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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4 (土) | 編集 |
文案

浑身是血的神秘男子昏倒在张玄居住的别墅门口,
但张玄却被聂行风带回乡下祭祖去了。

偏远的十里村几乎与外界音讯全无,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明水秀之地,
精怪层出不穷。
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在胡乱捣蛋,
竟接获西门霆失踪的消息!?

唉,他只是陪招财猫回乡祭祖,
别又搞出什么维艰事件要他解决好不好?
祖师爷保佑,哪怕保佑一次也好,
就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享受两人世界吗!?

第一章

  清晨,一个穿运动衫的小身影在街道上慢跑。天色还早,道路显得很冷清,只有他自己

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脚旁还跟着一只小黑猫,猫耳朵上戴着的水钻扣在晨曦中发出淡淡

光辉。
  「小白,你不觉得我们跑步去大哥家很笨吗?有好几公里的路耶。」终于跑累了,霍离

无视小白的督促,停下来,站在路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汗。
  跟霍离相比,小白显得从容多了,在他旁边停下,很平静地说:「我们是晨跑,顺便去

董事长家。」
  「有什么不同吗?呼呼……」霍离喘着气问。
  这只狐狸实在太笨了!小白不快地眯起猫眼:「三个星期内你肥了两圈,不晨跑锻炼,

你不用多久就变球了!几公里我一只猫还没嫌长,你还敢叫苦连天!」
  「那是因为你会缩地成寸的法术嘛。」被吼到,小狐狸缩缩脖子,小声辩解。
  「那么,为什么你不会?」
  最怕小白这种冷静的发火,霍离很有自知之明的小小声说:「因为我笨。」
  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于是小白扬扬猫拳头:「不怕你笨,就怕你是猪,在没记住缩地

成寸,或没成功减肥之前,你的晨跑将一直进行下去。」
  霍离掐掐自己的脸颊,觉得根本没小白说的那么肥,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懒得运动

的猪,他只好继续跑起来,嘴里却小声嘟囔:「小白比我爹还严厉。」
  至少爹只督促他练功,不会连减肥这种事也管。
  赤炎身受重伤后,便在霍离身边休养,不过他身为火狐族族长,长期离开族地,总是不

安心,所以伤势刚略见好转,就返回了族地,并在临走前把小狐狸托付给了小白,命它严格

训练,于是霍离便开始了他悲惨的火狐生涯。
  小白追上去,慢条斯理说:「小狐狸,好像有人在骂我。」
  「没啦,哪有人敢骂你?」小白现在执掌着他的生死大权,霍离哪敢反抗,大踏步向前

奔跑,嘴里喊道:「减肥减肥,我要减肥!」
  小白跟在后面,猫眼眨眨,露出一个属于猫特有的微笑。
  千里搭帐篷,没有不散的席,这是最近它常想起的一句话。
  这段时间总有些心神不定,连睡觉都会被恶梦惊醒,脑海里盘旋着自己在洪荒时代经历

的各种过往。身为天神的它犯下大错,因此堕入了无休止的轮回,直至这一世变成一只猫,

遇上张玄和聂行风,这是它生命的转折点,但,也许也是一个句点。
  它不在乎什么生死轮回,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只小笨狐狸,所以才突然心血来潮地训练

霍离,希望有一天自己离开时,他可以独当一面。虽然看上去这很像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不

过天师一门里,永不存在不可能这个词,端看张玄和董事长就知道了,所以,小白,加油吧


  给自己打足气,小白念动咒语,瞬间奔到了霍离身边。
  十分钟后,在霍离努力使用法术下,他们终于比预定时间提早来到了张玄的别墅。天色

尚早,住宅区周围很宁静,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匍匐着一个人,霍离揉揉眼睛:「咦,大哥跟

聂大哥吵架,被赶出来了?」
  「董事长不会跟张玄吵架。」
  小白鼻子嗅嗅,闻到了一股很讨厌的异味,充满血腥暴力的气息,透过微风,从匍匐的

人身上传来。它窜过去,见他满身是血,头发蓬乱垂下,遮住了大半脸庞,小白用爪子把他

的头发拨开,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门前地面上落着零零星星的血滴,离台阶越近,血滴越明显,似乎男子受伤后奋力奔到

了这里,却因体力不支晕倒。不过诡异的是,血滴只延伸到十几步之外,再往前便没有了,

好像这个人是凭空落到这里的一样。
  「他伤得很重耶。」看到男子额上也沾满血渍,霍离说。
  「先扶他进去。」
  霍离拿出磁卡开了门,又用法术将受伤的男子扶进客厅,别墅里静悄悄的,主人似乎还

在沉睡,小白只好叫:「羿,你在吗?」
  窗帘拉得很紧,遮住了外面的晨旭光辉,霍离过去拉开窗帘,抬头看水晶灯,羿挂在上

面睡得正香,对他们的到来毫无觉察。
  「羿的法术跟我一样糟糕耶。」而且一样钝感,真难想象这样的蝙蝠也能做式神。
  霍离双手放在嘴边圈成喇叭状,小声叫:「羿,起床了!」
  连叫几声,小蝙蝠终于被叫醒了,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揉揉眼睛坐起,双眼惺忪地看

他们,「是你们喔,起得真早,是特意过来帮忙做早餐的吗?」
  小狐狸也不是一无是处的,通常霍离早起过来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做早点,羿都已经习

惯了,不过……
  「今天不用了啦,老大和董事长……」
  「去拿药箱,这人伤得很重。」小白打断了它的话。
  小蝙蝠拍拍翅膀拿药箱去了,小白上前查看男子的伤势。他似乎受过很严重的伤害,衣

服被利器割得破烂不堪,全身上下除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外,右臂被拧脱臼,软软的耷拉着,

喉间也被利刃割到,看上面凝滞的血迹,似乎整个喉咙都被割断了。
  霍离去倒了盆清水来,用毛巾沾上水,把男子脸上的血渍抹去。在擦抹他的脖颈时,发

现他脖子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但从疤痕的深度来看,绝对一刀致命。
  霍离下意识地摸摸男子的心脏,停了一会儿,突然大叫:「小白,他没有心跳耶,是不

是已经死掉了?」
  「死掉的人不会有呼吸。」小白伸猫爪探探男子的鼻息,呼吸虽然虚弱,但很平稳,不

过再摸他的心脏部位,发现小狐狸没说错,他的确没心跳。
  小白猫眼里闪过疑惑,吩咐霍离:「先帮他接好肩骨。」
  霍离挠挠头,接骨他不会,用力想有没有相关的法术,答案是没有,还好羿及时赶到,

自告奋勇:「让我来。」
  它放下药箱,念动咒语,身形化成少年模样。三人之中,羿的法术算是高明的了,上前

扯住男子的手臂,按住肩头,一拧一错,脱臼的地方便接合在了一起,本来还想施法帮他消

肿去痛,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于是放弃。
  「这家伙命真硬,脖子被割一刀居然没事。」霍离帮男子包扎伤口时,羿的法术时间到

了,变回小蝙蝠的样子,在旁边咬着小爪子一边打量男子,一边嘟囔,「不过他命格很阴,

身上煞气又重,恐怕想死也不容易死掉吧?」
  「你认识他吗?他就倒在门口。」小白问,中了致命一刀还能活下来,可见男子来历不

凡,不过它不记得张玄有认识这样的人。
  羿吃了一惊:「倒在我家门口?看他这倒楣样子,难道是来请老大驱鬼的?可是老大…

…」
  「咦,他醒了耶!」在小狐狸的欢呼声中,羿的话再次被打断。
  男子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在霍离的帮助下勉强坐稳后,看看他们,问:「这是张玄

的家吗?」
  三人点头,羿追加:「确切地说,是董事长的家。」
  男子脸露激动,忙道:「他们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霍离上下打量他,小心翼翼问:「你带钱了吗?」收钱办事是张玄一向的作风,可是这

男子看上去不像是能出得起钱的人,说不定还要倒贴。
  小腿肚被小白踹了一下,然后问男子:「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找张玄?」它已看

出男子不是普通人,也不怕自己说话会吓到他。
  男子果然没对一只猫说话表示奇怪,回道:「师父有难,让我来投靠他们。」
  霍离和小白一起转头看墙上挂钟,又看看羿。已经六点多了,张玄也该起床了,

morning call的任务当然非式神莫属。
  被盯住,羿连连摇头,霍离拍拍它,安慰:「别担心,大哥不会因为被吵醒追杀你啦。


  「我不是担心这个啦,而是……」羿一脸为难地说:「短期内你们见不到老大和董事长

,因为他们回乡祭祖去了,而且为防止被打扰,手机关机。」
  呼,这句话它从一开始就想说,却一直被打断,现在总算可以说出来了。
  「祭祖!?」大家同时大声问。
  「YES!」小蝙蝠点头,「半夜就出发了,现在可能正在路上享受田园风光呢。」

  「忘记你我做不到,不去天涯海角,在我身边就好,如果承诺不可靠,是什么让我们拥

抱……」
  聂行风身子一震,被突然传来的强烈音乐声惊醒,揉揉眼坐正身子,见张玄正轻微点着

头,随着音乐节拍一起高歌,超过正常分贝的乐曲声被正在疾奔的mini cooper瞬间甩去了

后方。
  见他醒来,张玄脸上露出恶作剧后得意的笑:「morning,董事长。」
  「你的音乐感很强。」聂行风揶揄着,伸手拧小了声量。
  「大家都这么说。」张玄毫无自觉,伸手又将声量拧大:「清晨,董事长你应该精神些

,来,跟我一起唱。」
  半夜被拖出来兜风,换了谁也不会有精神吧?聂行风瞪了小神棍一眼,把音量重新拧小


  张玄还在唠叨:「你每次做完都一副肾亏相,要补一下了。」
  「我很正常,有问题的是阁下。」正常人性爱后,要做的是休息补眠,而不是大半夜开

着车上高速公路兜风。
  「可是半夜出门的话比较容易见鬼嘛。」
  见鬼?虽然张玄是天师,但聂行风从不认为他热心到义务帮大家捉鬼的程度。
  「董事长,你不要凡事都看钱,有时也要谈感情。」
  好吧,谈感情,希望这次回乡祭祖,小神棍跟鬼好好谈一下感情。
  音量再一次被拧大,张玄开始跟着音乐合唱,这次聂行风放弃了跟他较劲,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车下了高速公路,看到路边有个自助加油站,张玄把车开了进去。车是刚买

的,可惜油不多,油表指针转到了最下方,照这个状态,如果不加油,他们绝对跑不到招财

猫的家乡。
  张玄把车停好,对聂行风说:「下次记得把油加满。」
  「这好像是你的车。」
  「是你买给我的车!」
  原来送车还要友情提供加油,话说得掷地有声,让聂行风觉得真是自己的错,于是点头

,「OK,下次我会记住。」
  他要去加油,被张玄拦住了,笑眯眯说:「加油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的宝贝自己来照

顾。」
  聂行风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张玄加完油,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喝了几口

,突然停住了。聂行风顺张玄的视线转头看去,见一辆越野车停在前方,正在加油的人也发

现了他们,笑着向他们摇手。
  「嗨,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们,不会是来捉鬼的吧?」很意外在外地遇到熟人,西门霆

跟他们大声打招呼。
  西门霆是他们上次在棺材事件中认识的朋友,西门家族经营侦探业务,生意做得很大,

聂行风和张玄走过去,见车窗降下,他的堂哥兼搭档西门雪坐在副驾驶座上。
  「哥,这是聂先生和张玄,你们上次见过的,不过当时你正昏迷着,不认识他们就是了

。」西门霆很热情地为大家做介绍,可惜气氛没渲染到车内,西门雪只是向聂行风和张玄轻

轻颔首,做了个礼貌性的微笑。
  张玄没在意对方的冷淡,问西门霆:「你们来办案吗?」
  「嗯,我们去前面的十里镇查一件失踪案。」西门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

,「他叫刘家生,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太子爷,一个月前去十里镇旅游,突然失了踪,当地警

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所以他父亲请我们去做调查,你们要是有什么发现,记得跟我联络喔

。」
  张玄看看照片,又抬头看西门霆,「你们长得有点像啊。」
  照片里的男人二十几岁,眉目清亮,碎发,外加怪异的绿色挑染,乍一看去,跟西门霆

确实有点像,不过西门霆比他多了几分英气,也没他那么另类。
  「是吗?我倒没注意呢。」
  似乎不太希望西门霆把案子的事说给外人听,西门雪咳嗽了两声,西门霆立刻把照片收

了起来。张玄看看他们兄弟,很微妙的心意相通,是作为搭档必不可少的条件,他点点头:

「好,反正我们也要去十里镇那边玩,会帮你们注意的。」
  告辞上路后,张玄感叹:「西门雪话好少,要是在医院碰到,我还以为他又重伤昏迷了

呢。」
  哪是人家话少,明明就是你话多!聂行风调节着车里的音乐声量,以沉默做了回答。
  半小时后,车进入十里镇,又顺着小镇边缘继续往前走,还有几公里路就是骊山地界,

聂家的祖祠就建在骊山的十里村里。
  进了山里,车道开始变窄,前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山峦连绵,云清岫灵,让人心情自

然地放轻松,张玄不住咂嘴称赞:「骊山风水真不错,爷爷好有眼光,把祖祠建在这里。」
  他们聂家本来就祖籍这里,根本不是特意看风水建的祖祠,聂行风问:「张天师,你能

不能有一天不谈神论道?」
  「不能。」张玄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再往前走,山路开始蜿蜒,山间多雾,却完全没有阴湿郁闷的感觉,翠竹绿野,鸟雀飞

鸣,让人充分感受到大自然的灵秀风光,张玄抱怨:「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董

事长你应该早带我来的。」
  「这里的确不错。」可惜爷爷说他气场跟这里不合,来一次病一次,所以他除了幼年随

爷爷来过几次外,就再没踏足过。
  在经过一个三岔口时,张玄放慢车速,问聂行风,「走哪条路?」
  聂行风也不知道,看看车里的GPS,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里信号不好,GPS萤幕上没有

任何显示。
  「你不会也不知道吧?」张玄蓝眸瞪他。
  聂行风汗颜了一下,忙转身取登山包,找地图,就听张玄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我没带

地图来。」
  「你怎么不带地图?」
  「因为我没想到英明神武的董事长大人您也会不认识路。」
  聂行风被噎住了,掏手机想打电话询问,却见张玄降下车窗,冲着外面大声叫:「嗨,

美女,请问去十里村怎么走?」
  聂行风向外一看,山路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背草篓的女生。
  听到叫声,女生转过头,是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女孩子,张玄把车慢慢开到她身边,女孩

看看他们,又看他们刚走过的路,什么也没说,用手指了指最右边的那条山路。
  张玄道了谢,把车开向右边,聂行风从后视镜看去,发现女孩已经消失了,他立刻转头

瞪张玄,「你向鬼打听路?」
  「不是鬼,是草木精啦。」张玄开着车,老神在在地说。
  确切地说,是竹子一类的精怪,生性善良,法术又弱,对人没什么危害,不过她敢明目

张胆地出现在人类居住的地方,这让张玄很吃惊。
  车继续往里开,又陆陆续续碰到几位登山归来的游客,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精怪化成的

人形,看来骊山山水清灵,以致于精怪都聚集到这里来修行,同类多了,反而不怎么怕人,

跟他们数次擦肩而过,张玄有种直觉,这次回乡不会那么平静地度过。
  唉,他只是回乡祭祖,不要又搞出什么维艰事件来让他解决好不好?祖师爷保佑,哪怕

保佑一次也好。
  「董事长,你果然是天生的阴气磁场,走到哪吸到哪,快看看我背包里装了多少道符?


  「嗯?」
  「我要看看道符够不够用啦,这叫未雨绸缪。」
  聂行风看了下张玄包包里的「存款」,「有三十几张。」
  「哇塞,绝对不够,我得让小蝙蝠赶紧快递一些来。」张玄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按了键

后才发现没信号,没办法只好用意念跟羿通信,可惜对方完全没反应,把他气得直咬牙。
  「董事长你说,式神是不是那种你把所有麻烦都解决完后他才出现的家伙?」
  「你说的那个应该是警察。」聂行风说完就见张玄又瞪大了蓝瞳看自己,「我说错了吗

?」
  「没,我发现你不愧是董事长,说话绝对一语中的,让我崇拜你一下吧。」
  聂行风捏着张玄的下巴让他面视前方,「好好看路!」
  十里村很快就到了,豁然开朗的山路前方,只有百户人家的小村庄座落在山峦丛荫之间

,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错觉。
  接待他们的是村长聂草,一位清矍干瘦的老人,听说他们来了,拿着旱烟袋跑出来,笑

呵呵地请他们进门。
  「聂翼打电话跟我说你们要来,我就一直在等着了,这是行风吧,上次你来时才这么高

,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大人了。」老人有些耳背,说起话来很大声,不过精神非常好,他比划

着聂行风幼年时的个头,又看看张玄,「这是你的司机?」
  张玄脚下一个趔趄,正要解释,聂行风拦住他,微笑说:「是啊。」
  「那东西都让这孩子拿好了。」
  老人很亲热地拉聂行风进了院子,张玄转头看车厢里放的足可堆成小山的礼品,扁了下

嘴:「不是吧?让我一个人拿?」
  「我来帮你。」一个男生走过来,向他热情地打招呼:「我叫阿凯,是村长的孙子。」
  「不用了。」
  男生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火味,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右眼上蒙了块布,左腿似乎也不好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张玄哪敢让他帮忙,绝对有欺负残疾人之嫌。
  「没关系。」阿凯把东西堆在一起,抱稳后拿进去,看他抱的几乎是自己的两倍还多,

却完全不吃力,张玄愣了半晌,才蹦出两个字。
  「谢谢。」
  聂草的家是古朴雅致的旧式建筑,里面很亮堂,主客坐下后,聂行风把带来的礼物拿出

来,老人客套了几句后收下了。抽着旱烟袋,询问聂翼的近况,又絮絮叨叨聊起村里一些旧

事,原来他儿子儿媳都过世了,家里就祖孙两人,阿凯还天生残疾,快到三十了还娶不上媳

妇,一说到这老人就不住叹气。
  张玄坐在门槛上喝茶,听了这话,看看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阿凯,很难相信这个看起来不

到二十的小伙子有那么大岁数,而且他干活非常麻利,完全不亚于一个健康人。
  午饭是在聂草家吃的,很丰盛的一桌子菜肴,都是阿凯一人做的,老人不好意思地对他

们说:「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将就着吃吧。」
  其实老人说的是客气话,菜肴做得很美味,张玄吃着饭,在心里又给阿凯加了几分,觉

得他找不到老婆好可惜。
  吃完饭,老人让阿凯带他们去聂家旧宅,把行李收拾一下,再去周围逛逛。一听要逛街

,张玄忙问:「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没什么好风景,除了山还是山,不过山里有个白绦瀑布,那里水质挺好,喜欢的话,

可以让阿凯带你们去看看。对了,山里讯号不好,手机在这里是没用的,如果你们想打电话

,就来我家。」
  聂行风问:「旧宅里没装电话?」
  「有装,不过用不了。村里能用的电话机不多,刚开始流行时,大家都争着装电话,可

是大多数用不了,最后没办法都撤了。」
  张玄看了聂行风一眼,「没关系,我想我们应该也用不着。」
  这次回乡祭祖本来就是本着和招财猫共度两人世界来的,手机用不了更好,不必特意关

机,怕被不识相的动物们吵到。
  由阿凯引路,张玄把车开到村尾,前方有棵枝叶茂密的富贵树,旁边就是聂家祠堂,他

们要留宿的旧宅就在祠堂附近的一个院落里。
  张玄在旧宅门前停了车,下车环视四周。祠堂建得古朴典雅,西北方山峰连绵,像道圆

形弧线,远处有一弯小小湖泊,四方略凹,呈背靠金星,聚富敛财的地形,山谷清灵,风水

自生,难怪聂氏的生意会这么兴旺了。
  宅院打扫得很干净,经过走廊时,聂行风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他转过身,见有个五、六

岁大的小男生正趴在门后看他们,眼睛很大,圆圆亮亮的充满灵气,见被发现了,孩子吓得

转身就逃。
  淡香传来,聂行风眼神掠过门口的地面,阳光高照,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斜影,他突然想

到刚才孩子站着的地方没有影子。
  「董事长你在干什么?来帮忙啊。」
  张玄的叫声把聂行风的心思引了过去,他笑了笑,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见鬼,这种

事,习惯就好。
  他们这次回乡祭祖,带来的东西真不少,不过百分之九十九是属于张玄的。
  阿凯帮他们把行李箱搬进家里,看到张玄拿出来一个电饼铛(注),忙问:「这个是不

是很费电?村里电量不足,用电太多可能会跳闸。」
  「我们不会用。」
  聂行风取过张玄手里的电饼铛,放回了行李箱中,谁知他又从另一个大纸箱里拿出木炭

和烧烤用的支架,还有浸好香料的肉类和各种蔬菜。
  「没关系,那就户外烧烤,我还带了酒来,阿凯今晚过来一起吃。」
  这家伙到底是来祭祖还是来野营?聂行风揉揉眉心,在心里祈祷聂家历代祖先千万别跟

小神棍一般见识。
  「院子里有水井耶。」收拾着衣服,张玄跟阿凯搭讪。
  「是枯井,家里有自来水,用不到它,不过浴室没淋浴设备,要烧水洗澡,可能会比较

麻烦些。」
  「没关系,木桶也不错。」张玄跑去浴室看看,见是木桶泡浴,脑子里立刻幻想出自己

泡在木桶里,由招财猫服侍的场景,满意地点头。
  三人把带来的东西大致收拾完,拿着供品来到聂家祠堂。祠堂打扫得整洁清亮,一尘不

染,正中供奉着聂家历代祖先,炉香刚燃尽,堂上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风穿过大堂,张玄鼻子嗅嗅,狐疑地说:「好香的味道。」
  聂行风也闻到了一丝淡淡馨香,像是祠堂里供奉的香火味,但似乎又不是,不由想起刚

才那个小男孩出现时传来的淡香。
  「是炉香。」阿凯解释:「我来打扫时都会上香,以前是爷爷做,后来他身体不好,就

换成我做。」
  难怪阿凯身上有香火味道,聂行风很感动:「谢谢你。」
  阿凯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没什么啦,反正我每天上山都会经过这里,打扫只是

顺路而已。」
  两人把带来的瓜果供品一一摆上,又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拜完祖先,张玄提议去白绦瀑

布看看,聂行风同意了,回去拿了登山包,随阿凯一起进山。
  出门的时候,聂行风看到有几个孩子正围在mini cooper旁,很兴奋地讨论着。十里村

虽然地处偏远,但因为骊山风景秀丽,来登山留宿的游客不少,所以村里人对外来客都没觉

得很稀奇,最多是孩子们稀奇一下张玄的可爱小车。
  没看到那个大眼睛的可爱小鬼,聂行风想,鬼毕竟还是忌人气,人太多的地方它们不敢

靠近。
  注:一种大多用来烤饼烤肉的食物调理机。

第二章

  山里风光独秀,树林郁葱,阿凯从小在山间长大,虽然腿有残疾,走起山路来却依然健

步如飞,路边偶尔有山猫、野兔等小动物跑过,看到外人来,并不害怕,躲在草丛后好奇地

盯着他们看。
  「这里不是常有游客来吗?怎么小动物都不怕人?」聂行风奇怪地问。
  「这是条捷径,外人不知道,它们不会去生人常出现的地方,这些小东西聪明得很呢。

」阿凯说话时,眼里露出温柔神色,像在夸奖自己的孩子们。
  「有没有人来山上打猎?」张玄眼神瞟过一只小兔,长得很肥喔,真想把它捉了,晚餐

烧烤时享用。
  「有,不过猎走的是自己的命。」说到狩猎,阿凯眼神冷下来,「这里属于自然保护区

,按规定是不可以狩猎的,不过总有人偷偷跑来私猎,结果不是失足落崖死掉,就是走迷路

,等被找到后变得半疯半癫,大家都说骊山有山神守护,祂会惩戒冒犯了祂的人。」
  张玄打量着那只肥肥的兔子,咽口唾沫,知道自己将跟这顿丰盛的晚餐绝缘了。不过这

一趟也不虚此行,路边长有许多菖蒲,剑叶盈绿,淡香扑鼻,在道符不多的情况下,这种辟

邪药草的出现简直是雪中送炭。
  「我摘些草叶子,不会冒犯山神吧?」
  在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后,张玄把目光转向聂行风,笑嘻嘻地叫:「董事长……」

  等到达白绦瀑布时,聂行风的登山包里已经装了不少菖蒲叶,阿凯问:「你们要野草做

什么?」
  「也许有用。」看看远处脱了鞋,在瀑布前试水深的张玄,聂行风耸耸肩,模棱两可地

回答。
  阿凯也没再多问,说:「要不要去瀑布前转转?我帮你们照相。」
  「不用了,我看看风景就好。」
  白绦瀑布不大,但风景秀丽,聂行风拿出相机,选择好角度,拍了些风景照,又给张玄

照了几张,在拍到瀑布时,他看到有些飘忽白影在镜头里闪过。
  张玄很快就回来了,坐到聂行风身旁,翻看他拍的照片,聂行风说:「这里奇怪的东西

很多。」
  「别担心,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感觉到它们的恶意。」
  聂行风对张玄的第六感一向不抱太大信心,「其实刚才你在水里时,我真担心突然有具

尸体冒出来。」
  张玄瞥了他一眼,突然噗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太多了吧?哪有那么巧,每次怪异事件

都被我们碰上。」
  聂行风也忍不住笑了,这不能怪他,谁让他和张玄在一起,就像天然引鬼磁场,可能哪

天没事件发生,反而会觉得不自在吧。
  阿凯去附近转了一圈,摘了些野果给他们,果实肉多甜美,三人吃完果子,又坐了一会

儿,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阿凯说:「山里还有些好风景,如果你们想拍照,明天我再带

你们来。」
  聂行风寒暄:「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骊山山形复杂,没人领的话很容易迷路,这里丛林又多,手机讯号不好,如果你们要

自己逛,记得别走太远。」
  阿凯很郑重地叮嘱,但聂行风有种感觉,他与其说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倒不如说是不想

他们介入属于自己的领域,也许这是山间人谨慎的习性,于是点头答应了。
  回到村里,张玄远远就看到在离村庄颇远的一片空地上伫立着许多人,大家围在一栋大

房子前,隐隐有吟唱声传来。他眼睛一亮,他乡遇故知,没想到在这偏僻乡村中,会遇到同

行。
  快步走近,就见有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临时搭设的神坛前,拿着木剑边舞边唱,村

民们都一脸虔诚地围着他。他们身前的那栋房子其实是个废弃的大仓库,锈迹斑斑,顶棚木

架早已腐烂,长满了青苔,看来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
  看到那道士踩的步罡,张玄歪歪头偷偷笑起来,居然有人比他更混,步罡十步有八步踩

错了方位,就这水准也敢出来骗钱?
  「让你们看笑话了。」阿凯不好意思地说:「村里的老规矩,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场大

法事。」
  「是祈求风调雨顺吗?」张玄看着贴在祭台上的求雨符问。
  「不是,是祈求枉死的家人安生。」阿凯指指那间破落仓库说:「听我爷爷说,那里本

来是间烟花作坊,四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之后村里就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事

,老人们都说是冤死的人在作怪,请道士来作法,后来就成了习惯。」
  聂行风和张玄对望一眼,阿凯忙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外边的人是不信这种迷信的,就

把它当作看戏就好,你们也知道,村里没什么娱乐,看道士做法也算是种休闲活动。」
  「我不觉得这是迷信啦,事实上我……」
  「跑了一天,我们要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天谢谢你。」打断张玄的话,聂行风说。
  分手时阿凯邀请他们去自己家吃饭,聂行风回绝了,张玄带来的那些肉类蔬菜不早点吃

完的话,一定会坏掉。
  回到旧宅,两人先去祖祠重新上香,谁知竟发现供品盘里的水果少了大半,尤其是葡萄

几乎一串不剩,张玄大叫:「太过分了,居然有人偷吃供品!」
  祠堂里飘着淡淡清香,晚风中分外明显,这次聂行风敢肯定,绝对不是炉香的气味,而

是……
  「菖蒲的味道。」张玄说出了聂行风的怀疑。
  村民迷信,小孩子们就算嘴馋偷吃,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而且还是拿天师的供品

,张玄气极反笑:「如果让我知道是什么精怪做的,我一定打得它魂飞魄散!」
  「嗒、嗒、嗒……」
  轻轻响声传来,像是钢珠弹跳在地面的声音,聂行风仰头看房顶,不过声音很快就消失

了,似乎是被张玄的气场吓到,躲了起来。
  「算了,反正水果带来的也不少,回头再放一些就好。」
  聂行风上完香,拉张玄离开,回家开始准备晚饭,当然是张玄一直牵挂的烤肉。
  希望不会跳闸,看着张玄很快转换心情,兴致勃勃地把电饼铛又拿出来,将洗好的蔬菜

放到铁板上开始烧烤,聂行风就在心里向他的祖先们祈祷。
  电力不是很足,过了好久,烤肉香气才慢慢弥漫在客厅的空间中,张玄去厨房取备用的

纸杯和卫生筷,回来后,突然大叫:「董事长,我的香菇呢?」
  聂行风正在隔壁整理采回来的菖蒲,听到张玄的叫声,他来到客厅,就见张玄站在电饼

铛前,蓝瞳忿忿瞪他,「你偷吃我香菇,我刚才明明烤了三个!」
  聂行风眼神扫过烤板上唯一一个香菇,啼笑皆非,「不是我。」张玄喜欢香菇他又不是

不知道,才不会跟他争,而且没有筷子,他总不能用手抓着吃吧?
  四目相对,张玄蓝瞳转了转,明白了过来,点点头恨恨道:「又是那些可恶的精怪!」
  聂行风看看铁板,似乎烤肉也少了一些,夜风从虚掩的窗户吹进,带来熟悉的淡香,他

挑了下眉,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还好接下来再没有怪异事情发生,烤肉加热气腾腾的米饭,让人馋涎欲滴,张玄饿了,

没再跟精怪计较,拿出啤酒,跟聂行风一边吃烤肉,一边对饮。
  「早知这样,就该让小蝙蝠一起来,让它替我们服务兼捉鬼。」
  饭后,张玄在浴室烧着热水嘟囔,聂行风在里面舒舒服服泡浴,而他只能在外面努力烧

火,什么春光都看不到。
  「它不是佣人。」隔着木板墙,聂行风说。
  「它已经不是个称职的式神了,那就做个称职的佣人吧。」
  努力添柴,让火烧得更旺,张玄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准备进去跟可爱的招财猫享受美

好的共浴,谁知聂行风已经出来了,并把他的睡衣搭在架子上。
  「我去铺被,你慢慢洗。」
  「喂……」不仅幻想中的共浴成了泡影,连搓背服务都享受不到,张玄眼睁睁看着聂行

风离开,很懊恼地想刚才不那么努力烧火就好了。
  脱了衣服钻进木桶,水温刚刚好,张玄靠在木桶边缘,闭着眼哼小曲。从昨晚他就没休

息过,温水恰到好处地纾解了一天来的困乏,他倦意涌上,正昏昏欲睡着,忽然一阵清香传

来,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张玄没睁眼,嘴角勾起坏坏的笑。
  「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骗子,臭道士!我偏偏吃干净你的东西,看你怎么把我打得魂

飞魄散!」
  张玄突然坐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消失了,他从木桶里跃出,随手拿过睡衣披到身

上。四周没人,不过地上有对小脚印正迅速向前移动,他扬出索魂丝向脚印方位甩过去,谁

知钢珠弹跳声响起,一块香皂滑到了他脚边,他没防备,踩个正着,然后……
  噗通!
  聂行风听到响声,急忙跑出来,迎面就看到有个小孩子从走廊那头飞快奔来,手里还牵

了个白白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只跟孩子同样身高的小狐狸,全身雪白,还有一点点的

肥,夜幕下,一人一狐手牵手地跑,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看到他,孩子立刻停下脚步,怯怯的不敢走近。聂行风让开了路,他知道孩子不是人类

,不过他身上没有一点暴戾气息,身形削瘦,让人看着心疼,对于这样的精怪,他实在不忍

心去为难。
  男孩拉着小狐狸飞快地跑了过去,在拐角处又转回头,向他甜甜地笑:「谢谢哥哥!」
  聂行风来到浴室,刚好看到张玄很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忙上前扶住他,问:「你没事

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张玄揉着腰问他,「你过来时有没有碰到什么怪东西?


  聂行风有些心虚地摇摇头,「我抱你回去吧?」
  「不用。」张玄拿过搭在架子上的外衣,衣服上沾了些白色绒毛,他捏起来看了看,嘿

嘿笑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要从他手心里逃出去,没那么容易!
  回到卧室,聂行风打开床头一台小电视,可惜讯号很差,只能勉强看到几个频道,还不

时受干扰,导致画面一大半是雪花,他只好关了电视。张玄躺在被窝里,摆弄他的手机,根

本没讯号,他叹气:「我还把笔电也带来了,看来是用不上了。」
  没电视没网路对现代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不过聂行风觉得偶尔享受一下与世隔绝的田

园生活也不错。关了灯,和张玄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碰到的各种非人类生物,还有阿凯跟

他们说的那些传说,他问:「你说这里山灵水秀,是不是真有山神庇佑?」
  张玄很不屑地嗤了一声,淡淡说:「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你信鬼却不信神?」天师居然不信神灵,聂行风突然发现有时候的张玄是自己无法了

解的。
  张玄有些困了,随意说:「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鬼怪我天天见,可是神,我

从来没见过。」
  天不冷,聂行风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冷飒,惧意从心底升起,不是怕张玄,而是怕……一

种他无法感觉到的东西。
  「别这样。」他探身过去,从后面抱住张玄,「世上一切事物,只要相信,它就一定存

在。」
  亲密无间的距离掩住了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安,聂行风笑了,淡淡体香是最深层的诱惑,

喜欢的感觉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索性将手臂拥得更紧,低头吮吻张玄的耳垂。
  也许有些娱乐比看电视、上网更有趣。
  手被推开了,张玄挪到床的里侧,嘟囔:「董事长,请不要对着你的司机发情。」
  「那是开玩笑。」
  「那就把玩笑进行到底……」
  呼吸声渐沉,证明张玄已经进入了梦乡,聂行风苦笑着躺回原处,「你这个睚眦必报的

神棍。」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轻吟在耳边萦绕,婉转低回,像情人离去时无尽的悲哀缠绵,西门霆猛地睁开了眼睛。

淡淡话语还在空间回响,似梦似真的迷幻,一瞬间,西门霆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他坐起身

,愣愣地看着前面、声音缘起的地方。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夜风将窗帘温柔卷起,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立在月影下,长

发低垂,和衣袂一起随晚风轻轻飘扬,唇角轻柔翘起,像是在笑,但眉间又有种淡淡的忧伤

,声音轻轻潺潺,纤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在风中。
  「小姐,你……」
  西门霆心怦怦跳个不停,从床上下来,慢慢走近女子。悲哀伤心的语调,让他好想过去

为她抚平那份哀伤,早忘了夜半时分,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更忽略了她一身有

别于现代装束的轻纱丝裙。
  女子微笑看他,惊为天人的清丽,西门霆神智更加恍惚,像牵线木偶一样走到她面前,

女子向他伸过手来,叫:「阿言,我找了你很久……」
  柔软如丝弦的嗓音,西门霆完全被蛊惑了,握住女子的手,恍惚道:「我不是阿言。」
  「许多年前你是。」女子微笑看他,「跟我走,好吗?」
  西门霆木木点了下头,就觉眼前一晃,周围景物开始飞快旋动,狂风骤起,等再停下时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旅馆,四周一片漆黑,远处云涛阵阵,风穿过丛林枝杈,

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到处都充斥着阴森诡谲的气息。
  神智一清,西门霆吓得立刻甩开女子,向后倒退几步,大叫:「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

来这里?」
  女子没生气,依旧柔柔地笑:「你忘了,这是我们定情的地方。」
  「定情?」
  手被拉住来到一棵青松前,参天古树上青苔斑斑,枝叶蔽日,证明青松年代久远,女子

指着它说:「当年我们在树前约定终生,生而同寝,死而同柩,你忘了吗?」
  西门霆用力摇头,他不记得跟任何女人有过三生之约,有冷酷如夜叉的大哥在旁边看着

,他连跟女生拍拖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约定终生了。
  「小姐你搞错了,我不是阿言,请马上送我回去。」
  「你可以记起来的,如果你是阿言,看到青松,就一定能想起前生,马上想起来!想起

来!」被否认,女子急了,温柔顿时消失无踪,冲他恶狠狠地叫道。
  手腕被攥得生疼,西门霆终于火了,用力甩开女子的手,说:「我不是!我什么都记不

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女子向后踉跄了几步,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而后猛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

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是?你敢骗我!」
  叫声透着阴狠惨烈,西门霆有些害怕,直觉感到女子不是人,但又不像是鬼。看到她衣

袖扬起,娇媚的脸庞在痛恨下变得狰狞,阴恻恻的杀气逼来,他不敢怠慢,转身就跑,可惜

没跑几步,就被腾起的藤蔓绊住,摔倒在地。
  头重重磕在一个坚硬物体上,清冷月光下西门霆发现那竟是人的头颅,再往旁边看,周

围竟有不少散乱的人骨,他吓得爬起来就跑,却再次被藤蔓缠住,抛到地上。女子跃到他身

前,不再是美丽的人形外表,而且血红兽形,溢满了杀戮的红色。
  被她按住,拥有跆拳道黑带身手的西门霆居然挣扎不了半分,随即胸口一痛,被利爪狠

狠划中。阴风掠过,女子已化作戾兽,似狼似狐,却又庞大无比,西门霆眼睁睁看着她的手

扬起,一只属于兽类的利爪向自己咽喉刺进。
  「啊!」
  就在西门霆感觉到死亡逼近的同时,颈下挂着的棺材吊坠从领口落出来,怪兽被棺材上

的罡气射中,一声惊吼,身形顿时消失在空中,西门霆也被她的阴力震中,身体几个翻滚,

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张玄猛地睁开眼,从床头弹起来,旁边的聂行风被他弄醒了,问:「怎么了?」
  天刚蒙蒙亮,外面传来轻微雨声,张玄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吐了口气,揉揉额头重

新躺下,「做了个恶梦,梦见被鬼追杀。」
  「你被鬼追杀?」
  「拜托,请尊重一下我的职业,天师怎么可能被鬼追杀?我是梦到别人。」
  「是谁?」
  「忘了。」张玄躺下,打了个哈欠重新进入梦乡,「等想起来再跟你说。」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阿凯过来叫他们吃饭,聂行风谢绝了,这边有炊具,自己做

就好,他不想总麻烦别人。
  「你真厉害,大老板还会做饭。」张玄起来时就听阿凯用很崇拜的声音对聂行风说。
  「自己做比较方便。」
  「我以为会是司机做。」
  看了眼穿着一身睡衣从卧室里出来,还睡眼惺忪的张玄,聂行风微笑说:「我家司机很

大牌的。」
  「要喝菜粥吗?我刚采的野菜,很新鲜,不过有点苦。」
  聂行风答应了,于是阿凯把采来的野菜洗干净,切细,开始煮粥。他做事很快,不一会

儿,厨房里就充满了菜粥的香气。
  「阿凯你什么都会耶!」张玄洗漱完,闻着饭香跑过来,「女孩子要是嫁给你一定很幸

福。」
  哪壶不开提哪壶,聂行风瞪了张玄一眼,还好阿凯没在意,憨憨笑了笑:「村里的女孩

子都想嫁到城里去,健康的年轻人都找不到老婆,像我有残疾,就更别指望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阿凯脸上一点遗憾的表情都没有,张玄很奇怪,想问,却被聂行风用

眼神制止了。
  做好饭后,聂行风要留阿凯吃饭,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孩子跑进来叫阿凯,说家里

的小狗被石头砸伤了,让他去给看看,阿凯告了辞,匆匆离开了。
  聂行风送阿凯出门,见有几个小孩子还在围着车好奇地看,他转身去拿了张玄带来的巧

克力,分给孩子们,问:「村里没医生吗?」
  「有医生,不过不如阿凯哥。他好厉害的,认识很多药草,而且治病不要钱。」
  后者才是最主要的吧?聂行风笑了,转身回家,张玄已经把饭盛好,等他一起吃饭。
  「以后别在阿凯面前提婚嫁的事,会让他不开心。」吃着饭,聂行风叮咛。
  张玄不以为然:「董事长你想太多了,残疾又怎么样?只要有担当就会有人喜欢啦。」
  「嗯哼?」
  「请不要用鼻子哼我,如果我真心喜欢一个人,不会在意他的长相身分、他是否有残疾

。」
  「你只会在乎他有没有钱!」聂行风夹了筷香菇塞进了张玄的嘴里。
  饭后两人去祖祠,这次供品没有少,不过张玄在供桌上发现了同样的白色绒毛,看来那

家伙昨晚受了惊吓,没敢偷食,不过牠一定会再来的。趁聂行风上香磕头,张玄手指当空连

划,在供桌前做了结界。
  刚划完就被聂行风拉住,让他给祖先磕头,张玄跪下小声祷告:「历代祖先在上,请恕

晚辈无礼,在这里做结界捉妖,请保佑我把妖精顺利捉住,回头我会给大家再多加供品。」
  「你在那嘀咕什么?」
  「没什么啦,难得来一趟,跟祖先们聊聊天,董事长你是不是也想参加?通灵很简单的

,算你个情人价。」
  无视张玄笑嘻嘻的神情,聂行风走出了祠堂。总有一天他不是捉鬼累死,就是被张玄气

死,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回到家,趁张玄去卧室整理衣服,聂行风取了食物和水果,放在盘子里,拿到廊下,说

:「喜欢的话,这些送给你们,别再去祠堂偷吃,天师哥哥会生气的。」
  张玄换了身休闲装,又去后院找了个小背篓,准备去山里采香菇。昨天去白绦瀑布的路

上他有看到,反正祭祖只是早晚两次,可以有效地利用一下白天的时间,不能白来山里一趟

。不过在准备行装时他发现昨天采的菖蒲都不见了,一株不剩,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他恨恨地骂。
  听说菖蒲丢了,聂行风也很奇怪,去厨房客厅还有廊下看了看,都没找到,不过自己刚

才放的那盘水果没了,盘子里放了两颗小石子,他捡起来看看,发现那不是石子,而是天然

玛瑙,通体晶莹剔透,在艳阳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聂行风笑了,觉得那个小孩和狐精也没张玄说的那么可恶,不过玛瑙还是放回去了,轻

声说:「你们喜欢的话,我回头再准备,回礼就不用了。」
  不知道那两个小东西在哪里,不过廊下有菖蒲的余香,他相信他们可以听得见。转身回

房,见张玄正在准备道符,聂行风急忙拦住他,「你搞错了,一定不是那妖怪偷的。」
  张玄看他,蓝瞳中满是狐疑,「为什么这么肯定?」
  无法说妖精既然会拿玛瑙来换食物,应该就不会再偷东西,聂行风只好反问:「你采菖

蒲本来是想对付鬼怪的吧?既然鬼怪怕它,为什么还敢来偷?」
  「没法力加持的菖蒲只能吓唬普通小鬼,如果精怪有点道行的话,就不会怕了,它们一

定是怕我用菖蒲对付它们。」
  「如果真怕,那它们应该选择逃走,而不是偷菖蒲对不对?」
  张玄皱皱眉,觉得董事长的话也不是没道理,不过对于菖蒲的无故丢失总觉得有些不安

,又想起那个古怪的梦,于是对聂行风说:「这几天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别单独行动,知

道吗?」
  「知道。」了解张玄的担心,聂行风答应了,笑道:「有你在身边,就算我想单独行动

,也不太可能。」
  因为菖蒲的丢失,张玄把采香菇的计划临时改成了采菖蒲,不过可惜,当听说他们的计

划后,阿凯摇头否决,说昨晚山间下雨,导致那段山路被滑下的山石挡住了,没法再去,如

果想采香菇,可以去瀑布附近,不过菖蒲就别想采到了。
  「不会这么巧吧?」张玄很无聊地看着远处葳茂山林说。
  今天倒是个艳阳天,村民们坐在门口闲聊,顺便做些针线活,很温馨的田园气氛,不过

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聂行风看看远处那个废弃的烟花作坊,突然想到少的是什么了,问

阿凯:「法事做完了吗?」
  「没有,本来预定是三天,不过才做了两天道长就不知去哪了,车还停在那边。」
  「是上山看风景了吗?」
  「希望是吧,不过一声不响就去山里,让人很担心啊,没向导的话很容易迷路,我们正

商量要不要去山里找人。」阿凯忧心忡忡地说。
  聂行风看张玄,发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谈话上,而是盯着远处山麓看。
  「你在看什么?」
  「那块石头很大!」张玄两眼亮晶晶地说,那感觉不像是在看石头,而是看金子,说完

后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有些泄气,「只是石头。」
  「它不会因为距离缩短就变成金子。」
  聂行风自认跟张玄几乎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但只是几乎,像现在,他就完全不能理解

张玄对一块青石的执着。那只是块普通的岩石,要说有什么不同,最多就是体积较大,年代

比较久远,不过石头,就算历经千百年也不会变成钻石就是了。
  「可是,不可能啊……」张玄摸着石头嘟嚷。
  刚才站在远处,他明明就感觉到有股很奇怪的能量从这里散出,可是走近后,那种感觉

却消失了,他看看前方山峰,开始怀疑能量是从山林里散发出来的。
  「走吧,我们到别处逛逛。」
  聂行风看出阿凯担心道士,可能会跟村民们去山里寻人,不想再麻烦他,于是拉张玄离

开,还好张玄没再对青石执着,兴致勃勃提议:「要不我们去钓鱼吧?」
  「你不是说采香菇吗?」
  「先钓鱼,再采香菇。」张玄笑眯眯地定下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两人顺着山麓边缘往回走,铃声突然响起,张玄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萤幕,又看聂

行风,「西门霆的电话。」
  聂行风示意他接听,西门霆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电话,铃声很急促,让他有种不好的预

感。
  电话接通了,对面一个清冷的嗓音说:『是张玄先生吗?我是西门雪。』
  「是我,你找我有事?」这句疑问句其实该改成肯定句,因为张玄现在很肯定地认为一

定有事,否则跟他联络的不可能是西门雪。
  『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可以来十里镇一趟吗?阿霆昨晚失踪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西门雪说得很冷静,但略略急促的话语揭露了他的不安。
  「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再说清楚些?」张玄边走边说,很快发现讯号不稳,对面的话声

说得断断续续,他连忙又跑回刚才的位置,听西门雪说:『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如果你们不方便离开,我可以去找你们。』
  张玄看聂行风,见他点点头,便说:「不用,我们过去,请把住址告诉我。」
  西门雪把旅馆地址报给他们后就挂了电话,张玄拿着手机在附近测试了一下,发现有些

地方勉强可以接收到讯号,有些地方则完全处于电波外状态。
  「别玩了,我们马上出发。」刚才张玄通话时将音量调大,他们的对话聂行风听得很清

楚,虽然对事件的前因后果还不了解,但要解决问题当然是越快越好。
  张玄跟在聂行风后面,叹了口气,很失望的发现这次鱼跟香菇都无法兼得了。

第三章

  聂行风去跟聂草打了招呼后,驾车离开。由他开车,本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不到半小时

就到达了,车在旅馆前停下,见张玄面不改色地从车上跳下来,聂行风赞赏地点点头。
  「看来你已经习惯坐快车了。」
  「你调教有方。」张玄瞪了他一眼,转身进旅馆。
  湛蓝眸光在一瞬间晃花了聂行风的心神,暧昧语调是最好的添加剂,他微笑道:「我会

继续努力。」
  西门雪正在旅馆大厅等候,对他们这么快赶来有些惊奇,眼底露出感激,不过很快被冷

淡掩盖了,快步迎上去,没有任何寒暄,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大家都是朋友,道谢太见外了。」
  张玄随西门雪来到他们住的客房,当看到房间摆设后头晕了一下,想起梦中出现的场景

跟这里似乎很像,不过这里的景象只是一闪而过,之后就是遍野山林,就像跳针一样,一下

子就转到墨黑冷峭的画面去了。
  难道他梦见的那个被鬼追的倒楣家伙是西门霆?张玄感到有些头大,问:「西门霆怎么

会突然失踪?」
  「我不知道。」西门雪冰冷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懊恼:「是我大意了。」
  他们兄弟办案,一向是同房而眠,不过这次只是寻找一个失踪的,没有任何复杂背景的

富家子弟,所以没太重视。昨晚西门雪要了相邻的两间客房,西门霆知道他好静,所以同意

了。
  今早西门雪醒来就发现不对,因为西门霆没有来叫自己起床。西门霆喜欢早起,他基本

上有定时闹钟的存在感,十几年来风雨不误,所以西门雪马上到他的客房找他,可是门怎么

都叫不开,最后他只好麻烦旅馆老板帮忙开了门,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西门霆不知了去向


  西门雪知道不好,常年的侦探生涯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即使是隔壁,如果有响声,

他也会立刻觉察到,可是昨晚自始至终他都没听到任何响动,依西门霆的身手,不可能完全

没反抗的被人带走,而且旅馆昨晚的监控录像也证明西门霆没有从房间出来。
  「如果听阿霆的话,订一间房就没事了。」明知现在说这话已于事无补,西门雪还是懊

恼地说。
  张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努力记起梦中的记忆,不过很显然,记东西不是他的强项,

想了半天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对西门雪说:「未必,你身手再好,也是在绑架者是人的前

提下。」
  「你认为绑架者不是人?」
  「你不是也这么认为吗?否则就不会找我们了。」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张玄完全可以感受到西门雪的傲气,身为侦探世家的一员,求助

同行这种事,要不是情非得已,他一定不肯做。
  张玄推开窗户向外看看。四楼,不算高,但也不是个可以轻易跳下去的高度,既然监视

器证实西门霆不是从旅馆内部走掉的,那只能是窗,不过,他不认为绑架者武功高强到可以

飞檐走壁的程度。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聂行风:「董事长,你有没有闻到房间里有股熟悉的气味?」
  聂行风早就察觉到了,极其清淡的香气,像是旅馆里常用到的空气清新剂,如果不是他

之前有接触过,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菖蒲。」他说出了张玄的怀疑。
  「可是菖蒲必须大剂量使用才能使人产生幻觉。」西门雪怀疑地说:「这种程度无法对

人体造成任何威胁。」
  张玄冲他笑笑:「我想,菖蒲味道只是碰巧留下的。你有检查过房间吧?有没有发现狗

毛鸡毛什么的?」
  西门雪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最多只称得上三流角色的侦探,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没

用。
  「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递给张玄。塑胶袋里放着几缕不知是什么动物身

上脱落的毛,绒毛红白交杂,聂行风皱皱眉,本能地想起在祖祠搞怪的小鬼和小白狐狸,不

过他不认为那两个小家伙敢做出劫持人的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见张玄看着塑胶袋,神色有些怪异,西门雪惴惴不安

地问。
  「某种精怪。」
  接触到毛发,即使隔着塑胶袋,张玄的手还是禁不住一颤。异常强烈的怨念阴气传达给

自己,像是死后无法往生的怨灵,可偏偏又有属于精怪的毛发留下,一时间他也不知该怎么

回答西门雪,他只有一种感觉,这个生物不好惹。
  把塑胶袋递给聂行风,看到他眉头微皱,证明他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感觉,如果西门霆被

带有如此怨气的精怪缠上,只怕凶多吉少。
  「张玄。」
  听出聂行风唤声中的担忧,张玄冲他笑着眨眨眼,对西门雪说:「把西门霆常用的东西

给我一件,我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他。」
  西门雪把西门霆的手机递给张玄,虽然张玄对寻人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攥紧手机默

念,随即一张道符拈在指间,喝:「天地有令,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尊吾寻令,敕!」
  道符腾起一团蓝炎,在空中不断飘悠,却不移动,随着张玄紧念咒语,蓝炎略微上下腾

跳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更多的反应,终于火炎燃尽,化成灰烬落到了地上。
  「找不到吗?」西门雪紧张地问。
  「至少他还没死亡。」张玄自嘲地问:「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你确定?」
  「别怀疑我的道术!」张玄很严肃地看西门雪。虽然他的法术通常不是很灵验,但这次

绝对是属于灵验范畴的。
  见气氛不太好,聂行风打圆场:「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找到西门霆。」
  张玄皱皱眉,寻人咒不灵光,不过那个梦倒给他提供了一些线索,如果是山林的话,附

近只有一座山,搜寻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聂行风问西门雪:「你们这次负责的失踪案有眉目了吗?」
  西门雪眼中冷光闪过:「你怀疑他们的失踪有关联?」
  「我只是猜测。」
  「事实上我也怀疑过,不过我找不到他们相同的地方。」
  西门雪打开随身携带的笔电,把刘家生的资料调出来给他们看。说起来刘家生失踪得有

点离奇,一个月前他和朋友们来渡假,在十里镇逗留了几天,离开前突然跟朋友说碰到了美

女,想再多住几天,朋友没当回事,谁知第二天他就不见了。私家车停在路边,周围没有被

掳劫的挣扎痕迹,当地警方查了很久,都没有一点头绪,最后把这件案子定为走失案处理。
  「走失案?」
  「是,不过他父亲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刘家生生性风流,又没什么担当,在外面惹了不

少风流债,他父亲怀疑是哪个女人因爱成恨,用某种手段绑架了他。」
  张玄立刻要来刘家生的照片起咒寻人,可惜算了半天,都算不出结果,他气恼地皱皱眉

,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法术有问题。
  「从刘家生以前的劣迹来看,他父亲会那样想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我们也是朝那个方

向查找的。」西门雪对自己轻率的判断很懊悔。
  眼神扫过西门雪的笔电萤幕,张玄拍拍他肩膀,安慰:「你在西门霆失踪后能够马上想

到去查其他人的失踪记录,已经很厉害了。」
  档案记录里除了刘家生以外,还有其他一些人的资料汇集,是十里镇这几年失踪人口的

调查记录。西门雪能在弟弟失踪后冷静地查询资料,本身就很不简单,张玄想了想,觉得自

己绝对无法在招财猫失踪后保持这样的冷静。
  聂行风看着资料,神色凝重起来,「失踪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引起警方的重视?」
  在几年中失踪了二十几个人,而且失踪者有一半以上是来旅游的外地人,警方把他们登

记在登山走失的档案里,这些都是西门雪入侵当地警局的网路搜集来的情报。
  「镇上有传说是他们惹怒了山神,所以被惩罚。当地人很崇神,警察也不敢管太多,所

以失踪案就一直这么拖着,到最后不了了之。」这是西门雪在调查刘家生失踪案时不经意听

来的消息,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觉得失踪案的背后大有蹊跷。
  「所以我刚才查看了他们的档案,除了失踪者都是男性外,再没有其他相同特征。」西

门雪把失踪者档案给他们看,希望他们可以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来。他现在对张玄的法术已经

不抱希望了,遵循脚踏实地的办案方式也许才是最有效的。
  聂行风仔细看了一遍失踪者的记录,正如西门雪所说的,他们没有共同的特征,男人分

别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职业、住所、交友范围,都完全没有交集的可能,如果硬要找相

同之处,就是他们的长相普遍都是清雅俊秀型。
  「你们想多了。」张玄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随口说:「难道你们吃猪肉时还会去查猪的

性别和籍贯吗?」
  「你肯定是妖怪做的?」西门雪转头看他。
  「比人的可能性要大。」精怪留下的强烈怨气让张玄觉得不是采阳补阴那么简单,想不

出问题所在,他直接选择实战,「别想了,直接去找人吧。」
  「你知道去哪里找人?」
  「骊山,这是我唯一得到的线索。」
  见西门雪目露疑惑,张玄问:「现在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西门雪没再犹豫,「我去准备一下,在楼下等我。」
  聂行风跟张玄先出了旅馆,坐上车,聂行风突然说:「这个案子你不一定要接。」
  张玄转头诧异地看他,聂行风却眼望前方。他的心很乱,那个塑胶袋上的强烈怨气很明

显地传达给他,他相信张玄也能感觉到那份怨毒,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说不定还步步艰险

,就像是漩涡,一旦踏进,就再没有抽身的机会。
  他不可以再看着张玄受伤,上次犀刃对他的伤害已是自己的极限。
  「没得选择。」张玄神色沉静,轻声问:「我可以不管,你能不管吗?」聂行风不能,

从一开始张玄就深知这一点,就算他为了自己不去管这件事,心里也一定很懊悔,他不喜欢

看到不开心的招财猫,所以,明知前方有危险,他也绝不退缩。
  「其实……」
  「而且,西门家很有钱,又瞧不起我们这些同行,看着吧,这次我一定狠狠敲他们一笔

!」张玄笑着向聂行风眨眨眼,「董事长,对你的情人有点信心,虽然我的道术三流,但运

气绝对是一流的。」
  这一点聂行风深有体会,但更让他震撼的是张玄的乐观,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向命运屈服

的傲气,心头阴霾在一点点消散,不可否认,他喜欢这样的张玄。
  聂行风笑了,揶揄:「除了财运。」

  半小时后,三人回到了十里村,聂行风本来想找阿凯帮忙带路,谁知去聂草家才知道阿

凯跟村里人去山里寻找道长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会又是一桩走失案吧?听了聂草的话,三人对望,心里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山真有古怪。」西门雪说。
  张玄耸耸肩,「也许吧。」
  三人回旧宅取了些登山必备的物品,顺小径进山。山里绿荫遍野,一片郁葱景象,却不

见精怪们的踪影,似乎它们也知道有人搜山,所以都躲了起来。
  寻找的结果很不理想,三人在山坳里找了几个钟头,都一无所获,骊山并不大,但就像

一座迷宫,无论怎么走都无法把整个山林找遍。
  「你相信鬼神吗?」顺羊肠小路走着,张玄突然问一直默不作声的西门雪。
  「不信。」后者回答得很干脆:「即使有过被鬼劫杀的经历,我还是对鬼神将信将疑。


  「你比我家董事长还铁齿。」
  听了张玄的咕哝,西门雪说:「不过,如果这次阿霆能平安归来,我答应今后早晚上香

供神。」
  听得出在西门雪心中,西门霆的地位相当重要,张玄点点头,很郑重地对他说:「那你

放心,我一定把西门霆带回来,人带不回来,魂也会帮你找到!」
  聂行风在张玄腰眼上狠狠顶了一下,这个小神棍,拜托在这个时候说点吉利话好吗?不

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看清生死的。
  殴打换来委屈的瞪视,张玄正要说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他的手机。
  西门雪立刻奔到张玄身旁,明知来电是西门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可惜对面传来的叽叽喳喳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老大,你跟董事长在哪里呀,拜托不要一直关机啊。」
  是小蝙蝠,张玄神色凝重起来,自己来时交代过牠,要跟亲爱的董事长大人过两人世界

,非要事勿扰,羿在这方面还是很听话的,除非真有什么事发生。
  「大哥,我们……有事……山里……」
  电波不稳的沙沙声中隐约可以听到霍离和小白的话声,对面很吵,似乎在急着说明什么

,可是他却无法听清,叫了几声,都不见有回应,最后电话断线了,张玄看看手机萤幕,发

现正处于讯号外状态。
  聂行风和西门雪看看他们的手机,显示都一样,张玄去附近试了半天,也不见有讯号,

他总算信了聂草的话,自嘲:「在这里手机根本就是装饰品,还不如座机管用。」
  聂行风抬头看骊山山峰,山并不很高,从地理环境来看,应该不会对电波造成太大影响

,可是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董事长你看。」
  张玄的叫声打断了聂行风的猜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块很大的青石,斑驳

陡峭的棱角显示着岁月刻下的痕迹。
  「像不像村口那块石头?」张玄很激动地问他。
  石头不都是一个样子的?聂行风冷静地看他,「你想说什么?」
  被噎了一下,张玄耸耸肩,「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而已。」
  他跑到青石旁仔细看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但怪异的感觉告诉他,这块岩石是与众不

同的,不过其他两人没赞同张玄的想法,而是在稍做休息之后又重新上路,张玄也顾不得研

究石头了,急忙追上他们。
  接下来的搜寻仍是一无所获,眼看天色渐沉,聂行风拿出指南针,发现它指的方位跟阳

光走向不同,太阳不可能改变起落方向,所以很明显是指南针出了问题。
  剑眉轻微蹙起,他发现了症结所在,山里一定存在某种很强烈的磁场,才会导致电波讯

号不好,以及指南针出问题。就他从张玄那学来的知识,阴气大量汇集的地方会造成这种现

象发生,但如果是阴气,以他的体质一早就会觉得不舒服,可事实却正好相反,身在山林里

,他只感觉心境舒畅平和,有种与大自然天人合一的错觉。
  「天很晚了,我们得回去了。」张玄提议。
  夕阳很快就下山了,日落后的山林显得格外空寂,不过西门雪不想走,唯一的希望,也

许再努力一下,就能找到弟弟。
  「你再算算,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我能算到的都告诉你了。」
  见西门雪神色难看,张玄很想说如果西门霆要出意外,早就出了。晚上在这个完全不熟

悉的山林里找人,成功率几乎为零,除了消耗大量体力外,什么结果都不可能得到。
  「先回去休息,明天让熟悉山路的村民带我们找,也许会有新发现。」聂行风说。
  西门雪很明白他们的想法,山里夜间阴湿,他们都没睡袋,如果勉强留在这里,明天可

能根本爬不起来,更不用说找人了,他定定神,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听到白绦瀑布的流水声,聂行风问张玄:「你有没有种感觉,我们好像一

直在山林外围打转,走不进正中心?」
  「我只知道这不是鬼打墙,转了这么久,一只鬼都没见着,真无聊。」张玄非常欠打地

嘟嚷。
  回到旧宅,阿凯正在门口等他们,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埋怨:「你们为什么要突然

进山?没向导的话很容易迷路。」
  「我们有朋友失踪了,本来想请你带路的,不巧你也进山找人去了。」张玄说:「好奇

怪,都没见到你们。」
  「你们有朋友失踪?」阿凯很吃惊,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是爬山走丢的吗?什么时

候的事?」
  这件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聂行风随口敷衍过去了,只拜托阿凯明天帮忙带路找人;阿

凯一口答应了,说那个道士也没找到,他们准备明天再上山找,反正都是顺路。
  聂行风送走阿凯,回家准备晚饭。突然出了两件离奇的失踪案,三人都各怀心事,草草

吃完饭,聂行风让西门雪去沐浴休息,他和张玄则去祖祠上香。
  「刚才阿凯的反应很强烈。」走在路上,聂行风说。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张玄说完,突然跳起来,「菖蒲不会是他拿走的吧?早上就他

一人来过。」
  「有可能。」聂行风点头,作为对药草有一定研究的人,阿凯不可能不知道菖蒲的用途

,可是昨天他却故意隐瞒了,这么一想,阿凯所谓的山路因雨坍方的话就大有深意,不过…

…聂行风看张玄,平静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哪知道?」张玄走进祖祠,被祠堂正中的景象吓了一跳,再次蹦起来。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反吊在空中,一只脚被符箓稳稳扣住,圈在他画的结界里,见到他们

出现,立刻叽哩呱啦一阵乱叫,身体像秋千一样来回荡着,似乎想冲开那道结界。
  「我终于抓到这家伙了!」
  捉到了捣蛋精怪,张玄立刻兴奋起来,快步来到小狐狸面前,想揪牠的毛皮,谁知狐狸

突然一个窜身,张嘴拼力咬下去,张玄差点被牠咬到,于是拍了牠脑袋一下。
  「该死的狐狸,再不老实,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敢杀我,我爷爷一定会替我报仇!」被拍到,小狐狸口吐人言,大声咒骂。
  张玄才不怕,笑嘻嘻地说:「好啊,那让牠来杀我好了,犯了杀戒,看牠还怎么修行?


  「死道士,臭道士,放了我,呼呼!」
  小狐狸叽叽喳喳地叫着,身子像球一样的蜷起来回弹,努力想冲出结界,但每次都以失

败告终,然后呼呼直喘,看来他们回来之前小动物已经挣扎了很久,累得直抹汗,嘴巴却半

点不饶人。同样是狐狸,牠的个性却跟霍离完全相反,戾性十足,一股异香随着牠身体翻腾

不断散开,像是菖蒲的香气,但又比那香浓郁得多。
  「原来是只小香狐啊,吃菖蒲长大的吧?可惜修炼了几百年却连个人形都变不出,真笨

。」张玄屈指在牠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在这里设了障眼法,否则被村

民发现,你现在就成死狐狸了。」
  「我才不是变不出,我是不想变成人,最讨厌你这种混蛋道士了,咬死你咬死你!」
  小狐狸还在努力挣扎,顺便破口大骂,张玄皱眉看聂行风,「牠脾气好差。」
  脾气差是差些,不过应该跟西门霆失踪无关,最多是偷偷东西的小精怪,聂行风说:「

放了牠吧。」
  「放了牠?才怪。」张玄挥手撤了结界,揪住狐狸尾巴把牠攥在手里,看着咬牙切齿的

小狐狸,一脸狞笑:「脾气不好是吗?我会负责把你调教好。说,你有没有为了修炼抓人?


  「香蕉你个芭乐!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你管!」
  「呵,你挺会骂人的嘛,还骂得这么现代。」张玄一点都不生气,笑着摇摇手,把小狐

狸当秋千一样来回甩,不太大的动物对张玄来说,就像绒毛玩具,随便折腾。
  「该死的,晃晕我了,爷爷,救命啊!」
  「叫祖宗也没人理你,好好坦白,我饶你不死。」
  「偏不说,香蕉……你个……芭乐……」
  很明显,小狐狸真的晕了,骂人也没那么利索,聂行风觉得张玄差不多折腾够了,于是

拦住他,「别闹了,放牠走吧。」
  「放我走,回头我一定咬死你!」
  张玄看聂行风,「你看到了,对这种戾狐,绝不能心慈手软,最好是挫骨扬灰,赶尽杀

绝。」
  「不要!」尖锐叫声中,案上的果盘凌空飘起,里面的水果劈里啪啦向张玄砸去,随即

一个小孩子从神案后冲出来,扑向张玄,大叫:「葡萄酸快跑!」
  张玄只顾躲水果暗器,冷不防被孩子撞了个趔趄,手一松,小狐狸趁机跳到地上,飞快

窜了出去,张玄忙叫:「董事长,快去捉住牠!」
  聂行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指令追了出去。外面夜色黯淡,小狐狸早跑得没了踪影。

聂行风四下张望,忽觉脸上一凉,是轻轻飘落的雨点。
  他又向前走几步,手腕突然一紧,被一条藤蔓缠住,小狐狸现身在他面前,手握住藤蔓

的另一端,口中念念有词,藤蔓绕到聂行风身旁的富贵树上,像手铐一样,把他紧紧扣住。
  「别挣扎,会很痛,你是好人,我不想伤着你。」小狐狸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地说,那

样子让他有种看到霍离的错觉。
  聂行风看看手腕上的天然野草手铐,不能不说小狐狸的做法还满有新意的,他笑了笑,

没去挣扎,眼看着那小家伙尾巴一甩跑掉了。
  这样也好,自己就能跟张玄交差了。

  祖祠里,张玄正被个小孩子紧紧抱住,想甩也甩不开,他有些生气,蓝瞳微眯,喝道:

「地缚灵,我看在你还老实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马上松手,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我叫小满,不叫地缚灵。」
  孩子抬起头,漆黑的眼瞳看他,清澄漂亮的眼眸,不沾一点世俗的痕迹,张玄愣住了,

这个才五、六岁大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真正踏进人生,就成了地缚灵,永生在固定的地方中打

转,无法离开。
  「好,小满,你离开,我不为难你。」
  「不要,不许伤害葡萄酸,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答应,我就松手。」小满固执地说。
  张玄脸色冷下来,手一扬,小满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灵体已被风吹了出去,摔到地板

上。看着他,张玄淡淡说:「身为灵体中最低等的地缚灵,你根本没资格跟天师谈条件。」
  「你可以收我,但请放过葡萄酸。」
  小满从地上弹起,重又扑过来,对于孩子的执着张玄很无奈,屈指画符,想把他暂时收

了。
  道符凌空展开,向小满罩去,谁知小满跑到一半时,踩到刚才扔的一大堆水果上,脚下

趔趄,猛地向前跌倒。眼看孩子向自己撞来,张玄本能地伸手去扶,就在他抓住小满的手的

同时,道符正巧拍在小满后心上,金光闪过,将他拍进了自己体内。
  出了什么事?眼睁睁看着小地缚灵的灵体撞进自己身体里,那张道符也忽忽悠悠在眼前

坠落,张玄愣了愣,有些搞不清状况。
  「香蕉你个芭乐,敢收了小满的魂魄,我杀了你!」
  门口戾气传来,是葡萄酸去而复返,看到小满不见了,以为张玄杀了他,于是扬起尖锐

的爪子,向张玄扑去。张玄还在发愣,幸而聂行风听到葡萄酸的叫声,知道不好,震断了锁

住他的手铐,冲了进来,见张玄凶险,急忙将他拉到一边,躲开了葡萄酸的攻击。
  张玄回过神,见狐狸凶戾,他手腕一转,索魂丝垂下,凌空向牠甩去。
  「自投罗网的笨狐狸。」
  「杀了你杀了你!」
  以为小满出了事,葡萄酸戾气大发,无视索魂丝的厉害,利爪尖尖向张玄脸上猛抓,可

惜牠的道行对上索魂丝,一点用处都使不出,没过两招就被丝索缠住,张玄念动咒语,将牠

轻松绑了,像刚才一样提着牠尾巴将牠倒提在空中。
  「看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张玄笑着看牠,一脸气定神闲。
  「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呵,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变成鬼的狐狸。」
  「孤陋寡闻的小人,咬死你咬死你!」
  愤怒之下,狐精的爆发力大增,葡萄酸突然身子蜷起仰头狠狠咬住张玄的手腕。等张玄

掐着牠的脖子把牠拽开时,手腕已被咬得鲜血淋漓,他眼中狠戾闪过,掐着狐狸的脖子走出

祖祠。
  「董事长,你先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跟小狐狸谈谈心。」

第四章

  香狐虽然野性十足,但本性不坏,聂行风不想张玄太为难牠,匆忙捡起滚落一地的水果

,就跟了上去。就见张玄回到旧宅,径自来到院子正中的水井前,此时细雨已越下越大,小

狐狸漂亮的白毛皮被冷雨打到,牠叽咕着,把身子蜷了起来。
  张玄吹了声口哨,倒提着葡萄酸的尾巴擎在井口上方,笑嘻嘻说:「现在想求饶也晚了

。」
  「我死都不会求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狐狸很强硬地说。
  「出了什么事?」西门雪洗完澡,听到嘈杂声,跑出来,当看到张玄手里的小狐狸会说

话时,脸上闪过惊异。
  「捉了只不听话的小东西,牠说不定跟你弟弟失踪有关。」
  听说跟西门霆有关,西门雪急忙走近,看葡萄酸的眼神中透出怨恨,小狐狸感觉出来了

,吓得缩成一团。
  「也许只是同族,这么小的狐狸不会害人。」聂行风赶了来,生怕西门雪会伤到葡萄酸

,急忙说。对他来说,葡萄酸的存在跟霍离一样,他无法看着牠受苦。不过看到张玄还在滴

血的手腕,要劝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家伙,享受一下美好的雷雨之夜吧。」
  张玄说完,手一松,葡萄酸在尖叫声中雪白的身子已经坠落进枯井。聂行风奔到井口探

头去看,夜色太暗,枯井又颇深,下面看不太清楚,只听到小狐狸喃喃咒骂不断传来,似乎

想运功跃上来,却被张玄的手印封住。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聂行风抬头看张玄,却见他并指在井口上方连划,淡金线络随

着他的手指勾画显示在井口处,很快形成一道罗网结界,将井口封得死死。
  「这样还不够,董事长你的罡气重,简直是镇煞的最佳辅助品。」
  张玄拉过聂行风的手,将食指含进嘴里,聂行风只觉指尖一痛,手指已被咬破了。张玄

握住他滴血的手指在金网正中飞快滑动,聂行风不懂道符,只隐约看到有封、退、敕等字眼

,张玄画好后,又把他的指头含住,吮掉流出的血珠。
  软舌在自己指尖吮动,搭配着那对含笑眼瞳,分外的旖旎诱惑,如果现在不是在封妖,

身边还有外人的话,聂行风一定以为张玄是在引诱自己。
  西门雪的确被这一幕震到了,还好张玄很快停止了暧昧的动作,对他说:「先困这家伙

一晚,看牠明天老不老实。」
  西门雪点点头,关系到弟弟的生死,别说把妖精困一晚,就算是杀了牠他都不会犹豫。

看出聂行风和张玄的暧昧,他没再说什么,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
  张玄也笑嘻嘻回了自己的卧室,聂行风想找药膏给他手腕敷药,被他拒绝了,「放心,

这点小伤不会得破伤风。」
  他取睡衣去洗澡,等聂行风也洗完澡回来,张玄背着他侧躺在床一头,似已睡着了。聂

行风关了灯,在张玄身旁躺下,听到外面风雨声更急,雨打玻璃的声响很大,扰得他的心也

开始烦乱,好像有些事情脱离了他们原先设想的轨道,往他不希望的方向行进。
  「刚才我以为你会阻止。」黑暗中,他听到张玄轻声说。
  「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虽然今晚的张玄有些不一样,但聂行风知道张玄做事有他

的考量,他不想多话干扰到他,而且张玄也被咬得这么厉害,让他很心疼,相比之下,张玄

对葡萄酸的做法也就不算什么了。
  「真是个没原则的家伙。」
  「你就是我的原则。」
  聂行风说完,就听到张玄的笑声,然后翻身靠过来,头贴在他心口上,手搂住他的腰,

跟着腿也搭上来,这个带着讨好成分的亲昵举动让他受宠若惊。除了情事外,张玄很少对他

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是某种间接的邀请。
  「我决定了,回去后一定要买个招财猫抱枕。」
  听到张玄迷迷糊糊的嘟嚷声,聂行风哑然失笑,什么也没说,拍拍他肩头,任由他将自

己当抱枕一样抱了个结实。
  这种感觉其实也不错。
  正睡得香甜,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把聂行风从梦中惊醒,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亮光

猛地一闪,紧接着就是猛烈的响雷声,雷声很近,给他的感觉几乎就在跟前落下,他本能地

想坐起来,却觉胸口发沉,才发现张玄正躺在自己怀里沉睡。
  雨下得更急,但让人恐惧的是连绵不断的炸雷声,一记接一记,不断的震响,咆哮轰隆

的雷声,气势震撼天地,像是要将天破开一般,令人无法压住那份撼动带来的心悸。想起枯

井里的小狐狸,聂行风很担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个去查看的好时间,震人心扉的轰响,似

乎在警告所有人,莫去触犯天雷,否则下场将会很惨。
  感觉到聂行风的不安,张玄活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睡姿,嘟嚷说:「别担心,不会有

事。」
  轻声嘀咕像是有种神奇的安抚力,聂行风觉得困倦涌上,对房外的惊雷也不再在意,阖

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清晨,聂行风醒来,雷雨早已过去,晨曦从窗外透进,预示着这将是晴朗的一天。张玄

还靠在他肩头沉睡,嘴角轻微翘起,带着他熟悉的狡黠俏皮。
  温馨的晨光,聂行风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张玄的唇瓣,见他没反应,索性揽住他

的腰,将印在他唇上的力度加大,慢慢啄吻。
  张玄睁开了眼,清澄明亮的眼眸,带着蓝宝石般耀眼的亮,怔怔看着他,那么漂亮的瞳

光,纯净得让聂行风心悸,揽住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也定定回望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亲我?」
  张玄摸摸自己的嘴唇,奇怪地看聂行风,半晌,带着孩童固有的鼻音语调的话声从口中

吐出,软言糯语的嗓音,听起来可爱极了,可是对聂行风来说,却觉得无比诡异。迅速向后

退开,吃惊地盯着张玄,不属于张玄的嗓音,但绝对不陌生,那小鬼就是这样说话的,聂行

风一怔之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满?」他不确定地叫。
  「嗯嗯!」小满眉眼弯起,开心的用力点头,「哥哥不要怕,虽然我是鬼,但不会害人

的,我从来没害过人。」
  不是这个问题,聂行风揉揉自己额头,发现旧麻烦还没解决,新麻烦又增。
  「你怎么会在张玄的身体里?」
  小满看他,歪头再歪头,秀眉皱起,「我听不懂。」
  「拜托,别做这么可爱的动作。」
  聂行风低声呻吟,属于孩童的小动作,由张玄的躯体做来,竟然别有种魅惑,他加大力

量揉额头,有种感觉,这不仅是个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
  拉小满下床,来到镜子前,让他自己看,果然,小满在呆滞十几秒后立刻跳了起来,大

叫:「这不是我,是那个天师哥哥,我怎么会在他身体里?」
  他吃惊地看聂行风,聂行风苦笑,这也是他想知道的,昨晚他进祠堂后没见到小满,还

以为他溜掉了,没想到他会在张玄体内,那张玄呢?不会是离魂了吧?
  小满还在原地不断打转大叫,忽然抱住头,仰天摔倒在地,就听脑中一个声音大吼:「

大清早吵什么吵?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天师哥哥?」仿佛看到张玄很不耐烦的脸色,小满小心翼翼地叫。
  「小鬼很有礼貌嘛。」张玄满意点头,「看在你有礼貌的分上,身体暂借你住几天。」
  「让我住?」小满吃惊大叫。
  「怎么?你嫌弃?」
  「不是不是,我以为你会赶我走呢。」凡人的身体被鬼侵占,阴气会对宿主造成很大伤

害,小满想身为天师的张玄一定很清楚这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赶你走?」张玄瞪他:「可惜法术出了点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赶你啦,

所以暂时只能这样,我要睡觉去了,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就这样。」
  「可是哥哥很担心你……」
  没有回应,张玄的灵体不知躲去哪里休息了,身体被用力摇晃,小满听到耳边有人叫他

,「张玄!张玄!」
  见张玄的躯体突然栽倒,聂行风急忙扶住他,见他痴痴的样子,不由又惊又急,只好大

叫他的名字。好半天才见他眼眸转转,回过了神,但聂行风还是很失望地发现那不是张玄,

而是叫小满的小鬼。
  「对不起,聂哥哥。」小满拉拉他衣袖,说:「哥哥说累了,去睡觉觉,身体暂时让我

住,不许我吵他。」
  听小满说完附身经过,聂行风眼前发黑,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白痴的神棍,捉鬼居然把鬼

捉进自己的身体里,结果驱不出来;驱不出来也就罢了,还甩手不管,放任自流,真不知道

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如果这次不是小满,而是恶鬼的话,他该怎么办?
  现在想起昨晚张玄抱自己入眠的小动作,那说不定是小满的本能,亏他还以为是张玄转

性了,聂行风气得咬牙切齿,吼道:「张玄!」
  任性妄为的家伙,现在这个重要关头,他居然把身体让给小鬼住,自己去偷懒睡觉,不

吼他实在怒气难平。
  小满以为聂行风在骂他,吓得缩到一边,用力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怜巴巴的神情,蓝瞳眨眨,泪水差点滚出来,这副模样出现在张玄脸上,有种说不出

来的怪异,张玄的表情永远都是率性任意的,带着他喜欢的洒脱,所以现在这种表情让聂行

风看着分外心疼,怒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喜欢偷懒就去偷懒吧,只要没事就好。他上前拍拍小满的头,「别怕,哥哥不是骂你,

是骂那个偷懒的家伙。」
  「哥哥让我住,是好人。」
  是好人,就是任性了一点儿。聂行风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小满,正烦恼着该怎么跟他接触

时,就见他又呆愣住,然后盯着自己,急切地问:「昨晚,昨晚葡萄酸怎么样了?哥哥有没

有为难牠?」
  「在井里。」被问到,聂行风一大早因为张玄出事而乱了的心情稍稍恢复,想起那只倒

楣的小香狐还被镇在井里。
  小满立刻跑了出去,聂行风随他来到院子,立刻便被眼前的景观震住了。围在水井旁的

竹架全都散开了,竹枝横七竖八倒在一边,断口处隐隐有黑色焦痕,像是燃烧后的痕迹;水

井下方平滑的青石板也裂了,裂纹斑驳,像蛛网一样向四面散开;井口更是惨不忍睹,井石

像是被重力震过,碎成了好多块,石屑沙粒在井口堆了一堆。
  想起昨晚那阵轰天震雷,聂行风恍然大悟,昨晚是葡萄酸的大劫,牠本来躲不过的,但

却被张玄误打误撞,封印在井里,侥幸躲过了天雷之劫,看这幕惨景,如果葡萄酸在外面,

一定早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葡萄酸,葡萄酸。」
  小满围着井口来回转,手探过去,却立刻被符印金光震开,眉眼微微皱起,看聂行风,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哥哥,怎么办?葡萄酸是不是死掉了?」
  脑袋里被人轰了一拳,张玄骂:「我在睡觉,不许吵!我的封印加董事长的罡气,什么

天雷能劈进去?算那只小狐狸命大,让董事长把符揭掉就行了。」
  被揍,小满不敢再大声说话,对聂行风说:「天师哥哥说,让你帮忙。」
  聂行风上前,伸过手去,那道符被触到,立刻化作一团灰烬消散了,随即一声尖利叫声

从井底传来,白影闪过,葡萄酸从里面跃上来。可能是惊吓过度,甩着大尾巴在院子里不断

兜圈,聂行风只觉眼前一片白光,好半天小狐狸才慢慢消停下来。
  「葡萄酸,你有没有伤着?哎哟!」
  小满追着葡萄酸跑,好不容易等牠停下来,忙凑过去询问,谁知手腕一痛,昨天被咬伤

的地方又重新挨了狠狠的一记,小狐狸的嘴巴狠咬住他,痛得他立刻眼泪汪汪。
  看到张玄手腕的伤口又裂开了,聂行风忙揪住葡萄酸的脖子把牠拉开,还好牠对聂行风

印象比较好,没反抗,乖乖松了口,却冲着小满骂:「香蕉你个大芭乐,把我关在井里,害

我差点被雷劈死,爷爷我跟你没完!」
  「可是,葡萄酸,我是小满啊,不知怎么回事,我跑进了哥哥的身体里。」小满忍着痛

,还得极力安抚葡萄酸,否则把张玄吵醒的话,那就糟糕了。
  小狐狸被聂行风放下,气得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慢慢安静下来,听了小满的话,牠凑

过去,呆呆看小满,好半天,小小的狐狸脸上浮出笑容。
  「是你,小满,太好了,你变成了人,今后可以到处玩了,我带你去我家好不好?」
  「不可以,这是哥哥的身体。」
  「不管他,当他死掉好了。」看看聂行风脸色不太好,小狐狸立刻改口:「只是暂时借

用啦,回头再还他。」
  「那得问一下哥哥。」
  听说可以出去,小满也很开心,眉眼弯起,一副可爱满足的模样。虽然是张玄的脸庞,

但做这样的表情,却完全没有违和感,反而可爱得让人有种想去宠溺他的冲动。
  可惜张玄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小满凝神半天,都不见他出来沟通,葡萄酸很着急,

背着手围着两人绕圈子,根本看不出是刚遭过天劫后该有的模样。
  「谁可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冷冷话声传来,西门雪出现在院子里。
  其实西门雪一早就醒了,只不过事不关己,他不想多插言,只是事情发展越来越诡异,

当看到孩子气的张玄和说话的狐狸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了解一下情况了。

  「事情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吃早饭的时候,聂行风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真的是很简单的叙述,因为他自己也

不是很了解情况,又无法跟张玄沟通,看着在餐桌前和小狐狸说笑打闹的小满,他很无奈,

又有些好笑。
  「你们以前一直住在这里吗?」他问小满。
  「本来我住在作坊,葡萄酸住山上,后来我们认识了,葡萄酸怕我孤单,每天都来看我

,还建议我住过来,因为这里很宽敞,这是我们两人的家。」
  这里好像是他聂家的地方吧?
  对于小满的童言童语聂行风只好听过就算,从孩子的叙述中得知他是在四十多年前的那

场烟火火事中过世的。因为无法往生,成了地缚灵,只能在仓库和聂家祖祠几个固定的地方

游荡。葡萄酸是有五百年道行的香狐,两人在这里一直住得很开心,这次聂行风和张玄突然

归省,还带了好多供品,葡萄酸忍不住偷吃了一些,但牠纯粹是贪食,没有恶意,后来被张

玄骂,才想整他泄愤,没想到反被张玄的结界扣住了,还被封印在井里,还好误打误撞,让

牠避开了天劫。
  「你不知道有天劫吗?」聂行风问。
  「爷爷警告过我,不过我想陪小满,所以趁他们去闭关时偷跑了出来,小满在这里只有

我一个朋友,我不可以丢下他的。」葡萄酸吃着聂行风给的葡萄,说:「不过,我不会向神

棍道谢,是我命大,才不是他救了我!」
  「葡萄酸你不要这样,没有哥哥的封印,你就死掉了。」
  小狐狸嘟起嘴巴,一脸不信的样子。
  「那你们有没有拿张玄的菖蒲?」
  两个小家伙对望一眼,摇摇头,聂行风本来也不相信菖蒲是他们拿的,看来一开始的猜

测没错,一切都跟阿凯有关。
  「能带我们进山找人吗?」听到最后,一直沉默的西门雪忽然问。
  葡萄酸一愣,西门雪眼中随即闪过冷光,「你不愿意?」
  「不是啦,因为天劫将近,山里的精怪都各自闭关躲藏,有好多地方都设了结界,我的

道行浅,不一定能进去。」
  难怪昨天他们上山找人,都没有看到精怪,原来是为了躲避天劫,那么那个捉走西门霆

的鬼怪是否也怕这劫数?聂行风问:「你们怎么知道天劫将至?」
  「在骊山住的精怪们都知道啊,这里是修道养心的圣地,修练会事半功倍,同样也会引

起天妒,几百年降一次天劫下来,每到这个时候,我们就会躲起来,传说这里有天神庇佑,

所以只要闭关就能躲过。」
  西门雪问:「降劫是因为你们胡乱害人吗?」
  「我们不会害人,那是自毁道行,在骊山失踪的人不是我们抓的……」突然发现自己说

溜了口,葡萄酸立刻伸爪子捂住嘴巴。
  「那是谁做的?」
  「不可以说,爷爷不让说……」
  「说!」
  煞气太大,葡萄酸吓得扑进了小满的怀里,聂行风忙制止了西门雪的逼问,柔声说:「

哥哥的朋友失了踪,我们很想找他回来,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我们,如果今天是小满失踪了,

你是不是也很想救他?」
  小狐狸点头,半晌,才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只听过爷爷的告诫,在骊山,千万

不能跟鬼狐作对,牠杀了很多人,但从来不会应劫,爷爷说牠已身在三界之外,是我们招惹

不起的。」
  「牠为什么要杀人?」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牠。」
  聂行风和西门雪对望一眼,都有种感觉,西门霆的失踪跟那个所谓的鬼狐有关,不过如

果连山里的精怪都怕牠,那只凭他们两个人只怕根本不是牠的对手,有个勉强可以出手的家

伙还任性地跑去沉睡了,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
  外面传来脚步声,阿凯的声音叫:「聂先生,你们起来了吗?」
  有外人来,葡萄酸连忙隐住身形,就见阿凯走进来,说:「我们要进山寻人,你们要一

起来吗?昨晚雨下得太大,山里可能有坍方,单独进山很危险。」
  聂行风求之不得,立刻点头,阿凯说要去叫其他人,跟他们约好了进山的时间后就先离

开了。
  希望今天会有线索。
  聂行风去祖祠上了香,收拾好行装跟西门雪一起出发,小满终于可以走出被困了几十年

的地方,很开心,蹦蹦跳跳第一个跑出去,不过这动作以张玄的身形来看,有些不伦不类。
  上山时,聂行风见西门雪眼睛有些发红,很显然昨晚没睡好,便安慰他:「放宽心,西

门霆一定不会有事。」
  西门雪眼神阴郁,将随身携带的枪放好,冷冷道:「如果阿霆有什么意外,管牠是鬼是

狐,我都绝不会放过!」
  寻人结果很不乐观,一行人在山里转悠到午后,也没找到那位失踪的道士,更别说西门

霆。聂行风故意让阿凯带他们去最初走过的那条捷径,却发现山路从半截断开了,原本连接

的山径成了陡斜坡面,看来是暴雨导致的山路坍方,路边生长的菖蒲也都不见了,只留烧灼

过的痕迹,不知是天雷造成的,还是人为的烧毁。
  葡萄酸小声对他们说:「那道长可能凶多吉少。」
  「为什么这么说?」
  「骊山多的不仅是灵气,还有许多天然宝石,如果有人贪心来寻宝,肯定有去无回,鬼

狐不会让他们带走属于骊山的任何一件东西。」
  原来鬼狐就是所谓的山神,聂行风问:「宝石就是指你之前送给我的那两颗玛瑙?」
  「那是我偶然捡到的,听说山里还有好多,不过那是鬼狐的地界,我进不去。」
  他们果然一直在山脚边缘打转,如果西门霆是被掳劫到山里的话,那他们再怎么寻找,

也无法找到他,在这个时候,只有对道法精通的人才有可能找出进入结界的方法,可是……
  聂行风看小满,「张玄还在睡吗?」
  「嗯。」小满抱歉地点点头:「我一直想叫哥哥起来,可是他不理我。」
  看来亲爱的天师大人暂时是指望不上了,那么还有谁能来帮他们?聂行风自嘲地笑笑,

霍离?小白?还是颜开?可惜不管哪个,都离他们太远了。

  「不远啦,照理说我们应该很快就到了。」很健气地踩着杂草小径,霍离说。
  脚踏运动鞋,身着休闲装,背后背着大登山包,小狐狸一副野营的模样,不过他身边几

位同伴可都不这么想。
  「奇怪,这不像是去十里村的路。」小白趴在霍离的背包上,左右打量山路,疑惑地说

。这片山林给牠一种极熟悉的感觉,但这是哪里,牠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看地图应该没错,要不是车子临时抛锚,我们已经到了。」霍离拿着地图和指南针对

比。
  小白伸爪子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得真好听,抛锚,根本就是撞进山坳里了好不好?幸

亏这里没普通人,否则他们现在不是在山里,而是在医院。
  「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过你们也知道开车不是我的强项。」羿在他们头顶盘旋着,耸

耸小翅膀为自己辩解。
  不错,车是牠开的,当然,是以人形的状态开,可惜油门剎车没掌控好,于是,小车就

一头栽进了山沟里,然后就到了这个前不见村、后不见店的地方,大家只好步行进山,还好

霍离有准备地图,不至于迷失方向。
  能把车开进山,牠已经很厉害了,于是羿原谅了自己的小失误,虽然牠不知道作为车主

的张玄是否能原谅自己就是了。
  「若叶大哥,你跟我们一起赶路,真的没事吗?」
  霍离很担心的看着身旁的男子,他就是倒在别墅门前的那个人,醒来后执意要见张玄和

聂行风,所以小白才决定带他进山。开车出发时他还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现在却可以跟他

们一起赶路,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完全看不出这个人几天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过。
  「我没事。」若叶眼望前方,淡淡说:「还有六次。」
  「什么六次?」听不懂,霍离挠挠头,奇怪地问。
  没有解释,若叶默默看远方山峦。山林间环绕着一缕缕淡淡的黑烟,遮住了原本的灵秀

,跟阴鬼游魂打了十几年交道,他很清楚那是什么,俊秀的眉不由得皱紧,骊山作为奇山灵

岫扬名已久,可惜现在却被各种阴魂缠据了。
  头微微作痛,是受伤带来的后遗症,那一役……他摇摇头,想摇开那段血雨腥风,暗瞳

深沉如海,盛满了苍凉。
  「越走越奇怪啦,刚才我们好像有经过这里耶。」羿飞到前方,又很快地飞回来,凑到

霍离面前,问:「指南针是不是出问题了?」
  「鬼打墙?」这是霍离可怜的异能知识里唯一能想到的,抽抽鼻子,好像有同类的气息

,可惜,要让他找到对方的所在,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为什么……」半晌,小白缓缓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这么熟悉?」
  「咦?」缓慢疑惑的口吻,不像平时的小白,霍离转头看牠,却见牠趴在自己肩头,猫

眼直直看着前方,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直线,浓暗到无法勘破的瞳光,里面包含着无法言说的

苍凉困惑,这让霍离有些害怕。
  「小白?小白?」他不确定地叫。
  小猫没有回答他,而是怔怔看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景致让牠惊诧,一山一水一丛林,

都是那么的平常,但凑在一起,便汇成完全不同的感观,似乎很多年以前,在某个地方,也

是这样的风景。
  其实,那段风景对轮回了千万年的牠来说已经极其模糊,但心中就是有那么种直觉,这

里牠曾经来过。
  「快看,好大的青石。」羿指着前方断崖上的石块说。
  暗青色的石块,除了巨大外,似乎没什么特别,但作为修道者的他们都能感觉到岩石上

存在的淡淡灵气。
  小白的猫眼瞬间猛地紧缩,牠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段错乱疯狂的一幕,在剎那间腾入脑

海。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是轮回千百世也无法推卸的债务,难道,牠来到这里是冥冥中注

定的结果吗?那么,牠是否可以偿还一切,以任何一种方式?
  「咦,水里好像有东西耶。」山涧水流将某个物体冲过来,霍离叫。
  羿飞过去,发现那个浮着的物体是人,不,确切地说,是具已腐烂得不成模样的尸体。

若叶上前把尸体打捞上来,放在平地,扳住他肩头把他翻过来,人体面目全非,像是被什么

凶狠野兽抓啄过,伤痕深可抵骨,他身上也是如此,身体扭成一个古怪的形状,看来是被活

活抓死的。
  触到死尸时,若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怨气,这是无故枉死的鬼固有的气息,但怨气却比

他以往接触到的任何鬼魂都要强烈得多;掰开尸体紧握的手,一颗红艳艳的石子滚落到了一

旁,是颗天然红宝石。
  「你不怕吗?」霍离跟羿都远远避开,见若叶翻看尸首的手法十分熟练,忍不住问:「

你是验尸官?」
  「不是。」若叶笑了笑:「不过我接触过的尸首比世上任何一个验尸官都要多。」
  笑容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份凉凉的悲哀,霍离怔怔问:「他是谁?怎么会死在这里?」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以前不都是老大和董事长最喜欢招尸体的吗?为什么这次换

我们了?」羿用小爪子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谁说跟他们没关系?」小白转头看远方连绵山峦,「这方圆百里,不都是十里村的地

界吗?」

第五章

  「所以,你们就把尸体背回来了?」看着平躺在地上的尸首,聂行风问。
  当看到一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若叶身上还背着一具极度腐烂的尸体时,他真的是惊到

了,聂草闻讯带着村民飞快赶来,和西门雪一起认人,可惜尸体腐烂得太严重,衣服也被撕

得很碎,无法辨认死者原有的模样。
  「我有施法,不会沾到尸体的晦气。」若叶站在旁边,淡淡说:「他其实死了没多久,

会腐烂得这么快是因为阴气作祟,我想应该跟十里村有关,所以就把他带了来。」
  这两天失踪的人只有两个,看着人群中的西门雪,聂行风很不希望那具尸首是他弟弟。
  霍离已经把他们来这里的经过跟聂行风说了,从撞车迷路乱走,到发现尸体后轻而易举

转出来,似乎是死者冥冥中在引导他们找到自己,聂行风不知道若叶怎么会突然出现,人太

多,他不好询问,不过看他脸色,直觉感到是有事发生。
  很快,西门雪转身回来,看到他略略舒缓的表情,聂行风放下了心。
  「不是阿霆。」西门雪的话声中带了一丝颤音,紧张到极限后一旦放松下来,人有种虚

脱的错觉,不过却很开心,只要不是阿霆,那就代表有希望,哪怕希望那么渺小。
  葡萄酸啧啧嘴:「那个样子都能认出来,你真的好厉害。」
  「阿霆一直戴着那个棺材吊坠,可是尸体上没有,而且阿霆绝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财宝

动心。」
  「那就是那个道士了,他一定是在修炼中听说了骊山的传说,来寻宝的,谁知宝没寻到

,却丢了性命。」葡萄酸说。
  死者身分不明,聂草让人把尸首抬去义庄,准备明天去镇上报案,离开时,阿凯意味深

长地对他们说:「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大家回了旧宅,进门后,羿现出原形,见张玄一直站在聂行风身后,牠很奇怪,飞过去

问:「老大你没事吧?刚才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病了?」
  「大家好。」小满从聂行风身后探出头,不好意思地咬咬食指,说:「对不起呀,我还

不太习惯在许多人面前说话。」
  啪嗒!羿翅膀抽筋,摔到了地上,揉着眼睛看小满,霍离也急得跑上前,担心地问:「

大哥你撞脑袋了?还是人格分裂?你看起来好怪喔。」
  「什么嘛,他才不是那个坏神棍,他是小满!」
  怕大家欺负小满,葡萄酸忙挡到他面前,小满拉住牠,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葡萄

酸脾气就是这样,不过牠人很好。」
  「聂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以霍离的智商显然无法弄明白眼前的诡异场景,抬头问

聂行风。
  「别担心,只是张玄的体内寄宿了生灵而已。」小白在旁边淡淡说:「一定是他捉鬼没

用对法术,让鬼上身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正在哪里梦周公呢!一天没看到张玄,聂行风也很无奈,「基本上,事情就跟小白说的

一样。」
  「不是吧?老大,你捉鬼居然捉到鬼上身?」
  小蝙蝠振奋一下精神,从地上爬起来,飞到小满面前上下左右打量。充满邪恶狠戾的气

息从这只巴掌大的蝙蝠身上传来,小满有些怕,小小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占据哥

哥身体的。」
  楚楚可怜的模样,透过那对湛蓝眼瞳散发出来,绝对不属于张玄,羿握爪成拳,做了个

成功的手势,「YES,真的不是老大!」
  上前伸爪子戳戳小满的脸颊,又改为捏的,欺负主人的感觉好好耶。
  「正太版的张玄,比老大可爱多了。我叫羿,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别怕,这具躯体尽

管住好了,反正老大不会介意的。」牠拍拍小满肩膀安慰道。
  西门雪冷眼旁观,一大堆动物凑在一起说话,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真以为那是幻觉

,看他们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说,他道了晚安离开,谁知刚走到门口,小满突然把他叫住,

登登登跑过去,很认真地说:「别担心,你弟弟没事。」
  「谢谢。」即便这句话是安慰之词,也让西门雪安心,转身要走,袖子被拉住,小满说

:「我会尽快救他出来。十万块,不二价,这次案子很难办,不能打折扣。」
  充满稚气的童声,语调却绝对的老练,聂行风额上立刻蹦出黑线,他知道那个小神棍又

在漫天要价了,不过无奈的同时心也放下了,他很了解张玄,只在有绝对把握时,他才会这

么肆无忌惮地报价。+
  西门雪倒是神色不变,淡淡说:「只要阿霆平安,十万不成问题。」
  聂行风送西门雪离开,等回来时发现霍离和羿已经跟葡萄酸和小满混熟了,四个人凑在

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小白却一个人静静蹲在桌角,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

不一样,荧蓝猫眼里带着复杂茫然的情感。
  发觉被注意到,小白立刻跳下桌子,窜出门,霍离忙追上去,于是其他几个家伙也跟着

一起跑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聂行风目光转向若叶,问:「木老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若叶脸色立刻苍白下来,眼中划过恐惧,伤心绝望交织在恐惧之下,一下子把他的回忆

拉进了那场修罗地狱。
  那天,一群非鬼非妖的家伙突然闯进了木家,将木清风收留的魂魄全部打散了,他们勉

强将鬼妖镇住,木清风却受了重伤,若叶施法咒和师父离开,却在中途被人拦住,他为救师

父用了禁咒,却被对方一招击破,师父被那些人带走了,只用意念告诉他自己没事,要他来

投靠聂行风和张玄。
  想起上次去木家,那里破碎零落的荒凉景象,聂行风猜木清风师徒一定经历了一场激烈

交战,他问:「那些游魂呢?」
  「都被打得魂飞魄散,那些人下手好狠。」
  若叶从记事起就一直跟魂魄在一起,阴魂对他来说有着绝对特殊的意义,看着它们魂魄

消散,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这种痛比他死一次更为难过,还有那个一招就割断了他喉咙的

对手,至今想起来,都让他不寒而栗。
  抬起左手,这只可以任意夺去任何生命的利器,却因为被封印住,毫无用处,如果他不

是天生九命,诈死逃离,可能现在已化成了一堆白骨。
  「你又丢失了一条命对吗?」
  「生命对我来说,只是多余的存在。」若叶苦笑:「我本来想求你们帮忙救我师父,可

是我现在却连那人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
  若叶点头,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痛苦,脑海里是满满血雨腥风的厮杀,他却偏偏记不起

那个最关键的人,不,那根本就不是人,那只是个拥有着人形的魔。
  「别着急,我想木老先生那样交代你,一定有他的用意,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
  「我知道。」那人要杀他们师徒易如反掌,可却没那么做,所以若叶知道师父暂时是安

全的。
  「你先住下来,等我们把西门雪的事情解决后,再想办法寻找木老先生,好吗?」
  「师父让我今后听您的,您直接吩咐就好,不必跟我商量。」
  若叶说完,很谦恭地退下,举止中俨然把他跟木清风放在了同一位置上,聂行风苦笑,

有种预感,家族成员又将增加了。
  天很晚了,聂行风去洗了澡,回来穿过走廊,突然看到月色下弓着的一个黑色身影,小

白窝在墙头上,仰头望月,不知在琢磨什么。
  觉察到自己被注视,小白转头看聂行风,说:「我听葡萄酸说了天劫的事,我想我的天

劫也快到了。」
  聂行风其实对这只猫一点都不了解,除了知道牠会说话外,对牠以前的经历完全不知情

,他们甚至没有过多交谈过,似乎他们家每个人的背后都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知道牠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聂行风只能安慰:「你想多了。」
  「没有。刑,三破日将至,我知道该轮到我了。」
  动物应该是不会笑的,可是此刻聂行风感觉到小白在向他微笑,解脱般的笑,从绿莹莹

的猫眼里闪出来,然后身子一窜,跃下围墙,很快消失在暗夜之中。
  晚风拂来,掀起聂行风内心的惆怅,小白的唤声似乎让他想到什么,但仔细想想,却又

什么都想不起来。
  返身回到卧室,门开着,张玄……不,应该说是小满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脸颊正在出

神。
  小孩子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聂行风靠着他坐下,问:「葡萄酸他们呢?」
  「葡萄酸带小离和小羿去附近玩了,我说累了,就没去。」
  「为什么不一起去?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这样会给哥哥的身体造成负担呀。」孩子抬起头很苦恼地看他,「小羿告诉我了,哥

哥这个天师只是三流的喔。」
  聂行风语塞,难得看到张玄脸上这种充满烦恼的表情,他忍住笑说:「没关系,哥哥是

三流中的一流,他懂得怎么去保护自己。」
  「真的吗?」在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后,小满眼里立刻闪出快乐的神采,用力点头:「

那我明天去找葡萄酸他们玩,不过聂哥哥放心,我不会让这具身体累着的。」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聂行风问:「刚才你怎么会给西门雪报价?」
  「是哥哥说的。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叫做劳动所得,等价交换。」小满亮晶晶的眼

睛看他,「不对吗?」
  每句话都对,可凑在一起就感觉不那么对了。
  「小满,有许多时候事情不能用对和不对去区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解释。
  「嗯?」小满听不太懂,眉头微微蹙起,但随即笑了,上前抱住聂行风,在他脸颊上用

力亲一下,「那我听你的,不听哥哥的,你好像我大哥,你说的一定没错。」
  印在脸颊上清凉的吻,聂行风微微一愣,「你大哥?」
  「是啊,大哥对我最好,做事也总带着我。我很乖的,躲在作坊的小屋子里等他,哥哥

说不可以大声说话,会被工头骂。」
  聂行风眼神转为深邃,问:「是那个烟花作坊吗?」
  「嗯,大哥说做完事就会来找我,那天小屋子好热,可是我不敢出去,怕大哥被骂,就

一直等一直等,然后……我就这样子了。作坊里本来有很多人,很热闹的,后来有道士来,

他们就都被带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要等哥哥回来找你对吗?」
  小满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可能哥哥早就忘记我了。」
  心有牵挂,无法往生,原来这就是小满成为地缚灵的原因,聂行风感觉心有些痛,摸摸

他的头,让他靠进自己怀里,说:「不会的,小满这么乖,不管过多久,哥哥都不会忘记你

。」
  看他很伤心,聂行风哄他去洗澡,小满是小孩性情,听说可以用热水,果然开心起来,

蹦跳着去洗澡,等聂行风把被铺好,就听脚步嗒嗒嗒,孩子从外面跑进来,全身上下一丝不

挂,还好内衣和睡衣抱在怀里,挡住重要部位,不过这种半露半遮的感觉更煽情,白皙柔韧

的肌肤,在灯下衬托出绝对震撼的美感。
  聂行风喉咙有些发干,发现自己今晚可能要挑战当柳下惠了。
  「怎么不穿衣服?」
  「睡觉觉不需要穿衣服啊,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小满反而很奇怪被这样问。
  也是,小满过世时才五、六岁,这个年纪的小孩睡觉不穿衣服很正常,可问题是现在是

张玄的身躯啊,聂行风抚抚额头,感觉张玄给自己找了个很大的麻烦。
  他走过去,拿过小满手里的衣服给他披上,哄道:「还是穿上吧,因为哥哥会冷。」
  「喔。」
  还好小满很好说话,乖乖任由他摆弄,聂行风给他穿着衣服,自嘲:「我只给你脱过衣

服,帮你穿衣服还是头一次。」
  「呣?」小满听不懂,咬着手指歪头看他。
  聂行风呻吟了一声,拜托,别用这种纯情模样诱惑他,他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睡衣穿

好,关了灯躺在床上,聂行风想今晚千万别失眠,他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小满靠在他怀里,把他抱得死紧,熟悉的体香给了他舒缓的借口,闭上眼,很快困倦涌

上,迷迷糊糊着刚沉进梦乡,就觉得胸口发闷。聂行风没睁眼,很清楚那是小满在活动,谁

知小满动得越来越厉害,一条腿屈起,在他的两腿之间来回的蹭动,随即双唇一暖,被深深

吻住。
  聂行风睁开了眼睛。月光下一双湛蓝双瞳定定看着他,完美无俦的瞳色,带着他熟悉的

狡黠俏皮,唇角微微勾起,调笑:「想我吗?董事长。」
  「想!」想着回头怎么好好教训这个任性妄为的小神棍!
  双唇再次被攫住,聂行风有些抗拒,毕竟现在张玄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存在;看出他的

担心,张玄微笑:「没事,出去折腾了一天,那小家伙早累得睡死了。」
  吻落下,放肆而热切,聂行风回应了张玄的热情,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存在在自己身边

。良久,张玄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翻身躺到了聂行风身旁,遗憾地说:「董事长你

的口感超棒,要不是还有事要做,真想立刻要了你。」
  聂行风冷冷看他,「这好像是我的台词。」
  「咦,你好像不太高兴?」
  「你认为我该高兴吗?」
  眼里没有丝毫笑容,显示出聂行风现在的确很生气,张玄审时度势,小声说:「不关我

的事,你也知道我的法术含量,不就是该灵时不灵的那种喽。」
  聂行风生气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张玄一句话不说就搞隐藏,让自己担心。
  可能也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张玄不说话了,身子向旁边缩缩,聂行风怕他不开心又去

搞隐藏,忙把他拉住,问:「说吧,你是不是知道西门霆没事?」
  张玄眨眨眼,看他,「不生气了?」
  小心翼翼讨好的摸样,似乎还带了几分属于小满的乖巧,聂行风很想绷紧脸,可惜失败

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法术不灵,我出不来。」
  聂行风没说话,看来这个解释还不够,张玄只好说:「我突然想到的,西门霆身上戴着

护身符,木清风给西门雪的那个棺材护身符,有辟邪的功效。」
  「你确定护身符能保他的命?」
  「至少可以帮他挡灾,而且我没感觉到他死亡的气息。」
  本来还想说说自己今天在骊山的发现,不过担心又被聂行风追问隐藏元神的事,张玄想

了想,决定还是保持沉默比较聪明。
  这个解释暂时算他合理。聂行风把若叶的事跟张玄说了,说到正事,张玄表情严肃起来

。木清风功力不低,能轻易击倒他的人张玄无法想象,而且那人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对

木清风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十世命书。
  「也许那人是故意放若叶走的,让他来找我们。」
  「也就是说那人可能也想对付我们。」虽然暂时还猜不出对方的目的,但聂行风知道事

情不像若叶想的那么简单,有人在撒一张网,在把他们都攫住后,猛地收网,让他们毫无反

抗的余地。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西门霆和若叶,而是小白,它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不对劲。


  想起当听到葡萄酸说天劫和鬼狐之后,小白非常慌乱的神情,张玄猜它在隐瞒什么,不

,应该说它看到了一些他们没看到的东西。
  张玄猛地坐起,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聂行风问:「你干什么?」
  「做事啊,收了人家十万块,我当然要把西门霆完整带回来。」张玄说着话,衣服已飞

快换好,转头见聂行风也开始穿衣服,他微微皱起眉,「你休息,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睡不着。」他怎么可能放任张玄一个人去冒险?而且张玄的突然归来,也让他睡意

全消。
  见劝不动聂行风,张玄没再多言,收拾好必备物品出门。
  「要是熬夜累倒了,回头别怪我喔。」
  「放心,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
  张玄去的是道士曾住过的房子,房门上着锁,很简易的锁扣,他连万能钥匙都不需要,

掏出铁丝插进去转了两下,就把门打开了。房里很暗,张玄打开手电筒,光亮不大,夜又深

了,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有光线。
  道士带来的随身行李不多,登山工具倒不少,看来是一早就有进山探宝的准备。行李箱

里有本笔记,中间夹了张地图,张玄展开,似乎是从大地图上裁下来的一部分,从形状上看

是十里村和骊山的地形图,上面还有好几个地方做了标记,他看完后,把地图揣进了口袋。
  再翻翻笔记,里面记录着一些图号和符咒,看来道士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不过后面有

几张被撕去了,缺处裂口很大,看得出撕的人当时很慌张。
  「上面应该是记录了进山的要诀吧?」
  最重要的地方被撕掉了,剩下的部分留着应该也没什么用,张玄把笔记本放回去,转身

出来,不过不是回家,而是折去了阿凯的家,聂行风知道他心中的怀疑,也不多话,只是跟

随。
  阿凯家的后院墙垣很高,不过难不倒两人,跃身轻轻跳进,谁知刚落地,迎面就有冷风

击来,对方手枪亮出,指住聂行风,不过自己头侧同时一凉,也被东西顶住,张玄微笑说:

「放下枪。」
  月色明亮,看清是他们,西门雪放下了枪,低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们就来干什么。」张玄冲他亮亮用手指做出的枪型,把大名鼎鼎的神

探摆了一道,他很开心,笑嘻嘻放下了手,「看来我们怀疑到一起了。」
  「我只是来碰碰运气。」
  「那你是来对了,因为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好。」顿了顿,张玄很不甘心地追加:「除了

财运。」
  厢房灯光亮起,听到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传来,聂行风忙向他们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

隐到了墙院的黑暗角落。出来的是阿凯,他进了后院尽头的一个小屋里,也不亮灯,把自己

关在里面很久才出来,然后打开后院门走了出去。
  张玄打手势让西门雪去跟踪,自己则转身去了那间小屋。屋门没锁,只用插销扣住,可

能阿凯觉得后院不会有人来,爷爷又眼花耳背,不需要太防范。
  一进房间,张玄就闻到里面很浓的供香气味,他被呛得一阵咳嗽,「原来阿凯身上的香

味是在这里染上的。」
  手电筒打开,四下照了照,这只是间小杂货房,不过正中有个香案,案上供了个无字灵

位,灵位前的炉里香烟袅袅,显然是阿凯刚才供上的。
  「这是谁的灵位?」
  「很多人的。」眼神扫过案下堆放的一大堆杂货物件,张玄说。
  杂货种类很多,从银饰到手表钱包,甚至简单的钥匙圈,看东西的陈旧程度,不像是一

个人的,有些物品上沾着暗红,应该是血的痕迹。
  「这些都是死者的遗物,看来阿凯不仅知道鬼狐,对它还很熟悉,如果进山的人都是他

引领进去的,那当真是有去无返。」
  「西门霆不是。」从阿凯给死者供奉香火来看,他心里是有愧疚的,而且骊山灵气绝对

强过采阳邪术,鬼狐没必要舍本逐末,聂行风觉得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
  两人出来,把小屋门关上,顺西门雪留下的记号追上去。
  在追踪方面,西门雪要比张玄这个三流侦探厉害得多,既将目标盯得紧紧的,又不会让

他发现。张玄和聂行风很快跟了上去,见阿凯去的方向是山里,而西门雪也是登山装打扮,

张玄小声问:「你知道他今晚要上山?」
  「猜测。」西门雪淡淡说:「阿凯看到尸体时不是惊讶,而是惊慌,很坐立不安,所以

我想他今晚也许会有所行动。」
  山路是阿凯带聂行风走过的那条路,即便是深夜,蜿蜒路径也完全没给阿凯造成负担,

很显然,这条路他非常熟。当走到那片断崖处时,他并没停步,而是径直走过去,身影很快

消失在暗色空间中。
  果然是障眼法,张玄对自己白天的发现很满意,掏出两张道符,递给聂行风和西门雪,

「这是隐身符,握在手心里,千万别松开。」
  两人依言而行,随张玄向眼前的断壁悬崖迈过去,身体没有悬空的感觉,而是稳稳踏在

实地上,转头看障眼法的屏障,却是一团暗雾。
  前方景物跟聂行风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变化,但是继续往前走,景象渐渐不同,夜风中有

股阴寒瘴气盘桓在山间,无主游魂在暗色空间中徘徊,路边白骨零落堆放,看形状应该是人

体的骨骸,越向前走,骨骼越多,阴气也越重,终于来到一处空地上,前方传来男子的呻吟

声,西门雪听得清楚,立刻便要冲上前,被张玄拉住,避到旁边的树丛中。
  阿凯蹲在地上,把瓶子抵在一个人的嘴上给他灌药,那人似乎想挣扎,却推拒不开,任

由他将东西灌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阿凯松开手,那人仰面躺倒在地,月光把他的脸庞照得

很清晰,正是失踪的西门霆。
  灌完药,阿凯把瓶子扔到一边,看看远处那些游魂,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等他走远,

西门雪立刻从树丛中冲出来,奔到西门霆面前,把他抱起来,西门霆神智迷濛,好半天才勉

强睁开眼,叫了声大哥。
  「你觉得怎么样?那混蛋给你喝了什么?」
  西门霆说话有些力不从心,嘴唇张张,吐出几个极轻的字后,就靠在西门雪怀里沉睡过

去。张玄拿起那个瓶子嗅嗅,说:「别担心,只是菖蒲根茎熬的药液,少量可以让人暂时陷

入昏迷。」
  多喝会产生幻视,甚至致命,不过看看西门雪脸色,张玄把后面这句忍住了。
  西门雪拦腰抱起西门霆,转身离开,张玄在前面引路,聂行风断后,很快就出了这片障

眼法筑成的结界。
  下山,回到住所,西门雪把弟弟安顿好,见他脸色苍白委顿,胸口处血痕斑斑,恨恨道

:「我不会放过那混蛋!」
  张玄调了符水,让西门雪给西门霆服下,说:「阿凯没想要害他,否则他根本撑不到现

在,喝了药,他很快就会醒的。」
  西门雪道了谢。两人离开,回到房间,见张玄一脸诡异的笑,聂行风皱眉问:「你笑什

么?」
  「西门霆昏迷不醒,我在想西门雪怎么给他弟弟灌药。」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什么啊?」
  看着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状的张玄,聂行风冷笑:「你身上带着隐身道符,是有所准备吧

?」
  啊!被看出来了,他就知道凡事要瞒过招财猫绝对是不可能的任务,张玄眼睛眨眨,在

发现自己无法做出完美解释后,身子向后一倒,仰天摔倒。
  聂行风急忙抱住他,见他双目紧闭,好像是晕了过去,忙叫:「张玄!张玄!」
  好半天,张玄从他怀里站起来,揉揉眼睛看他,又转头看天,「哥哥,天还没亮,为什

么叫我?」
  温温糯糯的童声,聂行风猛然醒悟,气得牙关咬紧,咒骂:「张玄,你这该死的神棍!



第六章

  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玄都没再醒来,支配身子的是小满,早早起床,跑出去找葡萄酸

和霍离玩,看到小满开开心心的模样,聂行风原谅了张玄的任性。
  西门雪也起来了,不过气色不太好,像是根本没睡过。
  「西门霆醒了吗?」
  「半夜醒来一回,后来又睡下了。」西门雪看看躺在床头昏睡着的弟弟,满脸忧虑。
  聂行风也有弟弟,他很了解此刻西门雪的心情,安慰道:「张玄说他没事,他就肯定没

事,虚弱可能是因为受伤连带受了惊吓,静养后会好转的。」
  这些道理西门雪也懂的,不过还是心思烦闷,被聂行风劝说着吃了早饭。小满他们在外

面玩累了,跑回来,吃着霍离做的早点,又开始做计划,打算过会儿去爬山。
  正说得开心,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凯冲进来,一脸怒气的

看他们,「你们是不是把人带回来了!?」
  西门雪心情正差,弟弟被弄昏迷,他没去找阿凯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始作俑者居然还敢

登门挑衅,眼眸微眯,手已探到了口袋里。
  聂行风忙站起来,身形刚好挡在西门雪的前方,问阿凯,「你为什么困住西门霆?还用

药弄晕他?」
  阿凯不答,只是阴沉着脸喃喃嘟囔:「你们这样会激怒她,谁都走不了。」
  「你说的是鬼狐吗?让它来,我正要见识一下那混蛋!」西门雪冷冷道。
  阿凯一脸惊异:「原来你们都知道了?那你们还留在这里等死?」
  葡萄酸跑过来凑热闹:「天劫过了,骊山的精怪们很快都会出关,我们才不怕鬼狐呢。


  突然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跳过来说话,阿凯一愣,随即又恼怒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她

的厉害,三破日将到,你们快些离开,也许还能捡回条命……」
  聂行风淡淡一笑:「你看我们这里有怕死的吗?」
  小满也用力点头:「哥哥也说不离开!」
  「阿凯没说错,今天是三破日,你们不是鬼狐的对手,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冷淡的话

声在门口响起,小白走了进来。
  「小白你怎么了?从昨晚起就古古怪怪的。」
  霍离跟小白相处的时间最久,也最了解它,平时猫说话也很冷淡,但不像现在这样没人

情味,甚至连一丝感情都不带,他过去想抱它,但黑猫身子一窜,避开了。
  「没时间啰嗦了,马上走!」
  冷冷的震慑气势从一只猫身上发出,多少带了些怪异,但没人发笑,大家都从小白的郑

重中看出事情非同小可,西门雪道:「我弟弟体虚,赶路太辛苦。」
  「带病赶路,总比等死强,到了今晚,这里鬼魅丛生,你们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半晌,小满弱弱地举起手:「我可以问一下,什么是三破日吗?


  霍离和葡萄酸点头,同问。
  羿一个没保持好平衡,啪嗒摔到了地上,急忙爬起,整理好仪表,问小满:「你现在在

老大身体里耶,他没跟你说吗?」
  「哥哥说不知道。」
  羿翅膀抽筋,好不容易才坚持住没摔下去,揉揉额头。好吧,它早该知道,对一个三流

天师,一开始就不该抱太大希望,虽然它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它又不是天师,不了解很正常

嘛。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若叶做了回答:「每一甲子会出现一次三破日,这一天无法往生又

得不到供奉的冤鬼恶灵,会在阴气最盛的时候回到阳间,宣泄怨气,所以这天百鬼夜行,怨

气冲天。」
  小白点头:「鬼尚且如此,更别说无法轮回、堕入鬼道的鬼狐。这一日它的力量会出奇

的强大,你们要想活命,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它的地界,走得早些,也许还可以逃出一命。


  「大哥是天师耶,连魔都不怕……」
  霍离话没说完,就被小白冷笑回去:「你认为现在的张玄有能力挡灾吗?」
  被吼,霍离不敢再答话,小满和葡萄酸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用目光询问若叶和西门雪

,若叶点了点头,西门雪微一犹豫,终于说:「走。」
  「我给你们带路,抄近路离开十里村的地界。」
  见他们同意了,阿凯立刻去取车,西门雪看一眼聂行风,「我知道传说中有种专门为虎

带猎物的伥鬼。」
  「我想阿凯不是坏人,他要害我们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西门雪把西门霆抱出来,聂行风则让霍离和羿把随身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大家出门后

,见阿凯开着那个道士的车过来,那辆车颇大,再加上张玄的mini cooper,足够坐下所有

人,上车时,西门霆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叫了声大哥,西门雪握住他的手,安慰:「睡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满看得眼泪汪汪,「他们兄弟的感情好好啊。」
  葡萄酸抱住他,「我也会对你这么好的。」
  大家都上了车,只有小白蹲在门口没动,霍离扬手叫它,它也不理,聂行风走过去,说

:「听你刚才的话,好像很了解鬼狐。」
  「我有段恩怨要跟她了结。」小白淡淡道:「不关外人的事。」
  「我们不是外人。」
  小白看了聂行风一眼,猫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再见。」
  「小白不走,我也不走。」
  霍离跳下车,小白不看他,对聂行风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轮回了这么多世,我

累了。刑,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聂行风听不太懂小白的话,但那份执着让他打消了继续劝说的念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原则,他无法左右,点点头,只说了一句:「保重。」
  「不要,我要跟小白在一起!」
  霍离在抽泣声中被羿用法术弄晕了,扔进车里;聂行风上了车,在阿凯的指引下发动引

擎出发。车渐渐开远,透过后照镜,聂行风看到远处小猫那个蜷起来很小的身影,有种感觉

,刚才小白说再见的意思是再不相见。
  霍离已经醒了,垂头看自己的膝盖,一语不发,羿很担心,趴在车后窗上看,「小白一

个人留下真没关系吗?」
  聂行风不知道,天色晦暗阴沉,跟他和张玄刚来十里村时的天气无法相比,沿途看不到

半个精怪,似乎它们在躲避天幼的同时也有意避开这个不吉的三破日,不断绕过来的阴森鬼

魅被车远远甩到了后面,骊山早没了最初的灵气,四壁空茫,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阴郁,

路径崎岖绵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肩膀被按住,是小满从后座伸过来的手,熟悉的淡然沉稳的语气,让聂行风一瞬间无法

辨清跟他说话的究竟是小满,还是张玄。
  车在羊肠小道上飞快行驶,却总有种到不了尽头的感觉,羿拍拍脑袋,「我们不会又碰

到鬼打墙了吧?」
  聂行风给跟在他们后面的西门雪打电话,可惜手机在这么近的距离仍无法接通,于是吩

咐羿,「你去后面那辆车,保护西门雪。」
  羿走后,聂行风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阿凯,「是不是出事了?」
  「鬼狐知道了。」阿凯脸色阴郁,「这是她最擅长的空间幻术,她在阻止我们离开。」
  要打破幻术,除非他们之中有人道行高过鬼狐,不过张玄和那两只狐狸他是不指望了;

若叶是驭鬼师,可惜鬼狐不是单纯的鬼。聂行风皱紧眉,突然想起鬼狐做的断壁悬崖结界,

于是转动方向盘,向旁边的护栏冲去,阿凯大惊:「你干什么?」
  聂行风不理,而是踩紧油门向前奔走,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定是鬼狐玩的伎俩。
  车辆很快到了护栏边缘,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阴霾疾风,山崖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宽阔大

道,可惜车却被那股疾风卷住,车轮空转,再无法前进半分,有人高喝:「谁都不许走!」
  尖利刺耳的嗓音,聂行风只觉耳膜被震得疼痛不已。阴风旋处,一道身影飘落在他们前

方,长发黑衣,发下是张惨白脸庞,面容姣好,却在极度愤怒下变得狰狞,双瞳透着血一般

的暗红,婀娜体态掩不住周身散发出来的死气,那份只有野兽才拥有的狠戾随着她的慢慢靠

近向聂行风等人袭去。
  「没人可以离开这里,放弃反抗!」她冷声喝道。
  击锤落下的声音响起,是西门雪,看到伤害弟弟的罪魁祸首,他毫不留情,跳下车就连

续扣动扳机。女子对攻击毫不在意,冷笑一声,长袖挥出,射来的子弹已被她攥到了手中,

又反手甩了回去,还好若叶及时迎上,运功将子弹挡到一边。
  聂行风也跳下了车,女子无视他们的存在,充满怨毒的赤眸瞪着阿凯,恨恨道:「你背

叛我!」
  「别再杀人了,会遭天谴的。」
  阿凯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强大戾气拍在胸前,他重重摔出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女子朝他走近,扬起手,大喝:「背叛的人,没资格再活着!」
  又一掌拍下,若叶急忙冲上前接住,羿也变换身形,和若叶一起并肩冲上,可惜鬼狐的

戾气太强大,很快就将两人震飞,聂行风趁机扶阿凯起来,见他脸色煞白,似乎伤得不轻。
  「快离开这里。」
  聂行风不懂法术,不过从极度阴戾的气场中知道女子道行不浅,他们不是对手,还是避

开为妙。想把阿凯扶到西门雪车上,鬼狐却没给他机会,将若叶和羿击开后,纵身跃到聂行

风面前,抓住阿凯肩头;聂行风只觉阴风袭到,一只属于狐类的利爪向阿凯当胸穿来,他匆

忙中想唤出体内的犀刃,却怎么都唤不出来。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羿从后面窜上来,弯刀挥下,划过一道荧蓝光芒。鬼狐惨叫着,狐爪被

割伤,她急忙用另一只手将羿击开。
  「咦,我的刀这次怎么不好使?还是这家伙道行太高深?」羿不解,但随即就被鬼狐搧

起的厉风卷到了一边,几个跟头摔过去,疼痛之下,又变回了小蝙蝠的原形。
  「胡灵儿,别再枉杀无辜了!」
  一声厉喝传来,挡住了鬼狐的进攻,觅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猫蹲在车头前,猫眼微眯,

带着冷静霸气的光彩。
  「御白风,你终于肯出来了,哈哈,轮回万载,终于让我找到了你!」看到小白,鬼狐

爆出一声长笑,利爪收起,恢复了娇婉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聂行风完全不明白,霍离却小心翼翼地凑到小白身旁问:「是不是你曾

经杀的那只火狐?」
  小白没理霍离,但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想,于是霍离连忙冲向前对鬼狐说:「这件事已经

过去了很多年,小白也过得很辛苦,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休战吧?」
  鬼狐没回话,就在霍离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作用时,数道寒光向他射来,若叶和羿勉强接

住几枚,霍离吓得抱紧头,就听一声轻喝传来,白影腾起,将寒光拨开,御白风的元神从猫

身里化出,挡在他面前。
  「小白好酷!」霍离赞扬的同时不忘把黑猫的身躯收起,和小白共同经历过生死,这一

后备工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翩翩白衣随风飘飞,衣下是属于刑狱之神御白风的元神,飘逸从容,即便轮回万年,也

不改当日天神风光。阿凯看到他,忽然神思一恍,似乎觉得这张面庞好熟悉,有敬仰,更有

痛恨,胸口作痛,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御白风对鬼狐冷声道:「当年因我一时冲动铸下大错,若要杀我,绝不还手,恩怨由你

我开始,也由你我结束,与他人无关,放他们走!」
  鬼狐回望他,娇媚脸庞上充满了怨毒,「御白风,你早已不是刑狱之神,以为我还会怕

你吗?今日你别想走,你的朋友更别想走!」
  说着话,运功扬手,寒光散开,化作无数利刃朝御白风射去,御白风当空迎敌,对聂行

风说:「带他们走!」
  若叶也上前相助,原本晦暗天色被双方罡气划破,爆出湛亮光彩,葡萄酸和小满都看直

了眼,团抱一起,一齐叫:「好厉害,每个都好厉害!」
  话刚说完,就被聂行风拉住向后退,扔进车里,顺手把霍离也扔进去,关上车门,对西

门雪道:「快走!」
  西门雪微一迟疑:「你……」
  「你们先走!」
  胡灵儿没给他们逃脱的机会,长袖挥舞,阴风凌厉,将那辆车刮得不断原地打转,西门

雪怎么都掌握不住方向盘,聂行风匆忙中灵感突然涌上,叫:「把枪给我。」
  西门雪把手枪甩给聂行风,聂行风接住,掏出张玄带来的道符,回头,甩手扬开,同时

子弹出膛,穿破道符向鬼狐连发射去。
  对于鬼神来说,枪只是个摆设,他很清楚,但再加上道符就完全不一样了。果然,鬼狐

被沾了道符罡气的子弹打中后,发出尖锐嘶叫,似乎受了伤,但戾气不减,一掌打在御白风

胸前;若叶也被她击中,摔了出去,他左手不断颤抖,想运功,却又表情痛苦,似乎在犹豫

是否该出手。
  鬼狐被打散的身形重新汇成一体,见状冷笑:「原来你也是个怪物,连手都被封印了。


  「比你这个不鬼不狐的家伙强!」
  被讥讽,胡灵儿脸色一阵阴戾,挥掌向若叶击去,聂行风急忙挡在前方,抬枪便射。闷

声传来,子弹已经空了,忙摸口袋,发现道符也用完了,好在他反应极快,跃身避开了鬼狐

的攻击。
  西门雪的车也已停下,见逃不了,车外还打得不亦乐乎,葡萄酸搓搓手,也想出去帮忙

,看看小满,又折回来,抱住他,说:「我还是留下保护你。」
  「嗤!」低着头的人发出一声冷笑:「一个连人形都变不出来的小狐狸还想保护我?」
  「你?」葡萄酸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大叫:「原来是你这个臭神棍,敢说我法术不好

,香蕉你个芭乐,哎呀……」
  脖颈毛茸茸的毛皮被掐住提起扔到旁边,张玄跃身下车,冲到聂行风身旁,聂行风见他

转回,忙叫:「快走!」
  「危险时你看我什么时候先走过?」
  湛蓝如碧玉的双瞳,闪动着属于张玄一贯的傲气任性,嘴角微微勾起,聂行风一愣,随

即莞尔:「你这家伙!」
  厉风扫来,张玄急忙掏出道符,半数给聂行风,口念符咒,喝道:「敕!」
  道符从两人手中同时甩出,顿时漫天金华,炫人眼目,道符连成一线,罡气化作金光圆

弧向鬼狐罩去,在慑人气势下鬼狐发出一声惊呼,瞬间消失了踪影。
  周围所有人顿时石化,只有张玄面色不改,拍拍手,好整以暇,「老虎不发威,总是把

我当招财猫,收工。」
  半晌,大家回过神,羿拍拍翅膀飞来,眼里满是敬仰:「老大,你真是太帅了!接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
  「跑路啊,你不会认为鬼狐这么轻松就能被打发掉吧?不过别担心,我来领路。」
  刚回过神的一干人再度石化,张玄已经跳上了车。这次由张玄开车,鬼狐做出的断崖幻

境已经消散了,不过张玄没走离开的路,而是往山里开,顺着他们刚进山时的那个三岔路口

一口气开进去。
  聂行风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张玄做事一定有他的想法,但西门雪却不这样想,在走了一

段路后,他的车越过了张玄的车,停下,问:「为什么不离开?而是往山里走?」
  「你特意开车来跟我讲话,是因为手机打不通对吧?」
  「是,怎样?」西门雪自问不蠢,但却无法消化张玄的问话。
  「你真以为我们可以离开吗?」
  西门雪目露怀疑,却不回答,张玄又说:「我们都走不了,这次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留下来赌一把还有生机,你如果想逃,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西门雪不语,回头看后座,西门霆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智很清醒,说:「大哥,

我没事,别担心。」
  西门雪的确很担心弟弟的身体,不过还是听张玄的话,跟在他的车后往山里走,很快,

山道越来越宽,最后,一大片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四周树丛绿荫茂密,却没有脚印,显然

,这里很少有人来。
  张玄停下车,让大家下车休息,霍离和羿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次连葡萄酸也不得不

承认张玄还是很厉害的,就连他在骊山住了几百年都不曾知道山里还有这处世外桃源。
  「老大,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羿好问不倦。
  「我猜的。」
  「猜的?」
  「猜的。」张玄点头,很平静地给众人的惊叫做了回应:「你们没发现越往这边走阴魂

越少吗?这里是法阵罡气中心,鬼狐暂时不会过来。」
  「喔,难怪我觉得这里的气味很讨厌,原来如此。」
  羿点头同意张玄的见解,不过其他人还是不明白所谓的法阵是什么,盯着他想听他继续

讲下去,谁知他打了个哈欠,靠在聂行风肩上,「董事长,我好困。」
  聂行风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等张玄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变成了憨憨的小绵羊状态

。小满转转头,很奇怪地看大家,随即不好意思的缩缩脖子,「对不起,我睡着了,坏蛋被

打跑了吗?」
  聂行风一阵无力,不过这时候没时间跟张玄的任性纠结,他检查了若叶和阿凯的伤势,

若叶只是轻伤,自我调息就好,阿凯伤得较重,御白风向聂行风要了一张道符,念动咒语,

将符咒拍到他心口,算是暂时帮他镇住疼痛。施术后,御白风的灵体又浅淡了几分,显然运

功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阿凯很过意不去,「我是该死之人,你不用费神救我,还是蓄好精神应付鬼狐。」
  「没人是该死之人,管好自己,我的劫数不劳烦心。」
  御白风很酷的回答换来霍离满满的星星眼。
  「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西门兄弟走过来,西门霆问阿凯:「虽然我不

明白你给我灌药的用意,但我相信你不是在害我,可是你又为什么帮那恶鬼?」
  阿凯惨笑一声:「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也许我们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那至少我想做个明白鬼。」
  阿凯低头不语,半晌才缓缓说:「这要从我跟鬼狐第一次见面说起。二十年前,我才七

、八岁的时候,在一次上山砍柴时走迷了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界,然后就碰到了

她,她跟现在一样美丽,不过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是鬼狐……」
  阿凯眼神迷离深远,完全沉浸到那个幼年的梦中,当时鬼狐正在练功,出尘绝艳的容颜

,让幼年的他轻易就掉进了迷恋的深渊。鬼狐周围有很多白骨,但都被他无视了,那是他们

第一次见面,奇怪的是,鬼狐并没杀他,反而送他出了迷径。
  再次跟鬼狐见面是几年后,他在狩猎时发现了受了伤的鬼狐,后来才听她说她是被一个

法术高深的道者打伤的,不过道者也化成了一堆白骨,那时他已经知道鬼狐不是人,甚至不

是善类,不过还是救了她,听她的吩咐找来各种灵草助她疗伤。
  后来他慢慢发现了鬼狐的秘密,也知道了不断有人失踪的内情,不过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人死后为他们烧一炷香,好让他们安心上路。
  当道士失踪后他马上就知道那是鬼狐所为,所以进山想寻找他的遗物,谁知道士没找到

,却遇到了西门霆,他给西门霆灌药,除了为帮他镇煞,避开冤死的阴魂攻击外,也让他神

智恍惚,没有思维能力的人会让鬼狐以为他已濒临死亡,继而饶过他。
  「你明知那是错的,为什么不阻止那些进山的人?你这样做跟为虎作伥有什么区别?」
  西门雪的问话换来阿凯的冷笑:「我为什么要帮那些人?他们都是为了珠宝心怀鬼胎进

山的,哪有什么好人?就算有好人又怎样?对我来说,他们全都是陌生人,这些年来陪伴我

的、对我最好的只有鬼狐!」
  「你喜欢她是吗?」聂行风怜悯地看他。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让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

偏执,不是不知道错,而是绝望到即使是错,也依然义无反顾地错下去。
  「我不可以喜欢她吗?」阿凯看着聂行风,反问:「我知道我是残疾,长得又丑,根本

配不上她,可是我喜欢她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没要求她在意我!」
  「不,我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喜欢的情感永远都不会错。」
  西门雪却没有聂行风那么平和,冷冷道:「可我弟弟是无辜的!」
  「我知道。」说到西门霆,阿凯有些歉然。「其实鬼狐杀那些人,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来

寻宝,而是她在寻找堕入轮回的情人,她说情人会回来找她,当她发现那些人不是时,才会

戾性大发,杀了他们,她劫走你弟弟,应该也是出于这个想法。」
  「爷爷说,得不到爱的女人是很疯狂的。」葡萄酸很有心得地说:「那如果我们帮她找

到情人的话,不就解决问题了?」
  「她等了上万年,已经不想等了,咳咳……」
  羿很奇怪:「她怎么敢肯定情人会回来找她?」
  「因为骊山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墓地。」御白风在一旁轻声说:「万年前,

天地洪荒时,我被五帝派下人间,掌司刑狱,火狐族的小狐仙跟人间咒言师相恋,我误信人

言,要拘她去天界受过,结果失手杀了她,她的情人殉情自杀,并在临死之前对我下咒……


  往事徐徐道来,而后随风消散,感受到那份苍凉,大家都静默不言,只有葡萄酸很好奇

地问:「咒你变猫吗?」
  御白风一笑,万般无奈,尽归笑声中:「比那个要残忍得多。」
  他被诅咒永堕轮回,并且每一世都将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而且每次只有当他失去后

,他才能想起那些过往,然后再带着懊悔绝望重投轮回。多残忍的惩罚,让他在永无休竭的

诅咒中一遍遍重复那份痛苦,可是他从没想过去怨恨,那个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沉重得让

他无力怨怼。
  御白风遥望远方,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岩青石,那是小狐仙和她的情人巫言殒命的地方,

上万年的沧海桑田,原本的桃源圣地化成了这片骊山,早已看不到当年的风光,唯有那份仇

恨,即便历经千年万载,也丝毫不减。
  心情有些怅然,他说:「你们放心,这段恩怨我会跟鬼狐了结,哪怕拼得魂飞魄散,我

也会护你们平安离开。」
  「鬼狐如果真有心放人,刚才就不会连下杀手了,三破日已到,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若叶的话让大家都陷入沉默。
  「既然无法逃离,那就决一死战,共同进退,这是我们西门家族的法训。」西门雪拿出

备用的枪枝,对大家说:「我不懂什么法术,要怎么做,你们说,我照办就是。」
  「也许没那么糟糕,鬼狐没追过来,证明她心有忌惮。」聂行风说。
  「忌惮什么呢?」
  葡萄酸歪头不解,转头看小满,发现他跑到一边,窝在草丛里不知在找什么,葡萄酸忙

过去把他揪出来,就见他很开心地往口袋里装东西,仔细看看,是些玛瑙玉石,颗颗晶莹剔

透,带着上古玉石的灵气,骊山遍地珠玉,如果不是有鬼狐在,这里恐怕早被寻宝者踏遍了


  「哥哥说这些小石头很值钱,要装多多的,葡萄酸你也帮我装好不好?」小满操着软软

糯糯的嗓音说。
  小神棍自己贪财也就罢了,还教坏孩子,聂行风很无奈,走过去,把小满口袋里的珠宝

拿出来,重新扔回了草丛中,见他吮着手指很无辜地看自己,又有些心疼,说:「哥哥这样

做不对,财宝是属于这座山的,不可以随便拿,如果你喜欢,回头我买很多给你。」
  「谢谢聂哥哥,这个送给你。」被哄到,小满立刻开心地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

给聂行风,「哥哥说这个很重要。」
  聂行风接过来一看,是张玄从道士那拿来的骊山地图,这只是张很普通的地图,他看不

懂哪里重要,于是拿过去给大家看。
  「咦,好奇怪。」看到那几处标记,若叶很吃惊,立刻掏出笔,把标记处用线连起来,

于是一个五芒星符号从地图上凸显出来,巨大的五芒星阵正好将整座山峰笼住,十里村的一

部分也在其中。
  看到标在村头的那个五芒星星尖部位,聂行风突然想起烟花作坊附近的那块巨大岩石。

难怪十里村附近的电波讯号很差,原来是受了五芒星法阵的干扰,所以只有在法阵外的几户

人家才能打通电话,张玄一定是一早就发现了岩石的古怪,才会收起地图。
  「这是净化怨气的法阵,心有怨气的鬼魂无法进入结界。」
  作为驭鬼师,若叶在连起五芒星后,立刻感受到它的神力。骊山人杰地灵,原来是受这

道法阵的庇佑,可是,这么大的五芒星阵是谁做出来的?
  「普通修行之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神力。」看着这道法阵,御白风眉间阴郁,似乎想到了

什么,「可惜法阵破了,这里有了缺口,无法再挡住恶灵冤魂。」
  他指着地图的一处说,那处正是烟花作坊的地带,很显然,四十年前的那场火灾让五芒

星结界出现了缺口,所以之后十里村才会不断有怪事发生,村里人只以为是枉死在火中的鬼

魂作祟,其实那只是嗅到骊山灵气的游魂聚集而来罢了。
  「结界虽然破开一道缺口,但神力还在,鬼狐应该对这道结界有所忌惮,不过今晚就难

说了,三破日,百鬼夜行,鬼狐法力大增,五芒星阵拦不住她。」
  「那我们也布道结界,撑一阵是一阵,只要过了今晚,就万事大吉了。」
  葡萄酸没见过大阵势,所以不仅不怕,还很兴奋;羿点头附和,它的修行跟别人不一样

,阴力越重,它越喜欢,真希望百鬼早些夜行,来得越多越好,不过看大家脸色都不好,它

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第七章

  下午,羿从宝贝囊里拿出储存的干果和酒,一人分了一些,托它有计划储藏的福,大家

没挨饿,饭后,若叶和御白风在附近做了结界,这结界挡不住鬼狐,但至少可以挡挡游魂野

鬼。
  到了傍晚,天色更加阴暗,阴湿气开始加重,一些阴魂在附近游荡,却被结界挡住,无

法进来,不过密密麻麻的鬼影还是让人心里发毛,西门霆凑在西门雪身边,苦笑:「我长这

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鬼,这次见了个彻底。」
  小满和葡萄酸不太知道凶险,还很快乐地跟羿玩猜拳,霍离跟在御白风的灵体身旁,美

其名曰保护,不过御白风看都不看他,阿凯则一个人坐在僻静处,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

的表情。-
  聂行风走到若叶身旁坐下,问:「你是驭鬼师,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场恩怨?」
  若叶奇怪的看他,「你想帮她?」
  「鬼狐杀人无数,却放过了阿凯,证明她心里还有一丝善意,而且她也有可怜之处,如

果可以,我希望给她一次机会。」他想御白风应该也是这样想,杀戮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

好办法。
  「如果她是鬼,还好说,可是她已由怨念化成半鬼半狐,我的驭鬼术对她无用。」
  正说着话,在旁边乱走的霍离绊了一跤,摔到他们面前,放在背包里的小猫身躯被摔出

来了,小白随身携带的宝贝囊里的东西也散了一地,一个半环形物件滚到若叶脚旁,他捡起

来看看,脸色突然变了。
  「你们怎么会有这东西?」
  以奇怪纹络绕成弧状的银器,是在赝品事件中获得的胜利品,后来张玄把它给了羿,羿

又给了小白,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小白把它放在了宝贝囊中。
  「你认识?」
  「我在师父那里见过图像,它叫索千秋,有了它,任何人的命书都可以任意修改,这是

属于阴界的东西,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我还以为这是影印机呢。」羿的话被忽略了,聂行风急忙问:「你敢肯定?」
  「绝对错不了,只看环上符箓便知,可惜只有一半。」作为十世命书的保管人,对于索

千秋的传说,若叶再熟悉不过,改命咒语更是倒背如流,所以很肯定。
  聂行风恍然大悟,原来银环的作用不是复制出赝品,而是改变原存的东西,不过因为断

开了两截,咒语不全,才会被秦照和顾子朝误用。
  御白风的灵体倏然飘近,急问:「怎么修改?」
  一瞬间,大家的心思都转到了相同的地方,于是望着若叶,期待他的回答。
  「如果有命书,就在命书上直接改,没有的话,就去想改命的时空,索千秋可以让事情

的发展随你所欲,可惜它只有一半。」
  「那就是说至少有一半的成功机率。」
  听了若叶的话,御白风欣喜若狂,扯下了猫脖颈上戴着的乾坤珠。有穿梭阴阳的乾坤珠

,又有改命的索千秋,只要他回到亘古年代,就可以改变那场命运,制止悲剧的发生。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你去不了,你是灵体,又受了重伤,根本受不了时空扭转时造成

的气压漩涡。」
  「可是……」
  远处传来的长声嘶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大家循声望去,就看到结界已被震开,无数冤

魂厉鬼争相闯入,里面有许多是被鬼狐所杀的魂魄,心有怨气,无法轮回,平日被五芒星阵

的罡气所镇,今天三破日,于是都一涌而出,它们忌惮鬼狐的戾气,不敢靠近,只在附近狰

狞叫嚣。
  强大的阴气之下,御白风和若叶设的结界被震得四分五裂,随即疾风闪过,胡灵儿出现

在他们面前,带着死亡的戾气,身形是人,但人形下又透出火狐的模样,狰狞扭曲的狐狸脸

和骷髅颧骨不断交替闪现,仿佛黑衣下罩住的不是鬼也不是狐,而是一具骨架。
  「御白风,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她狞笑,扬起手,狐狸的利爪和人类枯骨融在一起,

揭示鬼狐现在的力量比白天更加强大。
  御白风凤目微眯,灵体晃到众人前方,便要应战,聂行风抢先站到了他前面,对胡灵儿

说:「你杀了他,死去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这又何苦?」
  「与你无关!」
  「如果我能让你们夫妻再聚呢?」
  胡灵儿本已运起了戾气,准备向仇人发出追命一击,听了聂行风的话,她动作微微一滞

,狐疑地看他,「我找了这么多世都没找到他,你能找到?」
  「不能,但我们可以改命。」聂行风举起银环,「这是索千秋,我去亘古洪荒,用它改

变那场悲剧。」
  半弧银环在月下泛出柔和庄严的光芒,胡灵儿犹豫了一下,突然又恶狠狠地问:「我为

什么要信你?」
  「你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阿凯挣扎着跑上前帮忙说话,刚才若叶和聂

行风的对话他听得很清楚,问若叶:「改命不会花很多时间的对不对?」
  「不会。索千秋可以缩短时空差距,就算那边需要几日,这里也不过是几小时而已。」
  阿凯很高兴,走近胡灵儿,劝道:「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如果真可以改命,你就不用每

一世去找他那么辛苦了。」
  胡灵儿不答话,不过脸上的表情揭示了她的犹豫,御白风冷笑,「你是不信?还是怕又

是一场空欢喜,才不敢去试?」
  「住嘴!」被刺到了痛处,胡灵儿大吼,但随即控制住自己的失态,眼神扫过众人,最

后落到阿凯身上,有种感觉,至少这个男人是可以相信的,因为他是除了阿言外,对自己最

好的人。
  心底某处微微软下,但随即便被涌上来的仇恨占据了,鬼狐狰狞着脸庞,告诉自己,这

男人跟阿言没得比,因为他背叛了自己,就在今天。
  不会再信他的话,但,可以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一切真可以从头再来,那么,她就不

必再承受无数轮回寻觅的痛苦。
  一阵寂静后,她冷冷道:「两个时辰,我只给你们两个时辰,如果你们改不了命,那就

一个都别想逃!」说完长袖一拂,身影已消失在暗夜之中。
  聂行风看表,现在才九点,就算给四个钟头,也是凌晨,过不了三破日,他们就没法抵

挡胡灵儿的戾气,看来她是算准了时间,才这样说的
  御白风来到他面前,向他要索千秋,「让我来。」
  「太冒险,还是让聂先生去吧,他是我们所有人中罡气最重的,也只有罡气重的人才能

弥补半环索千秋的不足。」若叶劝道。
  见御白风轻皱眉头,聂行风微笑说:「我们是朋友,需要计较那么多吗?」
  朋友,多么沉重又珍贵的字眼,御白风相信这世上再没有哪对朋友能比他跟聂行风更长

久了,长久到连说声谢都是一种亵渎。
  不再多话,他将手中的绿珠递给聂行风,「这是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的乾坤珠,有它在,

也许可以助你顺利往返。狐仙夫妇死在辰时,只要你在辰时前阻止我追杀他们,命运就可以

改写。」
  若叶让大家退开,拿过索千秋,开始念动环上符咒,很快一道银亮光芒在月环上飞快旋

绕,光芒越旋越快,风乍起,在聂行风脚下形成一道漩涡,将他慢慢旋裹,若叶将索千秋递

给聂行风,退出光环,道:「佩戴它,所有事情就会朝你希望的方向发展,切莫遗失,还有

,除了改命外,千万不要触及远古的任何人或事。」
  聂行风点点头,随着漩涡飞旋,耀亮银芒形成一道巨大光墙将他与众人隔开,风越旋越

急,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叫:「董事长你要去亘古改命?等我!」
  身影一闪,张玄已经冲进了光墙,若叶想拉他出来,却被光芒震到一边。聂行风见张玄

突然冲进来,本能地拉住他,顿时只觉手里一空,索千秋已被他抢了过去,张玄笑嘻嘻地说

:「洪荒有很多鬼怪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让我保管吧。」
  「你又胡闹,小满怎么办?」
  「没关系啦,他被我弄晕了,现在睡得正香呢。」
  聂行风还要再说,巨大气旋已然将他们吞没,来势太快,两人相牵的手顿时被分开了,

一前一后旋入无边黑暗中。

  视界在一阵骤暗后重新绚烂,接着剧痛传来,张玄重重跌在地上,只觉周围热气扑面,

他揉着腰坐起来,发现自己摔在一处断崖边缘,仰头烈日当空,低头是遥无尽头的荒原,说

不尽的苍凉空旷,那份无法言说的浩瀚,是在现代社会看不到的风光。在这里,一切都处于

天地初始,洪荒混沌,带着人类祖先走过的痕迹。
  看来若叶真把他们送到上古年代了,还好顺利着陆,不过,索千秋呢?那可是万万不能

遗失的!
  虽然张玄一直窝在躯体里偷懒,但并不代表他没听到若叶的那番话,发现银环不见了,

他大惊失色,那是他们解决问题和返回现代的牵引,没了的话,将会很惨!
  探身左右去找,东西没找到,却听到一阵阵嗷叫和击打声从四面传来,山崩地陷般震耳

欲聋,张玄低头看一眼峭崖,好险,幸亏若叶的法术不是三流,否则再稍稍错位,他的着落

点就在山谷里了。
  「招财猫保佑。」
  张玄松口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不过刚搞怪完毕,就觉得不对,索千秋不见了,他的

招财猫也不见了,大家一起瞬间移动的,董事长不会倒楣的掉山底了吧?
  「董事长!」张玄趴在山崖边,心慌意乱地喊。不过叫喊声随即便被更跌宕震撼的轰响

掩盖了,整座山峰都在轰响中震荡,没看到聂行风,但远处一点银光映入他的眼瞳,索千秋

就插在前面的地上。
  张玄大喜,急忙跑过去想捡回宝物,就在这时,一头巨型怪兽从远处奔来,双耳朝天,

目如铜铃,像是狗熊,却又比狗熊大了数十倍,骯脏臭气随它奔腾散向四周,张玄被呛得一

阵咳嗽,那怪兽脚下鲜血淋漓,似乎受了重伤,在奔跑时竟被竖在地上的银环绊住,立刻张

狂咆哮,低头将银环咬进嘴里。
  「不要!」
  索千秋就在近前,却眼睁睁看着它被怪兽吃掉,几下咀嚼后吞了下去,张玄欲哭无泪,

没有索千秋,他们别说改命,就连回去都成了问题,董事长会杀了他的!
  「可恶,我跟你拼了!」
  怒火涌上,也不管面前这戾兽有多强大,张玄撸撸袖子,决定跟它决一死战,不过还没

等他动手,就听一声清喝传来,「孽障,哪里走?」
  一道白色身影当空飞来,在追到凶兽时金光符咒射下,将它困在当中。凶兽显然不肯服

输,咆哮着腾空跃起,向清影攻击,但随即便被金光阻住,神器随清影指诀奔出,燃燃烈火

,奔腾中化作嗷天猛虎,呼啸着从怪兽躯体间穿过,一阵震撼天地的嘶吼后,怪兽身体晃了

晃,笨拙地倒在了地上。
  山峦荒原有一瞬间的剧荡,张玄捂住耳朵,等震动渐渐轻缓后,就见虎形神器在空中一

个回旋,返回清影手中。
  男子翻身落到地上,暗墨般的长发随风飞舞,衬着一袭白衫,眼眸轻转,冷冷看向张玄

。他没发一言,但那份桀骜在沉默中完美地表达了出来,清隽无俦的容颜,在男人冰冷的气

息中反而显得不重要,仿佛容貌只是幻影,而精髓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强者气焰,灼亮的傲然

的气势,似乎有他出现的地方,任何事物都会变得渺小,那份过于完美的,不应该存在于世

的感觉,张玄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
  心跳时快时慢,嘴巴张合了半天,他才终于爆出一句话:「董事长,没想到你cosplay

起来这么性感!」飞快奔到对方面前,很亲热地去摸他衣衫,艳羡问:「这衣服好漂亮,你

从哪搞来的?」
  便宜没捞到,张玄只觉眼前一晃,清影已闪开了,男子皱起眉,很不悦地看他。
  古怪的衣着,古怪的言语,似乎是人类,但体内却又存伏着其他阴灵,眉宇间带着淡淡

邪气,但邪气中还有几分属于修道者的罡气,极其怪异的组合,但从这男子身上散出,却又

让他觉得极其自然。
  「你是何方妖孽?怎会出现于此?」剑眉轻蹙,杀伐之神刑沉声问道。
  啊哈?张玄被震住了,瞪大眼上下打量刑,这句话一向是他捉鬼时必备的台词,今天居

然被人抢了先。
  「董事长,是我呀,别玩了,我们还有重要事去做。」
  「你叫董事长?」
  「董事长是你,我是张玄……」话说到一半止住了,张玄盯住刑,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喃喃道:「你不是董事长,你是什么妖怪?为什么假扮成他的模样?你把我家董事长藏哪里

去了?敢不从实招来,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凤目微眯,釉蓝双瞳在灼日下耀出夺目的光彩,头一次发现人或者妖也可以拥有这么漂

亮的眼瞳,刑愣了愣,一向冷清桀骜的他居然没因对方的无礼而生气。
  「我叫刑,奉五帝神明在世间维持善恶律例,大家都称我杀伐之神。」难得的,一向缄

言的神祇做了回复。
  「杀、伐、之、神!」张玄念完,看着刑,半晌突然笑起来,「这世上哪有神?董事长

你在开玩笑的对吧?」
  两道寒光倏然逼来,张玄打了个寒颤,冰冷迫人的霸气,绝对不属于聂行风,他立刻举

手讨饶:「OK、OK,我信你的话,不过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很出名吗?在天界坐第几

把交椅?」
  相对于张玄的脱线,刑的反应非常简单,脸上除了淡漠外没有其他任何神情,他不需要

别人相信,更不屑与这个非人非妖的怪物多做交谈,转过身,衣袖却在下一刻被拉住,刑有

些不快,皱眉回头,就见一道符箓亮到自己面前。
  「帅哥神仙,相逢即是有缘,给签个名吧?」
  张玄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身上还带了道符,友情附赠金笔,希望这位跟董事长酷似

的神仙给自己签名。天地洪荒时的神仙耶,见到的机率只怕比国际巨星还低,这么好的机会

他当然不可以放过。
  刑对张玄的行为很难理解,不过看到纸上符箓,剑眉微挑,他不识纸的质地,但却从道

符上看出这个怪人的确是修道者,虽然这符画得跟狗爬一样难看。
  刑接过符箓,张玄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他扬手一挥,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巨型道幡,覆

在了那头已然气绝的怪兽身上,符上金光隐现,随即火焰腾起,将怪兽身躯笼罩于火海之中


  虽然这不是张玄送道符的初衷,但看到神仙随手便将火咒使出,说不出的帅气,他下意

识地咬咬食指,但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小满的动作,连忙缩回手,眼眸轻转,看向刑。
  腾起的火光将那张玉质般的半边脸颊映亮,刚毅傲然的轮廓,带着属于神祇傲视万物的

气势,张玄心一动,喃喃说:「你简直帅呆了,这是什么巨兽?看你杀它的架势比杀鸡还简

单。」
  「它叫混沌,喜恶惩善,吞噬无数无辜生灵,此兽该杀!」声线平缓,除了杀机外,不

带丝毫感情。
  张玄点头附和,就冲它把索千秋嚼烂这一桩恶事,就足以该杀。他很遗憾地看着巨兽被

天火慢慢吞没,叹口气,「这么大一只肥猪,要是烤BBQ的话,一个月都吃不完。」
  见刑转身要走,他急忙追过去,问:「帅哥神仙,我在找人,你来时有没有见到一个长

相跟你很像的男人?」
  索千秋没了,再懊恼它也不可能再复原,张玄很快转移动力,人定胜天,既然已经来了

,即便没有索千秋,凭他的法术,说不定也同样可以改命,当然,前提是先找到亲爱的董事

长大人。
  刑没答话,但眉间扬起的冷笑揭示了他的想法,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下等生灵跟他长得一

样?
  「没有?」品出了刑冷笑下的否定,张玄眉头蹙起,转头看断崖,糟糕,董事长不会真

掉崖底了吧?不会,招财猫的运气一向很好,如果他们中有一人落崖,那个人也一定是自己


  「咳咳……」
  恶兽骨骸烧灼燃起的黑烟吹过,张玄被呛得连连咳嗽,刑一皱眉,抓起他肩头跃到半空

,念动御风咒,很快来到一片空地上。
  落地后张玄头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摔倒,见刑盘腿坐下,似要打坐,忙问:「我的头怎

么会晕得这么厉害?」
  「混沌全身是毒,刚才你吸了毒气,没晕过去已经很幸运了。」
  「有毒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想到你道行这么浅。」
  张玄语塞,同样的脸庞,性子却南辕北辙,这么冷漠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嘟囔:「那

我走了,我要去找我家董事长,掰掰。」
  「你不能走。」刑淡淡道:「这方圆百里都是混沌的毒气,离开我身边,你很快就会毒

发昏迷,而且我在百里之内做了结界,除了你我二人,没有生灵存在。」
  换句话说,少折腾就是了,一听聂行风不在百里范围内,张玄真有些急了,他们这次不

是返古旅游,而是有重要事要做,可别人没救到,还把他家招财猫给弄丢了。
  「那毒气什么时候能散?」
  「至少六个时辰。」
  「那不就是十二个小时!?」看着天边一侧灼日,张玄大叫。
  屈指算算,要离开这里去找人,至少得等到明晨三、四点,而辰时七点左右就是胡灵儿

和巫言毙命之刻,他还要找董事长,怎么算怎么觉得时间不够用。
  「那你带我走吧?你不是神仙吗?一定可以保护我离开这里。」
  「为防有生灵误闯,我要守在结界里,等毒气完全散去才能离开,而且你已经中了毒,

短时间内动不了。」
  张玄活动一下身子,果然发现全身乏力,他盯着刑冷淡淡的一张脸半天,终于认命坐下

,心中默念祖师爷保佑招财猫,千万别出意外。
  「你从哪里来?」刑看他,问:「我做结界时确认过没人,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从很远的地方来。」得不到相助,张玄起了捉弄心思,故意说:「远到你无法到达的

距离。」
  远到自己无法到达的距离?对于在人间司职的他来说,唯一仰望的地方就是五帝天界,

刑问:「你是五帝使者?」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非人非妖,又不属于这里,还能突然出现

在他的结界之中,只有天界的人才能做到。
  「你这样说也没错。」对张玄来说,三清五帝算一家。
  「为何来此?」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张玄想了想:「来救人。为了不让那个人杀人,免得日后被人杀,

在辰时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他杀人,否则他就会再杀一次人,然后再被人追杀,然后我们只能

再来阻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半晌,刑摇头。
  张玄叹口气,心领神会:「果然人无完人啊,虽然你是神仙,还这么帅,可智商比起我

家董事长来差远了。」
  「你总提董事长,他跟我真的长得那么像吗?」本能地,刑问。
  张玄摇摇头,形似而神非。同样的一张容颜,在刑这里,便只是一尊白玉雕塑,尽管完

美无俦,却掩不住玉器质地的坚硬冰冷,少了生命应有气息的玉石,就算再完美,也终究不

过是块石头罢了;聂行风虽然没有刑那份与生俱来的自负霸气,但却有属于他自身的强韧,

温和热忱的信念,让他从第一眼见到就为之所动。
  对话陷入沉默,刑开始打坐修行,张玄虽然担心聂行风的安危,却知道无法离开这里,

只好死了心,坐在地上观赏周围风景,可惜四处都是荒原沙地,显然刑为了不伤害其他生灵

,故意在这片荒野空地上设下结界,把怪兽逼进结界诛杀,这里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风光可看


  很无聊,于是张玄拿出一张道符,对折几下,然后一层层折起来,正折得起劲,忽听刑

问:「你在做什么?」
  「折纸。」张玄把刚刚折好的星星放在手心里给刑看。
  「五芒星?」
  张玄嘴角抽搐了一下,发现这位天神脑里除了杀伐和道术外,不可能有其他东西存在,

走上前,将星星递给他,「这叫幸运星,送你,会给你带来好运。」
  刑诧异接了,不大的五芒星托在掌心间,在光下散着淡淡的金色,朱砂符咒盘绕在星星

的对角之间,像某种漂亮的图腾,这与其说是五芒星,倒不如说是逗趣的小玩意儿,经由那

只灵巧的手折叠而成的辟邪符咒。
  「帅哥神仙,你有什么东西送我啊?我要求不高啦,你刚才诛杀恶兽的神器就不错。」

见对方似乎很喜欢他的礼物,张玄不慌不忙提出要求。
  刑一怔,虎矩是他的杀伐法器,和他生死不离,自然不会相送,不过看到这张容颜由殷

切转为遗憾,他微微沉吟,说:「回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东西任你取用。」
  对张玄来说,只要能捞到宝,不管宝的价值如何,都有份成就感,于是很开心地道谢:

「说起来,你比我家董事长大方多了。」
  很快,日薄西山,暮云残卷,空中弥漫着淡淡黑雾,是恶兽被焚后化成的毒烟,张玄只

好又往刑身旁靠靠,借他身上的罡气躲避毒烟的侵蚀,他是死不了,但不等于不会中毒啊。
  看着夕阳慢慢沉下,肚子开始叫起来,张玄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若叶,明知道瞬间移动有

时差,送他们走时也不给他们带点干粮,不知道董事长现在怎么样,反正他是饿了,转头看

刑,很明显这位天神是不需要饮食的,周围树上结有野果,不过沾了毒气,没法吃,看来他

得饿一晚上了。
  「你的杀伐生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了转移饥饿感,张玄跟刑搭话。
  刑没在意他的多话,淡淡道:「天地初开,从恶灵肆虐开始,我就存在。」
  「那什么时候是尽头啊?」
  「没有结束。鬼灵恶兽一日尚存,我的任务便永无终止。」
  「做义工做得这么称职,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张玄难得的以崇拜的目光看刑,「前辈

,这世上没有你无法斩杀的鬼灵吧?」
  「有。」遥望北方天边暮霭,刑的眼神变得深邃晦暗,「他住在北海之边,虽非恶兽,

却比任何恶兽还残忍百倍,我一直都想除掉他,可惜他是神祇,拥有无上神力,若我输于他

,定会引发他的暴戾凶悍,到时北方土地势必浩劫不息,生灵涂炭……」
  「有这么厉害的家伙?」
  弒神,当然不比杀几个恶兽凶灵,张玄皱皱眉,见那张白玉般精致冷淡的脸上初次浮出

淡淡愁云,那是属于神祇的悲天悯人,同时又带着不知所措的迷惘,让他突然感到心疼。
  「用犀刃杀他!」本能地,他说道。
  「犀刃?」
  「以犀为灯,照灵摄魂;以犀为刃,斩神杀魔。犀角拥有强大的灵力,尤其是上古灵犀

之角,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你是战神耶,不会不知道吧?」
  刑愣愣摇头。
  「Oh my god,还神仙呢,连这基本常识都不知道,我被你打败了!」张玄拍了下自己

的额头呻吟:「不过没关系,我教你,犀刃是最好的神器,浸过神祇鲜血的犀刃更加千载难

逢,用那坏蛋的血祭祀犀刃,既除了暴,又能得到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法器,简直是一举两得

,相信我,没错的!」
  张玄口若悬河地讲,刑则定定看他,半晌,眼眸里闪出灼亮的辉彩。
  「谢谢你!」他很郑重地说。
  「谢就不用了,我们是同道中人嘛,斩恶杀魔也是我的本分。」张玄拍拍刑的肩膀,衷

心鼓励:「你一定可以杀了他的,因为你是上古独一无二的杀伐之神!」
  夜幕渐渐落下,饥饿感被方才的兴奋代替了,张玄打了个哈欠,准备在毒气完全消散之

前眯一觉,可惜睡得不是很沉,一直梦见聂行风,到最后睡意全消,只在心里嘟囔:招财猫

啊招财猫,你到底在哪里?

第八章

  聂行风其实离张玄并不远,不过刚刚好是在结界外围。他落在百里之外的山间,杂草茂

葳,让他安全落下,坐起身,但听周围雀鸣莺啼,流水潺潺,却是一处绿野山坳。
  发现跟张玄失散了,而且自己手中没有索千秋,聂行风很担心,急忙爬起来四处寻找,

人没找到,各种奇形怪状的鸟虫小兽倒是见到不少,远处荒原百里,说不尽的苍茫,这片远

古地带有着后世之人无法想象的风光。
  聂行风很快发现他们到达的时间比辰时早许多,而且这里也不是骊山,不过既然索千秋

可以改命,他相信在这里应该能等到御白风等人的到来,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张玄


  在山林里胡乱转悠,远处夕阳渐渐落下,却始终找不到张玄,聂行风正觉得急躁,忽见

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他面前,其中一人正是胡灵儿,容颜娇婉清秀,跟那个狰狞鬼狐

完全不同,和她一起的是位俊秀男子,长相跟西门霆果然有些相似,应该就是巫言,两人站

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只可惜都举止惊慌,带着疲于奔命的倦怠,衣袂下血迹斑斑,似乎

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你们……」
  聂行风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白光一闪,胡灵儿的剑锋已指在他喉间,巫言忙拦住她,说

:「只是路人。」
  「这里怎么可能有路人?一定是那混蛋的同党。」
  聂行风身上强烈的罡正气息让胡灵儿起疑,但一阵犹豫后还是放弃了杀他,人与妖相恋

,原本就有违天道,如果再杀生,他们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远处传来刑狱之神的气息,没时间再停留,胡灵儿拉起巫言念动咒语匆忙离开,看到滴

落地上的血点,聂行风忙用脚擦去了,随即便见一个白衣男子御剑追来,容颜清朗俊秀,面

带倨傲,看到他,半空中身子一翻,跃到他面前,脸露惊喜。
  「刑?」
  熟悉的唤声,聂行风心绪一恍,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觉冷风迫来,御白风脸上的微笑

已化作冷意,喝道:「何方来的妖孽,敢幻作杀伐之神的模样?」
  「杀伐之神?」
  见聂行风疑惑,御白风剑眉微蹙,迅速掐指卜算,却无法算出对方的来历,不由大为惊

讶。
  他正在捉拿妖狐,眼见目标渐远,没时间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周旋,于是长袖一挥,聂

行风站立不住,向后撞到一棵树干上,树上藤蔓像活物一样绕住他四肢,随即狠狠收紧,将

他绑在树上,御白风正要御剑离开,聂行风忙道:「你要追的人去了右边。」
  御白风回过头,面露冷笑:「妖孽,你会这么好心告知?」
  「我只想让你放了我。」
  「下等灵体敢幻化成杀伐之神模样,罪无可恕!」
  算不出聂行风的来历,御白风只把他当作是有些道行的灵体,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挥袖

离开,走的却是左边。
  御白风举手投足都带着属于天神的倨傲不凡,跟小白的个性完全不一样,让聂行风几乎

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不过看他被自己引到了歧路,不自禁笑了,这天神比小白可好骗多了。
  虽然没有索千秋,但总算暂时帮狐仙夫妇解了围,只要他们能撑过辰时,一切都将会不

同。可是自己该怎么办?聂行风活动一下身体,发现藤蔓把他缠得很紧,这缚身术御白风练

得比葡萄酸厉害多了,要想挣脱开,得花些时间。
  聂行风没想到时间花的比想象中要长,等他挣脱开绑缚,已过了半夜,没时间休息,他

脱离束缚后就立刻往胡灵儿逃命的方向奔去,山林野兽很多,还好都忌惮他的罡气,不敢靠

近,只在后面远远跟随。
  渐渐的,日升东方,晨曦将荒原慢慢笼罩,那片山林已被聂行风落在了身后,前方是碧

川峡谷,山林繁茂,沿途山石峰岭在晨光下散出星星点点的色彩,聂行风走了好久,才发现

那些发光的不是石头,而是大块金银宝石,未经开发的远古时代,这些东西就跟石块一样的

普通,几乎随处可见。
  张玄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吧?
  行色匆忙中聂行风不忘想到张玄,一直没找到他,不过以他的机灵应该没事,看看朝阳

越升越高,聂行风现在更担心的是狐仙夫妇的安危。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晨风将铿锵兵器声传来,空气中散发着血的腥气,聂行风心一沉,

知道御白风找到了他们。
  前方是片宽阔空地,零碎点缀在地上的金玉散着漂亮的色彩,不过那份色彩在血色下变

味了,聂行风看到地上滴落的斑驳血迹,胡灵儿和巫言立在一方,御白风立在另一方,一道

剑气隔在双方之间,胡灵儿长发散乱,脸色惨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反观御白风,一脸淡

然,似乎对方生死已握在手中,根本不急于抓掳,巫言想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急得大

喊:「人妖相恋虽有犯天规,但我们从不曾伤害过别人,上仙何苦咄咄逼人?」
  御白风不动如山,冷冷道:「狐妖利用灵力助你占卜,泄漏天机,更为增长你功力残杀

无辜生灵,早为天地所不容,还是放弃反抗,随我去天界受罚,否则神威降下,便万劫不复

!」
  「阿言只是靠卜筮为生,我根本没泄漏天机给他!」胡灵儿说完,胸口已被剑气震伤,

一口血吐出来,摔倒在地。
  「是非公道,还是等到了天界再说吧。」
  御白风收了剑,扬起神器便要捉拿胡灵儿,巫言急忙挡在她身前,大叫:「我不会让你

带走她,要捉就把我们一起捉去!」
  「不自量力!」
  御白风长袖挥出,轻易将巫言甩开,缚妖神器罩向胡灵儿。聂行风大急,明知自己不是

御白风的对手,却无法坐视不理,纵身上前,将带来的道符挥出,挡住神器,喝道:「破!


  清喝声中,那神器居然被道符撞开,御白风一怔,待看到是聂行风时,眼中闪过冷光:

「又是你这妖孽!你骗我多走弯路,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敢自行现身!」
  聂行风摆手让巫言扶胡灵儿离开,看御白风想要阻拦,他忙上前拦住,道:「我没骗你

,骗你的是你自以为是的心。」
  「退开!」
  聂行风当然不会退,说:「放过他们,也等于放过你自己,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御白风脸上露出倨傲的笑:「笑话,身为刑狱之神,捉拿犯戒狐妖是我职责所在,我为

什么会后悔?」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是无辜的?」
  「他们是否无辜,等到了天界跟执法之神辩解吧。」
  聂行风还要再说,已被御白风挥掌推开,他情急之下,将剩下的道符尽数抛出,他不懂

法术,只是在心中默念驱与退的纲领,没想到金光随即从道符间散开,挡在了御白风前方。
  被三番四次阻挠,御白风大怒,喝问:「你到底是什么妖灵?为什么帮那狐妖?」
  「我不是帮她,我是在帮你!」
  见符光阻住御白风,聂行风刚松了口气,就听他一阵冷笑:「这种小把戏也敢拿出来卖

弄?」
  手一挥,神器飞出,将道符布下的金光打得四散,神力打在聂行风胸前,将他重重击了

出去,看着御白风身形一晃,已在几丈之外,他想追赶却力不从心,喉间一甜,鲜血从唇间

溢了出来。
  胸口痛得厉害,仿佛有巨浪在胸腔咆哮翻滚,聂行风连吸几口气,才勉强按捺住贲乱的

心房,恍惚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大叫:「董事长!」
  听到张玄的声音,聂行风急忙擦掉了嘴角的血迹,随即身子被扶起,他看到张玄满是担

心和愤怒的脸庞,「是谁伤了你!?」
  「我没事。」聂行风指指御白风离开的方向,「他们就在前面,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张玄看看前方,却没动,比起阻止那场过错,他现在更担心聂行风的安危。
  结界里的毒气凌晨才散,一见可以离开,张玄立刻拉着刑让他帮忙寻找聂行风的行踪,

等他们赶到这里,看到倒在地上的聂行风,还有空间充斥着的妖气和激战血腥,他知道那场

过错又重新开始了。
  「他就是董事长?」刑问。
  他一直在旁边,可自始至终都没进入到两人的视线中,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对作为天神的

刑来说,是绝无仅有的经历。他很奇怪地看聂行风,这个人长得跟自己像双生般相似,若说

哪里有不同,可能就是对方眼瞳里闪露出的感情,让他明白对方是活生生的人,那份属于人

类的感情他想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
  聂行风也看到了刑,剎那间,眼前像是被雷劈到一般,许多纷杂的画面迅速闪过,他彻

底怔在那里,只听张玄在旁边委屈地说:「董事长,请不要对着跟你相同长相的人发花痴。


  心口一紧,聂行风又有了想吐血的冲动,「我没事,快拿索千秋去救人!」
  「那你小心,我马上就回来。」
  董事长大人令下,张玄不敢再啰嗦,更不敢说索千秋早被自己弄没了,拉住刑顺着狐仙

气息追去,道路两旁繁花似锦,金玉铺地,他却无暇去看,只听刑道:「这就是我要带你来

的地方,这里的金银玉石任你拿取。」
  「放心,在钱财方面我不会跟你客气,不过要在问题解决后。」
  跑不多远,纠缠激战的气息便迎面扑来,一块巨大青石前方,胡灵儿的长剑断成数截落

在地上,巫言摔倒在一旁,衣衫血迹斑斑,似乎也伤得不轻,御白风已现出了神器,将胡灵

儿罩在当中,神器朝她越逼越近,她拼力支撑,但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御?」看到御白风,刑惊诧出声。
  「你们认识?太好了,快让他住手!」张玄本来想自己出手,一听身边这位天神认识御

白风,立刻央求。
  「不行,御乃刑狱之神,打扰他所司之职有犯天律。」
  「可是狐仙他们是无辜的!」
  「判定他们是否有罪是天界的事。」
  刑冷淡的回答把张玄气得吐血,不再多话,冲上前扬手将道符拈出,凌空挥过,喝:「

敕!」
  敕令传下,道符瞬间将神器击散,御白风被反噬回来的真气击中,连退数步,见又是个

来历古怪的男子,随即口念符咒,想攻击张玄,刑连忙拦住他。
  「事有古怪,莫鲁莽!」
  张玄见胡灵儿虽然虚弱,但生命无碍,心里暗道好险。辰时快过去了,这里又有杀伐之

神,应该闹不出什么大风波,他放下心,冲到御白风面前,喝道:「该死的小白,你玩够了

没有?刑狱之神有什么了不起,你要是再敢一意孤行,我保证你今后永远在懊悔中度过!」
  「你……」
  从没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过,御白风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张玄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对刑道:「快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就见刑和御白风看向自己后方,脸上露出惊异万分的神情。张玄忙回头去看

,就见胡灵儿站了起来,双掌向天空平托,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断拈出指诀,她动作太快

,张玄没看清是什么法印,但随即便看到原本晴朗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翻卷,当头罩来,云

层深处闪电斜劈,利剑般似要划破整个苍穹。
  「九天神雷!」他听身后刑叫道:「快避开!」
  能驾驭九天神雷,那该是修道者的最高境界,凭狐妖的法力驭使神雷术……张玄有种不

好的预感,忙大叫:「STOP!」
  已经晚了,苍穹间一道金光随闪电划下,穿过厚重云层,直劈下来,张玄只觉手腕一紧

,被刑拉住甩开,与此同时,天雷向他们三人震下,御白风急忙驱使法器,神力之下,天雷

被罡气击开,顿时火焰四射,笼罩向胡灵儿。
  九天神雷太过霸道,以狐妖的功力施术,无异于逆天,很显然她是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御白风仓促之下回应,虽将天雷逼开,却导致咒术反噬,瞬间火光如炽,电光炫亮了整个

空间,震耳轰响中,群雷翻滚,俱向胡灵儿当头劈下,巫言想去救她,却被罡气挡住,震到

了一边。
  张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费尽心思跑到上古年代,却依旧无法改变既定的

事实,难道这是天意?
  仰视苍穹,但见灼光闪过,瞬息天雷又即将落下,张玄皱起眉,突然仰天高喝:「奶奶

的,我偏不信天!」
  扬手将仅剩的两张道符抛出,划破那层烈焰,纵身跃入,在天雷落下之时屈指捏诀,做

出金刚萨埵法身咒的手印,挥掌迎上,两力相交,震天动地的轰响声中,天雷被张玄的手印

挡开了。
  「快撇开!」刑大喝。
  九天神雷的威力便是他们天神也不敢硬接,可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居然敢以身代替,刑

彻底呆住了。对张玄有几分敬佩,但更多的是担心,想上前助他,但第三个天雷已然落下,

太过霸道罡烈的气焰将他震开,于是眼睁睁看着天雷重重落在张玄身上。
  轰!轰!轰……
  天雷一记记落下,炽烈火光炫亮了整个空间,火焰随神雷震下翻卷着向四方蔓延,山树

野草瞬间被燃成灰烬,灼光蒙住了刑的视线,只隐约看到那道削瘦身影挺立在火焰当中,傲

视苍穹。
  一剎那,从未体会到感情的他眼眸竟然有些湿润。

  聂行风赶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漫天飞舞的火光,震雷滚滚,带着不可抵挡的威严,

仿佛触犯到神威的众生,人也好,神也好,都无从逃脱。
  张玄就半跪在火光中央,以手印抵挡落下的神雷,每道神雷落下,他的身躯便低下几分

,脸色灰白,衣袂发丝被火燃起,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却不肯服输,将自己硬撑在弓上,

等候离弦那一刻的到来。
  看不清张玄的容颜,因为泪水模糊住了他的视线,这一刻,张玄带给他从未有过的震撼

,绝艳的,刚毅的,仿佛涅盘凤凰,明知前方是死亡领域,却仍毫无犹豫地焚身以火。
  「张玄!」
  看到轰响又将落下,聂行风立刻冲了过去,火焰罡气似乎也被张玄的气焰震慑住,没有

方才那般炽烈,聂行风轻易便冲到了张玄身边。听到他的叫声,张玄眼帘抬起,眸下金蓝两

色交织游离,虚弱地向他微笑,手伸来,发着轻轻的颤。
  「董事长……」
  聂行风紧握住那只手,下一刻将张玄紧搂进怀里,以后背替他挡住落下的神雷,不要他

再受一点点伤害,所有伤害,由自己来为他承担!、
  轰!
  最后一记惊雷响起,横空劈下,带着无比震撼的气势,火光在震落聂行风后心时发出剧

响,聂行风背上隐藏的罡气纹络在天雷中复苏,金光腾起,顺六合方位迅速游走,力量汇集

在两人紧握的手中,将那道天雷远远震开,轰天巨响传来,聂行风抬起头,看到远处漫天火

光,瞬间将整座山林笼罩,顿时,鸟兽凄惨的嘶叫声不绝于耳,响彻天地。
  「张玄!张玄!」怀里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聂行风的心一紧,拨开他额前被火烧得翻

卷起来的秀发,见他表情平静,像是睡过去了。
  「别担心,我死不了……」相握的手紧了紧,半晌,张玄睁开眼,笑着看他,眼瞳下的

金波已经散了,眸光釉蓝,比遍地玉石更加耀亮。
  心终于放下了,聂行风将他用力抱住,大骂:「你这笨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董事长,我把索千秋弄丢了。」张玄很虚弱地说:「所以我只能……」
  「丢了就丢了,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别说是一个索千秋,就是所有神器加起来,也没张玄重要,救人是一回事,但为了救人

把命赔上是另一回事,他绝不允许张玄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而以身涉险。
  张玄放下了心,靠在聂行风怀里暗叫侥幸,装可怜果然有效,在这个时候,就算自己闯

了滔天大祸,都不会被责怪,虽然代价大了些。
  「灵儿!灵儿!」
  凄惨唤声响起,巫言跌跌撞撞奔过来,抱住蜷缩在火圈中的小火狐,刚才张玄虽然拼力

维护她,但早已身受重伤的狐仙无法经受天雷撼动,早已气绝身亡,毛皮被天火烧得惨不忍

睹,聂行风和张玄对望一眼,都明白他们这次是白走一趟,命差点丢在远古,却依旧改变不

了任何事实,该发生的悲剧依旧还是发生了。
  「你们……没事?」刑走过来,看着相互依靠的两人,问。
  两个人都很狼狈,衣着被火烧得斑驳褴褛,尤其是聂行风,后背上的衣服都被烧毁,灼

伤显露,应该痛不堪言,但他神情中却没半点痛苦,相反的,是满满的笑意。
  「你看我们像没事吗?」张玄靠在聂行风怀里,懒懒问。
  「你接了七记天雷。」刑不可思议地看他们,「你们联手,居然可以挡开天雷的最后一

击。」
  被天神称赞,张玄有些得意,身上的痛也不觉得怎样了,正想谦虚几句,旁边绝望的哭

声打断了他兴奋的心情,天雷接得再多又怎样,到最后还是没救得了人。
  御白风早被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震住了,缓缓走到近前,看着早已烧焦的狐狸身躯,突

然有些懊悔,他只是想带她回天界受罚,从没想夺取她的生命,即使身为天神,他也没有剥

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我们没有害人,没有泄漏天机,为什么就偏偏不肯放过我们?」抱着狐仙的躯体,巫

言喃喃问。
  「抱歉,我没有想杀她。」
  眼前这个弱质书生身上带着愤怒的杀气,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御白风竟然感到

有些害怕,他结结巴巴说:「还好有人帮她挡住了天雷,让她不至于魂飞魄散,轮回后你们

也许还可以再相聚……」
  「轮回?」巫言狠狠瞪着他,纵声长笑:「我们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去轮回?你们

上仙犯了杀戒,却要我们来承担后果,这就是你们作为上仙的德行吗!?」
  字字铿锵,御白风不敢直视他,嗫嚅:「是你们有错在先,我……」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巫言冷冷道:「没人可以做错了事却不受到惩罚,就算作

为上仙的你也不可以!」
  「凡事好商量,千万别想不开!」听到巫言决绝的话语,张玄心知不好,想冲过去阻止

,但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抽了口气,又跌回聂行风怀里,聂行风忙对刑道:「快阻止他!」
  刑跃到巫言面前,却倏然止步,火狐的躯体落在了地上,他看到巫言胸前溢出的鲜血,

被震断的半柄剑锋深深刺进他的胸膛,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指向御白风。
  「我诅咒你……」
  「放弃诅咒!」聂行风大叫。作为咒言师,这可能是巫言唯一的报仇方式,可是如果他

知道这个诅咒除了让御白风饱受轮回之苦外,狐仙也同样生活在绝望和痛苦之中的话,他绝

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惜巫言对聂行风的劝阻置若罔闻,拼力仰天大喊,像是要将怨恨随生命的流逝一起发

泄出来一般。
  「我将生命供奉,咒你永堕轮回,每一世你都将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是对你无情

的惩罚,轮回不息,诅咒永无休止!」
  字字沉重,加附着生命的所有重量,让御白风不堪承受,巫言说完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身子晃了晃,栽倒在狐仙身上。
  强烈的怨气让刑皱起眉头,看着他们的尸身,道:「这又是何苦?」
  手伸出,金光散开,将两人罩住,很快火焰腾起,吞噬了他们的身躯。
  身躯可以天葬,可是那份仇恨只怕永世都难磨灭,看到一道狐形黑影从火中腾起,消失

在远处广漠空间,刑想去追回,却被御白风拦住。
  「算了,让她去吧。」
  狐仙积累的怨念很快融进了远处无数死在天雷之下的无辜魂魄之中,不见了踪影。天雷

引起的烈火将整座山林吞噬,好好的一处桃源仙境瞬间便消失在苍凉之中,许多死去的鸟兽

精怪的魂魄在火焰中纠缠,不舍离开故园,凄惨鸣啼撕人心肺,御白风神思一恍,终于明白

了所有过错都源于自己最初的鲁莽。
  他不再说话,转身踉跄着离开,刑问:「你去哪里?」
  「回天界接受惩治。」御白风没回头,只淡淡道。这片地界生灵涂炭是他造成的,他当

然不会逃避惩罚,哪怕,是永无尽头的轮回之苦。
  背影有些萧索,但仍旧带着属于天神的傲气,张玄赞道:「小白还是有点担当的。」
  刑遥望天火焚烧过后的山野,眼中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这本来是片人间乐土,却无

端遭劫,今日精怪死伤无数,怨念不息,只怕日后又会生出无数事端。」
  看着和自己相同脸庞的神祇,聂行风不由心生向往,可是又不敢靠近,有种直觉,那不

是他该靠近的人,有些事物,一旦接触,就再也无法回头。
  身体一暖,张玄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穿好,别春光外泄。」
  聂行风的后背被天雷所震,虽有六合法印护持,受伤不重,但脊背上仍然一片灼伤,怕

张玄担心,他忍住了痛。
  「你们都伤得不轻。」刑将两颗药丸递给他们,「这药可以助你们早些复原。」
  聂行风没接,无功不受禄,尤其是这位天神,他希望跟他的接触越少越好,张玄却不管

他的想法,把药接过来,一颗吃掉,另一颗塞进他的嘴里。
  灵药入口清凉,转瞬即化,聂行风服下后,后背的痛感逐渐消失,张玄也很快缓了过来

,跳起来左右张望,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小神棍的健壮跟小强一样强大,聂行风看着前方那块青石,说:「这应该就是骊山。」
  说到骊山,张玄立刻又想到那件超级糟糕的事,察言观色着,他说:「董事长,索千秋

没了,我们可能也回不去了,你不介意跟我在这里做对原始情侣吧?」
  他小心翼翼把索千秋被混沌吃掉的事说了一遍,听完他的叙述,聂行风忍不住笑了,小

神棍一贯都能搞出这种乌龙,只能说,命中注定的事,无论他们怎么拼力去搏,都无济于事

,幸好他手上有御白风的乾坤珠。
  「放心,可以回去。」
  「真的!?」
  一听可以回去,张玄立刻兴奋起来,瞅瞅满地入目可见的玉石珠宝,立刻探手抓了一把

塞进裤兜里,另外又抓一把塞进聂行风的口袋。
  「张玄!」聂行风脸有些黑。
  「董事长快帮我装,人多力量大,你别光瞧啊。」
  「珠宝我们那有的是……」
  「可是这里是上古啊,这里就算是一片树叶,拿回去都是古董你知不知道!」
  「你们随便拿吧。」听到他们的对话,刑道:「这是我答应张玄的,作为回礼。」
  手摊开,那枚小小的幸运星握在掌中,他道:「生灵无故遭劫,希望这颗五芒星能净化

尘世,帮他们度过这场劫难。」
  扬手挥出,五芒星在咒语中慢慢升起,旋入空中,辉亮罡气在五芒星的五角灼灼燃起,

金光隐现流动,汇成巨大的五芒星阵,罩于山林上方空间,恢弘光彩将被天火焚烧的林海照

亮,光芒降下,五芒星的法阵纹路以他们三人为中心相互交叉延伸,金光交织闪亮,随即便

没入苍茫大地,清净道光中,浊阴之气逐渐消散,灵气遍野,带着天神布下的慈悲。
  「原来那个五芒星结界是你布下的。」看着上空渐渐消散的法印,张玄对刑喃喃道。
  刑听不懂他的话,目光扫过他装得满满两大口袋的珠宝,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

谁?为什么会知道御将铸成大错的事?」
  「我们是神使,当然可以未卜先知了。」
  张玄正夸夸其谈着,一道白光在他和聂行风周围散开,巨大环状波纹将他们和刑分成了

两个世界。辰时已过,若叶做下的时空结界开始启动,璀璨光芒将他们笼罩,长风扬起,在

他们脚下幻出时空漩涡,将他们吞没。
  「张玄!」
  听到刑急切的叫声,张玄在最后一刻大声叫道:「记住我的忠告喔,你一定能达成所愿

的,good luck!」
  话落同时,他们已经旋入了七度空间的气流中。

第九章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晃荡,然后旋转在重重的跌落后静止下来,周围一片宁静,张

玄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边一弯明月,千百世的回转,亘古不变的只有这片苍穹,带着洪

荒上古时代的浩瀚。
  「董事长,我们好像回来了。」看到同样跌倒在地的聂行风,张玄神思莫名其妙地恍了

恍,喃喃说。
  这次两人的手握得紧紧,密不可分的相牵,并躺在平地上仰望钩月晓星。原该是多么浪

漫的一件事,可惜目前气氛不对,看着周围飞绕的阴魂厉鬼,张玄很遗憾地发现他们现在不

是在亘古荒原,而是万年后的现代、三破日最凶险的时刻。
  「你们……」看着他们,霍离脸上写满了疑惑:「去了非洲的远古吗?」
  两个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衣服像是被烧过,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是赞美,张玄

倒罢了,聂行风可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还穿着张玄的外衣,以小狐狸的智商实在想不出他们

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这副惨状。
  「我们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敢讽刺你大哥。」张玄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说

:「别担心,我有给你们带礼物,都是上古的玉石喔,啊,宝石呢,怎么全都空了?」
  口袋扁扁的,很清楚地告诉他里面什么存放物都没有,张玄顿时急出了一脑门的汗,立

刻将口袋翻过来,有几颗小东西掉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很失望地发现那只是沙石。
  「董事长,你的呢?」白白去上古走了一趟,却什么都没捞到,不甘心,张玄又急忙去

搜聂行风的身,理所当然的,聂行风口袋里也空空如也,这让张玄彻底绝望。
  「怎么可以这样?我差点把命丢在那里耶,就算给个安慰奖也好啊!」[3n5b制作]
  众人一脸黑线,同时在心里暗想,让张玄去远古改变命运也许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在这

个神棍眼里,除了钱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张、玄!」
  被聂行风吼,张玄这才回归状态内,看看周围的众人,还有立在远处默默注视他的狐妖

,这才想起他们这次远古旅行的主要目的。
  「怎么样?」若叶问。施法损耗了他所有气力,话声中透着虚弱。
  看着大家分外殷切的目光,张玄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吮吮手指,很想在这时候把小

满推出来,充当挡箭牌。手指被聂行风握住拉下来,反握住他的手,张玄已经尽力了,这一

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不需要有任何歉疚。
  「失败了对吗?」萧索话声从胡灵儿的嘴里吐出,「如果你们成功的话,我就该消失的

。」
  她似乎在那里立了很久,散开的长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聂行风看着她,那单薄身

影透着千百年来岁月折磨的沧桑,让聂行风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每次期待找到情人的轮回转世,每次都以失望告终,如果这份坚持算是错了,那么执着

二字又该怎样去解释?
  「你们全都在撒谎,我根本就不该信你们!」
  胡灵儿嘶哑的声音喊道,瞪着他们,眼眸里射出疯狂怨毒的光芒,随即手掌握起,戾气

凝固掌中,准备随时击出。
  「别这样!」阿凯跌跌撞撞冲过去,拦住她,恳求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再

一世世地寻找,好不好?」
  胡灵儿一掌把他拍了出去,他重重跌到一边,几口血吐了出来,显然胡灵儿下手颇重。
  「太过分了!」葡萄酸上前扶起阿凯,冲鬼狐大骂。
  剑气击来,御白风和羿急忙拦下,剑气颇为霸道,御白风胸前顿时被划出几道伤痕,羿

变幻成人形,弯刀翻飞,在周围散出一层煞戾之气,可惜胡灵儿根本无视他的攻击,即使被

利刃划伤,也丝毫不在意,只一味地攻击御白风,倒是围在近前的阴魂被羿的煞气击到,魂

魄被击得四分五裂,一时间哀嚎嘶叫响遍山谷。
  争斗间胡灵儿的手臂被羿的弯刀划过,顿时鲜血四溅,一只臂膀落在了地上,鬼与狐的

身影在瞬间交替隐现,她咬牙忍住,羿却吓坏了,董事长不想为难鬼狐的心思它知道,所以

只想把她吓唬走,没想要杀人耶,立刻撤刀退开,身形一转,变回了蝙蝠模样。
  「喂,这个时候你不要给我搞自闭!」张玄话落同时,羿已经咬着爪子飞没影了。
  失去了一只手臂,鬼狐身形略略停顿,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鲜血崩流的断口很快重

新长出一只新的手臂,诡异的重生能力让众人都愣住了。
  当年刑的神力赋予这片山林的同时,也给了胡灵儿重生的机会,可惜怨恨让她的修练离

正途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变成了非狐非鬼的怪物。
  张玄想到了这一点,转头看聂行风,鬼狐可以断骨重生的能力是他们没想到的,也就是

说对方根本杀不死,那他们就岌岌可危了。若叶和御白风都受了伤,西门兄弟又不懂法术,

霍离他们更指望不上,这里最厉害的就是羿,还在关键时刻搞自闭去了,让张玄很想吐血。
  道符全用光了,到天明还有好几个小时,这种状态他们怎么可能撑过去?真想跟羿一样

也去搞自闭,可看到聂行风冲上去,张玄一咬牙,抢在了聂行风之前,将颈下戴着的辟邪玉

器抛了出去。
  玉器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打在胡灵儿身上,凌厉罡气下,胡灵儿被打得跌了出去,

身形幻了幻,变成了狐鬼相交的模样,嚎叫一声,重新飞身扑上。御白风被她的狐爪击中,

摔倒在地,她仍不依不饶,尖锐的利爪扣住御白风的喉咙,还好霍离的火链法器及时甩过,

锁住她的手腕,让御白风堪堪避过致命一击,但霍离自己却被震回的法器敲中脑袋,晕了过

去。
  几声枪响划过寂静夜空,打在胡灵儿身上,也只是让她的身形微微一滞,不过张玄的索

魂丝已趁这个机会甩出,银龙划破长空,盘旋着将她身形圈在当中,索魂丝上旋绕着鬼怪最

忌惮的罡气,她奋力挣扎,却没挣扎开。
  千载难逢的机会,张玄不敢犹豫,拈起指诀,当空横画半圆,喝道:「乾坤借位,雷电

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天火焚起,胡灵儿突然仰头发出凄厉长嘶,顿时阴风凌厉,从四面八方旋来,瞬间将天

火灭了个干净,同时双掌齐出,剑气划过,张玄先前接了七记天雷,真气早到了强弩之末,

索魂丝被震成数段,银龙罡气消失在夜空中。
  「张玄!」
  见张玄被震得跪倒在地,聂行风急忙扶住他,他很想拿出体内的犀刃,就像上次那样,

可惜根本不行,只能护在张玄身前,避免胡灵儿对他的继续加害,还好,胡灵儿震断索魂丝

也消耗了大量真气,立在原地不断颤抖,狐影和鬼影交替闪现,嘴角鲜血流下,看来也受了

重伤,周围无数冤魂看到她虚弱,向她逼近,却被她的大喝声远远震开。
  「你这又是何苦?」看着她,御白风无限怜悯地说:「如果你想杀我,我就在这里,任

你动手,可是为了复仇,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作为仇人的我真值得你这样做吗?」
  因为剧痛,胡灵儿不断喘气。听了御白风的话,她抬起头,恶狠狠地说:「值!」
  今天御白风死也好,她死也好,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一世世的寻找,换来一世世的

绝望,她已经累了,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才是最绝望的事,跟这相比,死亡要幸福得多。
  身形一晃,立到了御白风身前,手扬起,向他心口刺下,聂行风忙叫:「住手!」
  掌中真气贯入,亮光划过,犀刃已紧紧握在了手里,聂行风跃身上前,却在刀锋刺下时

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抢先窜到他身前,挡在了胡灵儿和御白风之间,接下

了胡灵儿的追命一击。
  尖锐爪锋刺进阿凯的胸膛,血光中他倒在了胡灵儿面前,胡灵儿怔住了,竟忘了缩回手

,更没注意到逼向自己的犀刃,阿凯却看到了,忍痛推开胡灵儿,对聂行风说:「请你放过

她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聂行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胡灵儿很可怜,所以他曾尽力去帮

她,可是当看到她枉杀无辜时,放了她也许只会让她更加错下去。
  「不关她的事,我是自愿死在她手上的。」
  看出了聂行风的犹豫,阿凯急忙说,血从嘴角一股股涌出,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却奋

力上前抱住聂行风的腿,对胡灵儿大吼:「快走!」
  胡灵儿没动,看着阿凯,脸上露出古怪茫然的神色,怔怔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
  阿凯喊得很大声,命已垂危,再无所顾忌,可是胡灵儿却依旧摇头,茫然说:「不,我

是问,为什么看到你背叛,我会生气到想杀你,可是杀了你,我心却这么痛?为什么?」
  夜风撕卷起那头长发,发丝缭乱,就像她的问题一样纠结得让人无法回答,她像是在自

问,又像是在问眼前所有人,戾气在怔愣中慢慢消散,鬼狐恢复了正常的人形,月光洒下,

照亮了一袭孤寂身影。
  她盯着阿凯,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颤抖,因为剧烈颤栗慢慢佝偻下来,像是被人

重重击到,而不堪承受地扑倒在地,喃喃道:「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突然跌撞着扑到阿凯身上,抓住他大声哭叫道:「别死,求

你别死,我不是故意的……」
  「你好像移情别恋得很快耶。」
  张玄刚嘟囔完,就被聂行风狠瞪,他没敢再作声,咬着手指坐到了地上,胡灵儿是移情

别恋也好,是良心发现也好,看她这状态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动手了,先趁机休息一下。
  阿凯已是弥留之际,颤抖的手拉住胡灵儿,小声说:「我没怪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

不会怪你的。」
  「不!」胡灵儿发出一声凄厉哭叫,突然拉住聂行风,央求:「求你救他,你可以去远

古,一定有能力救他。」
  聂行风手中的犀刃已经消失了,看着胡灵儿,他轻声说:「抱歉,我不能。」
  「阿凯就是巫言的转世对吗?」
  御白风轻声问,从鬼狐痛不欲生的表情中他猜到了这个事实,胡灵儿哭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用力点头。
  从第一次看到阿凯就觉得他很熟悉,所以才无法狠下心杀他,这么多年,也一直默许了

他的存在,她还以为那是自己对残缺之人的一种怜悯,却原来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巫言

的转世。要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她却一直没发现,这是天意弄人?还是她早被仇恨蒙蔽了

心智,连最简单的事实都看不清?
  握住她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胡灵儿抹去泪水,看到阿凯头垂下,已然气绝,幸福又一次

跟她擦肩而过。
  「不!」
  她恸哭出声,心神在茫然绝望中已经完全乱了,双手颤抖着握住阿凯的手,想用法力为

他续命,又想干脆一死随他共赴黄泉,正慌乱着,手被拉住,她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道:「

别这样。」
  抬起头,属于巫言的元神就立在自己面前,清雅平和的容颜,就像万年前那样,胡灵儿

想叫他,嘴唇却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于是放弃了诉说,只是反手握住巫言的手,紧紧握住


  巫言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微笑说:「是我不好,忘了我们的约定,跟你相遇这么

多年都没记起那段往事。」
  胡灵儿点头,继而又用力摇头,大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他们相握的手颤抖得厉害


  「其实我们相遇过好几世了,只是你一直都没发现,因为我每世不仅天生残疾,而且异

常丑陋,老天是公平的,面由心生,做出那种残忍诅咒的我又怎么可能还保持原先俊秀的容

貌呢?」巫言把目光转向御白风,向他微微一笑:「因为我当年的一时冲动,害得您陷入轮

回受苦,我在此收回自己发下咒言,也请您原谅我们。」
  御白风笑了笑:「那种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您比我豁达多了。」巫言汗颜道:「身为咒言师,我轮回了这么久才明白,原来诅咒

是双刃剑,当你诅咒别人的同时,自己或许更痛苦。」
  他的身影变得浅淡起来,胡灵儿大惊,想拉住他,手却握了个空,她脸色瞬间煞白,恳

求道:「别走好吗?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走,下一世再让我上哪去找你?」
  「别再执着了,这只会让你更痛苦,好好修行,也许我们将来还有再见的机会。」
  看着巫言身影越来越淡,胡灵儿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失声大叫:「我不要再等了!你要

轮回,那就带上我一起去!」
  说着,伸手拍向自己的头骨,巫言大惊,想拦住她,却扑了个空,还是御白风及时抓住

了她的手。有情人才刚重逢又要分开,看着胡灵儿哭倒在地,大家既觉得她是恶有恶报,又

觉得她很可怜。
  聂行风转头看张玄,想问问他是否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谁知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不了解

状况的面孔,然后歪歪头看他,聂行风顿时明白那是小满,该死的小神棍,一有机会就去偷

懒,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
  「也许,我可以帮到你们。」若叶的话打破凄凉的气氛:「但是你们在一起,今后的路

可能会比分开更艰辛。」
  一听有希望,胡灵儿连连点头,又转头看巫言,他也一脸惊喜,问:「没关系,您说。


  若叶走到阿凯的尸体前,握住他的手,口念咒语,很快,两道荧蓝光芒从他手心移到阿

凯的身体里,聂行风知道那是若叶的魂魄,但不知他要怎么做。
  「我天生比普通人多一魂一魄,现在送给你,靠胡灵儿的功力,可以帮你以人形存在世

上,但你已经不是人了,这样也行吗?」
  两人同时点头,显然对是不是人并不在乎。
  于是若叶继续默念符咒,大家看到巫言的元神返回了阿凯身躯里,过不多久,阿凯坐了

起来,若叶松开了握他的手,说:「接下来,你们要去收集无主魂魄,直到收集全三魂七魄

,才能真正成为人,那将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你们要明白。」
  人死后魂魄会回归地府,变成无主魂魄的少之又少,除非用邪力取人魂魄,但若叶相信

他们是不会那么做的,而且胡灵儿这些年来杀生无数,天劫早晚会降下,他们要选择在一起

,今后将面对无数劫难。
  巫言和胡灵儿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有情人终于相聚,总觉得没有什么艰辛是闯不过

去的,胡灵儿喜笑颜开,早没了之前作为鬼狐的狠戾,向若叶连连道谢:「不怕,还有什么

比上万年的等待更漫长?谢谢您帮助我们。」
  两人心愿了结,都满心欢喜,巫言打趣道:「可惜我这世太丑,配不上灵儿。」
  「不会啊,现在流行美女和野兽的组合。」小满操起软软糯糯的话声说,见大家都看他

,他很奇怪,反问:「是哥哥这样说的,不对吗?」
  聂行风气得把头别到一边,无视张玄的胡说八道。
  事情总算圆满收场,唯一违和的是周围越聚越多的阴魂。胡灵儿身上戾气消散,那些曾

被她残杀的魂魄都围聚过来,想向她寻仇,一时间阴气大盛,向众人慢慢逼近。
  「让我来吧。」若叶伸出右手,朝向天空,温声道:「放下执念仇怨,让我渡你们去轮

回。」
  作为驭鬼师,驭鬼引渡是若叶的强项,果然,在他往生符咒的念动中,无数魂魄随着恢

弘唱喏慢慢消散,远处东方亮起一层微薄晨曦,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小白不要走!」
  霍离刚才被自己的兵器震晕了过去,刚刚醒来,就看到御白风的身影也在法咒声中逐渐

消散,他急得立刻爬起来,扑过去想抓御白风,可惜握到手的只是一场虚空。
  「有缘起就有缘灭。」若叶拍拍霍离的头,安慰:「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放

弃,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很快,御白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间中,聂行风不自禁地看了眼张玄,突然想,放弃也

许是一种幸福,但如果让他放弃张玄,是不是就等同放弃了幸福?

  煦日终于升上了天空,晨曦薄雾,带着属于骊山的灵气,三破日已过,枉死的魂魄在若

叶的相助下逐渐散去,巫言夫妇也向众人道别离开,葡萄酸和小满帮霍离挖了个坑,把小猫

的尸体埋好,聂行风把那颗绿珠也跟小猫一起葬了,做完小小的坟茔,离开时霍离含着泪说

:「小白,一路走好!」
  众人离开山谷,半路回头去望,山峰晨雾茫茫,枝叶连天,满山的清秀灵气,昨晚那场

生死交战就这么被湮灭在一片苍茫中。
  聂行风见若叶神色难看,很过意不去,「谢谢你,这次没有你,巫言夫妇和小白都无法

从轮回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若叶淡淡一笑:「您别这么说,老天把我送到这里来,也许只是在给我一个自赎的机会

。」
  语含深意,聂行风不便再多问,把话题转到索千秋丢失的事上,若叶没在意,说:「也

许是天意吧,如果发生的一切真那么轻易就能改变,那命运之说又从何而来?失去了索千秋

,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事情结束,羿也自闭回来了,知道自己在生死关头落跑很不对,它很不好意思地跟大家

搭讪,听小满和葡萄酸说了事情解决的经过,不由对若叶的神力异常崇拜,凑过去,讨好地

用爪子给他捶背按摩,它阴力很足,正是驭鬼师喜欢的气息,很快,若叶脸色好转起来。
  回到家,小满想去卧室,聂行风拦住他。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没吃饭,张玄又受了伤

,聂行风很担心他身体撑不住,让羿去准备早点,想让小满吃了早点再休息。
  「可是,全身都痛喔,想睡觉觉。」小满眨着眼睛看聂行风,一脸的委屈。
  听他说痛,聂行风马上想起张玄接天雷的那一幕,心提了起来,正想让若叶帮忙看看时

,西门兄弟过来告别,道谢后,西门雪说:「有时间再聚。」顿了顿又说:「不过希望不要

又是捉鬼。」
  聂行风苦笑,老实说,他一直都这样希望。
  「哥哥等等。」
  西门雪走到院门时,小满突然叫住他,登登登跑了过去,聂行风看到他跟西门雪说了一

阵话,然后又笑嘻嘻地登登登跑回来。
  「跟西门雪说什么呢?」
  被问到,小满有些扭捏,拧着衣角摇头:「哥哥不让说。」
  听说是张玄的意思,聂行风眉峰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小满,淡淡问:「不是说

全身痛吗?还敢这样蹦蹦跳跳?」
  「啊!」小满眼帘抬起,一脸谎言被拆穿的神情,聂行风深吸一口气,咬牙问:「又是

哥哥让你这么说的?」
  「哥哥说痛痛的话,聂哥哥会心疼,就不会骂他了。」小满可怜巴巴地看聂行风,拉拉

他衣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哥哥被骂。」
  「不关你的事。」
  不想吓着孩子,聂行风亲亲他额头,算是安抚,至于张玄……算了,折腾了一晚上,他

现在实在没精力跟那小神棍计较了。

  大家在十里村又住了两天,若叶在葡萄酸、小满和羿的帮助下把五芒星阵的破处修好。

霍离有些无精打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大家知道他是在因小白的离开难过,所以都尽量避

开那个敏感的话题。
  巫言也以阿凯的身分回来了,他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但在胡灵儿法力的帮助下,至少看

起来跟平常人一样。两人又来向聂行风道谢,看到他们一脸幸福,聂行风突然想,希望他们

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至于已经走错的过往,可以通过今后的人生一点点地去弥补。
  到第三天,一通电话把一直沉睡的张玄唤醒了,葡萄酸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闷着头一

句话都不说,还是张玄先开了口:「小满在这里待得太久,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聂行风看了眼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小狐狸,又看张玄,张玄说:「我查到小满大哥的地址

了。」
  身为地缚灵,只有心愿达成才能顺利往生,而小满的执念就是跟他大哥相见,一瞬间聂

行风突然明白了张玄一直没提出离开的原因,他在等待查寻的答案,同时也在给小满和葡萄

酸最后相处的机会。
  「小离说小白曾对他说过,千里搭帐篷,没有不散的席,小满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轮

回是为他好。」葡萄酸说完就把身子拧到了一边,聂行风看到小狐狸眼睛似乎有些发红,小

肩膀耸啊耸,却死命再不肯转过头来。
  第二天张玄驾车来到与十里镇相邻的小镇,在一家小杂货店前停下,店铺门面简朴,铺

架上摆放的货物也不多,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老人正靠在门口晒太阳。
  「是这里了。」张玄停下车,走过去。
  看他们衣着光鲜,老人很热情地请他们进去,铺子里有股很浓郁的香气,是供香的味道

,张玄挑了几件杂物,付着钱,搭讪:「老人家供奉着什么神位吗?」
  「在里屋供着我弟弟的牌位,他很小时候就夭折了,给他布些香火,希望他在那边不冷

清。」
  『是我大哥!是我大哥!』
  脑中传来小满的叫声,张玄只当听不到,又说:「供弟弟的牌位,不多见啊。」
  「唉,是我亏欠他啊。」勾起往事,老人叹了口气:「他是我最小的弟弟,我去作坊做

事都带着他,他很听话的,每天都乖乖在小杂货房里等我下工,那天作坊起了火,他就……

他是我害死的,都是我的错。」
  『不是大哥的错,不是大哥的错!』小满大喊。
  「不是你的错。」张玄替孩子说了出来,「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老人眼眶有些湿润:「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岁数的关系,最近我常常梦见他,他还是那么

小小的样子。」
  他比划了一下小满的个头,小满用力点头,强烈的意志力下,张玄也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就听小满叫:『问大哥过得好吗?』
  「你这里的生意还好吧?」
  「还不错,孩子们都很孝顺,我看铺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今年家里还添了新丁,我给小

孙子起名叫小满,你等等,我拿孙子的照片给你看。」
  『大哥,我好想你!』
  小满开始大哭,弄得张玄也热泪盈眶,很想骂他,可惜满脑子里都是轰轰烈烈的哭声,

明明不难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老人把照片拿出来,看到张玄痛哭流涕的模样,吓了一

跳。
  『好可爱,跟我一模一样耶!』
  看着照片,小满开心地笑,于是张玄也忍不住跟着笑,如此这样反复折腾着又哭又笑,

他快被小鬼弄疯狂了,不敢再停留,匆匆告辞跑出来,留下铺子里莫名其妙的老人家。

  「哥哥,谢谢你。」
  跑到没人的地方,小满说。张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没时间回话,聂行风把面纸

递给他,张玄擦干眼泪后,才发现声音是从体外传过来的,抬起头,小满正站在前方,微笑

看他们。
  「聂哥哥,也谢谢你。」
  「心愿已了,该上路了。」聂行风微笑说。
  地缚灵是很可怜的,终生都在固定的地方游荡,这些年多亏有葡萄酸的陪伴,小满才不

至于太孤单,聂行风想张玄一定明白那份痛苦,才会这么帮他。
  「葡萄酸!」
  小满向他们身后扬扬手,跟葡萄酸打招呼,葡萄酸一路隐身跟着他们,却一直没走近,

听到小满的叫声,它摆摆雪白的大尾巴,用爪子在嘴前做喇叭状,叫:「别磨蹭,快上路吧

,一定要投胎去好人家啊。」
  「嗯!」
  淡淡光晕将小满身体罩住,看着他的形体越来越浅淡,葡萄酸突然窜过来,大叫:「别

担心,我会去找你的!」
  小满似乎说了什么,但话声被厚厚的光墙隔住,葡萄酸听不到,只看到他一脸开心的笑

,身形逐渐在光晕中散开,终于完全消失。
  「这该死的小满!」张玄在旁边大叫。
  心情被那个小鬼左右,他明明不想哭,却怎么都止不住泪水,聂行风头一次看到张玄哭

,那双蓝瞳被水光完全占据,潋滟摇曳的湛蓝瞳色蛊惑着他,让他疼惜,聂行风继续递面纸

,却不安慰,任由张玄发泄。
  好不容易止住泪水,衣襟被拉了拉,张玄低头一看,小狐狸站在他身旁,仰头看他,用

一种很崇拜的眼神。
  「你很厉害喔,小满说你接下了七记天雷,那是连我们族长都做不到的事。」
  张玄脸色一板,提着葡萄酸脖子上的毛皮把它扔到一边,「小狐狸,别以为奉承几句,

我就会帮你查小满的来生,天机不可泄漏,这是天师的职业道德。」
  「香蕉你个芭乐,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知道!」
  心事被戳穿,小狐狸火了,伸爪子向张玄做了个竖中指的动作后,尾巴一摇就不见了。

第十章

  回乡祭祖就这样以兴奋出游开始,以疲惫征战结束。这次出行多了个新成员若叶,却少

了小白,回家途中霍离一直闷闷不乐,连羿找话逗他开心他都没反应,这让聂行风很担心,

于是回去后让霍离住进别墅,这里至少有羿陪着,小狐狸不至于太孤单。
  「小离小离,你别不开心了,虽然小白走了,可是你还有我啊。」
  晚上,聂行风和张玄在厨房忙活做饭时,听羿在客厅逗霍离。
  「可是你不是小白。」
  「你可以把我当成它嘛。」
  「怎么可能?你们一个是猫科,一个是鼠科,根本不是同一品种。」
  啪嗒!羿摔到了地板上,气急败坏地大叫:「不要把我跟老鼠混在一起,你有看过像我

这么可爱的鼠类吗?」
  聂行风摇摇头,虽然这两个家伙的对话有问题,但至少比霍离独自难过强,看看坐在沙

发上漠然看电视的若叶,他其实才是最寂寞的那个吧。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寻找木老爷子的下落,事情已经很糟,不可能再糟。」张玄安慰

聂行风。
  「我倒觉得老爷子担心的是若叶,所以才让我们照顾他。」聂行风沉吟着,忽然目光落

在张玄不断往锅里加料的手上,一脸警觉:「你加的什么?」
  「糖啊。」张玄奇怪地看他,「糖醋鲤鱼,当然要多多放糖了。」
  一脸再正确不过的表情,聂行风很无力,平静地纠正他:「那是盐,张玄。」
  「啊,那怎么办?」
  别问他,他也不知道。
  「让我来吧。」霍离从外面走进来。
  「不用了,这种小事,我可以搞定……」
  张玄话音未落,就被聂行风手肘拐了一下,这虽然是小事,但他敢肯定小神棍绝对搞不

定。
  「你们不要这么担心我,葡萄酸说得对,小白和小满可以去轮回,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作为朋友,我们应该为他们开心才对。」
  小狐狸表情很认真,反倒让张玄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努力寻找各种安慰词汇,就听外面

传来门铃声,随即羿的尖叫声也传了过来。
  「小宠物又发神经了。」
  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奔出去,就见玄关大门大开,一只黑猫从外面很优雅地踱进来

。当然,优雅只是形容它的姿态,事实上猫很狼狈,全身沾满了沙土灰尘,好像还被脏水泼

过,让原有的黑色毛皮变成了灰色,野猫看上去都比它干净。
  「小白!」
  呆愣三十秒后,霍离立刻冲上去,但随即就被猫巴掌拍开,小白大骂:「白痴狐狸,我

还没死呢,你就活埋我!」
  「可是,你不是去轮回了吗?」
  「咳咳,那个啊,被人插队挤出来了,所以我只好等下一趟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排上?」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小猫愤怒地用猫爪敲地板:「都是因为你的白痴,我才变得这

么脏,我要洗澡,马上去烧水!」
  「好耶!」霍离兴奋地往浴室跑,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什么味?怪怪的……」
  「啊,我的鱼!」张玄大叫。
  浓郁的糊焦味传来,聂行风知道今晚的糖醋鲤鱼是吃不成了。
  三十分钟后,小白舒舒服服洗完澡,来到客厅,家里很安静,张玄和若叶去买菜了,羿

也凑热闹跟着一起去,霍离在厨房准备晚饭,客厅里只有聂行风一人。
  小白跳上沙发,把身子蜷起准备眯一觉,忽听聂行风问:「你不去轮回,是放不下霍离

吧?」
  小白的猫眼眯了眯,半晌,才说:「也不全是。像我们这种人,在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后

,剩下的只有回忆,如果去投胎转世,那连回忆都没有了。」
  聂行风不知道小白这样做对不对,也许同样的路,不同的人来走,就会走出不同的人生

,没有所谓的对错,只要他们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那天为什么叫我刑?」
  「喔,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天神朋友,当时我的心很乱,把你当成了他。」小白懒洋洋

地答。
  「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小白歪头看他,猫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还是说你想听到什么答

案?」
  聂行风不知道,他甚至不想去拆穿小白的谎言,不是每个人都像它一样靠回忆垫筑人生

,他拥有很美好的现在,这就足够了。

  晚饭很丰盛,是霍离掌勺的功劳,小白的归来让他很开心,做了满满一大桌菜,这是在

经历了一连串风波后一家人首次凑在一起享受丰盛的晚餐,张玄还特意给祖师爷上三炷香,

将供品恭恭敬敬摆到了神案上。
  「张玄难得这么虔诚啊。」小白狐疑地看霍离。
  「那是因为大哥在远古遇到了天神,所以就相信神灵的存在啰。」
  「天神?」想到聂行风向自己追问刑的事,小白警觉地摆摆猫耳朵,嗅出了不平常的气

息。
  有关张玄和聂行风在远古的经历,霍离只稍微听小满提过,不过小满当时一直在张玄体

内睡觉,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被问到,霍离歪歪头,答不上来。
  「就是一个叫刑的天神,长得跟董事长很像,超帅气的,法力也很高深。对了,你们是

朋友,跟我讲讲他的英雄伟绩吧,这几天我查遍了所有古书,都查不到有关他的资料耶。」
  张玄上完香,在餐桌前坐下,把那天在远古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小白越听越生气,到

最后,忍不住用猫爪不断敲桌子。
  「走之前若叶有交代除了改命外,不要跟远古有任何牵连,你不仅把索千秋丢了,还敢

对着天神胡说八道!」
  「我只送给刑一颗幸运星,最后还造福你们了,而且除了犀刃外,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张玄对小白的气愤很莫名其妙:「犀刃的传说,但凡是修道之人都知道,说说没关系吧?


  看到大家十几双目光盯着自己,同时摇头,张玄突然想起刑确实不知道有关犀刃的事,

大惊,失声道:「不是吧?难不成上古犀刃的传说其实是我流传下来的?」
  众人同时点头,张玄有些心虚,嗫嚅:「当时我看天神为除害烦恼,所以才告诉他的,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反正他要杀的是恶人。」
  小白气得翻了个白眼,教唆情人的前世杀自己的前世,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白痴,不过

既然张玄和董事长现在都好好的在这里,那就证明至少历史没有因张玄的胡说八道而改变,

所以,就算了吧。
  霍离跟小白的想法一样,摇摇头,不再作声,若叶对与自己无关的事物不关心,只有羿

,从大家的对话里听出另有隐情,它从宝贝囊里飞快掏出纸笔,写:远古秘辛,与老大有关

,待查。
  气氛有点僵,聂行风拿起酒杯让大家干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开,果然,几杯酒喝下

去,大家都忘了远古犀刃的话题,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若叶却一直没说话,几天的相处,聂行风发现,若叶跟颜开不同,颜开沉默是因为天生

缄言,而若叶很明显是不习惯跟外人交流,也许他一直以来的生活太孤单,见到的鬼比人多

,所以一时间无法适应这种热闹的氛围。
  饭后,聂行风把羿叫到一边,让它多注意一下若叶,家里有活动时记得叫上他,别让他

太孤单。董事长的吩咐当然要义不容辞地帮忙,羿怀里抱着XO大酒瓶,很快乐地点头答应

了。

  次日,快递公司把一个大礼品盒送过来,寄送人是西门霆,里面还有封向张玄表示感谢

的信函,张玄把礼盒拆了,里面的点心分给大家,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大叹:「祭祖

祭出这么大的风波,还跑去远古旅游,换来的只是一盒点心。」
  「西门雪不是答应开支票吗?怎么变成点心了?」
  「水开了,我去倒茶。」张玄跑去厨房,把聂行风的问话撂在了一边。
  聂行风跟着他进了厨房,关上门,问:「还在为没拿到珠宝不开心?」
  「你认为我会开心吗?」张玄泡着茶,愤愤不平地说:「四大口袋的珠宝全部失落在空

间漩涡里,哪怕留下一颗作纪念也好啊!」
  一颗耀眼红石亮到了他面前,聂行风微笑看他,「谁说没有纪念品?」
  「这……好像是钻石吧?」张玄接过来,对着灯光看看,随着转动,钻石不断折射出漂

亮的红色,耀眼的赤红,是属于天然宝石的光芒。
  「而且还是最名贵的红钻,董事长你怎么带回来的?」
  钻石足有两克拉那么大,即使对珠宝完全不在行,张玄也知道它一定价值不菲,看着聂

行风,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绝对不亚于红钻的光彩。
  「当时攥在手心里,就带回来了,不过后来出了好多事,我忘了说。」
  「就说你是招财猫了,随便一拿就拿到精品。」张玄兴致盎然地摆弄着那颗天然红钻,

「怎么用它呢?这么珍贵的东西,当纪念品太可惜,做戒指又太大……」
  「东西送给你了,你喜欢怎么用都行。」
  「那我去珠宝行问一下,看做什么好。」
  钻石在手,张玄也没心思喝茶了,匆匆跑出去,等他走后,聂行风回到书房,从抽屉里

拿出一份天然钻石的鉴定书,点燃,很快,纸张燃成灰烬,落进垃圾桶里。

  那颗钻石最终做成了菱形吊坠,用银链穿过系在了张玄的颈下,随着他动作,不断炫出

火一般绚丽的色彩,他对这个意外收获满意得不得了,不过还是埋怨聂行风当初为什么不拿

两颗,那样就可以做成情侣坠,聂行风听任了他的埋怨,心想要是小神棍知道这颗钻石足以

买下一家小型企业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
  半个月后,一个大包裹从十里村寄来,寄件人是葡萄酸,包裹里放着满满的水果干脯、

果酒陈酿、珍奇药草,另外还有个盛满各种珠宝的小箱子,并附有葡萄酸写的亲笔信。上面

说阿凯和小狐仙很好,请他们别担心,骊山里的精怪们都出关了,族长爷爷很感谢他们的相

助,所以送上礼物以表谢意。
  果脯陈酿给霍离、小白和羿,药草给若叶,珠宝是以葡萄酸自己的名义给张玄的,感谢

他帮自己找到小满投胎的去处,所以它特意去以前鬼狐的地界,捡了各种漂亮的小石头给他

;至于董事长大人,他什么都不缺,骊山的精怪们也就没送礼物,不过今后只要有需要,大

家都一定赴汤蹈火,听候差遣。
  「真没想到,那只狐狸连人形都变不出来,居然会写字,不过这么多珠宝怎么连一颗钻

石都没有,它是不是色盲啊?」
  张玄努力翻找小箱子里的珠宝,希望能找出一颗像董事长给自己的那类红钻,根本没注

意大家对他的注视,最后,还是羿忍不住了,问:「老大,你什么时候查小满的来生了?」
  「就回来之前啊,葡萄酸说如果查到小满的来生,就用珠宝答谢,所以我就查了,反正

是举手之劳嘛。」
  「你不是说查来生有违天师原则吗?」
  「天师原则也可以视情况上下调整嘛。」抬头看大家,张玄一脸笑眯眯:「尤其是在有

钱的前提下。」
  大家了解了,果然,没钱,是绝对请不动张玄办事的。

  晚上,聂行风洗完澡,回到卧室,张玄已经睡着了,对他的进来毫无知觉,睡衣松垮垮

地搭在身上,颈窝下那颗红钻泛着淡淡的光润。聂行风一直认为张玄适合蓝色,像海水那样

湛蓝的色调,不过自从看到他对抗天雷时的气势后,突然觉得红色其实更配张玄,不管面对

任何险阻都绝不退缩的个性,就像烈火燎原,不烬不休。
  「你这样子,根本就是在诱惑!」
  走近床边,俯身靠在张玄身上,亲吻他的唇角,张玄睡得正香,对他的靠近毫无知觉,

于是聂行风加大了力度,托住张玄的后颈,让那个吻变成更加热情,手顺沿而下,扯开了他

睡衣上的腰带,放肆地探进去。
  自从祭祖后,事件就一波接一波,这具躯体里又一直有小满存在,他根本不敢跟张玄亲

热,后来张玄在远古受了伤,虽然服了仙药,聂行风还是担心他身体撑不住,所以这段时间

没碰他,不过看他脸色,应该是恢复了,现在美色当前,没必要再禁欲了。
  「真想马上要了你。」吻从唇角延伸到耳垂,聂行风吮着张玄耳垂呢哝。
  煽情的舔舐中张玄终于被弄醒了,睁开眼,眨眨,眼里泛起惺忪水波,湛蓝得让聂行风

心悸,但随即就发现不对,那对眼瞳里没有淡笑洒脱,而是懵懂不解的神色,定定看着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亲我?」
  可爱软糯的童音,聂行风脸上微笑僵住,彻底怔在了那里。
  看到他发愣,张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恶作剧后的狡黠微笑,然后趴到床上,手用力捶

床铺,大笑起来。
  「终于骗到你喽,好久没骗倒过你,这次终于成功啦!」
  「张玄!」
  「只是开个玩笑啦,董事长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张玄笑了半天,才发现聂行风脸色不怎么好,于是止住笑,小心翼翼观察他表情,手抬

起,似乎想要吮手指,但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小满的动作,又急忙放下。
  「其实我是在等你,等得太久才睡着了。」
  「等我?」聂行风心情马上好了很多。
  「有事要跟你说啦。」
  张玄趴在床边拿放在床底的东西,睡衣腰带刚才被聂行风扯开了,探身时半边身子露出

来,聂行风看在眼里,突然觉得现在没什么事情比把他吃掉更重要。
  东西拿出来,是葡萄酸寄来的那个小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箱翡翠珠宝。看

到张玄紧抱盒子,眉眼笑弯弯的模样,聂行风很无力,小神棍就一定要把贪财表现得这么明

显吗?
  珠宝盒递到了自己面前,聂行风诧异看张玄,见他也在看自己,表情居然有些赧然。
  「送我?」太慷慨了,慷慨得让他不太敢接受。
  「也不是送啦。」张玄眼睛眨眨,碧波水色漾了漾,以一种异常期待的神情看聂行风,

很郑重地问:「我想问你,这箱珠宝买你的初夜够不够呀?」
  聂行风脑里那根称作理智的弦瞬间绷断了。
  「你怎么这种表情?」聂行风的沉默让张玄很不快,微笑敛起,秀眉微眯,怀疑地看他

,「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初夜已经没了吧?怎么可以这样?那个人是谁?我以为你很洁身自

爱的,你居然……」
  手腕一紧,被聂行风扯住压在了床上,那箱珠宝滚了一地,剎那间整个卧室流光溢彩。
  「张玄!」聂行风居高临下看他,一字一顿道:「今晚我不做到你求饶我就不姓聂!」
  「你早就不姓聂了,你是我张家的招财猫!」
  还敢胡说八道!
  聂行风直接以唇俯就,封住张玄的话,等把他吻得气喘吁吁,才在他耳边说:「想要我

的初夜,等你有本事再来拿吧!」
  那箱珠宝最终也没派上用场,被折腾了一晚上,张玄第二天果然没能爬起来,一气之下

把珠宝都给了霍离他们,不过几只动物也都没地方使用,于是各自选了几颗中意的当装饰品

,余下的都扔进了客厅的观赏鱼缸里当假山石,五颜六色的石块很漂亮,总算做到了物尽其

用。
  收到了那么多果脯果酒,小白提议开party,当晚的party玩得很热闹,大家很快都醉了

,嘻嘻哈哈凑在一起给葡萄酸回信道谢,若叶已经跟他们混熟了,他很喜欢那些药草,又是

四个人里文笔最好的,便充当执笔者帮大家回信。
  「要是小满在就好了。」霍离不无遗憾地说。
  「YES。」羿赞同,小小声说:「正太版的张玄比较可爱。」
  最主要是不会欺负它,一想到那辆被自己撞废的车,羿就觉得好恐怖,虽然车辆有保险

,但它相信主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只怕再做几辈子式神都还不了债。+
  「至少小满不会那么贪财。」小白作总结。
  聂行风洗完澡,来到客厅,就听到大家的议论声,见张玄不在,他转身来到别墅天台。
  夜风习习,张玄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乐曲声从旁边的音响里传来,一切都那么静谧

安宁,但主角是张玄,便透出一种无端的伤感,他知道张玄不是个好静的人。
  「Party不好玩吗?为什么一个人窝在这里?」
  「没什么。」张玄没睁眼,随口说。
  聂行风在他身旁的躺椅上躺下,仰望苍穹,说:「小满的确很可爱。」
  眼角余光看到张玄的身子微微缩了一下,聂行风又说:「他勤快、懂事、善良,但不管

怎么好,也只是小满而已,永远代替不了另外一个人。」
  张玄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许别人认为小满好,但对他来说,张玄才是最

完美的。
  「你有亲他。」好久,夜风将张玄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声音很低,但绝对感觉得到里面酸酸的味道,聂行风笑了,很想告诉张玄,那种亲吻只

是哥哥对弟弟的宠溺疼爱,无关风月。
  「张玄。」看着满天璀璨的星斗,聂行风问:「你知道喜欢跟爱的区别吗?」
  「嗯?」
  「我喜欢小满,喜欢葡萄酸,喜欢小离、小白,还有所有我的朋友,但是爱,我今生只

给一个人。」
  张玄唇角轻轻勾起,最开始的一点郁闷随着微笑漾开,睁开眼看聂行风,懒洋洋地说:

「原来只有这一辈子啊。」
  果然是贪心的小神棍,聂行风也微笑看他,「如果你想预约来生的话,我不反对。」
  张玄没说话,转头仰望无边苍穹,不用预约,因为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跟聂行风

相遇,这是他的自信。
  「其实那晚你算到了葡萄酸有天劫,才故意把它封印在井里的对吗?」
  张玄眉头不显眼地蹙了一下,却没回应,于是聂行风又说:「你其实是可以将小满驱出

自己身体的,你没那么做,是希望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让西门雪帮忙找小满的哥哥,代

价是他本来要付你的报酬;还有,是你先帮了葡萄酸,它才给你珠宝的对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都是碰巧而已啦,别忘了我的法术只是三流中的一流。」张玄懒

洋洋地回答。
  还真是睚眦必报啊,聂行风无奈中还有些好笑,「不是想的。」
  是用心去感觉的,看似懒漫疏离的人,其实内里有许多让他感动的地方,张玄有属于他

的傲气,有些事根本不屑去说,但聂行风知道自己可以感受得到,那个只有他才能真正看透

的人,这个认知让他很开心,更让他满足。
  聂行风揿动音响,把音乐换成了另一首歌。
  「狼在叫,雪正飘,月似镜子天上照,路正长,酒樽摇,任那孤单心里烧,情逝了,爱

已消,傲向孤高清月笑,若听到我的话,愿诉心事好醉掉……」
  清亮而又略带忧伤的乐曲在天台轻悠回荡,张玄一挑眉,「董事长,你最近好像很喜欢

听怀旧经典啊,不会是提前步入中年了吧?」
  「不,」聂行风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像酒,越陈越香。」
  「譬如?」张玄侧头看他。
  「譬如——我们以前也许是认识的,前世、前前世,还有千万世之前的洪荒之年。」
  「谁知道?」张玄耸肩,又一笑:「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因为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
  脑海里有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很凌乱,无法汇成完整的图片,他也不想特意去记起早已

过去的往事,眼前恍惚闪过天神刑的身影,相似的容颜,熟悉亲切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是同

一人,但他知道不是,他是聂行风,傲然霸气的天神,永远都不会跟他重叠。
  很想问张玄跟刑说起犀刃之事究竟是失言还是故意,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有些事不

需要问出,他只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张玄,永远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聂行风微微一笑,看到了他的笑颜,张玄把头转回去,重新仰望那片天空。
  有种感觉,他跟聂行风曾是认识的,从很久很久以前,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稔,熟稔

到心意相通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后来会忘记了他呢?那么重要在意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想起在洪荒

,天雷落下时聂行风舍命护他的情景,张玄心口猛地一痛,他揉揉心口,忽然笑了。
  遗忘,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也许我曾经忘了你,但喜欢的那份感觉,就算让我再轮回千

万世,我也绝不会忘记!
                             《完》


番外:那晚的故事

  「大哥很讨厌客厅那个鱼缸。」这是霍离几天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不,我觉得老大是不喜欢那几条热带鱼。」羿阐述自己的观点。
  刚说完,讨论的主角就从他们身边走过,顺便还很不快地瞪了一眼那个漂亮的鱼缸。他

既不是讨厌鱼缸,也不是讨厌鱼,而是痛恨鱼缸里的那些珠宝玉石。
  时光倒回到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他晃点董事长,又拿珠宝想买他初夜的时刻,地点,呃

,当然是在床上。
  整间卧室流光溢彩,是被打翻的珠宝散发出的天然光泽,而光泽的中心就是他自己。他

把那只招财猫气着了,于是衣衫很快被剥了个干净,被欲望驾驭的男人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简单爱抚后就冲进了他的体内,动作有些暴烈,却毫不反感,那种迫切渴望似的占有在间

接告诉他,他对聂行风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张玄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弃械投降,自从回乡后他们就再没亲热过,老实说他也

满怀念这种享受的,聂行风的技术非常好,可以轻松取悦到他,虽然口中说着想压对方,但

张玄知道自己可没有聂行风那份耐心,在性事中会一直照顾到他的感受,即使像现在这种略

带暴烈的动作,也不会让他有疼痛或不适感。
  这次压抑得有些久,所以两个人很快就将热情发泄了出来,而后,聂行风伏在他身上,

也不说话,只将他紧紧抱住,享受情事过后的余韵。
  张玄平躺在大床上,极致的快感让他的头有些晕晕乎乎,力气仿佛在方才的那一剎那全

部抽干了。手掌摊开,无意识地在床上轻轻滑动,指尖一凉,触到了散乱在身旁的玉石,冰

凉光滑的触感,让他神智一清,一个很美妙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想要我的初夜,等你有本事再来拿吧!』
  这可是招财猫自己说的话,不如现在就贯彻执行吧。瞅瞅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的情人,

张玄唇角轻轻勾起,随手拿过一颗小小的玉石,手指滑动,顺着聂行风的脊背不疾不徐地向

下移,最后在男人最隐秘的部位停下,轻柔打转,聂行风的身躯随着他的挑逗本能地一僵。
  「董事长……」
  缠绵的嗓音,宛如醇酒,在一瞬间惑乱了聂行风的心神,很自然地迎接送上来的亲吻。

张玄跟他唇舌相缠,极力经营着这个热情放纵的吻,手下却毫不犹豫,将圆润玉石塞向聂行

风的后庭,玉石不大,又被他的手掌握得微温,正沉迷于热情中的男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注

意到吧。
  事实证明,张玄太低估聂行风的警觉心和反应力了。在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压到了床上,不过聂行风并没立刻起身,而是依然跟他纠缠着那个热切的吻,直吻得他飘飘

欲仙时,才放开他,坐了起来。
  「我头一次知道珠宝还有调情的功效。」那颗小玉石被聂行风夺过去了,在手里转动着

,微笑看他:「你从哪学来的?」
  漂亮的红玉随着转动折射出品莹剔透的光润,让聂行风的笑看起来有些深邃,张玄心中

警钟大响,不敢说这种情趣玩法是他看收费电视得来的经验,于是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聂

行风。
  蓝宝石般的漂亮清纯的眸光,定定看着自己,像某种惹人爱怜的小动物,聂行风觉得如

果自己不是对小神棍了解极深,绝对会被他骗到,而且,即使知道他在做戏,这副模样还是

让他心生怜惜。
  「谢谢你教给我新的玩法,不如来试试?」心底的劣根性被引发了,聂行风微笑着俯身

压住张玄,故意舔舐他的耳垂,挑逗。
  耳垂是张玄的敏感点,被舔吻,他果然有些受不了,身体本能地蜷成一团,想躲避聂行

风的挑逗,聂行风哪里肯放,追上继续恶意地吻咬,同时伸手抚摸着他的后庭。刚承受过一

场热情的放纵,带着暧昧情液的褶皱轻微张开,在红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诱人,聂行风爱抚

着,将玉石轻松地塞了进去。
  张玄体内还充盈着聂行风发泄的热情,圆润玉石并没给他带来任何不适,甚至没感觉到

异物的进入。但随着聂行风将珠石继续塞入,他终于发觉不对头,挣扎着想避开,却被聂行

风压住,微笑问:「很舒服对吧?」
  「哥哥,好痛……」动弹不了,张玄略微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聂行风。
  软软糯糯的嗓音,聂行风一怔,一瞬间,他有种小满附体的错觉,但随即就明白了那是

张玄玩的小花样,哼了一声:「你现在就是叫爷爷也没用。」
  这招不管用,张玄立刻变脸,大叫:「放开我,该死的招财猫,我不要跟你玩SM!」
  「这叫情趣,而且是你先起的头,不是吗?」
  「不要!」
  抗议无效,聂行风手指探进张玄体内,很熟练地挠刮着,张玄还要再骂,内壁敏感的地

方被碰触到,他身体不自禁地痉挛,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声,很快,额头汗珠渗出,微微蜷

起身,似乎不堪承受那份不适。
  「怎么了?」
  发现张玄不舒服,聂行风急忙停止了挑逗,扶他起来,就见那双眼眸很少见的变成了墨

一般的深蓝,水波潋滟,眉头紧紧蹙起,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肚子痛……」张玄掩住小腹,呻吟。
  真那么痛吗?聂行风有些慌。玉器凝气安神,有养气之说,所以他才敢这么玩,而且他

只是逗逗张玄,并没往他体内塞几颗宝石,宝石小又圆润,按道理说不会划伤内壁。
  不过见张玄这么难受,聂行风不敢怠慢,忙将他体内的玉石都取了出来,说:「可能是

凉着了,我去放水,帮你暖一下。」
  听聂行风去了浴室,张玄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趴在床上一脸狡黠的笑。唉,要骗过招财

猫,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其实他一点都不痛,反而有种迫切的渴望,太尴尬了,他可不想

自己被几颗小石头就搞得高潮,那以后还怎么在招财猫面前抬起头来。
  聂行风放好水,便急忙把张玄抱进了浴缸里,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张玄有些愧疚,又怕

他发现自己的尴尬,于是弓起身缩进水里当鸵鸟。
  聂行风还以为张玄仍不舒服,于是把手探进水里,想帮他揉揉肚子,缓解他的不适,张

玄没来得及躲开,只觉事情要糟,果然,在他腹上揉动的手很快停住了,聂行风轻声叫:「

张玄。」
  不敢抬头,张玄继续往水里缩,但下一刻就被聂行风揪了出来,直视他,手探到他身下

,握住那性致高昂的分身,淡淡问:「可以告诉我,肚子痛还能引起兴奋吗?」
  穿帮了,张玄没法再装死,嘿嘿笑着打马虎眼,「疼痛也会刺激到兴奋,要不董事长你

也来试看看,一定会更兴奋。」
  聂行风整张脸都黑了,又被小神棍给骗了,害得自己以为他真肚子痛,心慌意乱的自责

不已。难怪他一直蜷着腰,原来是怕被自己发现,这个该死的家伙!
  不说话,手上微微加劲,最柔弱的地方被施力,张玄一皱眉,有些痛,但又不是痛到无

法忍受,他委屈地看聂行风,嚷:「你那么大力干什么?想让我变太监啊?」
  「看你还敢不敢再胡闹!」
  探身,吻咬住张玄的唇,手指在他分身上略带恶意地掐揉,算做小小的惩罚。些微痛感

中夹杂着几分愉悦,张玄很快就受不了了,靠在聂行风怀里,低微呻吟断断续续传来,似乎

在求他手下留情,不过这一次,聂行风没再理会他的求饶,下了水,分身顶在他的后庭上,

猛地刺了进去。
  「今晚,会给你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挺动身子时,他靠在张玄耳畔,微笑着说。
  恍惚看到聂行风手里拿着的一颗红玉,张玄的天师第六感本能地觉察到危险来临,大叫

:「不要!」
  反驳随即消音,双唇被封缄,以吻。
  那晚的回忆对张玄来说果然既痛苦又美妙,被折腾了一整夜,他一气之下,把珠宝都给

了小狐狸他们,不过曾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那几颗却被聂行风留下了,怎么都要不过来,招

财猫那恶劣的笑容分明是在告诉他,有机会还可以再用它们来玩。
  之后的几天里张玄几乎把家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几颗小东西,看着客厅那个漂亮的鱼

缸,还有鱼缸里的宝石,他恨恨地想,绝不可以让那只猫得逞,就算用,也是他拿来逗猫。
  「可恶!我一定会找到的!」张玄握拳发誓,开始了第N次的寻找。
  「大哥到底怎么了?」大家都在客厅喝下午茶,看到张玄系上围裙,拿起吸尘器和鸡毛

掸子,一副不把别墅彻底清扫干净不罢休的气势,霍离很奇怪地问小白:「这已经是这星期

第五次大扫除了欸。」
  小白正犯困,懒洋洋地随口说:「这叫鬼魂附身后遗症——小满的磁场影响了张玄,让

他变勤快了。」
  「被鬼附身果然会受到影响喔,可怜的老大。」羿好学不倦,继续问:「那不知道这种

后遗症会持续多久?」
  「这种事情,只有鬼知道啦,我只知道,这是个非常好的见鬼后遗症。」
  三只动物一齐转头去看,透明玻璃的那边,我们被定位于鬼魂附体后遗症的小天师正很

勤快地打扫……呃,寻找着。
                             《完》


小小小番外: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长空,长空,长空……」
  若叶没法静心修练驭鬼术,因为身边有一只小小的小蝙蝠牌噪音器。
  「我没聋。」
  「可是,我叫了这么多声你都没有回应耶。」
  「因为大家都称呼我的姓。」
  「所以我才叫你的名字。」
  「不要总跟着我。」
  小爪子亮出,在他面前摇摇:「我在执行董事长的指令。」
  「你的主人是张玄。」
  「董事长是我boss的boss。」
  「我不喜欢总被人跟。」
  「我不是人。」
  「不想被一只鸟跟!」
  「确切地说,我是兽类。」
  若叶彻底头晕了,于是扔杀手锏:「我很讨厌你!」
  「我们总算找到共同语言啦。」小蝙蝠抱着易开罐很快乐地点头:「我也不喜欢你。」
  「那就请你不要缠我!」话题回到原点。
  「这叫跟随。」羿说完,又绕着若叶以光速飞旋了数圈后定格,解释:「这才叫缠。」
  若叶明白了,这世上为什么有个词叫「气死」,在面对某只非人非鸟思维非正常的家伙

时,自己剩下的六条命绝对不够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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