本能,也许是种记忆,但不管是哪样,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密切的牵系。

  敏感部位被恶意地顶触,张玄受不了了,发出低声呜咽,分身很快又兴奋起来;爱液不断流下,带着靡靡情色,随即后庭又是一紧,这次是聂行风的分身。跟手指相比,男人的阳物粗壮多了,进入时带给张玄满满的充盈感,怪异且熟悉的感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感官,相比之下,短暂的疼痛倒成了其次。

  腰身被轻轻托起,迎接男人激烈的进入,不带丝毫停歇的,猛烈得几乎让他感到窒息的插动,神智摇摇荡荡,享受着聂行风带给他的舒爽感觉,美妙的体验,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情事并不热衷,现在突然发现并非那样,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只有聂行风才能带给他的快感。

  「董事长……」声线颤颤地,他叫。

  「我在。」

  聂行风吻着张玄,舌相互激烈的纠缠,努力索求着对方的热情,热切的吮吻声撩拨着寂静空间,销魂缱绻,旋绕在相互拥搂的一刻。

  张玄下颔扬起,在被冲撞的同时发出低微呻吟,有种欢悦,在纠缠中慢慢绽放,难以言说的快意喜悦,无比清晰地侵占了他的心房,所有感官在聂行风的爱抚下变得麻木,剩下的只有兴奋和欢喜,因为对方高超的调情技术,也或者,只是因为对方是聂行风。

  闭上眼,只凭触觉去感受那份欢愉,激情在冲撞中很快攀越到了高峰,聂行风想抽出分身,张玄阻止了他。

  「射在我体内。」

  「会不舒服……」

  「我喜欢。」

  简单朴实的字眼,却比任何调情词汇都来得热切,那是一种认可,认可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占有,聂行风觉得心脏猛地抽紧,不再犹豫,将分身更加猛烈地贯入,他要完完整整拥有这个人,让他承受自己的一切。

  很快,放肆的呻吟中,两人同时将热情爆发出来,聂行风抱着张玄,将吻轻点在他脖颈上,作为纵情后的爱抚。情色将张玄的肌肤渲染成淡淡粉红,仿佛古瓷在画工精巧的笔下,被勾勒出美艳的色彩,从而拥有了完整的生命。

  搂抱着张玄,浓浓的满足盈满了聂行风的心房,这也许就是他一直想要拥有的感觉。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拥住对方,这一刻,聂行风明白,他一直想追求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而且,今后,绝不再让他失去,不惜任何代价!

  清晨,聂行风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张玄是否在身边。

  昨晚的梦太瑰丽激情,让他怀疑是不是那瓶迷幻香水的功效,但是在身旁熟睡的人证明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张玄蜷身背对着他,赤裸的身躯上布满了许多暧昧斑点,那是他的杰作,反观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聂行风笑了,昨晚他们玩得很激烈,在记忆中,他从来没这么放纵过。

  张玄还蜷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充满了诱惑,聂行风不敢再看,轻轻替他掖好毛毯,起床去了浴室。

  昨晚玩得太久,到最后没清理就直接抱张玄上床睡了,总觉得那种东西留在体内不太好,可张玄偏偏要他那样做,那份执着让他喜欢。

  聂行风洗完澡,回到卧室,张玄已经醒了,刚坐起来,头发被折腾得一团糟,眼瞳湛蓝如海,看到他,微微眯起,像睡足了觉、准备起床的猫儿。

  「醒了?」

  纯属废话,想起昨晚的激情,聂行风的心突然怦怦跳得厉害,对上张玄投来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

  昨晚是他邀请张玄来自己家,邀请他喝酒,邀请他看星星,然后,他就这么把人吃掉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一早就有预谋似的。

  「那个……昨晚的事……」

  生怕张玄误会,聂行风小心措辞,但随即就被打断了,「董事长,什么都不必解释,酒后乱性嘛,我能理解。」

  「酒后乱性?」聂行风额上的黑线很不痛快地蹦出。

  「是呀,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你就不必费心解释了,反正事已至此,你准备出多少钱啊?」

  「出……钱?」聂行风彻底迷糊了,额上黑线清汤挂面一样垂下来。

  「怎么?你不会是想白玩吧?」看到聂行风的无辜表情,张玄火了,蓝瞳狠狠瞪他:「喂,你这人太没担当了,就算你找MB,也要花钱的吧?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你想吃霸王餐?」

  「第一次?」

  蓝色X光狠戾加剧:「你敢怀疑我说的话!?」

  「不是,我只是……」

  昨晚他们配合得好有默契,那种感觉就好像曾彼此拥有过对方无数次而积累下来的情感,但是现在聂行风怎么敢说张玄不是第一次?急忙安抚:「你别断章取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赶紧掏钱!」

  彻底无语了,聂行风苦笑:「可是昨晚你好像也很享受吧?」

  这次换张玄无语,蓝眸眨眨,闪过几分暧昧的羞赧。

  昨晚?昨晚他当然很舒服,而且,好像还很配合,从未有过的浓浓的满足感,是招财猫带给他的,不单单是身体上,还有心灵,那种感觉是喜欢?是爱?或是凌驾于这之上的更深的情感?

  「那、那就……」他咬咬下唇,嘟囔:「打你八折好了。」

  聂行风很敬佩自己现在还可以冷静的听小神棍在那胡说八道,跟张玄在一起的唯一好处就是——他的涵养度大大提高了。

  走到张玄身边,看着他的脸颊因为自己的靠近微微泛红,聂行风心里起了想逗弄他的冲动。

  付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在他心中,张玄是无价之宝。

  「其实,我刚才想说,我们交往吧?」

  「哈?」蓝瞳很讶异地看他,张玄继续咬嘴唇,痛苦地挠挠头,「董事长,为什么你给我出这么难的选择题?」

  帅气又多金,还那么纯情的招财猫,他怎么舍得推出去?但是,交往是不是快了点?他们好像才刚认识几个月耶,不过,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他真的很在乎这个人,否则就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他,可是……

  「因为我喜欢你!」不再给张玄继续烦恼的空间,聂行风紧接着说。

  张玄一怔,眼帘抬起,对上聂行风的眼眸,瞳仁中印刻着毫无掩饰的真诚,让他心动,他笑了起来,也同样很认真地说:「如果你对情人不是很小气的话,我同意。」

  第五章

  情人关系就这么简单确定了,对于张玄的豁达个性,聂行风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烦恼,不过,总算暂时把人给套牢了。趁张玄去洗澡,聂行风准备好了早餐,摆弄着炒勺里的火腿煎蛋,心想,也许自己该跟小离好好讨教一下厨艺才行。

  饭后,聂行风带张玄去更衣室选外衣,昨天张玄穿的那套衣服在做某些暧昧事时折腾脏了,没法再穿。

  更衣室里有数个衣柜,按服装式样分别摆放,张玄拉开柜门,看到里面一排又一排的服装,石化三十秒。

  哇塞,服饰店都没招财猫家的衣服多,而且,似乎都是没穿过的,好奢侈,看来,做天师再怎么赚钱,也比不过人家总裁啊。

  蓝眸一扫,狠瞪聂行风,「你太过分了,这么多新衣放着不穿,给我穿旧衣!」

  聂行风早上拿给张玄的内衣的确是旧的,他是故意的,看着情人穿自己穿过的衣服,有种亲密接触的感觉。

  自动忽视张玄的指控,聂行风说:「这里的衣服你可以随便穿,如果你有旧衣,也可以拿过来,我不介意穿。」

  是吗?最后那句话无疑取悦了张玄,怒火消失一空,喜孜孜地拿过聂行风为自己选的一套休闲服穿好。

  「你今天有什么节目?」

  聂行风靠在旁边明目张胆地欣赏情人的更衣秀,张玄没不好意思,聂行风更不会不好意思,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可不愿当什么君子。

  「把情报拿去给老板。」

  「先休息,下午去吧。」

  一夜春宵,聂行风可不想张玄大清早就那么辛苦的去跑案子,张玄答应了,去客厅,喝着聂行风帮他冲的可可,顺便把载有取得资料的随身碟连接到电脑上;随身碟里显示的是款做工别致的钻石项链图片,下面还有一系列相关的设计图纸,看来那是麦兰设计的新款首饰。

  聂行风皱起眉。偷窃设计图,这超过了侦探社的业务范围,更准确地说,这是犯罪,他不介意张玄跑跑那些无聊的跟踪捉奸案,但不想让他插手这类风险活动。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被发现的话,是要坐牢的。」

  「放心,我们调查过,麦兰的一些获奖设计有问题,就算被发现,她也不敢报警。」

  「有问题?」

  「就是她可能请人捉刀。你看看,她前后期的作品风格很不一样,设计这东西也许会不断创新,但风格不会变。」

  张玄把麦兰以前的一些设计图纸调出来给聂行风看,果然比钻链的设计逊色很多,左天其实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接案子的,正好张玄长的又是麦兰喜欢的那种类型,就让他来跟案,他以前的案子转给了喜悦来。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叽喳声,两人转头一看,玻璃窗外闪过羿的身影,然后一个横撞,冲了进来,拍着翅膀在客厅里做低空回掠,顺便不忘观察房屋格局。

  「不是吧?几十层楼高的高空它也能飞进来?」张玄难以置信地说。

  「它是式神。」

  聂行风忍住笑,去厨房取了罐冰镇啤酒,小蝙蝠道了谢,很不客气地接了,上下飞窜,兴奋地说:「这房子设计得好棒,是董事长你的家吗?老大,你昨晚一夜未归,我还担心你出状况了,出来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没人答话,羿很奇怪的看看两个人,挠挠脑袋,觉得他们之间有古怪。

  「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跟董事长讨论案情,别吵。」

  被吼到,小蝙蝠自觉跑到墙角喝酒去了,但很快就发现更不对劲的事,整个大厅满满的粉红泡泡在飘,发源地无疑是在讨论案情的两个人。它竖起小耳朵很不君子的偷听了一会儿,然后……

  「昨晚,你你你、你们不会是交配了吧?」粉红泡泡结合听到的内容,羿突然福至心灵,发出一声尖叫:「你们一直说做做做……」

  张玄秀目横扫,煞气闪过,羿情知不好,慌忙伸爪塞进口中,不过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于是只好三十六计,振翅飞快窜到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找好藏身之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索魂丝电一般射出,将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蝙蝠绑个正着,张玄手一挥,它就像纸鸢一样被拉了回来,摔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还很倒楣的连栽两个跟头。

  「发誓,我绝不泄漏!」

  生死一瞬,羿立刻伸爪发誓,还好小爪子没被索魂丝綑住,及时伸出来。

  「你,给我自闭去!」

  张玄蓝眸微眯,索魂丝又一绕,羿再次被甩出去,啪嗒撞到了对面的玻璃墙上,不敢再言语,抱着啤酒罐乖乖跑到墙角自闭。

  他怎么会收这种白痴式神啊,张玄很想吐血,好想跟它解除血契,可惜解除的咒语忘掉了,回头要好好查查,尽快解除主仆关系,把它打包送人。

  还好,收下的招财猫情人体贴,美美享受着总裁大人的伺候,张玄心花朵朵开,觉得做天师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找个总裁情人,同样能够享受总裁级的待遇。

  下午,聂行风开车送张玄去侦探社,小蝙蝠不甘寂寞,也跑来想搭顺风车,被张玄一指头弹去了一边,两人世界,哪能再让只动物掺合进来?被武力对待,羿只好抱着啤酒罐含悲忍痛地跑去蹲墙角了。

  走到途中,张玄的电话响起,是左天,听说他要去公司,忙说:「我现在在雇主家,有人被绑架了,你立刻过来。」

  张玄问清地址,挂了电话,聂行风问:「是僱你们窃取资料的人被绑架了吗?」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

  聂行风的驾驶技术为缩短时间提供了便利,很快便来到左天指定的地点——座落在半山腰的豪华住宅区。他剑眉一挑,一个星期前他曾来过这里,为了送阮红绫回家。

  车在一幢附带花园的房子前停下,他们下车后,佣人很恭谨地请他们进去,顺便好奇的打量聂行风的跑车,开名车的侦探,好厉害!

  屋里装饰得很奢华,不过这段时间在聂行风的影响下,张玄算是比较习惯了这种豪华摆设,只随便扫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客厅的三人身上。

  自家老板,不重要,直接忽略;老板身旁是位三十出头的男人,眉峰锋利,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也忽略;再往旁边看,是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仪表堂堂,可惜印堂晦暗,满脸焦虑,一副被鬼缠了很久的倒楣相,如果这里出了绑架案,这位准是受害家属。

  「来得好快!」

  左天对张玄的神速赞叹了一下,随即看看他身旁的聂行风。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左天立刻掏出名片准备自我介绍,却被身旁的男人拦住了。

  「都是朋友,你就不要搞这些虚套了。」程睿笑着看左天,「你很厉害,居然把聂董的情人笼络到了门下。」

  情人?

  左天没听懂,转头看聂行风和张玄。两人有奸情?这念头刚升起,就立刻肯定下来,没奸情的话,身为堂堂金融财团的总裁不会给个小侦探当免费司机。不过,这个情报程睿怎么会知道?

  「你们认识?」左天奇怪地问程睿。

  「当然认识啊,上次我们一起……」

  看到聂行风和张玄也同样一副惊异的表情,程睿话说一半,立刻打住了,大家都很怪异的反应让他意识到,有些话也许不该说。

  「你眼好毒……」

  张玄小声呻吟,昨晚才发生的事,今天就被人一语道破,而且还是个初识的人,难道他跟董事长之间的互动真那么明显吗?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不多说了。」

  左天指着那个面色焦虑的男人:「这位是杨怡先生,他太太上午出门后被人绑架,绑匪不准他报警,所以程先生请我们来。」

  程睿跟杨怡是世交,又交友广阔,所以杨怡在接到绑匪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想到找他帮忙;为保证妻子平安,他拒绝报警,于是程睿跟左天联系,然后就联络到了张玄。

  他怎么感觉整个侦探社就只有自己一个劳工,寻人盗窃、跟踪灵异,通通都推给他来做,他可能会过劳死耶。

  看出张玄不高兴,左天小声说:「那几个家伙都出远差,就只联络到你,放心,月底……」

  张玄立刻冲他亮出三根手指头,左天一把握住,一脸痛苦地说:「好,三个就三个。」

  小神棍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敲一笔啊。聂行风看着好笑,他知道张玄与其说是想要红包,倒不如说是对敲诈乐在其中。

  交易谈成,张玄二话不说,开始做事。左天已经把监听器安装好了,刚才绑匪曾来过一次电话,要求一千万赎金,杨怡答应立刻准备,条件是他们得保证妻子的安全,绑匪同意了。

  「绑匪是新手,不过杨先生你最好还是限制一下佣人们的行动。」听杨怡说妻子是出门购物时被绑架的,张玄建议。

  有经验的绑匪不会选在周末绑票,尤其还要求一千万赎金,所以对付他们,张玄不是很担心,不过这种事最怕有内鬼,绑匪对杨太太的行踪很了解,所以注意一下佣人的行动是很必要的。

  杨怡出去吩咐,张玄趁机向左天打听杨家家世。程睿告诉他们杨怡是心理医生,口碑很好,而且杨家祖业地产颇多,又都在黄金地段上,单是每月的租赁收入就近百万,所以绑匪向他勒索一千万的赎金不是无的放矢的。

  杨怡的妻子比他小很多,两人没有孩子,不过感情很好,这从他妻子被绑架后他的焦虑表现中就能看出来,程睿还把他们夫妻的合影拿来给大家看,说他们有多恩爱和睦。

  「这是他的妻子?」

  看到合影,聂行风吃了一惊,照片上的女人正是那晚和他偶遇的阮红绫。

  有时候世界让人感觉真的很小,但同时也告诉他,如果阮红绫就是杨太太的话,那么,所谓的恩爱和睦都是假象,那晚阮红绫表现得很落寞,甚至向初识的自己发出邀请。

  杨怡很快就回来了,佣人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都很合作,赎金方面也已准备好了,本来在周末要调度到这笔金额不太容易,不过还好临近月底,收到的房产租金帮了很大的忙。听到这个情报,张玄秀眉皱了皱,却什么都没说,把追踪器贴在装钱的旅行包内里,做好了追踪准备。

  左天负责安慰杨怡,说按照经验绑匪只是为了要钱,钱收到后不会为难他妻子等等,程睿则坐在旁边看聂行风,一脸若有所思。

  「程先生,我们以前有见过吗?」聂行风终于忍不住问。

  虽然同在商界,不过聂行风并没跟程睿直接接触过,可是刚才却发现他看张玄和自己时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对他们很熟悉似的。

  「不,没见过,能在这里认识聂董,真是幸会。」

  一番察言观色下,程睿发现聂行风和张玄很不对劲,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在状况不明的情况下,他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见程睿不说,聂行风也没再多问,反正对他来说,那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绑匪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告诉他们交钱的时间和地点,又警告他们别耍花样,否则立刻撕票等等。

  左天把装满赎金的大旅行包递给张玄,叮嘱他小心。他本来想跟张玄一起去,却被程睿拦住了,有聂行风在张玄身旁,他相信他们足可以应付一切,左天留下坐阵就好。

  出去时张玄要了左天的车钥匙,董事长的跑车玩酷没问题,搞追踪就派不上用场了,还是老板的旧车实用。

  出门后,张玄把钥匙给了聂行风,在驾驶技术上,聂行风绝对占优势,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只是跟踪,千万别玩赛车喔。」

  「我有分寸。」

  来到绑匪指定的住宅区山下的一间大型商场里,照他们的要求把旅行袋存放进寄物柜,寄物柜的钥匙放在旁边的货架上,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张玄靠在远处的角落里自嘲:「托绑匪的福,我总算明白了一千万有多重。」

  很快,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过去开了寄物柜,拿出旅行包,快步走出商场;张玄和聂行风紧跟在后,见他一口气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一辆小面包车里。

  聂行风让张玄盯紧,自己去把车开了过来,正巧小面包车开动起来,张玄跳上聂行风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停车场。

  面包车开得很慢,为了不被发现,聂行风不敢跟得太紧,可是那辆车好像故意跟他们周旋似的,在繁华地带的路桥上不断兜圈。

  「张玄,那辆车有问题。」

  「不会吧,追踪器显示钱袋还在车上。」

  张玄也觉得绑匪的行为古怪,摸不透他们的用意,不过至少他们没跟丢钱。

  又跟了十分钟,聂行风直觉感到不对劲,于是放弃跟踪,直接飞速追上前面那辆车,将它横截住,开车的人没防备,吓得猛地急剎车。

  「你、你们要打劫?」

  无视结结巴巴的司机,张玄直接打开车门,可是看遍车里所有角落都没找到旅行包。

  他顿觉大事不妙,立刻探身揪住司机,大吼:「钱呢?你从商场取的那个旅行包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给我钱,让我去取……」被暴力对待,司机慌慌张张解释。

  那人一直坐在他的车上,等他上车后,就把旅行包里的某个东西拿出来,塞进他口袋,然后就下了车,他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禁不住对方付的那叠钱的诱惑。

  张玄从司机的口袋里掏出追踪器,跟聂行风对望一眼,都知道被绑匪耍了。

  小面包车的车体较高,地下停车场的车又很多,绑匪从副驾驶座那边下车,然后避到其他车辆后面的话,距离较远的他们根本无法看到,对方很聪明地给他们留下了追踪器,在他们被钓着兜圈时逃之夭夭。

  「该死!」

  早知道就让羿一起来了,让蝙蝠搞跟踪绝对强过这个追踪器。看看面前这位吓得哆哆嗦嗦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绑匪。跟丢了人,张玄很恼火,一拳头擂在车上。

  一千万耶,他连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偷梁换柱拿走了,怎么甘心!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想想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还不知道张玄其实是在为追丢钱生气,聂行风安慰他,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人,以防绑匪撕票。

  「有!」张玄哼哼冷笑,亮起绑匪丢下的那个追踪器。

  刚学的寻人咒还没怎么用过呢,就借此机会试试刀。追踪器上有绑匪留下的气息,他就不信按图索骥还找不到人,对了,还有羿,他养的小式神,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傍晚,郊外,一栋空旷别墅里。

  夕阳余晖映进楼房,将四壁映照出诡异的殷红,房里的两个人正紧张走动着。绑架这种事不是头次做,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胆怯,室内阴凉,更加重了那份不安。

  「妈的,这房子一定有问题,大热天的这么冷。」

  落腮胡子嘟囔着打量四周,装潢高档的房间,却总觉得阴森了些,要不是房子有问题,位于这种好地段的别墅怎么会低价出售?

  「老大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接应一下?」

  「再等等。那家伙没请条子,只有两个熊包侦探,老大要甩掉他们很容易。」另一个长相白净的男人安慰。

  外面传来引擎声,等急的两人一齐奔到窗口,就看到一辆小车在别墅前停下,随后,老大拿着一个大旅行包,从车上下来。两人大喜,连忙开门迎接。

  「成了?」落腮胡子问。

  老大没说话,只把旅行包扔到他们面前。

  落腮胡子打开,看到里面成捆的钞票,他欣喜的拿出一叠,确认后大笑起来:「不是假钞,奶奶的,这一千万来得还真容易。」

  这笔赎金不是个小数目,做计划时他们谁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把钱拿到手,现在看着整包的钱,又彼此对视一番,落腮胡子指指楼上,问:「怎么办?」

  「做了。」白净脸皮的男人翻弄着钞票,淡淡说。

  「跟计划不一样,如果传出去……」

  「死人不会说话。」老大说。

  计划不是他们定的,但身体力行的是他们,凭什么劳顿了一番,他们只能得到其中的三成?

  老大发了话,落腮胡子不再反驳,脸上露出淫荡的笑:「也许动手之前还可以物尽其用一下。」

  「这家伙,就只记着这档子事。」

  钱已顺利到手,在这个偏僻的别墅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美妙的盛宴,想想那光景,三人都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谁也没注意到敞开的大门前有黑影飘进。

  夕阳拉长了影子,令房间愈发阴暗下来,阴风拂过,门外淡白色石板泛起暗红,满满的一滩,像曾被某种液体弄脏,虽有经过精心擦拭,但仍然无法完全抹去曾留下的痕迹。

  想到秀色可餐的美食,男人们暂时放弃了对赎金的分配,冲上楼去。很快,楼上传来女人的尖叫,随即是家具碰撞的砰咚声,原本伫立在门口的浅淡黑影顿时变得血红,鬼影随女人的尖叫声剧烈颤抖起来,一声嘶吼,飘向楼上。

  阮红绫正巧奔出走廊,但随即就被跟上来的落腮胡子掀翻在地。她倒地时本能地用手遮住小腹,头磕在地板上,又被男人揪起狠狠搧了一巴掌,另外两个也紧跟而上,抓住她挣扎的双手,将她的上衣扯开。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要……」

  「小美人,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老大嘿嘿冷笑。

  他最喜欢欣赏这种弱者被欺凌却无法反抗的场景,那会带给他无上的快感。甩手又给了阮红绫一巴掌,看她已被打得半晕过去,正准备继续,忽觉面颊一凉,冷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气,不由激灵灵一抖。

  四面窗户紧闭,这风来得太古怪,他抬起头,突然发现整个空间阴暗得可怕,面前空中飘着一道血红鬼影,不是幻觉,鬼影血目狰狞,像刚爬出地狱的恶鬼,恶狠狠地盯住自己。

  「有鬼!」

  听到老大的惨呼,另外两人放开阮红绫,转头去看,随即便看到一张血红脸孔陡然窜到他们面前。阴冷寒风袭来,落腮胡子首当其冲,被凌空卷起,狠狠摔下楼去。

  「凡事好商量,不要用武力解决耶……」

  说话的不是绑匪,而是刚好赶来的羿。得到张玄的召唤,凭着动物的直觉,它先追到了这里,刚从玻璃窗外冲进来,就看到这狠戾的一幕,眼睁睁看着大汉头朝下直撞地板,它想救援却有心无力,女鬼周遭都充满了怨恨暴力的气息,它实在不敢靠太近。

  看到被害的是坏人,小蝙蝠安了心,还好不是阮红绫。张玄只让它救助阮红绫,没说救坏人,所以,现在最多是口头声援啦。

  「杀人只会增加你的罪孽,无法顺利往生。」

  劝解没起到半点作用,在小蝙蝠的啰嗦声中,那个白净面孔的男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两只胳膊被硬生生折断,随即脖子被拧到了一个离奇的角度;老大看到眼前血光飞溅,鬼影狰狞,吓得失了禁,想跑,腿早没了力气,勉强向前爬了几步,腿便被拽住甩出,整个人撞出了二楼的窗户摔到外面。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羿用翅膀蒙住眼,自我催眠,可是女鬼接下来的动作让它无法再无视了。阴风大盛,逼近昏过去的阮红绫,鬼影探出手,羿看到阴气顺着她的指尖传到阮红绫的身上。

  「不可以!」没法再装死,羿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坏人你杀杀就算了,这个人可是我罩的耶,再不离开,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女鬼厉目瞪来,霎时寒光冰冷,怨念将小蝙蝠冰得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却无法退缩。口念心法,银光猛然散出,蝙蝠身形已化作素发少年,短刀一并,分握双手,做出要挥动的手势。

  「再不离开,我真要动手了!」

  女鬼猛然抬起眼帘,血色双瞳里溢满了贲涌的杀机怨气,羿吓得连连后退,还在惴惴不安地想自己是否能打得过对方时,就听有人高喝:「住手!」

  一道金光灵符当空袭来,霎时映亮了原本晦暗的空间,女鬼身形顿时消失无踪。羿转过头,张玄堪堪从外面进来,面沉如水,指间还拈着一张道符。

  至邪狠戾的气息瞬间压住了房里的阴气,羿打了个寒颤,立刻变回了小蝙蝠的模样,抱着啤酒罐钻墙角了。它喜欢张玄的气场,但此刻这份邪气实在太张扬了,让它不得不选择躲避。

  顺利将怨灵击散,张玄暗自松了口气。他的道行属于波浪型,强强弱弱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刚才看到情况紧急,不及多想就出了手,还好身边有董事长跟随,虽然招财猫招财的本领不怎么样,但那身罡气没话说,没他在旁边,自己的功力绝对无法发挥到这么强硬的程度。

  张玄是循着寻人咒赶来的,由于堵车的关系,他来的比羿稍晚,刚进别墅,就忍不住呼吸一滞。

  强烈的怨气充斥在别墅的各个角落,有人曾在这里死亡,怨念无法疏解,导致愈压愈重,以致于才刚刚傍晚,这里就阴气森森,不开灯,几乎看不清房里的景象。

  聂行风的脸色比张玄好看不了多少。他不像张玄有修练道家心法,可以很快将不适转移,虽然阴气无法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心情总觉得不舒坦,还好张玄及时把手伸过来,两掌相握,在无形中帮他缓解不适。

  经过沾满血迹的楼梯,来到二楼,场面更血腥,残肢,还有垂死的人体,很凄惨的散落在地上。聂行风不忍去看,上前扶起阮红绫,她身上阴气颇重,双手捂着小腹,已经完全陷入昏厥。

  「我看,我们有必要给徒弟打电话了。」打开灯,看着一地血腥,张玄说。

  接到报警电话,魏正义很快率人赶来,后面还跟着救护车。

  场面太血腥,几个菜鸟警察一进来就吐得七荤八素,不过救护工作倒很简单,除了阮红绫只是受惊吓昏厥外,其他三个绑匪均已证实死亡,医护人员先把阮红绫扶到卧室里做简单检查,三具尸体则自动划分到重案组的工作中。

  魏正义看完血淋淋的场景后,神色平静地来到聂行风和张玄面前。

  一阵深情凝视后,魏正义突然抱住张玄大哭:「我就知道,董事长,师父,你们俩凑在一起一定就是为了祸乱人间来的,徒弟我薪水真的不是很高,你们就高抬贵手,别再三天两头制造血案了好不好?」

  「我发誓,我只是在追绑架案。」张玄也一脸想哭的架势。

  虽然他是天师,但并不等于就那么渴望见到鬼呀!这行业不好做,单看刚才那女鬼的狠戾气场就知道,要是早知追绑架案也能追出鬼来,他一开始一定把案子推给喜悦来。

  「我也发誓,你们俩前世一定跟我有仇!」

  还好,一名医护人员的及时出现阻止了师徒二人的继续倾吐,魏正义听完他的话后,脸色变了,对医生说:「立刻送她去医院。」

  「出了什么事?」聂行风问。

  「阮红绫怀孕了,医生担心刚才的碰撞和刺激可能会导致她流产。」

  杨怡随左天和程睿赶到别墅,一进来就冲到阮红绫躺着的担架旁,看也没看那包装满成捆钞票的旅行袋;当听医生说阮红绫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时,他整个人都呆了,嘴角不断抽搐,说不上是哭还是在笑。

  「他好像在抽风耶。」

  小蝙蝠飞到阮红绫身旁,看看她,又看看这位准爸爸,很好心的提醒:「别担心,你老婆虽然身上阴气有点重,但不会翘掉的,不过我看你好像比你老婆大很多,还是先照顾一下你自己,小心别让孩子成了遗腹子喔……」

  「羿,你给我自闭去!」

  明明是蝙蝠,为什么天生一张乌鸦嘴?张玄眼刀横扫,小蝙蝠立刻很自觉地拍拍翅膀闪人了。

  阮红绫被送去了医院,张玄和聂行风等人则随魏正义去警局录口供。

  那三名绑匪的身分很快就调查出来了,都是某黑道帮派里的三流角色,曾因盗窃强奸等罪行多次入狱。从老大车里配置的监控器材推断,这次是有计划的合伙绑票,并在获得赎金后,意欲强暴女方,不过,关于后来三人的离奇死亡,魏正义有些抓不住头绪。

  一个摔下二楼颈骨断裂,一个双臂和脖颈被折断,另一个人飞到别墅外,头撞在花坛边缘锐角,颅骨碎裂死亡,那场面怎么看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正怀有身孕的阮红绫更不可能突然爆发小宇宙,把三人杀死,然后再昏迷。

  果然,有董事长跟师父参与的命案,那报告绝对不好写。

  一阵牙齿打颤声传来,魏正义觅声望去,是来交资料的常青。

  「闹鬼,一定是闹鬼!我刚查过,那栋别墅以前的女主人就是病死在里面的,后来别墅一直空着,两年前才被别人买下,买下的那家女主人一个多月前也在别墅里跳楼自杀了,还抱着她的孩子。」

  要说警署里谁的胆子最小,那绝对非常青莫属,不过他的话引起了聂行风的注意。

  在警方赶来之前,他大致看过现场,记得在玄关门前的石板地上有滩暗褐色的痕迹,那应该就是女主人的坠地处,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别墅才会低价出售,却被绑匪们看中,利用空房子做绑架的据点。

  口供录完,魏正义决定直接写三个歹徒赎金到手后,为了钱起冲突,导致同归于尽。这报告很戏剧化,不过总比冤鬼化有说服力,反正诸如此类的借口也不是头一次写,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阮红绫被送进医院后,很快就苏醒了,还好没动胎气,但杨怡拒绝妻子接受调查。

  了解他的担心,魏正义也没多勉强,准备就此结案,作为受害者家属,他们的证词事后随便写一份就好。

  「这也算是否极泰来,杨怡快奔四十的人了,老婆才有第一胎,怎么可能不金贵?看来短时间内他的兴奋劲都压不下来,我告诉你,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敲他一笔,他绝对想当这个冤大头。」出了警署,程睿对左天笑道。 作为杨怡的老友,却给左天出这种馊主意,聂行风有些好笑,他猜左天为了付张玄的那三个红包,一定会毫不吝啬去敲竹杠的。

  大家在警署门前分手,程睿要去医院探望阮红绫,左天也被他硬拉了去,张玄把昨晚搞到手的情报给了左天,又顺手给了他两道平安符,让他转交给杨怡。

  「那家伙最近被鬼缠过,气运很低,让他随身带着,也许关键时刻能帮他挡住一劫。」

  「说的跟真的一样。」左天对张玄的道术百分之百的不信,嘟囔着接了过去。

  分开后,张玄先去杨家换回自己的车。开车回家的途中,聂行风说:「还好阮红绫没事。」

  小神棍的跟踪技术太差劲,自己取车那么短的时间他就把绑匪看丢了,还好虽然过程惊悚了些,但总算完满结束。

  张玄没搭这茬,侧头斜瞥他,「董事长,你认识阮红绫对不对?」

  聂行风手中的方向盘不经意的一晃。不可否认,张玄在某些事上的第六感很强,他都不知道张玄是怎么注意到的。

  「上次被你骗去酒吧搞跟踪,曾见过她。」

  听完聂行风的话,张玄秀眉微皱:「这件事你没跟我提。」

  不是错觉,跑车里溢满了某种浓浓的酸气,聂行风苦笑。他不是故意不提,而是觉得根本没必要,要不是这次的绑架事件,他跟阮红绫绝对不可能再见面,尤其是阮红绫想要吻他的那件事,杀了他也不会跟张玄坦白。

  会被打小人的吧?从此刻车里的酸度指标评估的话。

  还好张玄没多纠结他的隐瞒行为,说:「听你这么说,他们夫妻感情似乎不太好,不过我看杨怡很在意她,杨怡今天的表现不像在做戏,也没必要做戏。」

  人家夫妻的感情问题就不关侦探社什么事了,聂行风问:「那在别墅里出现的女鬼是不是就是一个月前跳楼自杀的女主人?」

  他进去时鬼影已被张玄的道符金光击散了,没看清楚,不过张玄对这问题兴致缺缺:「或许吧,说起来她也算是救了阮红绫一命,阮红绫身上的阴气是女鬼帮她镇惊留下的,可能她想帮阮红绫保住胎儿。」

  「这么说,她也算是好鬼。」

  张玄耸耸肩,「无所谓好坏啦,只是个缘分而已。」

  女鬼的怨气很重,否则死了不到百日的鬼魂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那么重的怨气是无法往生的,也许一个不留神就会化作怨灵,不过,他的天师信条是鬼不犯他、他不犯鬼,既然人家见他出现,已经让路了,他又何必再去赶尽杀绝?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聂行风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小蝙蝠好像猜到张玄一定会来这边休息,已经提前回来了,倒挂在大厅的水晶灯上打呼噜。

  看到羿怀里的啤酒罐换包装了,聂行风问:「不知道它有没有吃饭?」

  「你认为它会让自己饿到吗?」张玄冷笑。

  头顶那个正神游梦乡的家伙被无视了,聂行风拉张玄去二楼浴室,说:「先去洗澡,今晚早点休息。」

  张玄靠在门口没动,看着他,蓝眸里笑意晏晏:「董事长,我可以把这看作是邀请吗?」

  聂行风其实没有更深的意思,昨晚一夜春宵,今天又碰上大案,他担心张玄身子经不住,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张玄精神好得很,秀眉微挑,眼波潋滟,流露出难得一见的风情。

  心跳瞬间慢了半拍,自持力宣布告罄,手一带,将张玄拉到近前,抵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和他贴靠在了一起。

  「也许,洗鸳鸯浴是个不错的选择。」凑在张玄耳旁,聂行风轻声说。

  第六章

  清晨,张玄被一阵的叫叽叽喳喳声吵醒,在弄清楚噪音制造者是那只蝙蝠后,随手摸出放在枕旁的一道天罡符就甩了出去。自从上次被茅山道术的恶鬼追杀后,张玄就道符不离手,即使睡觉,枕边也绝对放几道灵符镇煞。

  知不知道现在才早上六点啊,周末唯一可以赖床的时间居然敢吵醒他,即便是式神也杀无赦。在低低的咒骂声中,道符仿佛有了灵魂般的穿过卧室门飞到外面,去追杀那位倒楣的式神了。

  腰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搂住,将张玄半仰起的身子又重新拉回床上,聂行风笑道:「你最近道术强了很多,是不是在努力修练?」

  完全没有,不过不可否认,自从跟聂行风认识后,他的道术可以说是日行千里,所以说,招财猫绝对是他的宝,除了不招财外,样样精通,就连床事也配合得完美默契,让他舒服得连反压的念头都没有。

  「再睡会儿吧,我去做饭。」在张玄脸颊上轻轻一吻,聂行风说。

  他坐起来穿衣服,看到他的赤裸躯体,张玄立刻瞪大眼,睡意全消。热情欢爱时他太投入,没时间过多欣赏,现在看看,招财猫的身材果然柔韧健壮,赞到让人流口水。完美的运动型身躯,却又不给人过于壮硕的感觉,大清早突然来个这么漂亮的美男秀,张玄的心思忍不住又蠢蠢欲动起来。

  太失态,慌忙闭上眼,还好聂行风没注意到,穿好睡衣,去了楼下。

  下楼后,聂行风一愣。还是清晨,大厅里却聚了好多人,弟弟和颜开,小狐狸和小白,难怪羿会那么吵了,刚才张玄甩的那张道符被颜开收了,看到自己,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了上来。

  看来颜开知道自己可以看到他了,而且……看看大家都一副怪异的表情,聂行风突然有些发窘,小蝙蝠慌忙指聂睿庭,摇头声明:「不是我泄漏的,我什么都没说,是你弟弟发现的。」

  「嘿嘿,是颜开感应到的,大哥,你这次手脚还真快。」

  辩解里隐透玄机,不过正处于窘迫状态的聂行风忽略了,找了个做饭的借口去了厨房。他刚一离开,大厅的几人彼此对望一眼,小白抬起猫爪,在地板上拍拍:「愿赌服输,掏钱掏钱。」

  「小白好厉害耶,真让你说对了,聂大哥和大哥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打赌输了钱,霍离毫不在乎,很崇拜地看小白,羿也很奇怪:「为什么你敢肯定他们这么快就会好上呢?」

  小白甩甩耳朵,很酷地回答:「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感觉你们好像知道很多秘辛的样子耶。」问题不得要领,小蝙蝠咬着爪子叹气。

  聂睿庭很不情愿地掏钱,说:「你一只猫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在颜开的熏陶下,他已逐渐习惯了猫和蝙蝠会说话的事实,还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这个赌约。本来赌大哥跟张玄重逢后至少要接触几年,记忆恢复后才彼此相爱,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他们就滚床单了,作为亲弟弟,他居然还不如一只猫了解自己的大哥,这钱输得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没用,不过折纸鹤玩也好嘛。」小白喜孜孜收了聂睿庭的钱,随口说。

  聂睿庭一个踉跄。拿钱折纸鹤玩,亏这只猫想得出来,看到连颜开的冥币它也收,聂睿庭很无力,心里暗自发誓,将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只贪财猫进他们家。

  最后轮到羿,它很惭愧地眨眨眼睛:「可是,我没钱耶,虽然我跟颜开同是式神,但你们也知道我家主人有多吝啬。」

  张玄有多吝啬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小白没为难它:「东西也行啊。」

  「那,这个送你。」

  羿在宝贝囊里翻了半天,掏出一个半环状的银色物体,递给小白,「这是上次办案得到的,老大给了我,据说很厉害,如果用对方法,可以把任何东西复制出完全一样的出来。」

  「唔,看起来似乎很神奇。」

  小白接过去,大家一起凑上前看,不过没人看得懂环形上的图腾。见颜开也摇头,小白想使用古器复制赝品的念头放下了,不过怎么说这也是古物,还是收下好了。

  「东西太大,没法装啊,你那个小口袋是干什么用的?」它瞥瞥羿手里的小袋子,问。

  「是用法术做的宝贝囊,满管用的,随大随小,可以放很多东西,平时隐形,要用时用法术召唤。这法术很简单,想学的话,我教你。」

  「如果不难的话,我也想学。」

  聂睿庭难得的打起好学的精神,霍离也连连点头。颜开看得很无聊,身形一闪,离开了,反正在天师的地盘里那个笨蛋不会有事,他这个背后灵还是暂时去休息一下好了。

  聂行风做好饭,端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离开了,沙发上只有刚起来的张玄。

  「人呢?」

  「什么人?」被问到,湛蓝眼眸移过来,不解地问。

  算了,都走了更好,他还怕张玄看到那帮家伙,会感觉不自在呢。

  「吃饭吧。」

  这话其实根本不用说,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张玄已经自动跑过来了,眼里溢着浓浓满足的笑,让聂行风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虽然是周末,不过张玄没忘记自己的本职,饭后就给左天打电话。

  从绑匪的监控装置和对阮红绫的行踪了如指掌来看,他怀疑杨家有内鬼,想提醒老板别放过漏网之鱼,谁知左天告诉他已让梁梁和齐遇去杨家检查过了,的确在客厅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了针孔监视器,不过杨怡说既然没造成什么损失,绑匪也已死亡,这件事就算了,相信佣人们也不敢再做同样的蠢事,所以不准备再报警。

  『对了,张玄,那晚你从麦兰那拿走资料时,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吧?』「没有啊,怎么?资料有问题?」

  『资料完全没问题,我已经交给雇主了,出事的是麦兰,你没有看新闻吗?』看新闻?这两天他除了办案就是滚床单,别说看新闻,连电视都几乎没碰过。

  瞅瞅在旁边看报纸的聂行风,不过他手里拿的绝对是财经日报,别指望派上用场。

  「有什么娱乐新闻啊,老板?」

  『很娱乐,麦兰疯了……』「啥?」

  『别担心别担心,我一听说了这件事,就立刻找人把那晚饭店走廊上的监控录像弄出来了,你放心,绝对扯不到你身上。昨天忙着办案,忘了跟你说,怎么样?你家老板够义气吧?』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怎么会疯掉?」

  他跟麦兰接触了一个星期,不长,但也不算短,看得出那女人绝对是个很有城府的人,怎么会一转眼就疯掉?

  『不仅疯了,还切去了自己四根手指头呢!听说要不是服务生去得及时,她的眼珠也保不住,不过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不说了。其实我要说的是,刚刚有人委托了一个案子,酬金是杨怡那案子的十倍还多,我本来想回绝,正好你来电话,就跟你商量一下,看要不要接。』「你个败家子,那么高的酬金你居然想回绝?什么案子,我接!」

  杨怡案子的花红是多少,左天没说,不过从杨家家世来看,绝对很丰厚,比他高十倍的酬金,张玄觉得这案子不接,简直天理难容。

  被骂到,左天苦笑:『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他说是灵异案,所以我才犹豫。』那么高的酬金,证明要捉的绝对是恶鬼,他不认为张玄的三脚猫道术能镇得住恶鬼,不,这家伙会不会道术还是个未知数呢。

  听说是灵异案,张玄更来精神,那是他的强项啊,为什么不接?

  「把地点告诉我,我去看看再说。」

  通常这种情况是接手的表示,左天还要再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嘟囔红包红包的声音,他气得头大,懒得再说,告诉张玄雇主的住址后,立刻挂了电话。

  「出了什么事?」聂行风其实一大半心思放在张玄身上,等他挂断电话,便放下正在看的报纸问道。

  张玄跑去找来晨报,在事件专栏里找到有关麦兰疯狂自残的报导,递给聂行风,聂行风看到后,神色微变。

  「怎么会这样?」

  报导上说服务生在经过走廊时,听到麦兰房里传来剧烈声响,他推门进去,就看到麦兰正拿着水果刀往自己眼里捅,右手鲜血淋淋,旁边桌上一滩血迹,似乎还有断指的残肢。

  服务生当场差点吓晕过去,急忙喊人救援,后来麦兰在大家的制止下停止了自残举动,不过一只眼还是受了轻伤,不断大叫有人害她,可是,后来调查证实当时房间里除了麦兰外没有其他人,而从指节切断的力度和伤痕看,伤口是她自己造成的,至于原因,因为麦兰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所以尚待调查等等。

  「好夸张,哪有人这样自残的?幸好董事长你及时把我拎走,否则倒楣的可能就是我欸,我就说你是我的招财猫嘛。」张玄松了口气。

  聂行风却一脸郑重:「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眼睛和手就是生命,麦兰即使精神状态有问题,也不可能这么做。」

  「错!」张玄摇着手指纠正他:「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最重要的是灵感,没有百分之一的灵感,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只是一桶废水。」

  聂行风无语了,他就知道要跟小神棍真正心灵相通还得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脑海里蓦然闪过在酒会中转瞬即逝的鬼影,麦兰的突然疯狂会不会是她所为?还是单纯的巧合?

  他希望是后者,这样……

  「董事长,你别又在那悲天悯人了,那只是意外,跟我们无关!」聂行风回过神,就看到张玄在旁边凶巴巴的瞪他。

  「我什么都没说……」

  蓝色X光又狠戾几分,聂行风只好举手投降,好吧,他承认自己有那样想就是了。

  傍晚,张玄换好衣服,带上驱鬼的必要法器,照左天所说的地址去拜访雇主。

  左天跟他说对方是希望他越早去越好,不过张玄还是几乎在家里赖了一整天才出门。这几天案子连轴转,都有些吃不消了,他是不死之身,但不代表不会累,至于恶鬼,反正大白天的也不会出来,傍晚去正合适,说不定运气好,直接碰到,收了了事。

  照惯例,聂行风开车,羿坐在车后面。对于小蝙蝠的死缠烂打,张玄很无奈,也不敢说它是累赘,说不定打击到了那颗幼小心灵,又要跑去搞自闭,回头再被小离和小白说他不善待动物;至于聂行风,张玄其实也不赞成他跟随,招财猫虽然有罡气护体,但命格纯阴,是鬼魂最喜欢的体质,要是一不小心被吸去些罡气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聂行风跟羿一样,是说服不动的,于是张玄只能默认他们的跟随。

  外面正在下雨,天空阴云密布,不过好在地址不难找,又是那片建在半山腰上的住宅区,只是离杨怡的家比较远,几乎到达山顶。

  停好车,张玄下车,放眼看去,微雨中,远处山峰葱葱,风光独秀,可惜这户人家完全没被山间灵气关照到,三层楼高的住房上下一片死气,连房顶上方的天空也阴暗许多,雨天,果然是阴魂们最喜欢的天气。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看到他,聂行风一愣。

  是那天在酒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他还有个很乖巧的女儿。不过真正让聂行风吃惊的不是这份偶然,而是男人的气色:神色惨白萎顿,整个眼眶都凹下去了,就像大病初愈般。那天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但绝没差到这个程度。

  「是你?」男人也认出了聂行风,跟他打招呼。

  「先生你是驱鬼师吧?请快点把我们家的那只恶鬼驱走,只要你们能赶走她,钱不是问题!」

  说话的是男人的妻子,她进来后没等坐下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她也憔悴得厉害,精心涂抹的艳妆掩盖不了内里的那份惊恐,声音急切又嘶哑,陪她进来的一名胖妇人也连连点头。

  一个红球突然从外面滚进来,女人没防备,吓得失声大叫,随即小女孩跑了进来,看到他们,有些害怕,愣在了门口。

  「滚一边去!」

  女人正烦着,被女孩的胡闹吓到,没好气地骂她;胖妇人忙捡起球,塞给女孩,又顺手把她拽了出去,动作有些粗暴。

  聂行风皱了皱眉,男人也很不高兴,说:「小宛还小,你骂她干什么?」

  「家教这种事要从小培养。」发觉自己的失态,女人压低了声音辩解。

  张玄发觉阴气随着他们的对话又压低了几分。他不是没有过驱鬼的经验,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强烈地感觉到,阴鸷怨恨的气息,就像烈焰,妄图将所有相关的人全部焚烧殆尽。

  眼帘抬起,他看到女鬼就立在夫妻身后。

  她跟得很近,几乎到了相贴的程度,满脸血流不断,以致于垂下的长发也被血色晕湿,眼珠灰暗,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客厅四周贴了很多道符,夫妻俩身上也带了辟邪玉器,但都无法阻止女鬼的靠近,可见那份怨气达到了怎样一种程度。

  眼神跟女鬼对上,张玄脑海里骤然闪过有人被重物凌空砸到的凄惨画面,血瞬间溢满地板,他心一跳,发现受伤的竟然是聂行风,神智随即转回,心还兀自跳个不停。该死,他居然被女鬼的怨气蛊惑了。

  「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恶鬼突然跑到我家来扰乱,还不断弄伤我们,我先后请了几位专家,道符倒是买了不少,可都没太大用处。」

  男人叫许德凯,是一家连锁超市的经理,半月前家里开始闹鬼,他和妻子姚依依还有管家,就是那个胖妇人都遭受数次伤害,许德凯撸起袖子,胳膊上有不少青紫伤痕,看来都是女鬼的杰作。

  谁说那些道符没用?没有它庇佑,你们根本撑不到今天,张玄冷笑。

  「有关起因,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聂行风也看到了紧贴在他们身后的女鬼,是他之前数次碰到的那个,虽然女鬼满脸血污,看不清模样,但这身暗红似血的衣裙,还有怨毒的气息,证明他没认错。

  「没有。」三人一同否认,反而欲盖弥彰地揭示了其中另有隐情。

  「阴气好重,他们没得救了喔。」羿站在张玄肩膀上点评。

  这对夫妻和胖妇人都天荫晦暗,面带黑气,是将死之相,鬼在近前却无从感应,更是无可救药,作为修道者的羿虽然法术平平,但眼力还是有的。

  「你们什么时候做法事啊?」许德凯看着他们,殷切地问。

  冷眼扫过一脸菜色的男人,张玄站起身,冷冷道:「抱歉,这案子我们没法接。」

  「呃,什么意思?」

  一听说不接,许德凯紧张地随即跟着站起来,姚依依急忙说:「钱不是问题,你们想要多少,尽管开,只要是在我们能负担得起的范围内。」

  「我想,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

  张玄看看在这对夫妻身后飘荡的鬼魂,怨气随着她的靠近更强烈地逼来,她丝毫不怕自己,那份气焰似乎是在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

  强烈的死亡气息围绕在许德凯夫妻身旁,是他们命不久矣的前兆,看来他们之间的仇怨只能靠死亡来化解,不是自己所能插手的,张玄说:「我没本事救你们,奉劝一句,多做些悔过祈祷,也许还有转机。」

  说完,不顾许德凯的阻拦,拉着聂行风离开,坐上车,用眼神指挥聂行风开车。

  小神棍越来越霸道了,聂行风很无奈,不过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争执,开车离开后,才问:「为什么拒绝?」

  「帮不了,天师也不是万能的。」

  凡事有因就有果,从许家夫妇的言谈来看,他们一定是做了亏心事,恶鬼也许可以驱除,但诅咒却无能为力,加印在绝望憎恶之上的诅咒更是无药可解,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人耗神。

  「那女鬼我认识,在酒吧和车道中间杀人的都是她。麦兰疯了的当晚,我也在酒会上看到她了,她现在跟上了许德凯夫妇,一定是要害他们,我们必须得阻止她。」聂行风说。

  女鬼接二连三地在他面前出现,也许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提示他去阻止祸事的发生,而张玄明明就是天师,聂行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

  其实在阮红绫的绑架案中出现的女鬼也是她,见聂行风没发现这件事,张玄也没解释,只说:「我无能为力,这世上有一种人救不了,就是该死的人,我不接将死之人的生意,这是我的规矩。」

  他不想让聂行风过多纠结于那些人的死亡,更不想让他再插手这件事,鬼怪世界他们可以偶尔插手,但不可能真正事事都管,这就跟动物世界一样,有属于它们的生物链,如果破坏了其中一个,看似解救,但实际上也许会引起更多的混乱。

  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聂行风有事。

  「什么是该死之人?生与死是天师所决定的吗?」

  人一个接一个的在他们面前死亡,小神棍却在这强调他所谓的规矩,聂行风很生气,所以忽略了张玄话语中更深一层的含意。

  被质疑,张玄冷笑起来,「生死我当然决定不了,我又不是阎王爷!」

  难得一见的吵架,羿审时度势,抱着啤酒罐小心翼翼避到了后排座椅的下方,觉得还是黑暗狭窄的空间安全啊。

  刚感叹完,就听张玄在前面叫:「小蝙蝠,你也看到他们脸上的死气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羿,难道除魔卫道不是道者的本分吗?」这次是聂行风追问。

  「别问我,我只是一只动物。」躲不过,羿咬着小爪子小小声地说。

  现在式神也难做啊,两边都得罪不起。

  还好张玄把话接了过去,冷笑:「除魔卫道,那也要看对象是谁!」

  他不认为许德凯以前请的那些人道行会比自己低,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能证明女鬼来索命有她存在的道理,对于种下恶因的人,他没兴趣玩那些逆天改命的花样。

  聂行风没再反驳,但就连小蝙蝠都能感觉得出来现在车里的气压有多低,于是往角落更深处缩缩,力图把自己隐藏。

  一阵沉默后,聂行风说:「要不,驱鬼的钱我来出,如果你担心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的话,我们可以联合其他人……」

  「别以为钱是万能的!」张玄蓝眸斜瞥他,脸上难得的浮出怒容:「如果你觉得自己真有悲天悯人的能力,那就自己去救人好了,别扯上我!」

  「张玄……」

  「停车!」

  车在路旁停下,张玄跳下车,一挥手,车门在重力下发出砰的撞击声,根本没理会聂行风的叫声,他转身就走。

  小蝙蝠急忙拍拍翅膀,追出来,「你们拆伙了?」

  张玄阴沉着脸不答话,走出一段路后,定定神,突然想起这次因为是跟聂行风一起出来的,他没拿钱包,且这里好像还离别墅很远……

  「小蝙蝠,你看看,董事长的车还在不在?」没法回头,他只好求助羿。

  「早走了,你一下车他就把车开走了。」

  那只该死的招财猫!

  张玄气恨恨地想,随即又把目光转到羿身上,「我没带钱,你呢?」

  「有一点,可能坐不了计程车,只能坐公车。」

  被问到,羿可怜巴巴地从宝贝囊里掏出几枚硬币。这还是跟小白和小离下跳棋赚来的,虽然它不认为张玄会归还这笔钱,不过主人有难,作为式神,当然得两只翅膀插刀对不对?

  靠着小蝙蝠的积蓄,张玄总算避免了步行回家的命运。回到别墅,取了一罐冰镇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其实,刚才董事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耶,你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小蝙蝠提问前先选好了安全地带,以免又被索魂丝五花大绑。

  为什么发脾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不希望聂行风真认为他那么在乎钱。如果换了以前,就算知道许德凯没救,说不定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会接下案子,可是,当担心到一个人时,许多想法都变得不同了。

  他害怕自己看到的幻象成真,无所畏惧的厉鬼是最可怕的,为了复仇,可能连魂飞魄散都在所不惜,他不能拿聂行风的生命去冒险。

  「老大,你要是想打电话就打吧。」见张玄不断摆弄手机,羿很体贴地说。

  心思被看出来了,张玄瞪了小蝙蝠一眼。算了,刚才发脾气是他不对,打电话认错吧。

  按下聂行风手机号码的快捷键,传来的却是无法接通的忙音,张玄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只好放弃,也许招财猫还在生气,不想接。

  晚饭张玄打电话订餐,顺便又给聂行风拨电话,依旧是忙音,这让他心思有些沉,聂行风不是个易怒的人,除非是十分恼火,恼火到连电话都不想听。

  当时他有说很重的话吗?不就是拌了几句嘴而已,有哪对情人会不拌嘴?哪有招财猫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晚饭吃得很没滋味,入睡前张玄又锲而不舍地拨打电话,传来的依旧是锲而不舍的忙音。躺在被窝里,想起昨晚的温柔缠绵,他心有点空,居然难得的体会到失眠的感觉。睡不着,于是爬起来走步罡,还拉着羿一起练,折腾了一晚上,凌晨才去睡觉。

  之后的两天里,聂行风都没来电话,张玄的电话次数也愈打愈少,本来担心招财猫真的不自量力去找别人驱鬼,想让羿去看看,可是后来一想,他那边有颜开那么厉害的式神守着,怎么可能有事?于是放弃了。

  到第三天,张玄看到当天报纸的事件栏里刊登了有人在购物时失足摔下楼梯,当场死亡的新闻,死者就是许家的那个胖管家,他看完后,把报纸扔到了一边。

  不知许德凯是否有照自己的建议做祈祷,不过很显然,女鬼不想放过他们。

  如果那天他答应接手,也许那女人就不会死,董事长看了这篇报导,一定很生气。虽然跟聂行风认识并不久,但他觉得自己很了解那个人,了解他的个性,还有他对生命的热爱,那份热忱是自己没有的。

  「老大,你这是要干什么?不会真想拆伙吧?」见张玄一言不发拿出皮箱收拾行李,羿很吃惊。

  张玄斜挑了它一眼,「不拆伙?难道是去旅游?」

  「怎么可以说拆就拆?只是死了个人而已,你打个电话道个歉就好了。」

  它不想分耶,现在的生活多好呀,有钱有酒,还有朋友玩,如果董事长跟主人拆伙了,它又要变回孤苦伶仃并且很穷苦的一只蝙蝠了。

  张玄笑了笑,生命太沉重了,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如果真那么简单,这两天董事长就不会连接听他电话都不肯了。

  「算了,我们修道者讲究清心寡欲,再说你不是也说董事长跟我们不是同路人吗?」

  「可是,你们交配了耶,那就不一样了……」

  「你给我自闭去!」

  被戳到痛处,张玄火了,一张道符甩过去,小蝙蝠吓得立刻抱着易开罐飞远了。

  傍晚,张玄拿着皮箱出门,羿很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嘟囔:「拆伙也不用急着晚上就搬家吧?这么晚了,我们住哪里?」

  「去老板家。」

  先去左天家住两天,等找好房子再把祖师爷的神案请过去,反正都拆伙了,说不定回头招财猫就过来逼他走人,他可不想被人赶着走,那多没面子。

  「可是,人家才刚刚住习惯欸.」

  无视羿的怨言,张玄提着皮箱走到别墅门前,想搭计程车,可惜这片住宅区很安静,到了晚上车辆更少,等了半天都不见有车经过。

  「要不我们再回去住一晚上吧?」

  「别吵!」

  说着话,前面灯光划过,最开始张玄还以为是计程车,但随即就发现是那辆熟悉的银辉跑车。很快,跑车在他身旁停下,聂行风从车里走出来。

  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招财猫见面,张玄忍不住回头骂羿,「都是你磨磨蹭蹭,现在人家来赶人了,你开心了?」

  又是我的错!

  小蝙蝠瞠目结舌,小爪子伸进嘴里直咬,仰头看天,真盼望六月雪赶紧飘,也好让主人看到自己有多冤枉。

  「你……这是干什么?」

  聂行风一下车就看到张玄脚旁放着的那个行李箱,似曾相识的画面,他第一反应就是——小神棍要去找房子?他在这住得不好吗?

  「搬家啊。」张玄冲他笑笑:「都拆伙了,我再赖在这里也没意思。」

  「拆什么伙?」聂行风更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分手啊,你特地跑过来不就是要赶我走的吗?」

  「我什么时候提过分手?」

  「你一直不接电话不就是分手?」

  「是你一直不接我电话好不好!」

  如果不是小神棍一直不接他电话,他会担心他还在生气,所以才不敢过来找他吗?他怎么可能提分手?他甚至连那个想法都不曾有过。看着那对眼瞳因为自己的大吼泛起委屈,聂行风很无力,觉得有必要跟张玄好好沟通一下。

  「羿,把箱子搬进去。」

  「不许搬!」张玄瞪聂行风,行李箱也满沉的,他可不想搬来搬去那么麻烦,有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搬!」

  「不搬!」

  羿的小脑袋在两人之间打转,超级为难,有谁做式神会做得像它这么辛苦?一头是主子,一头是比主子还大牌的董事长,似乎……不,是绝对都得罪不起。

  「我……扛进去吧。」

  折衷了一下,羿身子一晃,变成少年身形,上前扛起行李箱进屋,聂行风也随即把张玄拉进别墅。门关上,他将张玄抵在玄关旁的墙壁上,抬手轻抚他的秀发,张玄没动,听任了他的放肆,简单的抚摸,却带着无比熟悉的感觉,半晌,聂行风说:「我不会提分手,永远不会。」

  「许家的管家死了。」张玄轻声说。

  聂行风一挑眉,「所以……」

  张玄看着他,男人的眼神深邃无波,除了诧异,无法读解到其他任何内容,这让他突然无端地恼火。

  「所以分手!」

  「我无法理解这之间的因果关系。」

  「就是说——」羿在旁边很体贴的解释:「你会怪老大没出手帮忙,而导致那个女人的死亡,所以要跟他拆伙。」

  张玄眼刀横扫,邪气逼近,羿吓得一抖,立刻化成小蝙蝠,拍拍翅膀闪没影了。

  黑暗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四目相对,聂行风说:「我并不认为你的做法就是错误的,更没有怪你,我们只是观点不同而已,我没来找你是因为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怕你还在生气……」

  「什么不接你电话?我还一直给你打电话呢,手机都快打爆了!」张玄掏出手机给聂行风,让他看自己的通话纪录,「赔我一只新手机!」

  「我明明就有打。」

  聂行风的话在看到张玄手机的通话纪录后,哑然失笑。他给自己打电话的同时自己正巧也在给他拨打,不仅撞一次车,而且是回回撞车,难以置信的巧合,却偏偏在他们之间发生了。

  该怎么解释?是心有灵犀,还是天意弄人?

  「拨打次数是多了点,不过也没那么好笑吧?」张玄气鼓鼓地瞪他。

  「我笑的不是这个,你看一下我的手机的通话纪录。」

  聂行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玄,张玄看完后,很无言,不过这两天一直扰乱着他的烦躁情绪却瞬间烟消云散,随即衣领一紧,被聂行风揪进怀中,吻住了他的唇。

  张玄心神一恍,但在闻到聂行风口中的烟草气味后,一拳头顶了过去,「你又抽烟!我最讨厌人家抽烟!」

  聂行风吃痛,却没躲闪:「我只在心情不好时抽。」

  也就是说,招财猫这两天过得也不是很开心,有了这一认知,张玄郁闷的心情彻底舒畅了,嘴边微笑慢慢漾起。

  其实,烟草气也不是那么难闻嘛。

  「最近的床在哪里?」聂行风凑在他耳边问。

  「沙发。」

  「太窄。」

  「那就地板。」

  黑暗是激情的共犯者,充斥着放肆的热切的气息,拥有,同时也被拥有,在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

  第七章

  「招财猫,招财猫,招财猫……」

  清晨聂行风在做饭时,张玄也没闲着,躺在床上咕哝。他昨晚脑子秀逗了,居然鬼使神差地想要离开,这么贤惠又金灿灿的猫怎么可以轻易放弃?为免同样事件再度发生,他得想个办法把猫稳稳钓住。

  「你在打什么?」饭后,看张玄捧着他的笔电不断敲打,聂行风问。

  「没什么啦。」开玩笑,在计划没做出之前,他怎么可以让招财猫发现?张玄反问:「你这两天有没有查许家的事?」

  「没有。」

  他这两天心情不好,连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属下打理,更别说毫不相关的许家人。

  那天他放任张玄独自离开,就是希望自己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琢磨张玄说的那些话。他知道张玄其实并没说错,而且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准则,他没有权利让张玄凡事都必须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所以他尊重张玄的决定,没有再去插手这件事。那位女管家的意外的确让他感到遗憾,但正如张玄希望他能明白的——每个世界都有属于它的游戏规则,有时冒然插手只会让结果变得更糟,尤其当颜开对他说近期应远离阴地、忌法事时,他就完全体会到了张玄当初拒绝那件案子的用意。

  他在担心他,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很笨拙,却让他喜欢。

  「我决定接了。」张玄轻声说,头没抬,手还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

  「张玄,你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这次头抬起来了,湛蓝目光落在聂行风身上,「能赚钱的事为什么不赚?」

  「可是……」

  张玄抬起手,很有气势地冲他扬了扬,「钱包给我。」

  不明所以,聂行风掏出皮夹递给他,张玄接到手中,咬一咬下唇,好精致的皮夹,真想据为己有,可惜天师准则不允许。

  修长的手指在皮夹上摸了摸,打开,抽出两张钞票后,把皮夹又抛回给聂行风。两张钞票拈在指间擎起,像平时捉鬼时拈道符的动作,帅气得让聂行风有些错不开眼神。

  「我不接将死之人的生意,不过没说不接你的。」扬扬手指,张玄微笑道:「这次的驱鬼费用你出,这是订金,完事后余下的一次付清,算你个情人价,七折。」

  艳阳下一抹釉蓝水波流动,聂行风突然心脏一紧。他知道张玄这样做的用意,他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所以,宁可违背一向的做事准则。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不管做出什么选择,自己都必定会支持他。

  「谢谢。」不是谢他接下生意,是谢他的体谅。

  「不谢,反正我是收钱办事。」

  钱收下,张玄立刻开工,开始查许家,看女鬼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许家有些声望,并不难查,张玄很快就找到了相关资料,还有他们家以前的一些照片。他指着一张全家福上的女人图像问聂行风。

  「你看她是不是很眼熟?」

  「是那个女鬼。」

  削瘦,长发,并不算很漂亮,但有种温婉的气韵,聂行风一直没有看清女鬼的模样,但直觉告诉他,女鬼正是照片里的女人。小宛立在她和许德凯之间,一家三口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女人,跟她现在怨毒忿恨的形象判若两人。

  「原来她是许德凯的原配。」

  女人叫罗秀珠,很普通的名字,但在首饰设计的领域里她却并不普通。张玄翻看着她设计的作品,咂咂嘴,「她在创意设计中好像有独特的天分,就像我对符咒的天分。」

  最后那句话聂行风自动无视了,说:「麦兰的那张设计图跟罗秀珠的作品风格很像。」

  「你怀疑麦兰抄袭了她的作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女鬼出现在酒会的原因就不难解释了。对一个设计师来说,眼睛和手是生命,所以罗秀珠才会选择仅仅夺去麦兰的手,因为那是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的事。

  「也许比抄袭更恶劣,是整张盗取后准备拿去参赛。」聂行风看完资料后说。

  同为设计师,罗秀珠跟麦兰的关系很好,被好友盗去心爱的作品参赛,这对刚离异的罗秀珠来说无疑是双重打击,所以她才会在化为厉鬼后跑来报复,那么,委托左天侦探社盗回设计图纸的又是谁?

  「许德凯真是人渣,有外遇后逼迫罗秀珠离婚,还以罗秀珠神经衰弱为理由取得了小宛的监护权,导致罗秀珠绝望中抱着孩子跳楼自杀,幸好孩子没事,不过却因为受了过度惊吓,造成失声。」

  「跳楼自杀?」

  想起郊外那栋别墅的传闻,聂行风忙问张玄,「阮红绫被绑架时出现的女鬼是不是罗秀珠?」

  「是呀,咦,我没跟你说过吗?」张玄眨眨眼睛,很无辜的看他。

  「你没有!」

  「嘿嘿,那可能是我忘记了。」

  怕聂行风发现自己有意隐瞒,张玄嘿嘿笑着蒙混过关,还好聂行风没再多问,说:「那再看看另外两名死者跟罗秀珠有什么关系。」

  那两人的身分也很好查,在酒吧坠楼的女人是许德凯的秘书,而另一个则是他在申请监护权时请的律师。聂行风想到那天在甜点屋女人的牙尖嘴利,不难想象,在法庭上为了打赢官司,她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家庭没了,甚至连亲生骨肉也被判给别人,罗秀珠对女律师的恨不言而喻;至于那位秘书和管家,应该也是得了男主人不少好处,帮他做假证,这对罗秀珠而言,都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可是一个才死了一个多月的鬼,即使怨念再深,也不可能凶悍到可以随心所欲杀人的程度,张玄想了想,打电话给魏正义,让他查一下那栋别墅以前发生的事。

  魏正义很快把电话拨回来,告诉他查到的资料——十几年前别墅的前女主人病死在里面,她老公是个花花公子,妻子死后,他由于不善经营,家业日趋败落,没办法只好把房产一一卖掉,据说那男主人到最后穷困潦倒,又不断被人逼债,最后卧轨自杀。

  「你怀疑是那个女主人的怨气作祟?」张玄放下电话后,聂行风问。

  「有这个可能。心愿未了,无法往生,久而久之就会化作怨灵,再跟罗秀珠的怨气加载在一起,难怪会这么强大。」 张玄扫了眼万年历,起身收拾行装,「先去许家做布置,女鬼每杀一人,力量就会强大一分,按农历算现在正是月中,满月极阴,她的怨念将会达到顶峰,她要出手一定是在今晚。」

  「你一个人?」见张玄风风火火,说行动就行动,聂行风很担心。

  蓝眸扫过,「谁说我一个人,不是还有你吗?」

  「可我不会捉鬼。」

  「会掏钱就行。」张玄拉住聂行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那是我能量的源泉。」

  许德凯对张玄和聂行风的突然造访很吃惊,不过看到他的气色,捉鬼二人组更吃惊。只不过三天不见,许德凯已经干瘦得接近骷髅,姚依依也不化妆了,身上戴满了辟邪金饰,可惜毫无用处,他们脸上的阴气比之前更重,是临近死亡前的征兆。

  女鬼没有出现,可能是为了凝聚实力暂时隐身,不过房子到处都充斥着晦暗死寂的气息,是她留下的怨恨。

  张玄推开迎上前想恭维他的许德凯,「钱就不必提了,我开的价钱你们付不起。」

  掏出道符,贴在房梁墙壁等阴气最重的地方,又在他们夫妻手掌上各画了辟邪符咒,本来还想给小宛画,小女孩怕生,见到他立刻跑进了卧室,怎么叫也不开门。

  女鬼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否则跳楼时就不会拼死将她抱在怀里了。张玄没时间跟小宛耗,转身回客厅,点上硃砂,在大厅踏走步罡,画下天罡北斗符咒,嫣红的硃砂印记在他默默诵读符咒中化作金光逐渐散去。

  「这个结界可以阻挡冤魂进入,如果你们感觉有不适,就暂时进入结界避难,还有,把家里带有红色的物品全部收起来。」

  「红色物品?」

  张玄瞅了许德凯一眼,「你的前妻很喜欢红色吧?」

  罗秀珠跳楼自杀时就是一身红衣,离奇死亡的几个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带了红色的物品,张玄想那可能是引发女鬼戾性的元素,虽然不敢肯定,但能避免当然还是要尽量避免。

  许德凯脸色一白,见张玄转身要离开,慌忙追上去问:「张先生您不留下来驱鬼吗?」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傍晚会回来。别担心,这里的法咒可以暂时镇住鬼的怨气,她动不了你们。」

  冷眼看着男人惶惶然的样子,张玄很想说女鬼要想杀你们早动手了,她是在欣赏你们垂死挣扎的样子呢,笨蛋!

  出了许家,上车后,张玄见聂行风忍俊不禁,他挑挑眉,问:「董事长,有什么好笑的事?」

  「没,只是看你刚才布结界的动作很帅气。」

  「那当然!」被赞扬到,张玄很得意:「没人跟你说,男人在认真做事时最具有魅力吗?」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音响声拧大,盖住了张玄接下来的叽哩呱啦。

  开车来到许家别墅门前,聂行风下了车,看到门口那滩暗色,眉头微微皱起,张玄却直接跨过警戒线,走到门前,掏出万能钥匙开门。

  「刚才忘了跟许德凯要钥匙,还好道具有带齐全。」

  嘟囔声中,门开了,小蝙蝠率先拍拍翅膀飞进去,随即便被阴气煞到,一个回旋,又冲了出来。

  现场虽有经过打扫,但大厅及走廊上依然布满星星点点的血迹,透过那些暗红颜色,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场面有多惨烈。阮红绫没遭毒手,幸于她怀了孩子,激发了罗秀珠母性的感情吧。

  「你认为以前屋主的东西会有留下来?」

  即使是午后,房里依然很阴冷,聂行风随张玄挨个房间转悠,问道。

  「碰运气呗。」

  病死的人魂魄滞留原地,只能说这里有某些东西是她执着眷恋的,张玄想如果能找到,至少可以让那女人放弃执念,顺利往生,而她离开后,罗秀珠魂魄里的怨气就少了一份,会比较好对付。

  楼上的房间张玄随便转了一圈就放弃了,转身去了地下室。许家购买这栋别墅后,不是经常用,如果有遗留物,他觉得地下室的可能性比较大。

  看到张玄又用同样的手法把地下室的门打开,聂行风很无语,这位不是个合格的天师,但绝对是合格的侦探。

  地下室很陈旧,灯泡似乎坏掉了,张玄让羿打开手电筒照明。照羿喜欢收藏的个性,基本上,它的宝贝囊就跟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各种东西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灯光照亮,张玄发现这里堆放着很多杂货,看物品样式,年代已经很久远,上面覆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应该是前屋主的物件。许德凯买下别墅后,因为这里没用到,所以就这样任之闲置了,不过有些东西似乎被翻动过,灰尘上留着被蹭过的痕迹,张玄皱着眉骂。

  「这些该死的耗子!」

  地下室原本有的阴凉之气被张玄的一声怒吼都震飞了,看他弯着腰趴在疑似垃圾堆的东西里乱翻,聂行风有些好笑,也在旁边帮忙寻找。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一些旧照片、信件和音乐唱片外,就一无所获了。

  「这对真是郎才女貌。」张玄翻看着那些照片说。

  发黄的照片里是对很般配的年轻男女,欢乐的靠在一起,可惜好景不长,那个花花公子结婚不久就在外面拈花惹草,最后妻子病死时都没在身边。

  聂行风拿起一张黑胶唱片,唱片是EMI公司出品的布拉姆斯的交响乐,这种古典黑胶唱片颇有收藏价值,却很可惜地被搁置在这里暴殄天物。

  「那送给我吧。」

  听说有价值,羿的眼睛立刻瞪圆了,飞到聂行风面前殷勤请求。聂行风看张玄,张玄对小蝙蝠这种好坏不计的收藏方式很无力,一摆头,「给它吧,给它吧。」

  又继续找了一会儿,没再发现什么重要物品,看看没多少时间了,张玄把那些情书照片收好,拿出去,都扔在院子里,扬手晃亮一枚道符,抛在了上面,顿时火光四起,旧物很快被焚烧得干干净净。

  「会不会还有存留?」聂行风问。

  「也许有,不过把最主要的烧掉,多少能打散女鬼的一些执念。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把房子整个烧掉,如果事后董事长你答应帮忙赔偿的话。」

  这好像跟赔偿没关系吧?根本就是要坐牢的好不好!

  夕阳落下,带着惨烈的颜色,聂行风的心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担忧。他不认为只是烧了那些遗物,就能化解女鬼的怨念,这案子不好解决,他不能放任张玄一个人去冒险。

  掏出手机打给聂睿庭,他的背后灵似乎法力很高,如果请他帮忙,保险系数会高一些。

  可是,铃声响了很久都不见聂睿庭接听,聂行风只好转打给霍离,霍离也不知道。

  「这两天都没看到聂哥哥耶,我以为他出差了。」

  睿庭出差的话,不会不给自己打招呼,聂行风有些担心,又打去聂宅,那边的仆人告诉他,这几天二少爷都没回去。

  「好像盟军找不到是吧?」回去的路上张玄开车,转头向聂行风微笑。

  秀眉挑起,淡蓝的眸色掩盖了内里的情感,不知他是否对自己的擅作主张生气,聂行风说:「抱歉,我只是希望多些把握。」

  可惜他那个弟弟根本就像摆设一样,一点作用都起不到,想用到他的时候总是找不着人。

  「干嘛说抱歉?我也在想着要找盟军耶。」

  自尊不是用在这里的,虽然自己死不了,但也不想跟女鬼死拼,再说,身边还有个让他放心不下的招财猫,他可不能托大。

  张玄转着方向盘,把车开向郊外。

  「你要去找木清风?」

  如果要对付恶鬼,还有什么人比驭鬼师更厉害?看到张玄行驶的方向,聂行风立刻就想到了那位老人。

  「咦?」张玄无奈地看他,「董事长,你就不能有一次猜不中吗?好像在你面前,我连一点点隐私都无法保留。」

  「因为不需要。」聂行风微笑着说。

  第八章

  不过事实证明,张玄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木家大门深锁,原本徘徊在大院内外的那些游魂野鬼散得干干净净,张玄叫不开门,索性从围墙上跳过去,谁知里面院落杂草遍地,因为很久没人打扫,都荒芜了。

  「太不够意思了,搬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张玄顺石径走进去,原本供奉骨灰罈的房间里一片杂乱,许多骨灰罈打碎在地,灰白细末散了一地,倍显凄凉;再往里走,放置棺材的房间里已然空无一物,地上有些棺木板的零落碎片,那道通往死世的地界也消失无踪。

  这不是搬家,而是出了很大的变故,致使木清风匆匆离开,并且封住死世的通路,破了这里的阴气。

  「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张玄后知后觉地问。

  「希望他们没事。」

  聂行风觉得木清风道行匪浅,又是驭鬼师,即使出了什么事,他也应该有能力自保。

  没找到木清风,张玄很郁闷地开车回去。身边认识的两个有道行的人都没求得上,看来祖师爷是有心要考验他的法力,所以,只能硬上了。

  回到许家也是夜晚,许德凯夫妻乖乖坐在张玄做的结界里不敢动,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想问话,张玄先开了口。

  「饿死了,有没有晚饭吃?」

  「有泡面。」

  什么?他辛辛苦苦地捉鬼,就请吃泡面?

  被蓝眸狠瞪,许德凯干笑:「我暂时把佣人们都遣走了,我们晚上吃的也是泡面。」

  其实是佣人们怕祸事上身,自动请辞的。许德凯夫妇都不会做饭,又害怕女鬼突然出现,所以晚饭就这么将就着吃,小宛因为红塑胶球被拿走,跟许德凯闹别扭,被他关在了走廊下的小储藏室里。

  聂行风觉得这男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却又硬要拿到她的监护权,现在也算是自食恶果,如果当时他做事给自己留些余地的话,也许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吃完面,张玄让许德凯夫妇回房,许德凯打开小储藏室的门,小宛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瞪大眼睛看到他们,满脸敌意。

  「哥哥会把鬼抓走,以后就不用怕了。」

  张玄的安慰完全没效果,小宛看都没看他,任由父亲拉着去卧室,姚依依讨厌跟她待在一起,于是去了隔壁另一间卧室。张玄分别在他们的房间门口做好天罡结界,令阴魂无法进入,最后,让聂行风也一起回避。

  「我留下来帮你。」

  「你罡气这么重,你在这,厉鬼都不敢来,等鬼出现后,你再来帮我镇场好不好?」

  张玄把聂行风哄进房间,做好结界,顺便给羿使了个眼色,让它看住聂行风。这可是他的招财情人,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让自己幻觉中的那幕成为现实。

  把大家都安排好后,张玄一个人回到客厅,掏出索魂丝,手腕一绕,丝索腾向结界上方,相互缠绕形成罗网,而后撤去地面上的结界,关了灯,只留廊下一盏小照明灯,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许家四周都遍布阴气,夜愈深阴气愈重,满月更给阴气的凝滞提供了最佳便利,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都不占,所以,亲爱的招财猫,请一定要保佑他的法术别临时当机。

  等了很久,却不见恶鬼出现,张玄困了,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跑去梦周公。睡得正香,一阵剧烈阴气荡来,张玄激灵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

  前方阴气旋荡,女鬼已被困在索魂丝布下的罗网结界当中,带血的长发在阴风下直直扬起,恨恨盯住张玄,发出怨毒的吼声。

  这么简单就捕获猎物,张玄自己也小吃惊了一下,跃身起来,走近女鬼。看到他靠近,女鬼挣扎得更剧烈,奈何无法逃离索魂丝强大的束缚,她溢满血污的脸在怨恨下极度扭曲,指甲暴长,灰白指甲像毒蛇一样不断游窜,堪堪在逼近张玄的面颊时却因气力不足缩了回去。

  「何必呢?」张玄根本没把女鬼狠戾的攻击放在眼里,淡淡说:「你已经死了,也杀了很多人,积下的怨气也该消散了。」

  「那是她们该死!」女鬼嘶声大叫:「偷窃我的作品去参赛;为了钱作伪证;在法庭信口雌黄诬蔑我;还有那个男人,我忍受他背着我跟情人鬼混,忍受他强占属于我的财产,为什么他连我的女儿都不放过!?」

  「他们做下的亏心事早晚会报应在他们身上,可是你再继续凶残下去,只会加重你自身的业障,无法轮回。」

  轻淡如风的嗓音,女鬼的愤怒似乎被平复了,慢慢停止了挣扎,垂下眼帘,似在思索张玄这番话的含意。

  「来吧,让我度你去轮回。」

  感觉眼前的阴气略微降低,张玄伸出手来,谁料女鬼突然抬起头,嘴角咧开笑容。诡异阴森的笑,张玄情知不好,就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尖锐吼叫声中,灰白指甲凌空扬起,索魂丝经不住那份强烈怨念,被瞬间扯得四分五裂,张玄慌忙念动咒语,扯住银索的手一抖,将断裂的丝索重新汇成一条。

  然而,仓促握住的银索来不及阻挡宣泄而来的阴气,他的心口被气流冲撞,一阵心血翻腾,随即脸颊一痛,被女鬼尖锐的指甲划过,血立时流了下来。

  「退开!」

  一道灵符当空甩过,正中女鬼额头,她大叫一声,身影随即变淡,但怨气不减,强大气流在空间乱窜,摆置在大厅的装饰器皿纷纷被风卷起,腾空飞旋,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聂行风扶住张玄,看到他脸颊上的一线血痕,担心随即化为愤怒,对女鬼暴戾的愤怒。

  「你怎么样?」

  「死不了。」

  刚才聂行风甩道符的手势,道道地地的门外汉,力量却又无比浑厚,那是张玄画的道符,但他知道自己绝对引发不出那份霸道的气势。

  刚站稳身形,迎面便见一个陶器旋来,张玄忙拉聂行风避开,骂道:「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吗?你出来干什么?」

  「担心你。」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来,说不定张玄就被恶鬼伤到了,不过怕伤他的自尊心,聂行风换了个说法,说话间羿也搧着翅膀飞过来。

  「呵,好像好热闹欸.」

  「这里用不着你,去保护许家的人。」

  把小蝙蝠赶走,却见阴风不仅不停,反而有更爆烈的趋势,物品不断被卷起,劈里啪啦地飞过来,张玄蓝眸里泛起阴霾。

  他已经烧了那些照片旧物,就算有少许留存,女鬼的怨念也不可能这么强。眸光凝聚,突然看到女鬼聚起的身形后有一团阴黑雾气,那是死前下诅咒造成的报应,原来她的狠厉不单单是前屋主怨恨的加持,还有属于她自己的诅咒,下了这样的咒语,不管她是否能报得了仇,七七四十九天后魂魄都将烟消云散。

  「你为了报仇连轮回都放弃?」

  那是种张玄无法理解的执念,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今晚罗秀珠势在必得。

  阴风在怨念的催动下更为狠厉,最后连沙发、圆桌等大型物件也经不起强风吹动,腾空向他们砸来。张玄不断挥舞索魂丝挡击物体,偏偏攻击物铺天盖地旋来,接不胜接,他终于被惹火了,大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招财猫!」

  随手扯过聂行风手中一张道符,凌空甩出,喝道:「金木水火土,统摄万灵,定!」

  道符化作一条奇异金线在大厅上方掠过,挥斥声中,阴风骤停,原本乱飞的物体悬于空中,然后纷纷落下。法力空前绝后的见效,张玄自己都吓了一跳,侧头看聂行风。

  没想到经过董事长手的道符还有被加持的功效,那今后更不能甩他,不仅不能甩,还要有多紧就拴多紧。

  女鬼的魂魄已然飘到了楼上卧室,但刚一靠近,就被门口一道金光打中,身形被打散,惨叫着消失了行迹。

  「这女人还挺聪明。」

  大厅太暗,四周阴气笼罩,张玄一时竟找不到她躲去了哪里,手一伸,聂行风跟他配合默契,道符随即递上,张玄接过后,随手晃亮,周围阴气森森,却不见女鬼的踪迹。

  得尽快找到她,虽然卧室门前有结界,但无法挡住女鬼愈来愈重的怨气。张玄正想着,忽听楼上惨叫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姚依依冲了出来,靠在栏杆上,失魂落魄地看他们。

  「出了什么事?」

  没有回答,有东西从姚依依手上落下,弹在张玄面前的地板上,跳跃罡火下,塑胶球的表面泛出诡异的红,像火光,又像是溢满的鲜血。

  聂行风忙揿亮灯光,只见姚依依脸色惨白,两眼发直,显然被那个红塑胶球吓得不轻。张玄不知道她从哪发现的球,不过也没时间多问,说:「快回房间!」

  依旧没有回答,而后,姚依依的脑袋突然垂了下来,露出立在她身后的鬼影,随即,她的身躯翻过栏杆,仰面跌到了张玄和聂行风面前。血流如注,从喉间喷出,女鬼尖锐的指甲从后面将她的喉管生生穿破了,她平躺在那里,瞪大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生气。

  「该死!」

  眼看有人在自己面前殒命,张玄大怒,索魂丝凌空射出,女鬼闪避不及,魂魄被狠狠抽了一鞭,痛得大声惨叫,就在这时,另一间房门也被推开,小宛冲出来,看到她,女鬼一怔,张玄情知不好,大叫:「快回去!」

  已经晚了,女鬼身影一晃,飞到了随之追出来的许德凯面前,紧扼住他的咽喉,灰白指甲愈来愈利,刺入他的肌肤。

  「放开他!」张玄的索魂丝也紧随着缠上她的灵体,将她紧紧綑缚住,喝道:「放弃怨念,我帮你解除诅咒,助你轮回!」

  话被彻底无视,罗秀珠忍受着索魂丝传来的强烈罡气,死不放手,看来即使拼得魂飞魄散,也不想放过许德凯。羿跟了过来,想帮忙,又不知该怎么帮才好,急得在空中团团转。

  「罗秀珠,你再不住手,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警告依旧被无视,女鬼狠狠盯着许德凯,森然问:「你发过誓说一辈子只爱我,你还记得如果违背誓言会怎样吗?」

  许德凯吓得全身抖做一团,说的话比哭还难听:「老婆,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

  「我不是你老婆,我只是你的债主,因为你违反了约定!」

  女鬼无视索魂丝给自己带来的痛苦,指甲继续狠狠插下,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完全沟通不能,张玄秀眉皱起,不再怠慢,左手捏诀,搭上索魂丝的一端,正要起诛邪咒,聂行风忙将他拦住,向他摇摇头,然后对罗秀珠说:「你要杀许德凯很简单,可是你是否有想过你的女儿?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让她在今后的人生里永远都记得,是她的母亲杀了她的父亲!」

  女鬼一怔,手腕力量稍弱,扭曲的脸庞也沉静下来,头缓缓侧过去,看着站在一旁吓得呆住的女儿。

  「你已经死了,如果你的丈夫也死的话,将来谁来照顾你的女儿?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吗?」

  听着聂行风抑扬顿挫的话语,张玄挑了下眉,不可否认,招财猫的话有种可以轻易打动人心的能力。果然,女鬼的手慢慢垂下来,终于彻底放开了对许德凯的紧扼,感觉到她的怨念也在一点点消散,张玄手一晃,撤回了索魂丝。

  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许德凯吓得魂魄丢了大半,被放开后,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随即连滚带爬地挪到一边,大叫救命,可惜没人理他。

  罗秀珠飘到女儿面前,蹲下来,脸上的血污在微笑中慢慢消散,露出了原本的容颜。抬起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看到她脸上那份属于母亲的慈祥的笑,张玄彻底放下心,收起索魂丝,准备随时收工。

  谁知就在这时,罗秀珠突然发出一声愤怒大吼,白净面容随即被血污重新覆盖,扬起手,尖锐指甲暴长,狠狠向小宛的喉间刺下。

  张玄的兵刃已经收回了,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拿出,危急关头,羿猛然跃上,身形在半空中化成人形,一个半旋,落地时弯月短刃挥下,带着属于刀者的凶煞狠戾。苍凉嘶喊瞬间充斥在整个空间,罗秀珠的魂魄被弯刀当胸劈过,一阵翻腾后,终于彻底消失在空中。

  一瞬间的寂静,张玄不可思议地看着立在上方的羿,他仍保持着方才挥刀的动作,刀锋阴冷森寒,却压不住羿自身散发出来的狠戾气焰,跟平时的他不同,仅仅一个眼神,便足已让人惊而却步。

  「老天,你一刀就劈散了她的魂魄。」张玄喃喃道。

  没想到养的式神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小宇宙爆发起来还真不可小瞧,张玄暗自叫了声侥幸,还好没跟它解除式神契约,否则自己可就亏大了。

  「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

  羿显然也被自己的小宇宙给震到了,回过神,吓得立时变回了小蝙蝠的模样,咬着小爪子自闭去了。

  张玄和聂行风来到二楼,发现许德凯因为惊吓过度,已经昏厥过去,小宛似乎被吓傻了,依旧呆呆站在那里,聂行风拍拍她的头,安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许家的案子就这么解决了,剩下的麻烦留给许德凯醒来后自行处理。让聂行风心疼的是,张玄脸上被女鬼划出的那道长长血痕,当时看到他半边脸颊都是血,聂行风就有种比自己受伤更痛的感觉。

  羿因为把罗秀珠的魂魄打散了,事后自闭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张玄受不了,告诉它罗秀珠给自己下了诅咒,魂魄迟早是要散的,它只不过是把结果提前而已,小蝙蝠这才重新振作起来。

  几天后的清晨,聂行风在报纸上看到了许德凯悬梁自尽的新闻。遵照他的遗言,许家的亲戚将小宛接去同住,接二连三的事件给孩子的身心造成很大影响,失声症状更严重,亲戚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接受治疗。巧的是,接案子的是杨怡,以前罗秀珠患臆症时的心理治疗也是他负责的,出于同情,他表示不收费用,义务给小宛诊治。

  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女儿要抚养,为什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

  看完那篇大肆渲染花心遭报应的报导,聂行风默默放下报纸。他们辛辛苦苦把许德凯从女鬼手中救下来,就是希望他有悔过自新的机会,做错了事,可以再重来,但如果死了,那代表一切都将无从改之,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眼帘抬起,看看坐在对面努力敲笔电的情人,张玄脸颊上的那道伤痕早已消失,依旧是精致秀美的脸庞,让聂行风很惊异他的自我修复能力。

  「哇塞,羿好厉害,这么老的留声机都能搞到手。」

  霍离的声音从隔壁客厅传来,透过落地玻璃窗,聂行风看到他跟小白正很感兴趣地围着一台老式留声机打转,羿在向他们炫耀从别墅里拿到的那张黑胶唱片。

  「留声机是从聂爷爷那里偷拿来的,回头还要送回去,我刚搞来的唱片,让你们欣赏一下什么叫古典音乐。」

  霍离翻看唱片的包装袋,「这里有字,『给最亲爱的人』,原来是定情物哦。」

  唱片转了起来,由于年代已久,开始时音律很古怪,还不断跳针,不过羿很快调节好了,房间里传来悠扬的交响乐声。

  「好吵欸,哪有我们的琴筝好听?」小白听不惯西洋管弦乐,很不耐烦地摇摇耳朵。

  「可是,董事长说这个很具有收藏价值呀,如果卖掉的话,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羿反驳。

  聂行风听着很想笑,不愧是张玄收的式神,任何与钱有关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乐曲响了一会儿,又没声音了,霍离摆弄着留声机上的唱针,问羿:「你确定这个能卖大价钱?」

  「这你得问董事长。」关键地方,羿很不负责任地说。

  三只动物凑在一起摆弄了一会儿,唱片又吱吱呀呀传出了声音,却不是音乐,而是很奇怪的沙沙声,仔细听,似乎是暴雨的落响,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喃喃自语。

  「你说喜欢我,都是骗人的……不放过你……败落……死亡……咳咳……」

  剧烈咳嗽声掩盖了之后的话语,后面似乎还有不少断断续续的话,但都被强烈的暴雨声盖住了,三只动物面面相觑,最后,霍离问:「这是什么东东?」

  「不知道欸.」古典音乐没欣赏到,小蝙蝠很沮丧地咬咬小爪子。

  霍离又转头看小白,小白凉凉道:「我只知道你们别想靠这古典玩意儿赚钱了。」

  那声音是别墅的前女主人临死前留下来的吧?听着丈夫送给自己的唱片,却不见故人,女人当时的心境该是最绝望的,那份怨气无形中加重了罗秀珠魂魄的狠厉,可惜到最后都消散了。

  窗外,天空晴朗,聂行风不再去想那些已然过去的黑暗,把目光重新转到张玄身上。

  「你在忙什么?」

  自从早上起来,张玄就守在电脑前忙碌,直觉告诉聂行风,他不是在工作,小神棍从来不会对工作抱这么大的热情。

  张玄敲键盘的手略微一停,抬起头看他,没回答,眨眨眼,反问:「董事长,我现在破相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破相?

  聂行风差点被刚喝进口中的咖啡呛到。这家伙整天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哪有破相?何况,就算是破相,自己也不会在意,自己在意的从来就不是那张脸。

  「哪有疤?」他很无奈地说。

  「有啦!虽然很浅,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到!」

  张玄摸着根本看不到一点疤痕的脸颊反复强调,至少聂行风看不出那上面有疤。

  「我都喝了好几大碗符水,怎么还会留疤?不知是不是道符写错了,回头要请教一下颜开才行。」

  难怪这几天张玄执意要回别墅睡,昨晚即使被他硬留下来,晚上也是关着灯上床,他还以为小神棍在玩情调,没想到是担心疤痕被自己看到。

  他从来不知道张玄也有如此在意的事情,也许他只是想留下美好的一面给自己,但聂行风觉得他这样做其实根本没必要,因为对自己来说,张玄的任何一面都是最美好的。

  「张玄……」

  「董事长,麻烦你把这个签一下,谢谢。」打断聂行风即将说出的情话,张玄将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递到他面前,还很体贴地附上金笔。

  「签什么字?」

  看到张玄蓝眸里闪动着的狡黠,聂行风很好笑地问,但眼神在扫过文件上方的黑体大字标题,还有下面附注的契约内容后,笑容瞬间飞远。

  《情人契约》签约人聂行风(以下称甲方)与张玄(以下称乙方)经双方协议,同意并签订下列所注条例。

  第一条 甲方年收入的百分之五付给乙方。甲方在获得意外盈利及收入时,需支付其盈利的百分之五十给乙方。甲方如遇破产、倒闭等经济危机时,需事前告知乙方。

  第二条 甲方应配合及协调乙方的工作,不得干涉或限制乙方的任何行动。

  第三条 甲方不得有任何绯闻出现(注一),如违反,乙方可视其情节轻重向甲方提出精神赔偿,支付金额以年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为限。同时乙方有提出终结情人关系的权利,甲方需协同乙方调配,并同意支付其拥有的固定财产的百分之五十、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

  (注一 绯闻泛指有明确性关系、性交易的行为,及有明显表示的精神出轨行为,正常商界交际不在其条例之内。)

  第四条 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对乙方提出分手要求,如要结束双方之情人关系,甲方需支付其拥有的固定财产的百分之五十、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二十给乙方。

  第五条 乙方随时有结束跟甲方的情人关系的权利,不以时间地点为限,甲方不得提出任何否定意见。

  第六条 在发生纠纷时,甲方需及时(注二)道歉认错(注三),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否则需担负乙方所承受的精神损失,赔偿金额由乙方决定。

  (注二 及时,泛指当日,不超过晚间十二点为限,如遇天灾事故及不可抗力等因素,乙方不应追究甲方之责任。)

  (注三 此条例不限错误一方是谁,甲方都需以无条件道歉为宗旨。)

  第七条 本契约如涉及诉讼,双方合意以××法院为第一审管辖法院,败诉一方需承担所有诉讼费及律师费用。

  第八条 本契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并自签约日起即时生效。

  够狠!是聂行风看完契约后,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抬头,看看一脸笑嘻嘻的情人,他不动声色问:「怎么我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在支付?」

  「因为你有钱嘛!」张玄回答得理直气壮。

  聂行风为之气结:「这两天你一直在忙活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岂止这两天,从他跟招财猫和好后他就在考虑这份契约了。不敢如实禀告,张玄察言观色,可是聂行风脸色不愠不喜,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问:「有什么问题吗?」

  「张玄,我喜欢你!」

  不需要任何契约束缚,因为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契约。

  漂亮的蓝瞳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紧缩了一下,张玄飞快把眼神移到旁处,嘟囔:「那个花花公子也说喜欢他老婆,许德凯也说喜欢罗秀珠,到最后不都变卦了?口头表白哪有书面协议来得实在。」

  他不是那些人,对他来说,喜欢是个很沉重的字眼,一旦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的守护!

  聂行风觉得张玄的做法很好笑,但同时也为他的在意而感动,既然他喜欢,那就由着他。

  拿起笔正要签字,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有些原本模糊的想法在这瞬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

  「怎么了?」

  「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喂,你先签了字……」

  「回头签。」

  聂行风说完,拿起那份契约奔了出去。

  第九章

  「聂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阮红绫坐在聂行风对面的沙发上,很冷淡地问。

  桌上放着佣人刚摆上的热咖啡,不过聂行风知道那纯粹是礼节,这位女主人完全没有跟自己交谈的意思。

  「有些事想跟你说。」他无视阮红绫的冷淡说道。

  「说你其实不是MB,而是聂氏的总裁,兼搞侦探社吗?」

  阮红绫冷笑,此刻的她完全没了在酒吧相遇时的风情,而是一脸的警觉抗拒,让聂行风觉得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请自己进来。

  「抱歉,那天我是为了帮朋友的忙才去那种地方,和你碰到是偶然,不过我没有表明身分的确是我的不对。」他很诚恳地说。

  阮红绫脸色稍缓,那场绑架案中她跟聂行风没有直接接触,不过后来在杨怡的叙述下了解了事情经过,也无意中知道了聂行风的身分。她知道苛责聂行风其实很无理,对于偶然碰到的人,聂行风没有任何解释的义务。

  「对不起。」她拂开垂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抱歉地笑笑:「可能是怀了宝宝的缘故,我最近情绪不太稳定,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其实我来不是为了那件事。」

  阮红绫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聂行风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继续下面的话题,沉吟了一下,才说:「那起绑架案是你策划的吧?」

  阮红绫脸色变了:「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在大厅安装针孔监视器也许佣人可以做到,但他们不可能知道杨怡手头上有那么一大笔现金。绑匪不是漫天要价,而是很有准备的计划夺取那笔钱,而知道这个情报的人只能是杨怡身边最亲近的人,对吗?」

  「那又能说明什么?我是他的妻子,我想花钱可以随时跟他要,何必玩绑架的手段?」

  「也许你并没有随意支配财产的权利,我想在你们结婚时他有让你签订此类的契约。」

  阮红绫脸色更白,怔了怔,突然站起来:「我累了,请你马上离开!」

  说完转身就走,聂行风忙跟上,说:「你误会了,我来跟你说这些,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阮红绫停下脚步,聂行风还要再说,突然一个红球抛过来,差点砸中他,小宛站在走廊上,一脸愤怒地瞪他。

  「小宛,没事,我们只是在聊天。」

  阮红绫捡起塑胶球,走到小宛身旁哄她,女孩依旧狠瞪聂行风,不过没反驳,点点头,接过球跑开了。

  确认她走远,阮红绫转身回来,说:「小宛受了很多打击,我先生说接触治疗比较好,所以带她回来住段时间。她很黏我,也很听话,刚才她可能以为你要对我不利,才会对你发脾气。」

  许家的案子已经结束了,聂行风没想到还会再次碰到这个女孩。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小宛,她眼神里流露着的恨意完全不像是孩子应该拥有的,或许那是一连串打击造成的结果,但此刻突然在杨家看到她,聂行风心中有种怪异的不安感。

  阮红绫已经重新坐下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说得没错,绑架案是我策划的。」

  「为什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阮红绫自嘲地一笑:「其实你该知道我们夫妻关系不好,否则就不会怀疑我了不是吗?」

  聂行风之所以怀疑阮红绫,最大的原因是看到了那晚她在酒吧里表现的落寞,她很不开心,甚至有想放纵的冲动,他想问的是为什么阮红绫要采取这种极端的做法。

  「其实当时我也是一时冲动才会萌发那个念头的,很快就后悔了,可是已经跟绑匪联络上,后来再想想,也别无选择,所以才孤注一掷。」

  阮红绫端起桌上的咖啡,似乎想借品咖啡掩饰激动,但颤抖的手指揭示了她的不安,看来那天假戏真做的绑架案对她的影响很大。

  「我们商量好事成后三七分,没想到那帮人会临时变卦,还好最后宝宝没事,否则我真无法原谅自己。」

  想起那天的经历,聂行风叹道:「你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是我很需要那笔钱来抚养宝宝。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不想孩子有着跟我同样的经历,如果我先生跟我提什么DNA检查的话,我想我会疯掉。」

  聂行风不太明白:「孩子是你们的,你不需要有这种顾虑。」

  「谢谢你信任我。」阮红绫向他笑笑:「不过我先生未必会这么想,他是个很多疑的人,这可能是做心理医生的通病,其实……我们这几年的……性生活少得可怜,他如果那样想,也不是不对,只是我无法容忍。」

  跟一个并不太熟的男子说这种话,阮红绫看起来相当困窘,但还是选择剖白。许多的不如意闷在心里太久了,几乎让她窒息,她希望有人能聆听并了解自己的心境,哪怕对方只是个才见过两次面,完全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子,至少,这个人信任她。

  聂行风差不多明白了阮红绫的想法,不害怕所谓的DNA检测,却无法容忍不被信任的感情,所以她选择了这种极端的做法。

  「我是在大学的心理选修课上跟我先生认识的,我很崇拜他,毕业后我向他提出结婚的请求,他很痛快地答应了,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举办婚礼的前两天他约律师来家里,把做好的契约交给我,让我签字,上面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离婚,我没有权利拿到他的任何财产,他说那是他家的家规,你能了解我当时的感受吗?我根本不是为了钱才跟他结婚,为什么要受那样的侮辱?」

  聂行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听着她的愤怒宣泄。

  「我父母都很要面子,喜帖已经送出,我无法终止婚礼,所以我签下了那份契约。结婚后,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但他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在心理学术界的名望也越来越大,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很多,所以,当知道自己怀孕后,我就有了那个念头。我没有工作的经验,为了抚养孩子,我必须得有一大笔钱,我得早为自己做打算,我不想哪一天他把离婚协议书拿到我面前,我才承认自己的失败……」

  阮红绫愈说愈伤心,终于忍不住双手抚面痛哭起来,聂行风掏手帕给她,担心激动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他急忙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这个话题让你伤心。」

  「没事,说出来心情好多了。」阮红绫接过手帕拭去眼泪,等心情稍稍平复后,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平时的矜持,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如果你打算把这些告诉我先生,我不会阻拦,因为我也想通了,对我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杨怡对她照顾有加,但他越是这样做,阮红绫就越是不安,绑架案的内情就像大石一样压在她心头,与其每天如履薄冰的担心真相会被揭穿,她宁可痛快一点来个了断。

  「我没那样想过,否则就不会选你先生不在的时间来拜访了。」

  对上阮红绫投来的惊讶目光,聂行风笑笑:「我只是希望你能打开心结,不要再困在怨恨里面出不来,有时候幸福可能就在你脚下,只要你稍微低一下头,就能发现。」

  阮红绫彻底怔住了,这是个她完全想不到的答案,可是男人英俊的脸上写满真诚,让她相信他没有骗自己,可是他为什幺要费心这样做?

  心有些乱,她勉强笑笑:「聂先生,你不仅是位优秀的决断者,也是名合格的侦探,那份契约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没人跟我说,只是今早有人也给我一份类似的契约,让我突然想到你设计绑架案的原因。」

  阮红绫是主谋的事他一开始就猜到了,不过却选择了缄默,有些事不说也许比说出来更明智。

  「相同的契约?」

  阮红绫更奇怪,如果要订契约,也是他这只金龟订吧,哪有人敢给他订约?

  聂行风笑而不答,将张玄给自己的契约拿出来,递给阮红绫;阮红绫接过去,越看越吃惊。

  「张玄,是那位侦探对吗?」

  绑架事件后,阮红绫在程睿的介绍中见过张玄的照片,隽秀出众的男子,居然敢给这位总裁大人订下这份苛刻得不能再苛刻的情人契约,聂行风似乎不是在说笑,可是她实在想不到他们居然是……

  「不错,我们是情人。」聂行风肯定了她的猜测。

  「可是他给你提出这么过份的要求,你不生气吗?」

  那男人根本就是看上了他的钱好不好!什么有收入时就平摊,破产还得提前跟他讲,虽然她不认为聂氏有破产的可能,但被丢来这么份契约,是人都会抓狂吧?连她这个外人看到后都为聂行风抱不平,可身为当事人的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反倒恰恰相反,似乎还很开心,那份笑容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幸福吧?

  「他没给我开全额资产转让的条件,已经很宽容了。」就他对小神棍劣根性的了解,这次张玄真的很手下留情。

  「而且,为什么要生气?贫富与共,彼此坦诚,难道这不是在意的表示吗?」

  阮红绫无语,把契约还了回去,她完全看不出这份满篇孔方兄的契约里哪里有爱,如果不是她阅读理解力有问题,那就一定是这位总裁大人被美色迷昏了头,除了爱什么都看不到。

  「有些人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不能因为他们的做法跟世俗约定的不同,就否定他的爱。」

  阮红绫一怔,只听聂行风又说:「凡事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想?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否是不太有安全感,所以才用某种苛刻的手段想把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真相,是这样吗?」

  阮红绫喃喃说,眼前似乎晃过当年杨怡给自己契约时,一脸紧张的表情,即使在百人听课的大堂上,她都没见到他有那么紧张过。

  「我只知道任何一种假设都有存在的可能。那天你被绑架,你先生表现得很激动,在赶到绑架现场后,他首先问的是你,对赎金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相信,那时候,他的感情是最真实的。」

  阮红绫听得有些恍惚,沉静半晌,问:「这份苛刻的契约你会签吗?」

  「当然。」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借口把小神棍紧紧拴在身边?张玄给了他这份契约,简直就是深得他心。

  「你真的很信任你的情人。」

  「喜欢一个人,首先就要给他信任,不是吗?」

  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就辜负了张玄对他的信任,因为他知道张玄在把这份契约交给他的时候,是笃定他不会在意的,也许契约做得很市侩,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重视?

  「谢谢你。」送聂行风出门时,阮红绫笑着对他说。

  那是种解脱困惑后舒心的笑,聂行风想她是个聪明人,应该体会到自己来跟她说这番话的用意,许多已经犯下的过错无法再弥补,但是可以试着放下,因为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离开杨家,聂行风给张玄打电话,张玄正在侦探社忙活,聂行风跟他说自己要去公司处理事务,两人约好傍晚见面。

  聂睿庭不在公司,他的秘书告诉聂行风他好几天都没来了,而且完全联络不上。有颜开跟着,聂行风没有太担心,在公司待了一整天,把聂睿庭积下来的工作全部搞定后,已是傍晚时分。

  下班后,聂行风开车来到左天侦探社的楼下。接到他的电话,张玄很快就跑下来了,钻进车里就一个劲儿地催他开车。

  「怎么了?」

  「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新闻人物,上面有一群狼在向你行注目礼呢。」

  聂行风笑了,如张玄所愿踩油门将车快速驶出去。

  「今晚想吃什么?」他打算顺路去超市买菜。

  「在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汤包铺。」

  张玄提议,主要是家里闲杂人等太多,根本没法跟董事长共度两人世界。

  来到那家新开张的店铺,张玄先选好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把菜单推给聂行风。

  「这顿我请客,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聂行风扫了他一眼,蓝色眸光里的笑容好灿烂,即便溢满了算计,但依然让他觉得可爱。

  不知下次回请会在哪里被狠宰,恋爱中毒的总裁大人扫着菜单琢磨。

  饭菜很快送上,吃着饭,聂行风问:「要不要给羿带些饮料回去?」

  「不用理我家那只小宠物,它饿了会自己订餐。」

  张玄才不担心小蝙蝠会饿着,以前住在别墅时羿经常给自己订餐,比他这个主人会享受多了。

  聂行风抬起眼帘看他,很郑重的说:「张玄,羿不是宠物,那天驱鬼时它的爆发力你都看到了。」

  羿以前一定很厉害,而且他有种感觉,羿不属正道,也不是像颜开那种邪中带正的鬼魅,可以一刀就劈散怨灵的魂魄,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悚然,他希望张玄不要太小觑羿,甚至最好跟它保持一定距离,因为那份邪气很容易引发人内心深处的邪恶。

  「我知道。」

  张玄当然明白聂行风的意思,不过没太放在心上,老神在在地说:「别担心,式神永远不会伤害主人,除非解除契约,所以,只要契约存在一天,你就可以把它当宠物养一天。」

  聂行风闭了嘴,他就知道张玄左眼看金,右眼看钱,其他的都靠边站吧。

  「对了,说起契约耶,我给你的那份契约你有没有签字?」

  丰富的联想力让张玄把话题从式神跳到了更关心的问题上,两眼亮晶晶的看聂行风。

  聂行风没答,沉静了一下,说:「我今天在杨家看到小宛了。」

  该死的招财猫又岔开话题!张玄不快地鼓了鼓脸颊,「什么大碗小碗陶瓷碗?」

  「就是许德凯的女儿,杨怡为了帮她治病,暂时把她收留在家中。」

  「什么!?」想起那个一直阴沉沉的女孩,张玄皱起眉,「那小姑娘气场很阴,最好少接近。老板的朋友跟杨怡是至交,我得劝劝他,放弃这个做法。」

  「你也这么看她?」

  张玄跟自己有相同的感觉,这让聂行风很吃惊,他也对小宛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还以为那是自己的主观意识,现在听张玄也这样说,又想起罗秀珠消失前的怪异反应,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妙。

  「怎么了?」张玄很奇怪聂行风的过度反应,咬着汤包随意说:「我从一开始就那样感觉了,你没看我一直没太接近她吗?阴气太重会造成本人气运降低,更严重的甚至影响到周围的人,我可不想我的财运……」

  「张玄!」打断他的唠叨,聂行风反问:「上次委托你们盗取设计图的雇主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老板说佣金是提前邮寄来的,拿到设计图后他就照雇主的要求把资料存放在邮局的指定信箱里,不过雇主有没有去领取就不知道了,那不在我们调查的范围内……」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聂行风拉住,起身离开。他大叫:「干什么?我才吃了两个汤包……」

  「不吃了。」聂行风掏出钞票放在桌上算是结帐,拉张玄跑出去,「事情有点糟糕,我怀疑被冤魂附体的不是罗秀珠,而是小宛,杨怡夫妻有危险。」

  「有危险也要等我先把饭吃完呀。」

  看着聂行风连找零钱都不等就离开,张玄欲哭无泪,这个败家猫!

  杨怡今天下班很早,事实上,自从得知妻子有孕后,他下班都很早,除了有将要做准爸爸的喜悦外,还有着对妻子的不安。自从绑架案后,阮红绫的精神状况一直都不好,这让他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早出晚归的做法,他是心理医生,可是却从没在意过亲人的心理状态,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败。

  不过今晚阮红绫给他的感觉很不同,难得地微笑迎他进家门,家里一个佣人都不在,晚饭是阮红绫做的,她做得一手好菜,让杨怡很惭愧地想起自己平时很少回家吃饭。

  「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好,你就不要忙活了。」吃着饭,他说。

  「没关系,医生说适当的活动对胎儿发育比较好。」阮红绫说:「而且偶尔感觉一下两人世界也不错,所以今天我放佣人们的假了。」

  「是不错。」如果排除默默缩在桌角吃饭的女孩的话。不过不想破坏难得的温馨气氛,杨怡什么都没说。

  饭后,杨怡拉阮红绫去卧室,告诉她:「我打算明天把小宛送回她亲戚家。」

  「为什么?」阮红绫很惊讶。

  「她这里有问题。」杨怡指指脑子,小声说。

  实际上,他很后悔答应许家亲戚的请求给小宛治病,虽然在他负责的病患中不乏重症者,但没一个像小宛那样给他带来不安的感觉,她好像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一样,捧着球默默站在某处,不说话,就只是盯着他看,那种毛毛的感觉想避都避不开,作为心理医生的直觉,杨怡觉得最好还是尽快把她送走。

  「一定要这样做吗?我觉得她好可怜。」

  阮红绫一直没有孩子,当听说小宛的经历后,同情心会让她一度想收养那女孩。

  「相信我的判断,她不在会对我们更好。」

  「可是……」

  「我先去洗澡,这件事回头再说。」

  见自己一时半会说服不了阮红绫,杨怡先打住了话题,心想回头可以找个诊病的借口把小宛送出去,那样,老婆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杨怡琢磨着走出房间,猛然吓了一跳,小宛站在门口的走廊上冷冷盯着他,那表情似乎在说她什么都听到了。没等杨怡做出什么反应,女孩已经转身跑开了,只是临转身的眼神让杨怡有些不寒而栗,连热水澡都没法静心享受。

  心不在焉地洗完澡,套上睡衣,正要开浴室门,谁料门先被推开了,小宛立在他面前,仰头直直看他。

  「这么晚了,你该去睡觉。」

  阴鸷冷森,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眼神,杨怡竟有些不敢直视她,勉强说。

  「你想抛弃我!」

  头一次,小宛在他面前开了口,充满怨恨的语调,是属于成年女性的嗓音,像指甲划过铁板的声音,嘶哑刺耳。

  「不是……」

  话没说完,女孩怀里抱着的红塑胶球便迎面飞来,正撞在杨怡的胸口上。他被撞得踉跄着跌到浴室里,地面湿滑,他仰面摔倒,后脑重重撞在地上,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剧烈的撞击让他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恍惚看到小宛跟着走进来,手中握着一柄水果刀,从上方冷冷俯视自己。

  「你……你想干什么?」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因为他看到女孩手上的水果刀在下一瞬狠厉地刺下。

  「啊……」阮红绫碰巧经过,在走廊上看到这一幕后,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尖刀刺入杨怡胸膛的剎那,一道金光腾起,将凶器拨开,是张玄给他的平安符。杨怡本来不信邪,不过前段时间的确很背,于是就随身带着了,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趁小宛被震开,杨怡挣扎着翻身爬起,冲出浴室,对妻子大叫:「快躲开!」

  阮红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刚才小宛的举动,还有脸上的阴森笑容让她恐惧,本能地跟着杨怡跑开,谁知还没跑两步,就见眼前人影一晃,小宛已站在了他们面前,就像一早就站在那里阻截他们一样,抱着球,冲他们阴阴的笑。

  杨怡慌忙将妻子护在身后,谁知冷风旋过,将他卷起撞到旁边墙上,随即水果刀像利剑一样射了过去。

  「别伤害我老公!」

  阮红绫大叫着跑到杨怡身旁,就见水果刀悬空横在他面前,刀尖正对着他的一只眼,只要稍加外力,尖刀便会贯脑穿过。她吓得全身发抖,想扶杨怡逃开又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小宛抱着球向他们慢慢逼近,灯光下嘴巴咧开,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可配上那副阴森森的表情,只让人感到诡异惊悚。

  「你想干什么?我们没有害过你,求求你放了我们……」阮红绫抽泣着求她。

  孩子的每一步走近都给她带来强烈的压迫力,冷静阴沉的眼神透露着死亡气息,阮红绫从来不知道一个孩子会给人带来这种巨大的恐惧感,她慌张着想拨开杨怡面前的水果刀,但手刚触过去,立刻就被一股怪异的气息给弹开了,杨怡推她,催促:「别管我,你先离开!」

  杨怡的头在两次跌撞下绽裂了,血顺着额头不断滑下来,想逃却无能为力,但至少要保证妻子平安,可是阮红绫用力摇头,完全没有逃开的意思。

  「我没有想害你,我是在帮你呀。」小宛歪歪头看阮红绫,带着孩童固有的天真,可惜成年女子的嗓音却让那份童真变得异常诡异。

  「你不是说想离开这个男人吗?他死了,你就自由了,你有了孩子,不需要这种整天只知道拈花惹草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放了我老公……」阮红绫惊吓过度,开始泣不成声。

  「我是小宛,你不是还说想收留我吗?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是不是!」

  见阮红绫摇头大哭否认,小宛的脸顿时阴下来,水果刀猛地向前扎去,还好杨怡及时低头避开,拉起阮红绫就想跑,却被飞来的球重重撞在腿上,痛得重新跌倒在地。

  小宛一脸狰狞地冲他大骂:「你知不知道女人有宝宝后是经不起惊吓的,你还拉着她跑,对自己的老婆一点都不好,你这种男人最该死了!」

  怒吼中那柄扎在墙壁上的刀噌的自动倒拔出来,刀刃一旋,向杨怡后心插去,紧要关头,半空中一道金光划过,堪堪将水果刀荡到一边。

  「该死的是你吧,怨灵!」张玄站在楼梯口,手中另拈了两张道符,对她冷冷道。

  「混蛋!」强大的罡气传来,女孩被震得一晃,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他。

  「强占别人的身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玄说着,两张道符又紧接着射出,女孩被打得高声尖叫,缩到了一边。聂行风趁机跑过去,扶起杨怡夫妇去卧室,女孩想去拉,伸出的手被索魂丝紧紧扯住,张玄喝道:「马上从小宛身上退出来,我给你一条活路走!」

  「没有我附身,她跳楼时早就死了!」怨灵被索魂丝上的罡气激得痛白了脸,发出怨毒的叫喊:「我才有了家,为什么要赶我走?」

  「这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地狱!」张玄不为所动:「十几年前你就死了!」

  不给怨灵向杨怡夫妇出手的机会,张玄手一抖,将她扯下楼,随即也纵身跃下,并指在空中连划,封住她的退路。谁知道符刚落下,女孩就发出一声惨叫,清脆的童音,是小宛的声音,随即一脸痛苦地弯下腰,没想到符咒会伤人,张玄急忙撒开咒语。

  符咒对怨灵无用,她咧开嘴阴沉一笑,张玄情知不妙,就见那个红塑胶球当空砸来,正撞在他心口上,他痛得皱紧眉头。那明明就是个塑胶球,却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换了普通人,肋骨都能打断几根。

  正常情况下,符箓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除非怨灵附身时有跟宿主达成某种共识。

  张玄捂着胸口怒瞪怨灵,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孩向他甜甜一笑:「是小宛同意我附身的,就像捉迷藏一样。」

  「你居然骗一个孩子!」

  即使是口头应允,也是契约,除非小宛再拒绝被附身。不过现在看起来,由于恶灵的侵占,小宛的人格几乎完全被覆盖了,她根本没可能清醒过来放弃跟恶灵的承诺。

  「你干嘛这么凶?你知不知道小宛有多可怜,一个人跑到地下室去玩,我答应跟她一直在一起,她不知有多开心,而且,我还有帮她报仇,拿回她母亲的设计图,让你们大大赚了一笔呢。」

  女孩笑嘻嘻地对他说,那一脸无辜的神情让张玄只想骂人,可惜恶灵根本不给他骂人的余暇,说完话,突然脸色阴下,扬起手,狂风骤起,卷着两旁搁放的物体击向他。张玄担心伤着小宛,不敢再用索魂丝,只能把兵器暂时当鞭子用,恶灵有恃无恐,意念催使下,大厅里阴气大盛,塑胶球通灵般不断向他弹去。

  聂行风把杨怡夫妇安顿好后,返身回来,就被空间里的强烈阴气逼得一皱眉。楼下大厅又是一片混乱,甚至比上次还要乱,至少上次张玄还没糗到被罗秀珠的鬼魂追着跑,现在看到他在阴气磁场中东躲西藏的狼狈模样,聂行风一脸黑线,这副驱鬼状态被别人看到的话,他发誓绝不会再有人请张玄办灵异案。

  「怎么回事?」他冲上前,边帮张玄挡驾边问。

  张玄不答反问:「有没有道符?借两张。」

  「没有。」

  聂行风今天出来根本就没想到会有驱鬼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带道符,可是身为天师的张玄不随身带道符好像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你没道符还拉我来送死!」张玄躲藏途中不忘狠瞪聂行风,「小宛被恶灵骗了,承诺让她附身,契约不解除,我要硬把恶灵打出来的话,小宛也会死。」

  聂行风没猜错,恶灵自始至终附身的都是小宛,罗秀珠阴力的强大只是她临死前的诅咒和受别墅怨气的影响,她最后会对小宛动手可能也是因为觉察到了她被附体。由于小宛一直处在极阴场所下,所以大家都没觉察出她的不对劲,不过聂行风更倾向于以张玄的道行,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

  「收手吧,因为怨恨而死的人无法进天堂,别把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抹杀掉。」见恶灵立在阴气最盛的漩涡里,发出得意的大笑,聂行风劝道。

  「董事长你就不要对鬼弹琴了,没看到她已经入魔了吗?」

  张玄才不会像聂行风那么淡定地跟女鬼沟通,索魂丝上下翻飞,准备实在不行,只能先把她绑起来再说,小宛受点痛苦总比把身体让给女鬼好。

  「为什么她怨念会这么深?」

  聂行风很奇怪,维系女鬼牵挂的东西不是都烧掉了吗?即使有剩存,应该也不是很重要……

  疑惑在脑海里急速闪过,突然想到了根结所在,忙对张玄说:「快联系羿,让它烧掉那张唱片!」

  也许记载着女人弥留之际话语的唱片才是最深刻的、无法放弃的怨恨,毁掉它,才能终结恶灵的怨,放她往生。

  「联系不到。」

  张玄用意念联系了半天也没跟羿联系上,他气得要死,从没见过这么钝感的式神,主人都快大难临头了,做仆人的不仅不出现,还对他的咒语完全没反应。百忙中只好掏出手机拨过去,铃声响了好半天,才听到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问:「谁呀?」

  「你爷爷我!」张玄大骂:「我们正被怨灵追,你死哪去了?马上把那张旧唱片烧掉!」

  「唱片?唱片是吧?唱片,我找找喔……」

  说话颠三倒四,语气迷迷糊糊,张玄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家伙八成是醉酒了。

  羿虽然好酒,但很少有喝醉的时候,可偏偏关键时刻给他醉酒,张玄大吼:「去烧唱片,现在!立刻!马上!」

  「不许!」

  听了张玄的话,恶灵发出一声大吼,眼泛冷光,红球在怨念的驱使下,发疯般地不断向他砸去。张玄投鼠忌器,会的符咒一个都用不上,正忙乱思索是否有其他办法时,忽听头上一声巨响,天花板的巨型水晶吊灯经不起阴气的震荡,被狂风卷落,直直砸下来。

  聂行风和小宛就立在大厅正中,紧急关头,张玄不及细想,索魂丝一抖,将小宛拉开,随即抱住聂行风滚到一边,水晶吊灯擦着他们身边坠落,发出一阵剧烈震响。

  聂行风被张玄护在怀里,没有受伤,金灿灿的招财猫情人,他可不想他遭受半点伤害。当然,做英雄不是没有代价的,张玄的肩膀被灯坠边缘砸到,痛得大皱眉头,不过他没在意,反而很得意,自己能及时消除隐患,完全归功于之前的预知灵感,看来他还有许多的潜能可供开发呀。

  正沾沾自喜着,忽听背后阴风骤起,小宛手握半块尖锐的水晶碎片,向他冲来。距离太近,张玄来不及躲避,本能的反应就是再次把聂行风护住。他死不了,挨一刀不算什么,反正自从认识了这只倒楣的招财猫,他就经常挨刀。

  「住手!」

  扑面而来的杀机,即使被张玄紧抱在怀里,聂行风也依然可以充分感受到那份寒气,眼前似乎浮现出张玄被利器重创的惨状,心仿佛有瞬间的停止,本能的,在恶灵扑来的同时他身子一转,将张玄反抱进怀里,随即右手挥出。

  「下地狱去吧!」聂行风冷声喝道。

  他一向尊重生命,即使对方是怨灵,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生命,是存在过的唯一凭证,所以不管何时,他都希望能以温和的手段解决一切,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别对张玄出手,这是他的底线,一旦底线被挑衅,那么,神鬼魔皆杀勿论!

  冷斥声中,一柄透明利刃瞬间现于掌中,势若飞虹,带着逼人的灼亮光芒刺入恶灵的心头。惨叫传来,一团黑雾从小宛体内腾出,在空中不断挣扎旋绕,但很快便消散了,小宛仰面躺倒在地,晕了过去。

  「好厉害,没想到董事长你还有终结武器。」

  张玄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头一秒,就是紧紧盯着聂行风手中的那柄透明利刃,毫不掩饰对它的艳羡。利刃很快化作半弓形物体,一抹阴冷光芒在刃身上隐现游荡,凸凹有致的纹理,骤然看去阴森恐怖,却又让人无从逃避地被它吸引。

  「这……好像是传说中的犀刃吧……」

  「你受伤了!」

  张玄肩头渗出被碎玻璃刺中的血渍,聂行风想阻止他乱动,却被他抢先将怪异的武器抢到手中。艳羡的摸着古刃,至于肩上的伤,他巴不得血流得愈多愈好,让招财猫心疼吧,这样他才有借口把这么好的东西据为己有。

  冰冷晦暗的古器,保留着千万年来岁月的痕迹,他在道术书上有看过相关记载——以犀为灯,照灵摄魂;以犀为刃,斩神杀魔。没错,一定就是它了,除了犀刃之外,再没任何神器可以杀死怨灵的魂魄,同时又不会对宿主造成伤害。

  欣长手指在刃上轻轻摩挲,带着某种朦胧熟悉的感觉,突然全身一震,一些杂乱无章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有惊叫,有血腥,但更多的是痛楚,心口传来无法言说的痛,而后,殷红画面瞬间侵占了他的双瞳。

  喉咙一甜,血腥气溢出了唇角,在聂行风的惊呼声中,张玄神智腾空,跌进他怀里。

  第十章

  「腰眼,再往右些,往上……」

  张玄趴在大厅的长沙发上颐指气使,董事长大人则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继续他的抓龙服务。从恶灵事件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张玄身上的伤早好得不能再好,不过对他的一应任性要求聂行风还是完全照办,因为那晚张玄受伤时的模样至今他想起来还很后怕。

  不同于上次在死世,张玄受伤后很快就恢复了,他这次是被送到医院后才醒过来的。他说是被球砸得吐血,以致于聂行风担心他内腑受了重伤,不过最后检查证明他一点事都没有,与其说晕过去,倒不如说是睡过去。

  「我都说没事了,董事长你总是这么大惊小怪。」

  聂行风听任了张玄的抱怨,但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他知道当时张玄的心口真的很痛,因为他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份痛楚。

  是那柄古怪兵器造成的吗?他问自己,无法得到答案的疑问,就像有时张玄给他的感觉。

  一阵悠扬乐曲传来,是小狐狸他们在摆弄那张黑胶唱片。那晚因为羿的醉酒,唱片最终也没烧成功,虽然事后羿被张玄罚去自闭悔过,不过那张带着时代痕迹的唱片也因此保留了下来,怨念的牵引消失,唱片里的乐曲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说那个别墅的前屋主后来家道中落,自杀死亡,是不是他妻子临死前下的诅咒?」聂行风若有所思问。

  「不知道,不过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诅咒,那只是人做了亏心事后给自己找的借口。」被按摩得舒服,张玄有些昏昏欲睡,随口答。

  聂行风笑了:「说得也是。」

  虽然在这次一连串的死亡事件中诅咒之说一直贯穿其中,但他始终对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如果一个人做事俯仰无愧,又怕什么诅咒?就像杨怡虽然倒楣地被鬼缠,但最后不是有惊无险吗?

  虽然这次出现了许多死亡,但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有,至少杨怡夫妇都平安无事。小宛后来在医院里醒来,把所有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见到阮红绫就喊妈妈,弄得杨怡一脸黑炭,不过他最后还是接受了那个孩子。当时看着小宛脸上甜甜的笑,聂行风就很希望那段过往她永远都不要再记起来。

  「放心,她不会记起来,因为那不是失忆,而是记忆被侵占身体的恶灵的怨气抹杀掉了。」

  听到张玄的解释,聂行风哑然失笑,最近他跟张玄的心意相通达到了恐怖的程度,他想的事情下一刻张玄就会说出来,让他几乎怀疑这小神棍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通灵符。

  「对了,董事长,你答应的,什么时候把犀刃给我?」

  「等我能拿出来的时候。」聂行风敷衍说。

  自从他用犀刃把恶灵杀掉后,那柄可以从体内自由召唤的古刃就被张玄盯上了,这两天缠着跟他要,不过都被聂行风以无法再唤出的理由拒绝了,虽然这是事实,不过他总有种直觉,那个古怪兵器还是不要让张玄摸到好,古器杀气太大,而且跟张玄的气场似乎也不怎么合拍。

  「好奇怪啊,董事长你明明就是普通人,怎么会有那种东西的?」张玄歪着头嘟囔。

  「渴了吧?我去倒茶。」这个话题更是聂行风不想去深思的,于是转移话题。

  张玄没怀疑,「好啊,我要红茶。」

  看着聂行风去了厨房,霍离小声问小白,「你说大哥还要装死装多久?」

  「你管他,反正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的意思是聂大哥知道大哥没事?」霍离很吃惊地瞪大眼。

  小白切了一声,懒得再说,羿点点头表示赞同:「我认为至少董事长比我们都要聪明。」

  既然当事人什么都不说了,他们这些吃闲饭的家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对不对?

  门铃响起,小白踹了霍离一爪子,「去开门。」

  门打开,失踪数日的聂二公子大踏步走进来,向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大家有没有想我?」

  很有精神的模样,如果忽略他额头那片青紫的话。颜开立在他身后,脸色阴阴的,似乎心情很差。

  「你这几天去哪了?也不跟秘书报备一下,我差点报警。」

  聂行风端茶过来,看到弟弟这副「尊容」,皱眉问。他没夸大事实,要不是前两天自己也是琐事一大堆,说不定早跟失踪人口中心联络了。

  聂睿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去旅游啊,中途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大哥你别担心啦,我有背后灵跟着,怎么会有事?」

  又撒谎!

  聂行风没好气地想,从小到大,聂睿庭说谎时就喜欢摆弄头发,根本就是欲盖弥彰,不过既然他没事,聂行风也就没再多问,招呼他们随便坐,并顺手把跑过来打招呼的张玄又拉回沙发上。

  「聂睿庭身上很阴耶,这几天说不定是去鬼门关旅游了。」张玄小声对聂行风说:「你看他眉间,是不是有环形黑气?那是与鬼缔结契约的证明。」

  聂行风什么都看不到,他并不是阴阳眼,所以不像张玄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看到阴物,除非是有缘,否则再大只的鬼魂在他面前晃,他也未必能看得见。

  「跟鬼订约,会不会很麻烦?」这才是聂行风最在意的。

  「那要看是什么档次的鬼了,不过既然颜开允许,那应该是没事……吧。」

  老实说,他也没什么底气,不过他至少有看人的眼光,颜开的鬼魂级别一定不差,有他罩着,聂睿庭别说跟鬼订契约,就是跟魔订契,也绝对没事。

  聂行风放了心,没事就好,不过他总觉得聂睿庭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颜开还是阴沉冷寂的形象,但这两人似乎都跟以前不太一样,在某些他们无法觉察到的地方。

  有关聂睿庭的奇遇,还是等他想说的时候再问吧。

  「说起契约,上次我给你的契约你到底签还是不签?」一说起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张玄就忍不住用蓝眸瞪他的招财猫。

  「签了。」

  虽然觉得逗张玄生气很好玩,但聂行风觉得凡事得适可而止,于是把早签好的契约书递给他,顺带赠送自己做好的另一份。

  「这是什么?」

  「是我给你开的契约条件,你只有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另一份才会真正生效。」看着情人,聂行风微笑说。

  张玄随便看了一下聂行风做的契约书,立刻大叫起来:「有没有搞错?我有小过失就得倾家荡产付给你损失费?你也太狠了吧?我最多才要你财产的百分之五十耶!」

  「因为你全部财产加起来还不值我的千分之一,说起来吃亏的那个人是我。」聂行风不动声色地要抽回文件:「签字?还是放弃?」

  「签!」

  大好机会哪能凭空放过?张玄想都没想,立刻掏笔签字,契约刚签完就被聂行风收了回去,张玄抬起头狐疑地看他。

  「你笑得好像很阴险,是不是契约上有什么漏洞?」

  「你刚才没看吗?」

  「那么快,我哪有时间看?」

  越看聂行风的表情越觉不对劲,直觉就是自己被这只阴险狡诈的招财猫算计了进去,张玄扑过去想抢契约,叮咚一声,铃声响起。

  「谁啊?」大清早好多访客,张玄很奇怪地问。

  登门的是快递员,手捧了一大束鲜红玫瑰,霍离签了字,把花束拿给他们。

  见大家的眼神都很诡异的盯着花束,张玄诧异地问:「谁给我送花?」

  「是送给聂大哥的。」

  小狐狸把火红玫瑰递给聂行风,却被张玄中途一把抢去,花束下方系着的金色小纸片上写着——谢谢你,爱喝饮料的先生。

  是谁送花给招财猫?还赤裸裸的表白。招财猫不是最喜欢红酒吗?什么时候换饮料了?

  居然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聂行风,这个认知让张玄不爽起来,恶狠狠地瞪他,「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强大的不快气场,大厅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向后退,准备在战事爆发之前先离开。

  送红玫瑰来道谢,聂行风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阮红绫算计的心理,女人果然是不可以得罪的,尤其是聪明的女人。不过难得看到张玄这么紧张,他又觉得被算计得值,微微一笑,故意不说破:「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也认识的。」

  「是那个白目?」张玄眼前立刻闪过敖剑那张英俊但非常欠扁的脸,不过随即否认:「那家伙看起来有点品味,不会俗气的买一大束红玫瑰来送人。」

  「我想,敖剑会很开心你对他的评断。」聂行风颔首称是。

  「喂,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铃声响起,是聂行风的手机,张玄立刻冲过去抢到手里,扫了一眼后,很泄气地还给他,「爷爷的电话。」

  聂行风转身去房间里讲电话,看着他的背影,张玄鼓鼓脸颊,低声嘀咕:「也许我该把契约条件再收紧些,省得招财猫总放电。」

  拿过那束花,想扔掉,犹豫了一下又放弃。这么一大束花,虽然品味不是很高,但价格绝对高,于是扬手抛给羿。

  「今天还没给祖师爷上香呢,小蝙蝠,把花供上。」

  给天师祖师爷供玫瑰?众人脸色同时黑了一下,不过小蝙蝠还是乖乖地供上去了。

  报完了平安,聂睿庭正准备离开,门铃又响了起来,张玄没好气地说:「小离去开门,记住,如果又是送花的,拒签!」

  霍离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问:「是快递,不过不是送花,是送甜点,收取人是大哥你的名字,要不要签?」

  「甜点?」他好像没有预购甜点啊。

  张玄很奇怪,出去签了字,把包装得很漂亮的点心盒拿进来,打开后,里面放的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雪莓大福。上次招财猫就是为了帮他买大福被女人嘲笑,他忙翻开盒盖看看,店名似乎就是那家店。

  点点数量,一共十个,每日限量的甜点,预购一定很麻烦,难为董事长这么有心,张玄秀眉弯下,很满意地笑起来。

  看到美食,大家都凑了过来,霍离伸过手,但随即便被拍了一巴掌,张玄把点心盒收起来。

  「这是董事长买给我的,你们想吃自己去买。」

  「你太过分了吧?数量这么多,我们每人一个还有剩余耶。」聂睿庭反驳。

  被数道谴责的目光瞪着,张玄语塞,蓝眸一转,立刻说:「除了我跟董事长的之外,余下的要供给师父,尊师重道,你们懂不懂?」

  小白气得没话说:「天师祖师爷不是垃圾桶,什么都吃好吗!小狐狸,我们走,自己去买。」

  霍离被叫走了,聂睿庭也跟着一起离开,羿看看大家,又看看张玄……怀里抱着的那盒点心。他似乎很开心,眉眼快乐地弯起来,刚才生气时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一点点霸气早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大,你真的很好打发耶。」

  小心翼翼说完后,羿甩身拍着翅膀疾跑,在张玄甩出索魂丝之前,它已经飞没影了。

  心情很好,张玄没跟多嘴的式神计较,转身去房间。聂行风刚打完电话,见他进来,怀里还抱着点心盒,忍不住笑了。

  「点心送到了?我刚沏了茶,一起吃吧。」

  出了房间聂行风才发现人都走光了,张玄可不承认是自己赶的。

  「他们说有事,连点心都不吃就走光光了。」

  这句话的可信度很低,不过聂行风不在意,「那我们俩吃。」

  对坐在茶几前,品着热红茶,一人手里一个雪莓大福,冰过的鲜奶油和草莓混在一起,有种淡淡的甜香,却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这让聂行风突然明白了张玄喜欢它的理由。

  「刚才爷爷说下个月让我回乡祭祖,希望你能一起去。」聂行风说。

  心情就像外面晴空那般的好,他知道爷爷让张玄陪自己去祭祖,就是间接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张玄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爷爷的认可,但毫无疑问,这份幸运来之不易,以致于他现在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担心将来有一天幸福会又突然从他身边消失。

  「好啊。」张玄没想太多,回乡就等于渡假,他乐意之极。

  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将窗帘温柔卷起,窗外,一片晴空,阳光洒进,淡淡茶香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静谧。

  这一刻,希望成为永恒。

  「张玄,你有没有觉得契约其实并不只限定是一张纸。」品着茶,聂行风若有所思说:「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是一份契约。」

  大家都在知觉或不知觉中不断订下各种契约,那份承诺对于说的人也许只是随口之言,但对于听话的人却往往毕生难忘,所有的爱憎愁苦或许都缘于那份无形中的约定。

  「这个我没想太多,不过作为天师的直觉,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契约会越来越多。」

  「我有同感。」聂行风向前探身,跟张玄碰了下杯。

  「那么,依据情人契约第九条,我命令你从今以后戒酒,爱喝饮料的先生。」张玄的唇线微微弯起,勾勒出狡黠的笑。

  聂行风一怔,淡淡道:「我不记得契约有第九条。」

  「我刚追加的——甲方须无条件听从乙方的一切安排,不以时间地点为限,否则甲方的一半财产将划进乙方的帐户去。」

  张玄双手搭搁在膝盖上,指尖相对,一副志在必得的气势。

  「董事长,你觉悟吧!」

  聂行风剑眉一挑,笑容重新绽开,「张天师,你会为你的贪心付出代价!」

  「我期待着!」

  《完》

  小小小番外

  聂家人的狐说鬼语某日,为了享受一下贵族品级的美食,小离、小白和羿凑钱合买了二十个法国杏仁小甜饼。晚上,三只动物兴冲冲赶回家,桌上只有甜饼盒,最后一个小甜饼刚好塞进张玄嘴里。

  「这小点心好好吃,哪买的?下次我也去买。」

  「二十个你都吃完了!?」小白抓狂。

  张玄很无辜:「我也不想吃这么快呀,可是它实在太小了,大一点的话,吃起来也许会比较有成就感。」

  「你!」三只动物齐声怒吼。

  不忿的蓝眸回瞪:「只是点心而已,没必要这么生气吧?大不了回头我给你们买三个汉堡!」

  「为什么买汉堡?」

  「这不就是汉堡的迷你版吗?」

  三只动物石化:「这是马卡龙!一个将近一百元的马卡龙你知道吗?汉堡一个还不到四十元,怎么可能是亲戚!?」

  换张玄石化,转头看聂行风,「董事长,这么贵的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聂行风放下正在看的报纸,抬起头,一脸平静:「才一百块而已,不贵啊。」

  「……」

  集体风化状态。

  此后,MACARON作为聂家人下午茶的必备甜点准时出现在桌上,供应商——我们可爱的,购物从不看价钱的总裁大人。

  本书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感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这一集,我们的董事长大人终于把小天师吃掉了,双宿双栖,不容易啊,虽然之后有一点小分歧,但不影响彼此的感情,反而两人的关系在一点点的磨合中更加融洽。喜欢、在意、继而是对彼此的包容,是比爱更深厚的感情,所以张小玄才会堂而皇之地给董事长开出那么苛刻的情人契约,因为他知道董事长不会在意,事实上,董事长不仅不在意,还十分开心,这是属于他们特有的交流方式,不建议推广使用喔。

  有关在文中跑了一下龙套的程睿,不知还有没有大人记得他?曾经在《尸航》中扮作老人耍弄左天的那个腹黑男子。跟张玄和聂行风周围的人一样,他也有他们两人的记忆,至于为什么左天会不记得,以后真相揭秘时会说到。另外,有关聂睿庭和他背后灵中途失踪的那段故事,因为不是主角,所以请直接忽略(被揍)。

  下一集两人要回乡祭祖啦,当然,以董事长招麻烦绝对多过招财的体质来说,祭祖不可能轻松度过,套用热血警察的话来说就是——这两只凑在一起完全是为了祸乱人间来的(笑),所以好好的回乡省亲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前世命运大改造。

  下集揭秘小白的前生今世,正太版张小玄友情出场,敬请期待!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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