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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4 (土) | 編集 |
阴瞳 上

文案:
张玄侦探社的同事染上了「阴瞳」?
以此为开端,似乎隐藏在暗处的不祥佑开始蠢蠢欲动。
捡到被人以法术困住的阴鹰、对异色眼瞳异常执着的设计师,
加上反常的若叶与突然从义大利回来的乔,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阴瞳展开,让张玄更加担心起他家染病的招财猫。

更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葡萄酸竟然带着投胎后的小满找上门来了!
隐藏在小满体内的阴魂,究竟是何人主导?
而这一切的反常,又暗藏着什么关连?



阴瞳 下

文案:
张玄遭到陷害,乔则因为杀人罪嫌被扣留警局,
这下师徒二人注定要在警局拘留室过夜了。
一如张玄所料,半夜鬼影伏杀,专程前来的魏正义同样被困。
乔为了报仇,擅自与阴鹰订立血契,
可当李享再度出现时,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大火之中,警局死伤无数。



第一章

郊外一栋寂静别墅。
轿车的前照灯光芒划过暗夜,停在了别墅门前。车门打开,一位西装男子走下来,手里提着医生专用的药箱,守卫很恭敬地向他行礼,替他打开大门。
男子随佣人来到客厅,别墅主人正坐在沙发上休憩,看到他,扬扬手,算是打了招呼。
「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打量主人的脸色,男子淡淡地说。
「好的话,我就不会深夜请你来了,美人。」
主人自嘲一笑,伸手拽开衣扣,瞬间将上衣脱了个精光。强硕结实的男人胴体完全暴露在灯下,不过医生似乎对这种欢迎方式不很欣赏,眉头微皱起来。
觉察到他的不悦,男人脸上浮出诡异的笑:「放心,虽然我对你很感兴趣,但还不至于对合作伙伴出手,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伤。」
他向医生侧过身,一道深黑伤痕从他的左肋一直延伸到后背,伤口似乎是被浸有某种毒液的利器造成的,因没有及时治疗而导致毒液渗入肌肤,造成化脓溃疡,伤口周围肿得很厉害,无法愈合,灯光下给人一种怵目惊心的感觉。
医生的紫眸瞬间变得深邃,问:「什么时候伤的?」
「有两个多月了,我试了几十种方法都治不好,伤口还不断往外扩展,越来越痛。」男人咧开嘴笑,不过笑得很不自然,显然伤口把他折磨得不轻。
「是被浸有魔气的兵器所伤,你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医生仔细看完男人的伤口后,眼帘抬起看他,「你用了很多不该用的办法吧?」
「对我来说,只要可以解决问题,没有『不该』这个词存在。」
男人满不在乎地笑,那种残忍的气息让医生皱起眉头,说:「我可以用药帮你止痛,不过治标不治本,给我点时间,我要查一下。」
「好,不过别太久,我出了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美人。」
医生无视了男人的调情,从药箱里取了药给他后,告辞离开。男人紧盯着他的背影,舌头伸出,在嘴唇边缘舔了舔,对暂时无法把这位冷艳医生吃进口颇为遗憾。
「等把问题解决了,我一定要上了他!」
「还是先把你的伤治好再说吧。」旁边的门推开,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走进来,
「我要先报这一刀之仇!」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男人咬着牙,忿忿说。
老者倒没像他那么激愤,依旧平淡道:「你这身体看来撑不了多久了,普通的人体又无法顺利附身,我倒有个好办法,既可以附身,又能报仇。」
「什么办法?」一听有希望,男人狠戾眼眸中立刻闪过喜色。
老者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写了几个字,男人眉头一挑,阴阴笑起来,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个非常好的提议。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记得好好把握。」老人语气平淡,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随时会放弃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
男人眼中闪过阴戾,却依旧放肆地笑,就好像对方说了个了不得的笑话。
手搭在老人肩上,他非常温柔地提醒:「放弃了我,你有许多事情都将会很难办的,师父。」

洛阳出了别墅,在路上接通手机,优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李享似乎很麻烦。』
「他被燕北蝠刺伤了,那刀毒我暂时解不了。」
『那就慢慢解吧,反正以李享的功力,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敖剑轻描淡写地说。
洛阳犹豫了一下,说:「我怀疑这段时间有人陆续失踪跟他疗伤有关。」
『这些事与我们无关,一个人作孽太多,迟早会报应到他们自己头上。』
敖剑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跟他相伴多年,洛阳当然明白,男人不喜欢他多事,所以,他只做他分内之事就行了。

杜薇薇一向不喜欢晚上玩得太疯,即便是周末,不过今晚是一个朋友的庆生会,她不太好意思走得太早,结果等庆生会结束,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酒吧前有计程车,不过杜薇薇的家跟几位朋友的家方向相反,于是她跟大家道别,准备一个人去前面的路口叫车。
朋友们都知道她在侦探社工作,身手很好,别看她长得苗条瘦弱,其实打起架来比男人还猛,所以也没担心她,约好再联络后就先离开了。
杜薇薇一个人摇晃着向前走,今晚酒喝得太多,头有些晕,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回音,她很无聊,于是开始哼歌,哼一首刚才在酒吧里和朋友合唱的情歌。
用鼻音发出的歌声很轻,纯粹是自娱自乐,但杜薇薇很快发现歌声在慢慢放大,像是有人一起合唱。她起先还没在意,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自己醉酒后产生的幻听,而是真有人在随她一起哼歌,她疑惑的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歌声是从旁边一条岔开的小巷里传来的,像是小女生的哼歌,静夜里丝丝细细传来,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杜薇薇循声走了过去。
女人一向被认为是弱者,但有时候女人的胆量也许比男人更大,尤其是杜薇薇这种身手很棒的女生,冒险对她来说只是娱乐,在发现有怪异时,她首先的想法是,是不是有什么奇案要案?如果揽到手的话,自己能不能赚笔外快?至于危险,在她的世界里就从没存在过。
很快,杜薇薇走进那条小巷,女生的吟唱越来越近,她恍惚看到有好多人影在巷子里乱飘,但仔细看去,又似乎没有,于是她把张玄给她的护身符拿出来晃了晃,嘟囔:「这东西如果不管用,我回头杀了那神棍。」
杜薇薇不信鬼神之说,她会将护身符随身携带,一个最大的原因在于那是张玄强卖给她的,不随身带着,怎么对得起打水漂的两千元?
可惜护身符不管用,该飘的人影还是在她面前飘。杜薇薇火了,索性大踏步走过去,就见小巷尽头有个女生蹲在那里,双手在地上不断摸索着。走近了,杜薇薇发现她不是在哼歌,而是在呻吟,她的衣服很脏,上面染着斑斑点点的颜色,长发杂乱,像是乞丐,杜薇薇又往前靠靠,见她从地上拿起一个东西……
「你没事吧?」
这不是个很好的提问,不过却是最简单的开场白。杜薇薇觉得女生岁数应该不是很大,便猜她会不会是正处于叛逆期的离家出走少女,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也可以帮帮忙。
听到她的问话,女生抬起头,借着昏黄月光,杜薇薇惊讶地发现她手里拿的居然是根白骨。看骨头形状似乎是人的腿骨,不过跟腿骨相比,女生更恐怖,她一半脸面目全非,似乎被狠撞过,整个凹下,鲜血不断流淌着。
四目相对,半晌女生突然啊的一声大叫,跌倒在地,杜薇薇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大半夜的披头散发一脸血污,还拿了根腿骨唱歌,贞子都没你惊悚,我还没惊叫呢,你惊叫个什么劲儿!
女生已经爬起来了,跌跌撞撞想跑开,杜薇薇抬腿就追,谁知身后竟传来脚步声。冷风袭来,她练过功夫,本能地闪身躲开,转过头,就看到有个穿黑披风的男人站在自己前方,一只手斜垂,手里似乎握了把镰刀之类的弯形东西。由于背光,杜薇薇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觉得他有些矮胖,于是说:「先生,你的身材真的不适合cosplay死神。」
男人恍若未闻,突然挥刀向她劈来,杜薇薇抡起手里的小皮包招架,谁知刀锋像空气一样,穿过了她的皮包,还好她闪得快,只被刀柄击中头部,只觉神智瞬间腾空,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
男人探手掐住她的脖颈,眼神扫过落在地上的护身符,符箓下方盖有张玄二字的篆印闪闪发光,他眉头一皱,松开了手,撤身,追上那个跌跌撞撞跑开的女生,刀锋划下,女生扑地倒下,一缕蓝色光芒从她头顶游出,随利器一起汇入男人手里。
男人取了魂魄,转身便走,杜薇薇迷迷糊糊倒在地上,恍惚中只看到男人远去的背影,黑暗无边的感觉,就像是死神降临人世。

「人之初始,混沌未生,神台清明,双目视阴阳两界为之根本,然随成长,清明之气渐去,阴与之离,只视阳界万物,其中或有异人,可窥阴灵鬼物,是谓阴瞳。」
别墅客厅里,羿捧着从张玄那里摸来的异闻古籍朗读,旁边几个人捧场聆听。晴日午后,羿的朗朗读书声与其说是异闻知识补习,倒不如说是催眠曲,于是大家在暖和的日光照射下都开始犯困。
最后还是小狐狸捧场,举手发问:「阴瞳,是不是就是阴阳眼啊?」
「这个喔。」
羿其实也不知道,于是开始翻线装书,不过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还是小白帮它解了围。「不一样。阴阳眼顾名思义,就是既能看阴,又能看阳,而阴瞳,看到的只是阴,换言之,阳间所有事物他都是看不到的。」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都没发现若叶在听了这话后,眉峰微微一颤。
霍离点点头,似乎是有些明白了,「阴瞳就像是眼盲者,只是他比普通眼盲的人可以多看到一些东西。」
「找到了找到了。」羿翻着异闻古籍,突然发现一条重要讯息,叫:「书上说喔,其实眼盲者都具有阴瞳的灵力,这也是为什么眼盲的卦师比较灵验的原因,只不过其中大多数人随着成长,第六感越来越弱,乃至完全消失。」
「好可怜。」霍离叹气。
「也不是坏事啦。」小蝙蝠摇摇小爪子纠正:「这里有记载:阴瞳者,违背天地阴阳,是谓不祥。接近他们的人多有不吉,所以拥有阴瞳的人大多孤独终老,很凄惨的,这种阴瞳不要也罢。」
「啪嗒!」
轻响传来,大家转过头,见若叶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起身离开,羿很奇怪,问:「怎么不听了?」
「我去练功。」
「你不都是晚上练功吗?」
没有回应它,若叶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怎么了?」羿不明白,咬着小爪子看小离和小白,「我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感觉,若叶好像不太喜欢听到有关阴瞳的话题。」小白摆摆耳朵,若有所思。
「为什么?长空眼又不盲。」
「这你要问他,而不是问我。」
它的宠物有心事?羿挠挠脑袋,觉得作为饲主,自己应该去关心一下,「我去看看,书你们自己接着读吧。」
古书凌空抛来,霍离伸手接住,翻了翻,问小白,「接下来是喝孟婆汤投胎了,有没有兴趣听?」
「随便啦。」小白无所谓。
反正就是失忆投胎轮回的桥段,没事干让小狐狸说说书打发时间也好。

若叶回了地下室,自从他住进来后,地下室几乎就成了他的私人空间,里面住了不少他召唤来的游魂,感觉到他情绪异常,游魂们都本能闪到了一边。
对于鬼魂来说,驭鬼师是比***还恐怖的存在,***不会杀鬼,但驭鬼师轻轻一个指令,就可以让它们魂飞魄散。若叶的心境一向都很平和,但一旦有了异样波动,那份杀气就很自然地散发出来,没有鬼敢在这个时候靠近他十步范围以内。
羿一口气跟着飞来,在穿过房门时被震开了,翻了个跟头差点摔到地上,它揉揉脑袋,叫:「长空你搞什么?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间做结界?长空,你再不回应,我要生气啦!」
无视小蝙蝠的大叫,若叶双手抚面,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同样的一双手,右手带着温温暖意,左手却冰冷一片,从六岁那年这只手沾满血腥后,他就再没用过,封印得太久,他已经感觉不到曾经的温暖,就像左边的那只眼眸一样,所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长空,你再不打开结界,我就冲进去啦,我说到做到!」
羿的大吼被若叶完全遮断在另一个空间,他此刻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那片凄冷血色中,对于那段杂乱无章的记忆,他记得其实不是很清楚,记忆中只有白跟红两种颜色,白的是雪,红的是血,洒满皑皑白雪的殷红液体,是他疯狂造成的结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请原谅我!」他喃喃自语着,身体用力弓下去,像是在做某种虔诚的忏悔。
用力闭眼,想看清十世命书上究竟写了什么,可惜什么都看不到,木清风封住了他的某些记忆,左眼能看到的只有在远处飘摇的众多鬼魅。
「可恶!」
大叫声中,房门边缘金光闪过,若叶布下的结界被羿给劈开,羿化作人形,一冲进来就想揪住若叶大骂一通,但却在看到他那副模样时愣住了。一直以来,若叶给人的感觉都是平和沉静、或有或无的存在,除了上次在意大利对敖剑攻击外,他从没表现出太激烈的感情,这是头一次,羿在他身上看到了属于若叶的另一个形像。
迷惘、懊悔、恐惧,还有绝望,绞缠在一起的情感,宛如一块沉重山石,将若叶压得蜷曲在一起,头埋在手心里,跪卧在地,像是在祈求神明宽恕的膜拜。
「长空别怕,有我在呢。」怕吓到他,羿慢慢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安慰。
若叶没说话,于是羿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他身边,窗外阳光洒进,将若叶的身影拉长,暗色的斜长的影子,很突兀地映在他的身后。
羿皱起了秀气的眉,突然发现,这个看似平和淡然的男人心里其实也有无法挥散的阴影。

「你说,若叶就是在听了有关阴瞳的话题后才突然变得很反常?」晚上,聂行风听了羿的描述,问。
「是耶,所以我怀疑长空是不是阴瞳,可是他视力很好啊。」
「他的师父是盲人,以后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样喔。」小蝙蝠很懊悔地挠挠头:「那我以后注意就是了,长空很尊敬他师父的,他今天一下午精神都不是很好。」
「多陪陪他是对的。」
被董事长大人认可,羿又开心起来,点点小脑袋,又问:「吶,董事长你们还是查不出他师父的下落吗?」
聂行风摇摇头。距离木清风失踪已经过了很久,他们不是没找过,但别说下落,就连线索也一点都没有,张玄为此还用冥币买通鬼差,让他们帮忙在阴界询问,可惜都没有结果,被羿眼巴巴的看着,他正想说声抱歉,喉咙却有些作痛,咳了起来。
张玄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聂行风咳嗽,忙跳下床跑过来,屈指弹在了小蝙蝠的脑门上,「你知不知道董事长这几天不舒服?还总是来烦他,如果有老先生的消息,不用你问我也会说的。」
「人家只是问问而已嘛。」
羿当然知道张玄一直在调查,刚才只是随口问问,董事长咳嗽干嘛要怪在它头上?不过这句话打死它也不敢说,眼珠一转,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去帮董事长煮碗姜汤来。」
小蝙蝠溜掉了,张玄拍拍聂行风的后背,帮他抚顺气息。
这几天天气突然转凉,许多人都得了流行性感冒,聂行风的秘书就因此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将病毒传染给了聂行风;虽然不到高烧的程度,但这两天聂行风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总是断断续续的咳嗽,而他又不肯喝自己的符水,只吃几片感冒药,导致病情时好时坏。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喝符水?」张玄帮聂行风揉着后背,等他咳嗽停下来,才恨恨地问。
「西药比较适合我。」
聂行风其实是不敢喝。当初灵体就因为喝张玄的符水,结果吐了半个钟头,灵体尚且如此,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普通人状态?所以符水他是绝不会喝的。
还好张玄没逼他,说:「那如果病情加重,一定要喝啊。」
「再说吧。」
其实咳嗽也不是很严重,就是身体有时候会害冷,并伴有头晕,不过不想张玄担心,聂行风没说,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觉得有阴瞳体质的不单单是木老爷子,说不定若叶也是。」
木清风天生眼盲,即使是阴瞳也很正常,若叶不该反应那么强烈,那种害怕,甚至于逃避的感觉更像是他不敢面对自己有阴瞳的事实,以若叶四魂八魄九命的体质来说,即使他有阴瞳,也一点都不奇怪。
「若叶是不是担心我们知道他有阴瞳后会疏远他?」
聂行风觉得若叶不是那种想法浅薄的人,说:「也许他只是心中有些秘密不愿被提起,我们就随着他好了。」
聂行风喝了羿送来的热姜汤,泡了热水澡后就早早睡下了,连把办公电脑打开的机会都没有。自从他生病后,张玄就严禁他在家里做任何工作,好在最近公司不是很忙,聂行风把工作交给助手,准备趁周末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等病好了再去上班。
灯关上后,棉被动了动,暖暖的气息凑到了近前,随即腰被搂住,一只手很不安分地在上面蹭动着,聂行风没睁眼,把手推开了。
「董事长……」被推开,张玄不太高兴,软糯唤声中意图显而易见。
明天是周末,两人又都休息,对于几天没亲热过的一对情人来说,今晚的确是良宵,不过聂行风不太舒服,头晕晕的实在提不起精神,于是说:「我在生病。」
「我知道啊,所以希望你把病传染给我,你就会好得快些。」
聂行风哑然失笑,看到小神棍生病,可能比他自己生病更让他感到难过吧,这家伙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打算用这种方式过病。
「别胡闹。」聂行风压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喝止他:「今天算了吧,我有点累。」
这次张玄没再坚持,只是紧紧抱住他,很快气息渐沉。夜,静了下来,温暖的身体驱散了聂行风身上的寒意,于是将张玄搂得更紧了些,随着他轻浅的呼吸声沉入梦乡。

清晨,张玄被一阵急促铃声惊醒,看看还在身旁沉睡的聂行风,他急忙捂住手机声源,决定如果是老板来电,就立刻关机,他今天要好好陪陪他家董事长,天大的案子也不接。
正准备关机时,张玄发现来电显示并非可恶的老板左天,而是秘书兼财务部长杜薇薇。杜薇薇因为得了流行性感冒请假一个星期,怎么突然在周末给他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张玄按下了接听键,并悄声跳下床,跑到隔壁听电话。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杜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你能大点声吗?声音小得像作贼。』
招财猫生病,还在睡觉呢,他怎么敢大声?倒是杜薇薇的声音很大,张玄把手机往远处移移,问:「你感冒好了?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嘛!」
『什么感冒,姑奶奶我身体好得很,长这么大从来没生过病。』
张玄无语:「薇薇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装病休了一周,然后周末打电话来跟我炫耀,现在炫耀完毕,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别挂!』
那吼声大得让张玄本能地把手机又往远处挪栘。他印象中的杜薇薇虽然个性豪爽直率,但还没火爆到这个程度,那吼声揭示了她目前的急躁和窘境。
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杜薇薇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我不是感冒,而是得了其他的病,你马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
其他的病?感觉杜薇薇不像是在开玩笑,张玄问了她家的住址,答应尽快赶过去。挂掉电话,他转回卧室,聂行风已经起来了,问:「你打个电话怎么也搞得神神秘秘的?」
「怕吵醒你嘛。」张玄走过去,伸手摸摸聂行风的额头,问:「感觉好些了吗?」
「还好,就是喉咙有些痛。」
流行性感冒的最明显征兆,张玄二话不说,下指令:「吃完饭吃药,继续休息。」
「刚才是谁的电话?」
「与你无关。」很担心聂行风的好奇心又上来,张玄警惕地将手机放进口袋:「你现在是病人,唯一的工作就是休息。」
楼下没人,霍离做好早饭后去炸鸡店了,若叶和羿在地下室,张玄没去烦他们,把饭菜盛好递给聂行风,监督他吃完后,又拿来感冒药,看着他吃了药,才换衣服出门,谁知车钥匙被聂行风抢先拿到了手里,他也换好了衣服,看样子是准备跟自己一起出门。
「我去办案,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办案子你从来不会这么积极。」见张玄扑过来抢钥匙,聂行风闪身避开,说:「去跟美女约会,我得跟着。」
钥匙没抢到,张玄气愤瞪他,半晌,脸上浮出暧昧的笑:「董事长你吃醋啊?」
「是啊,所以我要小心看好,免得你被抢走。」
张玄当然知道聂行风是在开玩笑,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很受用,于是对他的执意跟随也就不太在意了,说:「那我来开车,你陪同就好。」


第二章

接连下了几场大雨,天气有些阴寒,张玄开车出门,途中看到有不少人都戴着口罩,于是顺路拐进便利商店买了口罩,又捎了包薄荷糖。
把薄荷糖塞进聂行风嘴里,又给他戴上口罩,虽然一个大口罩把招财猫的英俊脸庞遮了大半,不过总比被传染好,至于他自己,张玄想了想,决定跟自家的招财猫祸福与共,于是也戴上了。
杜薇薇的家在一栋高层公寓的最顶层,周围环境幽静,交通也很便利,两人乘电梯上去时,可以透过透明电梯墙壁眺望远方风景,张玄啧叹:「这里风景不错。」
「喜欢高层公寓的话,不如搬去我那里?」聂行风微笑说:「可以每天欣赏到夜景,你最喜欢的。」
想起那晚两人看夜景时的激情,张玄有些不自在,伸手把聂行风的口罩撩起,一颗薄荷糖塞进去,「喉咙痛就少说话。」
见张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道符,冲自己诡异的笑,聂行风知道他又在搞威胁了,于是聪明的闭上嘴。
两人来到杜薇薇的家,张玄按了门铃,里面踢踏脚步声响起,杜薇薇过来开门。她今天穿了套居家休闲装,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瘦,不过脸色不太好,鼻梁上架了副墨镜,她引两人进家,说:「随便坐,厨房里有饮料,自己去拿。」
张玄随她走进客厅,见房间很宽敞,又精心装潢过,家俱摆设雅致得体,很符合杜薇薇的品味。他打量着房间,说:「我们难得来做客,薇薇姐你不招待就算了,还让我们自己动手?」
「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杜薇薇在沙发上坐下,说:「再说我是病人,又是女孩子,不该你来伺候我吗?」
被吼,张玄偃旗息鼓,转身去厨房,聂行风拦住了他,示意他跟杜薇薇聊天,自己去厨房取饮料。
于是张玄在杜薇薇对面坐下,上下打量她,突然噗哧笑起来:「今天阴天,你干嘛在家里戴墨镜?」
「你以为我想戴?是眼睛不舒服,没办法啦。」
「眼睛不舒服?」
「是啊,去看眼科,那些蒙古大夫居然说我有白内障,奶奶的,我是二十八,不是八十二,怎么可能得白内障?」
「哇塞,薇薇姐你都二十八啦!」
「什么!?」
「没什么,请继续。」不敢再触杜薇薇的底线,张玄小声说。
杜薇薇又愤愤不平地发泄:「检查了半天,最后结果证明不是白内障,他们又说是剧烈运动造成的视网膜剥离,最近我连高空弹跳都没玩,哪有什么剧烈运动?」
「你应该去大医院做一下精密检查,眼睛方面的疾病千万别拖太久。」
聂行风把三人的饮料端来,他和张玄的是可可,杜薇薇的是红茶,他以前曾以灵体状态跟随张玄混过侦探社,知道这位美女喜欢红茶,听了杜薇薇的抱怨,于是提醒她。
杜薇薇吓了一跳,看着张玄,叫:「不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啊,还有我家董事长。」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
「还用我说吗?活生生的招财猫就在你面前呢。」说到这里,张玄觉察到不对,忙伸手在杜薇薇面前晃晃,「你眼疾好像真的很严重耶。」
杜薇薇没好气地拍开他,「我有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啦,不过最近阿飘见得太多,还以为是它们呢。」说完,表情一转,对聂行风柔声说:「聂先生你好,不好意思让你特意过来看我,还麻烦你泡茶,快请坐。」
甜腻腻的嗓音,张玄听得一抖,感觉同人不同命,杜薇薇平时不是常说男人是要用来***的吗?可是现在在董事长面前,她不是***,根本就是调声,声量从河东狮吼型调为小鸟依人型。
聂行风倒没在意,问杜薇薇,「你能看到那些东西,是不是跟眼疾有关系?」
「是啊,聂先生,你好聪明,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关键。」杜薇薇扶扶眼镜,摆了个很淑女的坐姿,说:「事情要从上周末说起。」
她把自己上周末遇到的怪异经历说了一遍,她后来是被早起晨跑的行人叫醒的,当时她就倒在路边,还以为是自己醉酒作恶梦,没当回事,可是从那天起眼睛就开始不舒服,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不是变形就是感觉很模糊,拖了一个星期也不见好,症状反而更重,常常看到许多怪异人影在面前飘,她担心是见鬼,才打电话联系张玄。
张玄让杜薇薇摘下墨镜,她明显不愿意,张玄有些无奈:「姐姐,讳疾忌医,我怎么帮你治?」
好不容易说服杜薇薇把墨镜摘下来,她的眼睛状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不过瞳孔正中有些灰蒙蒙,张玄在她眼前做了几个手势,她都可以清楚看到,反而聂行风的手势她看得很模糊。
张玄眼神变得深邃,站起来察看家里的阴阳方位,杜薇薇半天没听到回答,有些着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瞎掉?你倒是给个话呀。」
「暂时还不会啦。」
张玄这话说得很没底气,杜薇薇患的不是眼疾,但比眼疾更糟糕,她现在看到的都是较阴的事物,像董事长这种罡气重的人,她就看得比较模糊,再这样继续下去,阳气之物看得越来越少,阴气事物越来越多,就是另一种意味的阴瞳,等眼瞳看不到阳间任何事物时,就是眼盲的结果,他对阴瞳方面的知识知道得不多,更没听说有人后天形成阴瞳,所以不敢把话说死。
聂行风看张玄脸色就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于是问杜薇薇,「能给我看一下你画的死神的画像吗?」
「好啊。」
杜薇薇目前的视力看近处还不成问题,去书桌拿了一叠纸给聂行风。这几天她闷在家里没事干,画了好多图,她以前学过素描,从小巷的景象,拿腿骨的女生,到后来突然出现的死神鬼影,都画得细致传神。
画像里死神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只看得出大致的身形轮廓,手里拿了个像镰刀的弯状物体,体态总的来说有些臃肿。
看完素描,聂行风又向杜薇薇借电脑使用。总裁大人请求,别说一台电脑,就是全部家电都借出去,杜薇薇也毫不含糊,很爽快地把笔电拿给聂行风,让他随便用。
聂行风上网查了那晚杜薇薇经过的路口,地图上没有显示出她说的那条小巷,杜薇薇也说她事后又坐车去过一次,并没有看到记忆中的巷口,所以最初一直以为是作恶梦,后来才怀疑那可能是鬼打墙。
「咦,薇薇姐你什么时候养鸟了?」张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跑去阳台,很快叫声从阳台那边传来,他提了个小鸟笼转身回来。
很漂亮的金丝鸟笼,里头圈了只迷你翡翠绿鹦鹉,笼里鸟食清水都有备足,不过鹦鹉却一副毫无食欲的模样,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并时不时动动左腿。
聂行风发现小鸟的左脚踝上扣着一条银链,银链不粗,却看起来颇沉,被它扯住,鹦鹉别说飞,就连普通的跳动也不可能。
「你很厉害,鸟快被你养死了。」张玄提着鸟笼,手指伸进去逗鸟,不过根本得不到回应,小鸟似乎连抬头的精神都没有。
被揶揄,杜薇薇没好气地说:「我买它时它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你花多少钱买的呀?别让人给骗了吧?」
「那倒没有,就花了一个汉堡的钱。卖家挺实在,说这鸟活不长,只要了鸟笼的钱,我是觉得它被锁着好可怜,一定是被前主人虐待的,以为好好照顾它它就会好,没想到越养越糟。」
张玄把鸟笼放到桌上,笑嘻嘻看杜薇薇,「薇薇姐,我决定了,接你这个案子,先付订金吧。」
「哇,你有没有搞错?同事的钱也赚?」杜薇薇大叫,要不是碍于聂行风在场,她现在早跳过去,给张玄几记连环腿了。
张玄一摊手,「没办法啊,这是行规,钱多少是其次,但一定要付,再说,薇薇姐你能住得起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连治眼的一点点小钱都不舍得掏吧?」
「什么嘛,我每月付房贷的,你当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钓着金龟婿然后就吃喝不愁,钱没有,你要是敢不帮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到钱,杜薇薇淑女风度尽褪,跟张玄开始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两位都不愧为左天侦探社的成员,说起钱来毫不含糊,聂行风没打扰他们,坐到一边喝着可可看他们谈判。
两人你来我往半天没争出个结果,最后还是张玄先放弃了,「算了,我不能跟薇薇姐计较这么多,不过规矩不能破,你不掏钱,拿个东西顶替也行,这只小鹦鹉不错,就拿它抵债吧。」
这么好说话?杜薇薇不信地眯眯眼,「先说好,这只鹦鹉可能活不了多久,如果它有个三长两短,不许反悔喔。」
「放心,我没你那么背,连养只鸟都能养死。」张玄又伸过手去逗鸟,可惜人家不捧场,背过身,只把个鸟屁股对着他。
买卖谈定,张玄给了杜薇薇几道符,让她随身携带用来定神,又交代她对那些阿飘别在意,叮嘱完毕后起身告辞,离开时聂行风向杜薇薇要了那几张素描,她很痛快地给了。
两人出了杜家,刚进电梯,张玄突然想起一件事,把鸟笼塞给聂行风,又返身匆匆跑回去。
杜薇薇正要关门,被他叫住,说:「薇薇姐,这段时间你就别去上班了,我尽快把你的麻烦解决,老板那边我帮你打声招呼。喔,对了,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杜薇薇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张玄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了笑:「看来是没有啦,那就多找几个朋友过来一起住,人多阳气重,会好得快些,如果你不嫌弃,去我家也行,我只收你伙食费。」
「去你家看着你们俩卿卿我我,让我受刺激吗?」杜薇薇冷笑完,咬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喂,找男朋友是不是真那么难啊?」
「很简单啦,十六字真言就能搞定,你记住喔——全面撒网,重点培养,看准目标,死缠烂打。」
「你就是这样死缠烂打的把你家董事长搞到手的?」
「当然不是。」张玄一脸严肃地说:「像我这种类型现在可是很抢手的。」
杜薇薇不说话,一脸的不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啦,当初我跟董事长就是撞车认识的,然后董事长就死缠烂打的追我。薇薇姐,要不你没事傍晚多去路口转转,最好是下雨天,骑个小绵羊,保管你撞到金龟婿,哎哟……」
头被敲了一下,杜薇薇恶狠狠地说:「张玄,我不管你是真会道术,还是蒙人,这次你如果不给我把问题搞定,害得我眼瞎了,就等着养我一辈子吧!」
「喂……」
话还没说完,大门匡当一声关上,张玄差点撞到鼻子。他摇摇头转身离开,聂行风也出了电梯,在走廊对面等他,问:「怎么了?」
「亲爱的招财猫,这次你一定要保佑我把案子顺利解决,否则我就要被人抢走了。」
听了张玄的转述,聂行风哑然失笑,拉他进电梯,「她只是随便说说,再说,你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吗?」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玄一脸惊异地看着聂行风,聂行风晃晃手中的鸟笼,微笑,那神情似乎在说,想瞒过我,那是不可能的。

聂行风对那只小鹦鹉很感兴趣,在回家的途中,一直提着鸟笼看,张玄一把抢过鸟笼,放到车后座上,「你还在生病,它阴气太重,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你知道它的来历?」
「当然,要不我也不用拐弯抹角的把它要过来。你知道薇薇姐那个人啊,如果见汉堡有灵性,绝对不会把它送人的。」
「汉堡?」
「就是那只鹦鹉。」张玄下巴往车后座撇,「它不就是用一个汉堡换来的吗?」
后座传来一声很不忿的鸟啼,聂行风无语了,对张玄的取名水准实在不敢恭维。
「其实它不是鹦鹉,而是阴鹰,原形很大,也很恐怖,是真正的地狱使者,整天跟牠混在一起,薇薇姐不出事那才叫奇怪。」
地府跟人间一样,也需要靠信使来传递消息,而阴鹰就是地府的信使。
它们体形庞大狠戾,所以在负责阴界与人间的联络事务时会变成不引人注目的鸟兽,但阴气同样强大,而这只翡翠绿鹦鹉就是阴鹰,不知什么原因被人用法术困住了,又被杜薇薇买回家,还为了使它康复,把鸟笼挂在阳台上让它晒太阳,天知道这种极阴之物最讨厌的就是阳光,小鹦鹉会有精神才怪。
张玄开车来到杜薇薇说的那家酒吧,在附近来回兜了几圈,都找不到那条所谓的巷子,于是说:「那晚薇薇姐不是撞鬼,我怀疑她是醉酒,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
「会不会是有人在这附近做了结界?」
「不知道,我的法术没高深到那个程度。」
「那杜薇薇眼睛出现阴瞳特性,又怎么说?」
「她跟汉堡在一起,沾染了地府阴气,在极阴场所中突然看到魂魄不稀奇,也许当时她受了某种程度的伤害,所以眼瞳暂时产生异变,不过我看她住的地方阳气很重,汉堡也带出来了,她的眼疾应该会慢慢好转。」
后面又传来一声不忿的鸟啼,却被两人同时忽略了,聂行风翻看着杜薇薇的素描,说:「那个人本来可以杀了她,不过最后却放了她,你觉得那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死神。也许他是看到了我的道符,封我很忌惮,所以临时收手吧,回头问问小白,勾魂怎以还连带著伤人?」张玄洋洋得意说完,顿了顿,又解释:「我说的是白无常,不是我们家那只腹黑猫。」
「我总觉得无常勾魂拿的该是锁链,而不是镰刀。」聂行风若有所思。
强玄赞同:「就是嘛,我们东方的死神多帅气,你看这家伙,又矮又臃肿,形象好差。「
「那汉堡呢?既然他是地府阴差,什么人敢困住他?」 聂行风这样称呼阴鹰时,再次为张玄的取名水平汗颜了一下,不过不可否认,这是个非常容易记住的名字。
「这个我也不知道。」强玄叹气:「董事长,你的情人不是万能的,不过要困住汉堡,那个人的法术一定很高深。说起来像汉堡这种生物,有时候就像是鸡肋,杀也杀不死,扔掉又怕他报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法术困住他的元神,把他一直拘留在人间,这次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们根本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他杀不死的吗?」
「很难,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鬼会死?阴鹰也一样,不遇也未必真的杀不死他,只是可能要费很大的灵力,得不赏失。」
「那条银链就是锁住汉堡的符咒?」
「应该是,回家我再研究一下,看有没有可能再收一个式神,反正我已经不指望那只小蝙蝠了。」
「喂,你们够了吧,一口一个汉堡地叫,这么俗气的名字有经遇我同意吗?当我是死的的吗!?」
两人回头,就见鹦鹉炸了毛般,恶狠狠地瞪著他们,张玄一笑:「抱歉,你当然是死的。」
「你这个没礼貌的三流神棍,除了用小法术骗女孩子外什么都不会的神棍!」
被嘲笑,汉堡火了,拍翅膀恨恨叫,可惜脚踝上的锁链太重,他没挣扎多久就偃旗息鼓,喘著气说:「我是阴界神使,你知不知道!居然想让我当你的式神?」
「不知道,谁叫我是三流呢。」嫌它太吵,在等红灯时,张玄随手拿过后座上的垫子,罩在了鸟笼上,眼不见心不烦。
「神棍,你会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坐垫下传来汉堡阴恻恻的说声。
张玄聋聋肩,见他满脸笑容,聂行风突然有种感觉,就他对小神棍劣根性的认知,将会付出代价的一定是社位自以为是的汉堡大人。
车很快又开动起来,窗外风有些大,聂行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张玄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口罩摘下了,于是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又将车窗关上,藐:「袷你两天时间,你要是还不好,就得喝符水,没得商量。」
聂行风决定了,他一定要在两天之内把病治好。
国道有些塞车,走走停停中张玄很无聊,于是问后面的阴使,「你是被谁捉到的?」
「鬼知道。」那位阴使大人显然还在为张玄对付自己的手段耿耿于怀,连话都懒得说。
「算了,反正鸡肋我们留著也没用,不如转手给鸟兽市场卖家,换两个汉堡吃,董事长你说呢?」
张玄向聂行风眨眨蓝瞳,聂行风忍住笑:「前面路口往右拐,有家小市场。」
「其实我是不记得了!」
一听又要被卖,汉堡立刻大叫。阴鹰虽然死不了,但被银链符咒镇住,灵力消减很多,又晒了几天太阳,真是饱受折磨,要是再被转卖给外行,说不定更遭罪,两相比较之下,汉堡觉得落在张玄这个三流神棍的手里,也许前景还会乐观些。
两人对望一眼,张玄说:「你不要告诉我你失忆喔。」
「也不是失忆,而是那混蛋用法术抹去了我的那段记忆,我只记得来阳间公干,结果事情还没做,就先被捉了。」不遇怎么被捉和怎么出现在鸟兽市场它就不记得了。
张玄问聂行风:「你怎么看?」
「可能是它看到或做了什么,妨碍到对方,结果被擒。」
其实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能捉住阴使,道行一定不凡,如果是对头的话,他们可能就会有麻烦了。
「好人的话,谁会跟阴使过不去?」阴使当然没什么了不起,但它身后是阴间地狱,敢捉它,那不就是跟整个阴间作对吗?普通正常的修道人都不会这么做。
张玄耸耸肩,「不过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先带它回去,等联络到小白无常,让他带走就好。」
聂行风同意了,反正家里多得是奇珍异宝,也不差一个汉堡了。
「那你叫什麽?」虽然汉堡这个名字有够可爱,不过基于尊重,聂行风还是问了一下。
「我乃堂堂阴间神使,什么名字配得上我?」
换言之,也就是没名字了,聂行风看张玄,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满脸得意的笑:「我就说嘛,汉堡这个名字最适合它了。」
车在一个大路口的红灯前停下,前方大厦的电视荧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是国际首饰设计计大赛的颁奖博播。这次最佳创意奖的获奖者叫罗枫,美籍华人,年纪刚过而立,仪表堂堂,他的首饰设计一直在国际享有声誉,新闻在介绍罗枫时还不时穿插播放他的设计作品,各种珠宝首饰绚烂夺目,而罗枫本人则跟众多模特儿站在一起,含笑向大家鞠躬致谢。
张玄封珠宝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不属于自己的珠宝不感兴趣,瞅瞅身旁的聂行风,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著荧幕,脸上若有所思。
张玄突然感觉有些不爽了,咳嗽一声,没被理睬,于是又继续咳嗽,还是被无视,张玄开始诅咒这个比龟爬还慢的红绿灯了。终于忍不住,胳膊肘拐拐聂行风,指著鼻尖问:「我是谁?」
「张玄啊。」 聂行风回过神,很不解地看他。
「我是你的情人!」张玄觉得这一点才最重要,「情人在你身边,你却对著荧幕上的帅哥发花痴,你认为这种行为可以被原谅吗?」
蓝瞳里毫不掩饰的嫉妒将主人此刻的心境表露无遗,聂行风总算明白了过来,他有些好笑:「其实我是……」
「请不要解释。」绿灯了,张玄第一时间把车开出去,很冷静地说:「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聂行风笑而不语。张玄是个外熟内冷的人,看透了生死,所以在任何事情的处理上都透著淡漠,只有自己是例外的,对他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聂行风觉得心暖暖的,或许暖热的气息扰乱了心扉,胸口有些作痛,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而且咳了好久都停不下来。
「怎么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董事长不舒服,张玄立刻把嫉妒抛去一边,伸手替他揉后心,等他咳嗽略略缓解,才懊侮地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吹风了。」
「这个季节的流行性感冒很难很快痊愈。」尤其是像他这种平时很少生病的人。
聂行风摸摸额头,已经不烧了,虽然还有点头晕,不过他没太在意。张玄也放弃了本来要去超市转转的打算,直接把车开回了家,家里没人,张玄亲自跑去厨房煮了汤面,和聂行风一起吃午皈,至于带回来的阴鹰,早被他忘在了脑后。
吃完饭张玄才想起汉堡还在车里,于是跑去车库把鸟笼提回家,还好车库阴凉,鸟笼又被罩住,汉堡除了闷到外,没什么不妥。
张玄把鸟笼挂在天师神案前,又找来铁钳,把连接鹦鹉脚踝和鸟笼的银链钳断,不过扣在它脚上的银环被封了咒语,他打不开,只好放弃。
「你是天师,怎么连这种小咒语都解不开?」
虽然链子被取下,阴鹰可以自由飞翔,但仍处于被封印状态,无法化成原形,汉堡封自己这副迷你翡翠绿鹦鹉的形象很郁闷,见张玄一脸笑眯眯,他怀疑地问:「你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没办法,谁让我是三流的呢。」张玄把钳子放到一边,云淡风轻地说:「你就知足吧,阴使大人。」
晚饭时,大家都回来了,张玄把汉堡介绍给他们。听说他是阴间使者,霍离肃然起敬,若叶和羿也都打了招呼,只有小白显得很冷淡,说「有人敢碰阴使了。」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不过总不是个好预兆。」
「无法预知的事多想也没用,先把薇薇姐的麻烦解决再说。」张玄做总结。
「封了,我们隔壁好像有人要搬来,适几天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搬家具。」比起烦心事,羿更对身边的八卦感兴趣,说:「那家人应该很有钱,家具都是从海外直接运来的,包装全是外文,看不懂。」
张玄住的这幢别墅是聂行风以前置办的房产,适片别墅群本身就位于高价地段内,虽说是隔壁,但由于院子颇大,所以别墅之间有很大的简隔,这样的设计既保证环境雅静,又保护个人隐私,张玄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人居住,不过能搬来这里,证明这位新领居很有钱。
「要去拜访一下,增进领里和睦比较好吧?」霍离询问大家。
小白一口否决:「你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狐狸吗?」
张玄也觉得麻烦,要是隔壁住进来的是欧巴桑的话,结果可能更恐怖,所以无视最好。


第三章

饭后,张玄把若叶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若叶点头答应。他回地下室时,汉堡也跟去了,身为阴鹰,他喜欢阴暗空间,而且它对张玄能帮自己解咒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所以把希望放在了若叶身上。
霍离和小白凑热闹,也一起去了,霍离很好奇地问流堡:「阴间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这属于内部机密,无可奉告。」汉堡郑重说完后,话声一转,又很兴奋地说:「不过如果你们答应不外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八卦啦。」
小狐狸很崇敬地恭维:「是啊,你来往阴阳两界,知道的肯定很多。」
被崇拜了,汉堡在张玄那里受的闷气消散了很多,说:「那是自然,你们知道,阴鹰在阴界的职位可是很高的,我们就八卦一下阴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吧,说话底下很不太平……」
一行人在八卦中离开了,张玄对适些元聊的事不感兴趣,趁聂行风去洗澡,他来到天师祖师爷的神案前,拿出一些冥币,点燃了,念咒引鬼,可惜符咒念了半天,也不见白无常出现。
看著冥币完全化为灰尽,白白给了引路钱,张玄气得直骂那个只识钱不认人的白无常。正骂得起劲,有个小鬼前来报到,不过刚出现,就被张玄气恼的强大气场震飞了,好半天才又飘飘忽忽地过来,不敢靠太近,用意念说:「天师大人,我们头儿不是不来,而是最近太忙,来不了,您有什么差遣,就吩咐我吧。」
「我有事要跟他说,他什么时候有空?」
「头儿很难抽出空,要不我帮您转告吧?」
「是有关于阴鹰的事。」
「啊,睡阴鹰是北帝阴君大人的信使,职位比我高,它的事我作不了主。」
「那就找个作得了主的来。」
鬼影闪,几分钟后又闪回,打量著张玄的脸色,小声说:「作得了主的都不在,要不您还是等我们头儿亲自来吧?」
「滚!」
不必张玄说,小鬼也从他强大的不悦气场中感到不妙,但识时务的抱头滚远了。张玄收了引魂符咒,恨恨地想,下次见了白无常,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冥币白花了,鬼却没见著,张玄只好很郁闷地去泡熟水浴,回到卧室,聂行风正靠在床头看杂志,看到他,把杂志递给他。
是本首饰杂志,张玄随便翻了翻,上面刊登著各种精致的首饰图案,旁边标的值格更是贵得吓人,他抬头疑惑地看聂行风。
印象中招财猫很少看这类消遣杂志的,怎么会突然封它感兴趣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 聂行风翻到杂志其中一页,问张玄。
「什么怎么样?」
整篇的戒指图片,精致的、朴实的、高贵的,一应俱全,不过张玄还是不太明白聂行风想说什么。
很难得的看到那对猫耳朵浮上一抹暖昧的水红,张玄的心突然剧跳起来,有些明白聂行风的意思了。
果然,沉静了一会儿,聂行风说:「张玄,我们结婚吧。」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被当面提出来,张玄还是有短暂的呆愣,聂行风笑笑,又说:「其实我之前有联络罗枫,就是那个刚得了国际大奖的设计师,请他帮忙设计戒指,至于婚礼,我们可以去国外注册登记,你觉得呢?」
张玄没说话,侧头看聂行风。
没有香槟玫瑰,没有浪漫的小提琴奏乐烘托气氛,甚至没有很正式的服装来体现郑重,聂行风就这样筒筒单单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张玄笑了,这做法一点都不浪漫,不过他要的从来不是浪漫,而是信任和依靠。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结婚?」他有些坏心地问。
「不是突然,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
而上次在意大利张玄戴著假戒指向他微笑的那瞬间则让他的这个念头更强烈了。后来乔的挑嚣也加深了他的想法,是啊,只要结了婚,张玄就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他不会给他人拆散他们的机会,所以才联络罗枫,请他设计图样,他的求婚戒指当然要最好的,只有最好的才配得起张玄。
「人家说求婚是男人对自己没信心的藉口,不过……」张玄瞅瞅聂行风,微笑说:「为了给你增强一点信心,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充满了优越感的说辞,聂行风脸有些黑,被求婚,这家伙明明都开心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遗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钻戒你想要哪一种啊,太华丽的就不用了,戒指比较适合男性。」
张玄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兴致勃勃地翻阅起首饰杂志,看著他弯起的眉眼,聂行风心里某处柔软下来,探身过去抱住他,吻著他耳垂说:「我也是这样对罗枫说的,他已经回来了,改天去拜访一下,看他设计的怎么样,如果不好,再另换。」
「难怪你今天一直盯著电视看,原来是在看戒指啊。」张玄恍然大悟。
「我可以把这看成是吃醋吗?」 聂行风继续吮吻著说。
「一点点啦。」
被吻得有些痒,张玄撤身,聂行风却不肯放,亦步步跟上,从耳垂流连到他的唇角,慢慢舔舐,问:「只那么一点点?」
张玄回应民聂行风的热情,随即一个扑身,将他扑倒在床上,两人吻到一起,张玄笑问:「你感冒好像还没好,这么热情,也许会传染给我喔。」
话虽这么说,动作却半点没见消停,反而将那个吻燃烧得更加激烈,修长身躯很快纠缠在一起,紧紧抱住张玄,聂行风说:「那就跟我祸福与共吧,张天师。」
一夜春宵的后果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聂行风的感冒症状又严重了些。早起时聂行风脸色很难看,张玄有些后悔昨晚的不知节制,跑去给他熬汤,聂行风喝了汤,也吃了药,不过对张玄的喝符水提议却毫不犹豫地否决。
「你这样绝情,很伤人心的,董事长。」
聂行风无礼了张玄的哀怨,在这个原则问题上,他绝对寸土不让。
他吃了药,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症状略见好转。张玄陪他下跳棋消磨时间,下午顺便打电话询问杜薇薇的眼疾,她说似乎好了许多,张玄想带走汉堡在某种程度上多少缓解了她周围的阴气,再加上符咒加持,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过来。阴瞳体质只是暂时的,终于不用娶凶女人过门了,张玄长长松了口气。
霍离也没去炸鸡店,傍晚开始忙著给大家张罗晚饭。周末聚餐,富然要在丰盛些,闲杂人等都去厨房帮忙,只有张玄以照顾董事长为由明目强胆地偷懒。
就在晚餐准备就绪时,外面传来门铃声,张玄正在跟聂行风对弈,生怕他趁自己离开偷换棋子,大叫:「小蝙蝠去开门。」
「我在忙耶,长空去。」
若叶也在忙,于是让小白去,小白推霍离,一家人正互相推著,门已经开了,有人大踏步走进来,属于魏正义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大家都在,怎么没人开门?」
众人闻声跑到客厅,都齐齐愣住了。
魏正义出现不奇怪,他没事就跑来蹭饭吃,奇怪的是他身旁……,不,精确地说是他身前的人——乔,正立在他们面前,一身笔挺西装,透著黑帮少主的精明干练,金黄秀发在灯下泛著天然光泽,略微缓和了应有的狠戾,银瞳柔和,不顾锋芒,却又让人心生敬畏;魏正义跟在乔身后,古惑仔打扮换成了原本的正统装束,手里拿了一个大盒子,正跟他横眉冷对。
众人了然了,乔有这里的钥匙,进门不需要按门铃,刚才纯粹是出于礼貌。
霍离很同心:「乔你回来了?正好赶上吃晚饭。」
乔微笑跟大家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张玄问:「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机。」
「师父不用担心,我去接机了。」魏正义在旁边闷闷地说。不仅接机,还被人当菲佣使唤,上一天班回来还要伺候这位小祖宗,连关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最後还被强制迁移,想想就有够郁闷。
「徒弟你真体贴啊。」张玄拍拍魏正义的肩膀,又笑嘻嘻问乔:「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就住魏正义那好了,比住饭店方便,大家师兄弟,不用兄外。」
魏正义哼了一声,斜眼瞥乔,乔只当看不到,向张玄微笑说:「师父,其实我想住在这里。」
张玄神情一僵,见乔满脸含笑,眼神不断看向一旁的聂行风,他就忍不住腹诽这个不知道尊师重道的阿斗仔徒弟,不过表面上不能显得太小气,笑眯眯说:「好啊,不过不会住太久吧?意大利那边的生意没人照看,会不会被黑吃黑?」
「我这次回来是准备长住。」乔走到沙发前坐下,说:「敖剑把许多生意都移了过来,就是看中这里有许多可供开发的资源,没理由有钱让他一个赚,至于意大利那边,有人帮忙照看,想黑吃黑,也得看能不能吃下去。我想好了,在这边做生意,又能赚钱,又可以学法术,一石多鸟,所以,师父,收留我吧。」
张玄现在没心情帮乔纠正成语,只想把这个碍眼的家伙一脚踹出去。
他当然不是担心乔会破坏到他跟董事长的感情,不过没人希望家里总有个电灯泡晃啊晃,尤其这个灯泡对他家董事长还别有居心。
「这也是你的家,如果想住,就住下来吧。」聂行风代替张玄作了回复。
「住下吧住下吧。」没办法,董事长大人发了话,张玄只好附和。
乔满意地看著雨人的互动,噗哧一笑:「我跟你们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识趣地来打扰师父和聂的两人世界?其实我是卖下了你们隔壁的别墅,从今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他把魏正义手里的点心盒拿过来放到桌上,算是见面礼。
「原来要搬进来的新邻居是你喔。」霍离很惊喜地说:「那今后还请多阴照啦,想吃意大利菜就过来好了。」
「这一点不用提醒。」魏正义在旁边嘟囔。
这次他成功引起了乔的注意,银蓝眼眸扫过他,封大家说:「确切地说,新邻居不是我,而是我们,魏那边的房子太小了,所以跟我一起搬过来。」
「两百坪的房子你嫌小?」终于忍不住了,魏正义吼他:「我从来没觉得那房子小过!」
「那你还不是一样搬出来?还很快乐地跑前跑后布置新家?」
那是因为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房子卖了,而且卖房子的钱在哪他都不知道,不一起搬过来让他住哪里?他哪有快乐地布置新家?可是碰上这么个凡事动口不动手的黑道头子,他不做,难道让那些保镖做吗?他可不想同流合清汙。
魏正义觉得自己不可以跟乔一般见识,否则气死没话说,于是堆起微笑,重新对大家说:「请多关照。」
其实说起来魏正义也是富家子弟,父母都是高官要员,要不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繁华区买下那么大一栋房子,不过跟乔的家世比起来,那就不知道差了多少个档
次。
张玄看看自己这个被欺负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大弟子,突然有些愧疚,吃饭的时候拍著魏正义的肩膀,安慰:「辛苦了,如果实在合不来,过段时间再搬出去好了。」
「那倒不用。」
虽然知的颐指气使有时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但魏正义多少知道一些他以前的经历。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日子,身边没个人照料,是件很辛苦的事,乔的那些手下随徒魏正义从没认为他们是朋友,平时吵闹归吵闹,真让他撒手不管他做不到,再说,跟乔一起住也不错,至少可以监督他尽量少做坏事,就像刚才乔说的一石多鸟,想想也不错。
听魏正义这么说,张玄便没再劝,魏正义的个性他知道,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他那模样,正义火苗正在噌噌噌的燃烧,那么,就慢慢去自燃吧。
晚餐时,汉堡一只鸟在墙角对著盛在碟子里的菜用力闻,作为阴鹰,他不用吃饭,最多闻闻香味,张玄怕桌上的菜肴被他闻过,香味全失,没法再吃,于是特意把鸟笼挂远。
乔对汉堡很感兴趣,吃完饭,跑过去逗弄他;翡翠绿鹦鹉带足了阴使的傲气,根本不搭理他,不过它很快就发现乔身上的戾气颇重,这种沾满血腥的气息是它的最爱,于是态度稍见好转,看著乔,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师父,把这只画眉送我吧?」
汉堡的腿趔趄了一下,差点从木杆上掉下来,张玄一脸平静地纠正:「这种鸟叫鹦鹉,不是画眉。」
不过很显然乔关心的不是鸟的种类,而是它的归属权,于是张玄只好说:「现在还不行,等你的法术再练得好一些,也许可以养。」
「魏会的那些我都会了,你教我别的吧?」
张玄想了想,魏正义会的本来就不多,乔的资质又比他好,魏正义没法术传授也不奇怪,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于是带乔去书房,把一本笔记给他,让他和魏正义有空一起练习。
乔翻看著笔记,问张玄,「这好像是师父你写的?」
「是啊,为了写这个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你当我白收你的拜师费啊。」张玄没好气地说。
当初就怕魏正义的传授开天窗,他才很勤快地把一些常用的基本法术口诀汇总记录下来,准备交给乔,不过后来乔回了意大利,笔记就没用得著,现在总算物尽其用了,张玄又顺便找了几本记载法术的线装古书给乔,让他结合著看,不懂的地方问魏正义。
乔见笔记记得很详细,许多地方都标了注解,可见张玄非常用心做这份笔记,他说:「谢谢。」
「谢就不用,没钱的话,一切免谈。张玄带乔出了书房,说:「慢慢练,切忌急功近利,反而欲速则不达,呃,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我明白,师父让我的功利心和求胜心别太重。」
「还有复仇心。」张玄看了乔一眼,「有些人值得你去记一辈子,有些人,连一秒都不值得你去掛念,我不想哪天帮你收屁。」
乔收起了一直掛在嘴角上的微笑。
他孰意回来,归根结底,还是无法忘记那些不堪的经历。
在国内住的那段日子,虽然最初过得很辛苦,恶梦整夜的纠缠他,但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怎样;后来跟魏正义同住,练功,开始打理家族事务,慢慢将自己的心情调适过来,恶梦便作得少了,不需要药类辅助,也能睡得很安稳,他以为自己已经痊癒,谁知等回到意大利才知道,那只是心理上的一种催眠,伤痕依旧存在,在他无法看到的角落里。
所以他回来了,强迫魏正义跟自己同住,有些人天生就有种可以让人放松乃至信任的气场,他不需要说什么安慰之词,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将自己担心恐惧的
感情全部压制住,而毫无疑问,魏正义就是这类人。
「我有分寸。」乔说:「我不会把自己的人生葬送在一个恶棍手里。」
两人回到楼下客厅,见大家正围在一起品茶,霍离问魏正义:「魏大哥你以前那造型满有个性的,为什么要换回来?」
「我最近在办几件大案,那副打扮去找证人,哪会有人说实话?没办法就只好换装了。」
小白有些奇怪:「最近没见新闻有报导什么大案啊。」
「那是因为警方封锁了消息。」对魏正义来说,这里没外人,反而每个都是帮助破案的好帮手,于是放心大胆地透露:「这几天我们在近郊山外和海区附近接连发现了几具无名屁,上面怕引起恐慌,所以封锁了情报。」
张玄突然有些感兴趣了,跑过去问:「都是些什么人啊?」
「现在还没有线索。死者年龄大都在二十至三十五岁之间,有男有女,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屁体被发现时至少已经死亡了两、三个月,屁体腐烂得很严重,很难从上面找到线索,而且最近又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记录,所以调查陷入瓶颈,不过怀疑是有目的的连续作案。」
「很奇怪啊,家人失踪怎么没人报案呢?」霍离问。
「我们怀疑凶犯专门找单身者下手,这样被害人死亡后就不会很快被注意到,所以现在我们把目标锁定在单身自由职业者,或是在夜店工作的人身上,不过暂时没什么头绪。」
魏正义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证明他这么年轻就晋阶督察也不完全是靠父母的关系,听完他的讲述,张玄愈发感兴趣,笑嘻嘻问;「要不要我帮忙?酒吧那种地方我最熟,说不定手到擒来,找到凶手。」
「算了吧,师父,你的酬金我可付不起,我自己查就好。」
魏正交对张玄的热情敬谢不敏,酬金是一回事,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张玄这尊神他可请不起,照他和董事长引鬼捉鬼的强大磁场,魏正义感觉如果主案子交给他们去做,可能最后报告上又是夜半无声鬼唱歌了。
要求被拒绝,张玄有些无聊,不过看看聂行风的脸色,也就放弃了。招财猫这几天身体不好,他还是安心照顾猫吧,反正如果案件真的很棘手的话,徒弟自然会巴巴地跑来求救。
听到他们讨论案件,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找了个藉口离开,魏正义也被他拖走了。他们走后大家也各自散了,张玄帮聂行风抓龙时,聂行风问:「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乔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没有啊,乔虽然混黑道,但也不至于什么人都杀吧?」张玄老神在在地说:「不过这段时间徒弟可要辛苦了,突然出了好几椿命案,他的压力一定不小。」
聂行风其实不是怀疑乔杀人,而是他的表情很古怪,似乎在忌讳什么,也许……仍然无法真正从那场梦魔中解脱出来吧。
电话铃声响起,张玄去接电话,对面传来聂睿庭的大嗓门,「看电视,订婚
啦,快看!」
「订婚?」张玄看著话筒发愣,「你怎么知道?」他和董事长的打婚……喔不,结婚,好像还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吧?」
「我当然知道,现在所有商界里的人都知道。」
「不是吧,是谁把我们要结婚的事爆出去的?我们是有个人隐私的耶!」
「谁说是你们?我说的是冯晴晴,冯家的千金大小姐!」
「啊!」
聂行风把电视打开,转到娱乐台,里面果然正在播放冯邴成的千金跟傅家独子傅月琦即将订婚的新闻。
傅家经营药材生意,在亚洲地区颇具规模,各地分店更是不计其数。傅月琦刚过而立,相貌普通,个子也不是很高,跟冯晴晴站在一起在美感上显得稍微差了些,不过他胜在气质不错,而且两人家世相当,否则那些娱乐记者一定会抓住看上对方家世钱财这种事来做文章。
当看到冯傅两家家长已经兄过面,不日便要举行订婚宴的报导时,张玄很吃惊,「晴晴好像还在上大学吧?怎么就急著嫁人了?」
电话那头的聂睿庭也回遇神来,问:「张玄,你刚才说什么?你跟大哥要结婚?」
张玄第一时间就把电括扔开了,转头看聂行风,一脸无辜:「董事长,说溜嘴不关我的事。」
聂行风没在意,反正他们结婚的事早晚也是要跟大家说的。他走过去,拿起那个还在不断吵嚷的话简,「你们要结婚啦,恭喜恭喜,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礼,还有啊……」
聂行风打断弟弟的话,很冷静地问:「聂睿庭,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意大利,怎么知道晴晴订婚的事?」
一听到大哥的声音,聂睿庭的声量立刻降了八度,嗫嚅:「那个……网路无国界嘛,哈哈,啊,大哥,我还有事,再见……」
电话挂断,不过那没底气的回答证关了聂行风的想法,笨蛋弟弟偷偷跑回来了。想到他在意大利那边也待很久了,聂行风没多追问,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打电话给爷爷,询问他有关冯傅两家联姻的事。
老爷子反应很平淡,「这件事邴成有跟我提起,我也见过傅家那孩子,还不错,你们最近很忙,我就没提,订婚宴的请柬应该已经送出去了,你们马上就能收到。」
聂行风心虚了一下。不怪爷爷没提,而是他们最近麻烦事的确是一椿接一椿,先是回家祭祖遇到了麻烦,稍稍休息后他就赶去意大利处理那边的问题,然后被捲进伯尔吉亚家族的纷争中,回国后又忙于解决乔的事,仔细算算,他回聂宅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听冯傅两家联姻的八卦了。
「怎麽?看到青梅竹马的女孩要跟别人盯婚,你后悔了?只是订婚而已,你要追还来得及。」老人在话简另一端揶揄他。
聂行风很无奈:「爷爷!」
老人笑了起来,「看来不太可能,那算了,不过你和张玄的结婚仪式也不能马虎,把大致日子告诉我,我帮你们看一下黄历。」
电话用的是免持听筒,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望一眼,同时大骂——那个叛
徒聂睿庭!
「我们的事不著急,爷爷觉得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
其实对聂行风来说,爷爷能答应他和张玄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没想到爷爷这么轻易就松口同意他们的婚事,他知道对于一个年迈的老人来说,这种认可
意味著什么,眼眸微微发热,低声说:「谢谢爷爷。」
老人爽朗地笑了:「是我老糊涂了,居然在正牌天师面前提黄历,那定日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只要最后别忘了告诉我这个老头子就好。」
挂了电话,聂行风看著电话机沉吟,张玄伸手在他眼前摇摇,「董事长你没事吧?灵魂出窍也别这么快好不好?」
话音未落就被聂行风一把拽进情里,压在旁边的沙发上吻下去。好热情,张玄有些应接不暇,一个天昏地暗的吮吻过后,他恨恨道:「招财猫,你是铁了心要把感冒传染给我了?」
「是又怎样?」聂行风微笑看他,眉眼间居然有一抹难得一兄的风情。
张玄心跳加剧,好,敢这么明目强胆地挑嚣,他岂能不应战到底?令晚如果连只病猫都压不倒,从今以后他就跟这只猫姓!


第四章

事实证明,猫即使病著,也依然是猫,而发毒誓的后果就是张玄很懊恼地发现,自己今后真的要跟聂行风姓,虽然事实上早已如此。
感冒没传染给张玄,不进运动过后,聂行风倒是好了很多,又被张玄逼著在家里休了雨天,其间还陪他去杜薇薇家拜访了一次。
杜薇薇精神不错,这次可以清楚看到聂行风了,很开心地说下星期她就去上班,张玄放下心,看来他们接的这个案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真想想知道薇薇姐那晚究竟闯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时空。」从杜薇薇家出来,回去的路上,张玄说。
「也许是属于阴界的地盘。」挥舞镰刀的死神,周围飘荡的鬼魂,不就是典型的阴界地狱吗?」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张玄难得的对一件事这么执著,聂行风还以为转性了,谁知他下一句就是:「死神怎么可以那么胖那么矮呢?我看小白无常队伍里可都是精英一族啊!」
原来是执著这么无聊的事,聂行风很无奈,「大哥,你不觉得以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有些浅薄吗?」
「以外貌来定位的是小白无常,不是我。」张玄侧头笑嘻嘻地看聂行风,「董事长你放心,就算你像傅月琦那么平凡,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严格地说,傅月琦形象并不是太差,但跟冯晴晴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差距,所以这两天聂家的八卦几乎都围绕在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上打转,不过聂行风觉得既然爷爷给傅月琦下「还不错」的判定,那证明傅月琦一定不错,虽然这场订婚发生得比较突然,但只要当事人没异议,那他们这些外人也没权利说什么,送上祝福就好。
斜瞥强玄,他笑吟吟看著自己,一脸「我很有内涵」的表情,聂行风只好说「谢谢。」
「不用谢啦,我只是让你明白你没有选错情人。」
不会选错情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换聂行风开车,他拜拖罗枫设计的戒指已经制作完毕,约他去确认,张玄显然也非常感兴趣,在路上不断翻看著罗枫出版的首饰杂志。
「你会喜欢的。」聂行风笑著说。
「不喜欢的话,是否可以拒绝你的求婚?」
「可以。」来到罗枫的工作室楼下,聂行风将车倒进车位,说:「换你向我求婚,订婚戒。」
关系到自己的存款问题,张玄不说话了。
聂行风下车,转到副驾驶座旁,帮张玄开了车门,说:「天师大人,请。」
「他们到了。」大楼上层临窗站著两个男人,看到聂行风帮张玄开车门,其中一个说:「看得出聂行风很体贴。」
「他对周围的人都很好,做他的情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另一个抽雪茄的高个男人说:「可惜情人只有一个。」
「不是吧乔?」罗枫退回座位上,笑问:「难道你也看上了那位总载大人?」
男人的表情隐在雪茄的缭绕烟雾后,看不到内里的情感,他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说:「我先离开。」
「如果对他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罗枫无所谓地耸耸肩:「结婚不是件大不了的事。」
「我跟他们早就认识,所以在他们来看婚戒的时候,为了避免尴尬,我还是回
避比较好。」乔拿起文件夹,告辞离开,罗枫说:「有消息我再跟你联络。」
「谢谢。」
「不用,我得对得起你付的报酬。」
乔离开不久,秘书小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告诉罗枫预约的客人到了,罗枫让她请他们进来。
罗枫跟聂行风之前见过戏次,已经比较熟了,跟张玄则是初次见面,对这位聂氏总裁的情人他还是颇为好奇的,请两人落坐时,不断打量张玄。
不得不说张玄长得非常俊美,不过俊美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吸引人的是那份灵动瀟脱的气息,透遇蓝眸展现出来,完美的碧蓝眼瞳,跟乔的银眸相比不遑多让,甚至更为精致。
罗枫动心了,觉得不把这对眼眸的精髓留存下来,筒直就是种罪遇。
张玄并没注意到罗枫封自己的注视,或者说他早习惯了别人的注视,相对而言,罗枫这种属于绅士的欣赏在他的许可范围内。
罗枫本人比电视上显得年轻,言谈举止文雅得体到有点做作的程度,不过不得不承认,作为设计师,罗枫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有品味,高档却不流俗,墙壁上挂著许多摄影作品,大多是各国的自然风光,雅致怡人,这让张玄封他的设计多了些信心,不过目光在掠过一幅摄影作品时,他眉头微微争起。
那是幅眼瞳的近景摄像,整张画面都是墨黑瞳孔,远看倒像是月球星体,深邃而悠远,带著某种神秘色彩,吸引住人的目光。张玄原本对这种类似抽像艺术的摄影不太在意,不过最近因为阴瞳事件,让他对这幅画有些敬谢不敏。
「眼睛是人类内在思维的最完美展现,不是吗?」见张玄注意到那幅摄影作品,罗枫微笑说:「因为它永远不会说谎。」
张玄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突然想到,阴瞳,也许同样不会说谎。
婚戒由罗枫的助手送进来,罗枫打开首饰盒,摆到聂行风和张玄面前,说:「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另作修改。」
客套话里透露出显而易见的笃定,证明男人对自己的设计很有自信,不过张玄在看了戒指后,不得不承认罗枫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一对戒指并排嵌在首饰盒的黑绒棉上,柔和的光泽随著他的拿动在指简游离。
戒指表面有层雕纹,筒约平凡,适合男子佩戴,罗枫示意张玄将两枚戒指并在一起旋转,在灯光照射下,戒指表层花纹在桌面上映出淡淡投影,一个小巧的梅篆随著转动间隔映出,张玄仔细看去,似乎是他和聂行风两人的名字,但将两枚戒指分开后,名字梅篆就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花纹。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惊喜地问罗枫。
「偶然的小灵感。」男人谦虚地说:「我的习惯,一种创意只用在一件作品上,所以,这对戒指是世上猜一无二的存在。」
罗枫观察著聂行风的表情,他没有说话,但无疑是非常满意的,显然自己满足了他的要求,所以过会儿他们对自己的拜拖会比较容易答应下来。
张玄转动戒指,很意外地发现两枚戒指的内侧都镶了颗非常小的宝石,一颗
红,一颗蓝,他问罗枫:「现在流行把宝石镶在戒指内侧吗?」
「这是聂先生的要求。」罗枫看聂行风,很奇怪他没有对张玄提起。
于是张玄把疑惑的目光转向聂行风,不过聂行风没回答,而是拿遇戒指帮张玄戴在了无名指上,问:「怎么样?」
「很合适。」
不大不小,量身订做般的契合,张玄戴上去后就不想再拿下来了。戒指内侧的宝石镶嵌得非常好,完全没有摩擦的不适感,于是他拿起另一颗镶有蓝宝石的戒指帮聂行风戴上,戴的时候两人修长的手指相交,银辉戒指的光润淡淡萦绕在指间,平和温馨。
罗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一定会很幸福,不是指现在,而是将来,这种淡淡的温馨将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满意吗?」他忍不住问,那种忐忑期待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初次设计时的心情。
「非常好。」聂行风给了他完美的回答。
指间雅致得体的银饰让聂行风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罗枫帮他们设计是个明智的决定,他不愧为国际一流的设计师,单凭自己一点要求就能把戒指做得如此完美,完美得让他找不到合适的赞美之词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如果在教堂交换戒指,将会更好。」罗枫很惋惜地说。
聂行风笑了笑,仪式是做给别人看的,他相信张玄和自己一样,都没把那个形式上的典礼放在心上,但戒指的意义不同,戴上,就等于一生一世的交托和相守。
他道了谢,往带来的支票上签了字,交给罗枫,准备告辞离开。罗枫拦住他们,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聂先生你能答应。」
聂行风挑了下眉,想不出罗枫有什么事是需要自己帮忙的。
「其实我除了搞设计之外,还是个摄影爱好者,或者说,我的许多创作灵感都来自摄影。」罗枫指指墙上挂的那些摄影作品,「所以能否让我帮你们拍几张合照呢?放心,绝对不用做商业用途,而且绝对是完美的合影,因为你们站在一起,实在是太般配了。」
聂行风转头看张玄,罗枫的设计让他非常满意,所以对于这个照相的请求他并没排斥,不过当然要张玄同意才行。
张玄显然被罗枫的恭维收买了,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不过条件是底片要给我们。」
「没问题。」
罗枫请他们来到隔壁房间,这里是他玩摄影的地方,布置得跟专业的摄影工作室一样。
罗枫请他们摆好姿势,很熟练地照了几张,又请他们去外间品茶休息,自己则去暗房整理照片,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将底片和洗好的照片交给聂行风。
不得不说,罗枫的摄影技术和他设计首饰的水平有着天渊之别。照片一共六张,有两人靠在一起的合影,还有张玄的单人照,这些照片拍得中规中矩,张玄翻看着,不谦虚地想这种水平他也能拍出来,不过还是很客气地道了谢,罗枫说他只留了其中一张,算做纪念,至于是哪一张,他却笑而不答,一脸神秘的表情。
「你每次都帮客户拍照吗?」张玄把照片收起来,随口问。
「当然不,要看缘分了,不过替傅家设计订婚戒指时,我也有帮他们拍照,他的新娘很漂亮。」
傅家?张玄若有所思地看聂行风,聂行风问:「是傅月琦?」
「就是他,聂先生跟他是朋友吗?」
罗枫常年在国外,对聂家和冯家是世交的事并不清楚,张玄却上来了兴趣,说:「把照片给我们看看吧?」
罗枫犹豫了一下,这关系到个人隐私,他不太想答应,可是又不便直接回绝,张玄还要再说,被聂行风拉了一下,起身告辞。
出来后,张玄嘟囔:「我们跟晴晴很熟,只是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这又不是照相馆,想看订婚照,回头去冯家看。」
聂行风低头端详戒指,比起看别人的照片,他现在更对戒指感兴趣。
胳膊被搡搡,张玄问:「你确定刚才罗枫只照了六张?他不会偷偷藏一张吧?」
「是六张。」这一点聂行风很肯定,而且对张玄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他既然光明正大请求帮我们拍照,又何必偷藏?」
「还好他的设计水平没像摄影这么糟糕。」被笑,张玄自己也觉得怀疑很无聊,不过对罗枫的拍摄技术还真是不敢恭维。
乘电梯的时候,聂行风又看了一递他们的照片,也觉得罗枫的摄影角度有偏差,好像偏重于拍摄张玄,而张玄的单人照几乎是近景,他突然很不快地想罗枫不会是对张玄有好感,所以巧立名目,留下他的单人照吧?
张玄靠着电梯墙壁很得意地笑起来:「看来设计师对你的情人一见钟情了,一个人长得帅,真是没办法的事。」
聂行风抬手轻轻拍了张玄一下,「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长得帅也被打,张玄揉揉额头,发现他家的招财猫越来越暴力了,不敢再惹他炸毛,于是问:「对了董事长,戒指里的钻石是怎么回事啊?」
聂行风表情一僵,没说话,正好电梯到了一楼,他快步走出去。很明显的回避状态,张玄立刻嗅出了里面的八卦气息,急忙跟上,问:「说说看啦,好歹我也是戒指的主人。」
「那不是钻石,只是宝石。」聂行风走到大厦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凑到张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张玄吃惊地定在了原地,看着聂行风走出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叫:「该死的招财猫,你怎么可以这样!?」
追着聂行风来到停车场,见他打开车门,张玄扑到车身上,叫:「太过分了,这种事你都不跟我商量就擅作决定,有没有把我当情人?」
「跟你商量,你会答应吗?」聂行风跟他隔着车身,面对面淡淡问。
张玄立刻摇头。
「既然不会,那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反驳不能,张玄想取下戒指,见聂行风上了车,于是也只好上车,恨恨道:「我要换戒指!我要解释!」
「钱已经付了,要换的话得他一大笔费用。」
打蛇打七寸,破财这个词正中张玄的命门,他盯着聂行风,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气愤在湛蓝水色中闪现,揭示主人此刻内心的愤慨,罗枫没说错,眼睛的确是人类思维的最完美展现,而此刻,聂行风就完全感受到了它的魅力,波光潋艳,让湛蓝眼瞳又深邃了几分,可爱的瞳色。
聂行风微笑起来,靠近张玄,低声问:「这种最亲密的接触不好吗?」
张玄翻了个白眼,哪囔:「这算是什么最亲密接触?」比得上它们进入自己身体里时的亲密吗?
「这不是重点。」聂行风微笑看他,「一切你有关系的东西,我都想收藏,这个解释够吗?」
足够了!
两人靠得很近,热气随着聂行风说话时双唇的开合轻轻拂过张玄的耳垂,调情般的柔和,意外地让张玄最初的一点不快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吧,看在招财猫这么在意的分上,就随他吧,不过他记得当初跟自己有亲密接触的宝石不仅仅只有这两颗,希望招财猫别再把其他宝石用在怪异地方上。
车开动了,张玄问:「你是怎么把宝石切割成这么小一粒的?」
「这个你要问金石切割师。」
「还能取下来吗?」
「这个要问罗枫。」
张玄本来还盘算着如果能把宝石取下来的话,也许可以偷梁换柱,结果被轻易打回票,气得他大叫:「那你都知道什么!?」
「付钱。」
绝对真理,张玄闭嘴,对继续纠结戒指的问题偃旗息鼓。
本以为佩戴相同的戒指,晚上会被家人炮轰询问,结果恰恰相反,所有人只是走过场似的简单问了一下,就连最喜欢八卦的羿也只是问:「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帮你们看一下国外几间有名的教堂,包管打点得你们满意。」
整个氛围就好像大家旱就知道他们会发展到这一步一样,祝福有余,热情不足,漂亮戒指连炫耀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张玄有些郁闷。晚饭时听若叶说起才知道有关他们要结婚的事,大家早从聂睿庭那里听说了,而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没人会感到奇怪。
「回头我活埋了那个喜欢爆料的家伙!」一席话听完,张玄的郁闷指数连升数级,恨恨道。
聂行风正在他身旁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记得把坑挖深些。」
原来董事长人人跟自己一样郁闷,这么一想,张玄心情反而转好,于是坐过去,跟聂行风一起看报纸,准备享受一下两人世界的温馨气氛,谁知汉堡很没眼色她飞过来,绕着他们转。
「过了好几天了,人类,你还没跟阴界联系上吗?」
被打扰,张玄很不高兴,斜瞥它,「虽然我知道不能对一只鸟的记性抱太大期望,但还请务必记住——我不叫人类,叫张、玄!」
「这么久你都联络不上阴界的人,我没叫你神棍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汉堡不屑地看他,鸟眼看人低。
张玄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这只鸟的羽毛全部拔光,直接扔去炭烧,他平静地说:「不是我联络不上,而是职位高的都在忙,职位低的帮不上忙,这个答案你满意吧?」
「我是阴界神使,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鹦鹉愤怒了,却因脚踝上符咒的控制无法发泄怒气,只能在客厅里乱飞。
「这个你得跟你的上司沟通。」张玄一脸的幸灾乐祸:「要不我把你放飞,自寻出路?」
汉堡闭了嘴,它现在法力被封印,除了死不了外,跟普通鹦鹉没什么区别,出去只是自找麻烦,又不记得抓自己的人是谁,还不如乖乖待在这里安全。
「所以,你还是老实一点好,现在是多事之秋,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鸟、类!」
鹦鹉不说话了,老老实实飞去地下室找若叶,跟这个睚眦必报的三流神棍相比,若叶简直跟天使同个等级。
看到这一幕,聂行风笑了,连白无常都在小神棍这里吃鳖,更别说一只信使了,希望汉堡及早看清形势,否则它的楣运还长着呢。
聂行风手里的财经日报实在太无趣,于是张玄把兴趣转到电视上,频道一个个转,都没转到好看的节目,他正要按收费频道,却被接下来的新闻吸引住了。
是某事件的现场报导回放,画面很凌乱,一群围观人群和记者,还有非常引人注目的黄色警戒线,以张玄惹麻烦的频率来说,对警戒线以及警戒线后的画面已经不陌生了,从现场的警察人数来看,这次又是大案。
果然,新闻报导说今天凌晨有人倒在郊区一栋公寓附近,被值班的保全人员发现后报警,现已证实死亡。
死者是公寓里的居民,男性,在某酒吧工作,怀疑是下班回家的路上遭劫,死因尚在调查中。
新闻还播放了一段监视录像,是附近的道路监视器拍摄下来的,有人尾随死者回家,影像模糊,但从身高来看明显是男性,警方怀疑他与凶杀案有关,呼吁广大市民配合,提供有力情报等等。
张玄拿遥控器的手定格在空中,半晌,缓缓问聂行风:「董事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很眼熟?」
「好像是……木老先生。」两人对望一眼,聂行风说:「不过,你可以提出相反意见。」
「很难。」
虽然跟踪者的容貌看不清楚,但身形跟木清风很相似,张玄不信那位老先生会杀人,但有一点他很自信,那就是——麻烦即将来临。
看到若叶走过来,张玄立刻切断了电视电源。若叶没看到电视画面,把水果盘端给他们,他洗了水果,准备拿去地下室,顺便帮张玄和聂行风拿了一盘过来。
「谢谢。」张玄道谢的同时将遥控器塞到了身后。
很突兀的热切反应,若叶有些奇怪,却没多想,笑了笑,把水果盘放下离开,等确定他去了楼下,张玄才问聂行风,「隐瞒他好吗?」
「你已经隐瞒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确定那个人是否就是木清风,毕竟老人失踪了很久,突然出现有些匪夷所思,聂行风沉吟说:「打电话问问魏正义。」
在这一点上张玄和聂行风心有灵犀,已经把电话拨了过去。一连几起命案,魏正义早被搞得焦头烂额,正在跟重案组的同事们分析案情,看到张玄的来电,犹豫了一下才接。
『师父,我现在很忙,有事回头聊。』
「没大事,我就问问你今天在郊区发现的命案内情。」
属于警察的第六感瞬间蹦出,魏正义呻吟:『你不要告诉我,你又插手了吧师父!』
「没。」张玄否定得没什么底气,「到目前为止,还没。」
『那希望接下来也不要有。』魏正义额间冷汗冒出,直觉感到这次案件前景不予乐观。
他让同事们继续讨论案情,自己走到里间办公室把案件给张玄简单说了一下。
死者的工作其实是在酒吧从事***服务,私生活很杂,手头上还有不少借款,他是下班回家时出的事,死前咳过大量白色及血性泡沫状痰液,这是急性心脏衰竭引发猝死的典型症状。
「既然他是心脏病发引起的猝死,那个播放的嫌疑人像又是怎么回事?」
『死者没有心脏病史,没有吸毒嗑药过,法医在他身上发现捆绑及鞭伤痕迹,怀疑是人为致死,跟踪者会在被害人回公寓时跟他说过话,所以我们有怀疑他的理由。啊,师父,我告诉你这么多有力情报,你有什么心得发现,交流一下吧?』
「没有。」
张玄正准备挂电话,魏正义急忙叫住他,『等等,帮我转告乔,这两天我办案,恐怕要住在警局里,你让他三餐自己解决,不许挑食断食。』
这话听起来向老妈子,张玄没好气地问:「你不会自己跟他讲?」
『我的话他才不会听,再说,家里不是还有小离嘛……』魏正义在话筒另一端笑得很无辜。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张玄挂了电话,把霍离叫来,让他这几天照顾一下乔,家里如果有剩食,顺便拿一份过去;霍离正好无聊着,于是乐颠颠跑去厨房,特地做了两道意大利餐点,装好,给隔壁送过去。
「你确定乔现在在家?」
「那边有亮灯,乔的车也停在车库里。」
小狐狸走了,张玄看聂行风,「徒弟这个师兄好像做得很称职。」
「你教导有方。」
「那木老先生的事呢?」话题转回来,张玄把魏正义的话转速给聂行风,「要不我明天去警局再仔细问问吧,如果不是木先生,那最好,如果是,再跟若叶商量看怎么解决。」
聂行风点头答应了。


第五章

半夜,聂行风被一阵心口闷痛折腾醒,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闷得让人心慌,还带着浅浅隐痛,虽不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却让人难以安然入眠。
呼吸因为闷痛有些不畅,聂行风忍不住咳嗽起来,感冒还没痊愈,一咳起来就压不住,连带着喉咙也开始作痛,怕惊醒在旁边熟睡的人,聂行风悄声下床,去了洗手间。
忍耐力因为没了顾忌而弱下去,咳嗽变得更厉害,仿佛失了闸门的水流,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剧烈咳嗽盖过了胸腔间的隐痛,聂行风咳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只觉口中有些发腥,他抽出卫生纸抹抹嘴唇,突然愣住了,点点鲜红,在雪白纸张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眼。
「董事长你怎么了?」
咳嗽声将张玄引进来,当看到聂行风手中沾着血渍的卫生纸后,他脸色变了。
张玄一把夺过卫生纸,血色让那对蓝瞳变得深邃,不再说话,拉着聂行风回到卧室,很快一张道符搭在他掌心上,半晌金黄道符没有半点变化,证明不是有人在用邪术,张玄神情微微放松,把衣服扔给聂行风。
「干什么?」
「去医院啊。」
聂行风有些无语,正常人在看到咳血后首先的反应是去医院,而不是用道符吧?不过既然道符证明他没事,那也没必要这么急着去医院了。
「现在是半夜,不如……」
两束蓝色X光射来,配上「你再说一句试试」的阴狠表情,聂行风乖乖闭了嘴,换好衣服,任凭张玄带自己出门。
张玄选择了圣安医院,虽然有点远,但那些小医院他不放心,途中见聂行风脸色还算正常,便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困。」
胸腔里的隐痛随着咳血消失了,除了喉咙因为接连几天的咳嗽有些作痛外,没有其他感觉,聂行风头晕晕的,很想睡觉。
张玄伸手摸摸他额头,似乎有些烫,希望只是感冒,他让聂行风靠在自己肩上,说:「睡一觉,到医院后我叫你。」
就这样聂行风睡了一路,到了医院,挂急诊抽血化验,等数据都出来后,医生把他们叫进去,说:「是流行性感冒,打个点滴,很快烧就会退了。」
「只是感冒?」张玄一脸的不信,「感冒会咳血吗?会心口痛吗?会不会是喉癌支气管癌肺癌,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癌?」
「张玄!」聂行风脸黑了,他就算会死,也绝对是被气死的,与癌症无关。
老医生倒是没恼,淡淡说:「再过五十年,你说的那些可能性也许会出现。」
张玄突然有些想揍人,还好那只不安分的手被聂行风及时拉住。
「支气管和肺实质大量出血,那才叫咳血,聂先生只是轻微出血。流行性感冒因为最开始没好好调养,导致病情时好时坏,剧烈咳嗽让气管受损出血,并带动肺叶作痛,这都属正常现象。」医生给他们上完医学常识课,又打量着他们,说:「年轻人,别觉得小病没关系,有些事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做也不迟,流行性感冒不是重症,但一直无法痊愈,也会不舒服的对不对?」
圣安医院里不认识聂行风和张玄的医生不多,尤其是这种任职多年的老医生,看他们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说话也没顾忌,聂行风被说得红了脸,张玄则仰天,一副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无辜状。
医生开了退烧剂和止咳药,让护士在临时病房给聂行风挂上点滴,等她离开后,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笑了,聂行风说:「被教训了,希望别传到爷爷那里。」
张玄却还是不放心,问:「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别家医院看看吧?」
「这里的医生是最好的。」
「可是……」他总觉得有点奇怪,董事长的身体一向很好,就算是感冒,也不至于咳嗽咳血,呃,照那位老医生的说法,那不叫咳血……
「我想睡一觉。」打断张玄的沉思,聂行风说。
「我陪你。」
退烧药液起了作用,点滴挂了没多久,聂行风就睡了过去。看他睡沉了,张玄也靠在椅背上,合上眼,准备瞇一觉,谁知冷风突然吹来,药液针管被吹得来回摇晃。
张玄眼睛立刻睁开了,蓝瞳下闪过一丝不快的金芒,转头打量那个不知死活的打扰者。
年轻到可以称得上是稚嫩的男生,黑色西装、黑色皮鞋、黑发,连脸庞都比较黑,构成他浅淡的身形轮廓。发现张玄能看到自己,他很意外,掏出口袋里的手册翻看,嘟囔:「这里好像是那个谁谁谁的病房吧?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快死的样子喔?」
一张金黄道符已从张玄手里甩了出去。
死神索人他不管,不过敢打扰董事长休息,杀无赦!
白无常收到手下的救命信号匆匆赶来时,就看到把自己当救星一样飞奔而来的小鬼,还有小鬼身后紧迫不舍的道符,他急忙挥手,道符被阴气打散,消失在空中。
看到随即跟来的面色很不善的张玄,白无常心里警钟大敲。最近晃点张玄很多次,现在居然倒霉地狭路相逢,他知道不好,脸上却面不改色,笑嘻嘻地扬手跟张玄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因为你太忙。」张玄冷冷道。
「这一点所有死人都知道。」
「忙到连对新手的就业前培训都不做就拉出来操练吗?」张玄用下巴指指紧贴在无常身后的小鬼,「你的兵跑到我家董事长房间去勾魂,太离谱了吧?」
白无常转头看自己的手下,小鬼惊慌的点头,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头一天做事就碰到这么大的麻烦,刚才被道符一路追,他都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再死一次。
倒霉鬼刚想完,就被白无常一巴掌拍到了地上,顺便踹一边,然后走到张玄身旁,笑嘻嘻说:「最近人手不够,所以临时抓来几个代班的,我会注意不让他们再搞错。」
说着话,伸手递上一根烟。张玄摇摇头,他不抽烟,更别说这是阴曹地府牌香烟,不过人家道了歉,他也见好就收,问:「最近地府出了什么大事吗?你们好像都很忙。」
「兄弟,阴差不是那么好做的。」白无常手指一甩,点着烟,一边抽一边说:「最近生死簿上的阴魂总是收不齐,反而多了许多无主游魂,搞得我们现在一只鬼顶几只鬼用。」
张玄想起几个月前,白无常去收乔的魂魄时好像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看来收了冥币不露面不是有意为之,便问:「收不齐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明人已死,去勾魂时魂魄却已经没有了,要不我需要让些新手提前来准备吗?我怀疑有人利用刚死去的阴魂作怪,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诡异的案子?如果有,跟我说一声,底下为这件事大为光火,再解决不了,我可能就要被降职了。」白无常看着张玄,一脸哀怨地说。
张玄想起之前魏正义提到的弃尸案,问:「连环弃尸案算不算诡异?」
「那是警察分内的事吧?」
白无常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他道了谢,准备离开,张玄急忙拉住他,问:「你们地府最近有进行形象改革吗?」
「什么意思?」
「就是无常都改拿镰刀了。」想想杜薇薇画的那些素描,又看看这些还没经过就业培训就上岗的小鬼,张玄觉得这一点很值得怀疑。
「不要把我们当农民!」白无常凤眼斜瞥他,「镰刀那是西方老土才耍的玩意儿。」
张玄被噎住了,眼见白无常身形飘远,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叫:「等等,我还要跟你说一下汉堡的事。」
白无常和小鬼的身影已然淡下,随口说:「现在地府也提倡环保,那种垃圾食品我们不吃的。」
「不是那个汉堡,是……」
话音未落,两只鬼影已然消失无踪,张玄还要再叫,一个小护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恶狠狠地说:「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好吗?」
被吼,张玄本来想当飞镖扔的道符悄悄塞回了口袋里,转身回病房,靠着聂行风的病床躺下,小声嘟囔:「招财猫,我讨厌医院。」
次日一早,聂行风的烧退了,喉咙也不像之前那么痛,医生又给他开了药,叫嘱他定时服药后便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
出病房时,聂行风被一个匆匆经过的小护士撞了个趔趄,恰好护士长看到了,把小护士揪过去一顿斥责:「妳知不知道这里是医院?撞伤了病人怎么办?」
聂行风被撞,张玄也有些不高兴,不过见护士长小题大做,把小护士骂得抬不起头来,便没再说什么,聂行风也觉得小护士有点可怜,于是上前帮她解下围,有聂氏总裁求情,护士长态度立刻变了,很轻易地便放小护士离开了。
小护士匆匆跑远,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拨打,接通后她立刻说:「我拿到聂先生的血样了。」
对面沉静了一下,问:「没被发现?」
「没,昨晚其他护士都在忙急诊,没人注意到。」
「很好,我会让人去取,到时钱一起给妳。」
男人说完,便要挂电话,小护士急忙叫:「等等,你、你不会用聂先生的血样做不好的事吧?」
「怎么?」
感觉到对方的不快,小护士有点害怕,小声嗫嚅:「聂先生是好人,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男人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半晌才说:「放心,他不会有事,好人,一向都会有好报的对吗?」
不敢说不对,护士颤惊惊收了线,定定神,忽然发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她前面,她没防备,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洛、洛医生,你好。」
「上班时间别说私人电话。」
紫眸冷凝,盯着自己,小护士不知道洛阳究竟听到了多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连连点头后,就急忙转身跑开。看着她的背影,洛阳俊眉微皱,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飞快揿了几个字,然后按下送出。

「真看不出董事长你这么怜香惜玉啊。」开车同家途中,张玄说。
聂行风沉默是余,这个时候多说多错,最好的办法就是缄口不言,这是跟张玄长期磨合下得出的宝贵经验。
果然,见他不说话,张玄开始担心,抬手摸摸他额头:「还不舒服?」
「好多了。」
铃声响起,聂行风掏出手机,发现是封简讯,里面只有两个字——小心。
「是谁传来的?」看了留言,张玄皱眉问。
「空号。」
「鬼来电?」
「你这样说也没错。」聂行风看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其实来电的究竟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简讯想告诉他什么。
张玄显然跟他的想法一样,「那该死的鬼就不能多打几个字吗?」
「也许他赶着去投胎,没时间多打。」
张玄抖了一下,发现他家招财猫说的笑话越来越冷了。

回到家里,大家都凑过来询问聂行风的病情,张玄让若叶和小白看看聂行风身上是否有被下咒,虽然医生说聂行风没事,他也没看出董事长身上有问题,不过不等于真的没有,尤其在收到那封鬼来电后,他就更不安,小白他们见多识广,也许能看出什么。
不过,大家在检查后得出一致结论,聂行风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要说有,也只是低烧引起的虚弱,吃药休息一下就好了。这让张玄暂时放下了心,命令聂行风继续在家养病,哪里都不许去,慑于天师大人难得一见的威严,聂行风答应了。
由于聂行风的突发急症,张玄原本定的去找魏正义的计划落空了。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傍晚才抽了个空去警局,魏正义正为连续几桩命案忙得焦头烂额,听张玄问起酒吧男子猝死的案子,便把档案和跟踪者被拍下的监视记录扔给他,张玄仔细看了一次,除了再次肯定那个人跟木清风很像外,没有其他突破性发现。
「那几桩弃尸案会不会跟这次的案件有关联?」临走时,张玄问魏正义。
「暂时还不敢肯定,不过从手法上来说不太像,前者弃尸荒郊,后者是受伤导致猝死。」
说不定被害人猝死是意外,所以凶手没来得及弃尸荒郊。看看一脸疲倦的魏正义,张玄没把怀疑说出来,如果几桩案子真连到一起,可怜的徒弟又有得忙了。
走之前他拜托魏正义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或命案,实时联络自己。
回到家,晚饭刚开始,聂行风用眼神向他询问,张玄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见家里几名成员正围在一起不知看什么,便问:「出了什么事?」
「喜事耶。」霍离向他扬起请柬,「晴晴姐下个星期举办订婚宴,邀请我们参加。」
大红请柬上的金色喜字在灯下熠熠闪光,张玄自嘲:「总算碰到一桩喜事了。」

之后的几天里,聂行风被严令在家里休养,为了不喝恐怖的符水,他忍受了张玄的***,还好在打了点滴后,身体很快恢复了过来,不过怕病情反复,两人晚上都是很老实的上床就入眠,那种事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聂行风在家里窝得快发霉了,知道他闷得不舒服,张玄每天几乎一下班就回来陪他,两人一起做做料理,当然,动手煮饭的是董事长大人,而张天师,充其量只是观赏花瓶,杵在一边起到爽心悦目的作用。

一转眼便到周末,张玄在外面跑完案子,直接回了家。今晚小狐狸掌厨,有美食大师出马,他和聂行风就不需要一起费心研究食谱,专门等着吃就好。
不得不说,霍离的天分完全显现在了做菜方面,做一整桌晚饭普通人需要几个钟头,他不用一小时就搞定了。饭菜差不多都做好后,他让大家帮忙端盘子,张玄也过去凑热闹,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接着传来开门声,乔来了。
这是乔的习惯,即使有家里的钥匙,他进门前还是会按一下门铃,算是礼貌,大家都习惯了,反正这个时间点,乔只要在家,一定会过来蹭饭的。
不过今晚乔的出现让大家大吃一惊,不是因为他一身正统的黑色西装、黑色墨镜,仿佛在间接告诉所有人他是混黑社会的,而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个竹篮。
竹篮没什么奇怪,但提在乔出手里就显得很怪异了,更怪异的是篮子里铺着水蓝色小毯子,上面是同样色调的小被子,被角还缀着蕾丝花边,在棉被和毯子之间躺着一个小生物体,粉嫩粉嫩的脸颊,微微嘟起的小嘴,一根手指吮在嘴边,这种生物体用中文来说,应该称做「婴儿」吧?
张玄吃惊地看乔,「你什么时候生的小孩?」
「不是我生的。」乔面无表情答。
「我当然知道你没那个功能,我是问孩子他妈是谁?」
乔的俊秀脸庞绷得更紧,「我怎么知道!」
「乔,你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霍离对这种小生物最没抵抗力,看到宝宝,第一个跑过来,伸手戳戳宝宝的脸颊,粉嘟嘟的好可爱的样子,于是忍不住责备乔,「你要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样宝宝才会幸福。」
羿也飞过来凑热闹,「满可爱的嘛,不过看上去好像是亚洲人耶,原来乔是来这里以后找的老婆啊!咦,时间算起来好像不对啊,难道你是先上车后补票?」
「谁说这小东西是我的孩子?」被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乔开始头大,一甩手,篮子扔了出去,吼:「我刚才回家,就看到这玩意儿放在我家门口,我还想知道是你们谁在恶作剧呢!」
霍离一个飞跃,伸手抱住篮子,避免了自由落体定律的发生。
乔的凌厉眼神扫过大家,于是众人有志一同,同时把目光移向张玄和聂行风。
「感情上来说,我很希望有个宝宝啦。」
特别是招财猫的宝宝,被大家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玄小声嘀咕,但很显然的,那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是你的宝宝啊。」霍离很遗憾,不过立刻又高兴起来,问小白,「既然是被人遗弃的,不如我们收养吧?」
「说得轻巧,你以为是养只猫嘛!」小白不屑地瞥他。
『我不认为养宝宝比养你更难耶。』
这句话霍离打死都不敢说出口,不过他的热情也不可能被几句冷语轻易打倒,把目光转向张玄和聂行风,那意思是要不你们养吧。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子,聂行风也感到很意外,直觉想到是不是有人故意弃养,于是问乔:「孩子被里有没有什么信件留下?」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身奶味。」乔很厌恶地说:「如果你们不要,就扔出去吧。」对于从小在弱肉强食世界里生存的乔来说,弱小生物根本没存在的必要,要不是以为是张玄等人的恶作剧,他可能第一时间就把竹篮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不可以,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能扔掉!」
看乔的表情不像在说笑,霍离本能地把竹篮抱紧,孩子被吵嚷声弄醒了,睁开眼,手伸出来,似乎想抓霍离。
看他那么可爱,霍离主动把手伸过去,谁知手半路被若叶挡开,随即抓住宝宝的小手,屈指掐住他虎口,另一只手在他胸口连弹,罡气随指尖弹出,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张玄知道若叶使的是驱邪手印,忙问:「是鬼上身吗?」
若叶不答,又迅速挥指按在宝宝的眉间,掌心刚好掩住他的双瞳,很快孩子的哭声渐小,又睡了过去。
「回去看一下是谁把孩子丢在你家门口的。」若叶看向乔,神情难得一见的冷峻,乔的家里有装监视器,所以他这么问。
「这小垃圾来头很大?」乔反问。
众人额上黑线齐齐挂出,若叶点头,从霍离手里将竹篮取过来,孩下身上阴气太重,不适合跟霍离太亲近。
见若叶神情郑重,乔转身准备带他们去自己家,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吵嚷声,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吼:「该死的,敢偷我的宝宝,我杀了你们!」
随即是一连串人体倒地的声响,那是乔吩咐在门外等候的保镖,他脸色一变,见门被撞开,立刻掏出枪,指向对方。
闯入者看到了指向自己的凶器,凤目微瞇,一扬手,银光随之向乔的手臂旋来,他的手一颤,手枪差点握不稳,还好张玄及时上前,屈指弹开了那道罡气。
男子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待看到屋里的众人后,身上原本的狠戾气息顿时消失,向大家扬起手微笑:「原来你们家在这里呀,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一室寂静。
十秒后,张玄吩咐霍离:「去给青山医院打个电话,问他们是不是有病患跑出来了。」
霍离还没动,男子先叫起来:「谁说我是病患?你们见过有像我这么英俊的病患吗?」
一身白色西装、白衬衫、白皮鞋,头发是挑染的柔和棕色,相貌隽秀,介乎成年男子和少年之间的雅致轮廓,他长得的确很出色,但绝不是大家所认识的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不太像病患。」霍离疑惑地看张玄,「我觉得更像白无常耶。」
「我这么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哪里像鬼?」白衣男子更生气,跳起来吼:「香蕉你们个大芭乐,才几个月不见,你们就把我忘记了,果酒还我!药草还我!金银珠宝全还我!」
淡淡的菖蒲清香随着男子的跳脚在大厅里萦绕,又是数秒的寂静,然后房间里响起异口同声的叫声:「葡萄酸!」
「可不就是爷爷我嘛」



第六章

「葡萄酸你不是在骊山修练吗?怎么会来这里?」霍离给葡萄酸斟上茶,问。门外几个被葡萄酸法术撂倒的倒霉保镖已经被张玄弄醒了,让他们先回家,在这里天师妖精应有尽有,保镖根本属于闲置资源。
大家坐下,看着葡萄酸翘着二郎腿,悠悠品茶。俊秀出众的男子,优雅恬淡的气质,当然,是在不说话的前提下,让人很难把他跟骊山那只小香狐联系到一起,张玄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真是那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狐狸?」
「是呀!」肯定答复加白眼。
很好,符合葡萄酸的形象,于是张玄又问:「那么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减肥成这样的?」
「什么减肥?我本来就长这样!爷爷说面由心生,心肠越好相貌就越好。」
后面那句话大家自动过滤,霍离好奇地问:「可是你不是只有五百年道行吗?怎么长得跟大哥一样高大?」
虽然葡萄酸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少年青涩,但体格个头都跟张玄和聂行风差不多,属于风度翮翩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比霍离高出了一大节,让他倍受打击。
被问到,葡萄酸脸色有些尴尬,「我有好好修练嘛,而且下山时有借了爷爷一点点法术,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人形,可这次下山可能要待久一点,不化成人形不成嘛,只好勉为其难喽。」
「为什么特意跑下山?」
「还不是为丁小满!对了,我的宝宝呢?」
说到这,葡萄酸突然想起篮子里的小孩子,急忙从若叶手里拿过来,翻翻他的小被褥,见他吮着手指睡得正香,这才将小竹篮又放下。
「原来小垃圾是你生的。」乔在旁边冷冷的说。保镖被人轻易撂倒,他心里正憋了口气,想着让保镖从明天起也一起学习法术好了。
葡萄酸被激怒了,跳起来叫:「什么小垃圾?这是小满!」
「小满!?」
众人目光一齐众到正在熟睡的孩子身上,的确,吮手指正是小满常做的小动作,可是他都投胎去了,严格地说,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小满了,葡萄酸特意把他带到这里***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去扰乱他的生活的。」张玄在旁边淡淡地说。
「我知道啊,所以本来只是打算去看看他就走的。」
想起当初跟张玄的约定,葡萄酸有些心虚。张玄的告诫他很明白,所以根本没想介入小满这一世的生活,谁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不得不留下。
在打听到小满投胎的去处后,葡萄酸就跟族长爷爷告假下山,准备去探望一下。出发前他倒没太多心思,只是单纯想去看看小满过得好不好,但在见到后却发现小满这一世居然是盲眼!
这还不算什么,宝宝身体里存在着两个魂魄,一个是小满,另一个则是拥有极强阴力的邪恶阴魂,两个魂魄挤在一个身体里,属于小满的魂魄刚投胎,太柔弱,差点被阴魂吃掉,以致于宝宝一出生身体就异常虚弱,一直住在保温箱里,还好葡萄酸来得及时,用法力暂时将那个阴魂封住,不过宝宝的眼疾他却无法治好。
想来想去,葡萄酸就想到了张玄,于是带小满来找他们,不过他是个路痴,把乔的家当成了张玄的家,见他们不在家,就顺手把竹篮放在门口了。
「为什么要把宝宝丢在门口?」羿对此很不解。
「我饿了嘛,去找东西吃,本来以为把小满放在你们家门口没关系啦。」
不过葡萄酸才离开没多久就觉得心慌,于是匆匆赶回,果然就发现小满不见了,还好他有在宝宝的身上下咒,于是循着咒语踪迹追来,那些想阻拦他的保镖当然就首当其冲地成了炮灰。
听完葡萄酸的叙述,张玄上前看看孩子,果然发现他眉间有团浅淡的阴影,不过刚才被若叶用法术镇住了,不愧为驭鬼师,第一时间就看出孩子的不对劲,他问:「小满的魂魄呢?」
「也被我封在宝宝身体里。」
葡萄酸怕阴魂为了独霸孩子的身体,吞噬小满,本来想把他的魂魄引出来,但又担心小满刚出生,魂魄和身体还没完全契合,如果把他的魂魄引出体外,就算日后把阴魂除掉,他也很难再回魂,因此只能暂时把两魂同时封住,不过葡萄酸的法术不高明,所以一直不敢离宝宝太远,刚才阴魂就有冲破封印的迹象,幸好被若叶拦住。
「神棍帮帮忙吧,我来一次也不容易,大不了酬金回头再补上。」葡萄酸瞅着张玄说。
听起来似乎是桩很不错的买卖咧。
张玄摸摸下巴,正准备答应,聂行风拦住他,问葡萄酸,「你带孩子来之前是否有跟他的父母打招呼? 」
不愧为董事长,一语便切中问题重点,于是大家都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一齐转头看葡萄酸,就这只狐狸的个性而言,他不问自取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然有,我好歹也活了五百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被怀疑,葡萄酸愤愤不平道:「我是小满的干哥哥,说要带他出来看病,他父母就答应了。」
「小满已经投胎了,他这一世的名字叫什么? 」小白问。言下之意在告诉葡萄酸,就算那是小满的魂魄,也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还叫小满,我取的。」葡萄酸很得意地拍拍胸脯,「他妈妈把我当神仙看,我说什么她都没意见的,他爸存在感太弱,直接pass。」
孩子因为一出生就被阴魂占据,身上有两个魂魄相互排斥,所以难过得昼夜啼哭,又兼有眼疾,他的父母为此看了不少名医,钱花了不少却毫不见效,都说孩子活不长,就在这时葡萄酸出现,轻松把问题解决了,那种小法术在普通人看来就跟神医一样,听说葡萄酸要带孩子去看眼疾,他妈妈立刻答应了,还给了葡萄酸信用卡,让他随便花。
「小满很有福气喔,这次真投胎到有钱人家,所以我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治好,让他好好享受人生。」葡萄酸握拳头发誓。
众人无语,都在心里想,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笨蛋到连葡萄酸的话都相信?
「说了这么多话,你们到底帮不帮啊?」
被葡萄酸打量,霍离看小白,又看若叶,然后一齐看张玄和聂行风。张玄没说话,驱鬼他常做,驱魂他可是头一次,没有把握的事他不敢说死,免得到头来让葡萄酸空欢喜一场。
他用目光询问若叶,若叶明白他的意思,说:「当然,小满不是只有你一个明友。」
若叶话一向不多,但只要说出口就是一诺千金的重,葡萄酸立刻笑弯了眉。
「我就知道没白交你们这些朋友。」
「当然朋友也是要掏钱的。」
羿在旁边很平静地插嘴,见大家都转头看自己,它挺挺胸膛,「我现在是长空的经纪人,有关他施法术所需要的经费都要经由我处理。」
葡萄酸被噎住了,眼睛转转:「好饿,说了半天话,我胃都饿抽筋了。咦,这只鸡不错,虽然苗条了点,不过我可以将就的。」
众人随他目光看去,木架上汉堡很警惕地绷紧羽毛,它从葡萄酸的墨瞳里看到了属于狐狸的贪婪本性,准备在对方扑来之前随时跑路。
旁边传来乔的嗤笑声:「那叫画眉,不是鸡。」
「迷你鸡!」葡萄酸很不悦地反驳。
「它是鹦鹉。」张玄再次重申汉堡的品种,为避免葡萄酸真把它当鸡吃掉,又叮嘱:「它其实叫阴鹰,是阴界使者,暂时住在这里,回头我还要还回去的,谁都别想打它的主意。」
听了张玄的解释,乔眉头一挑,眼里若有所思。
晚饭都做好了,被葡萄酸提醒,霍离连忙提议先吃饭,至于小满的事饭后慢慢解决。因为担心小满,大家把就餐时间缩短了,以最快速度吃完饭,就带宝宝来到地下室,若叶的房间,乔对他们即将实施的法术很感兴趣,也跟着一起来了。
众人都到齐后,张玄问若叶:「你准备怎么做?」
「把阴魂引出来,不过它阴力很大,可能小满的魂魄也会被一起带出来,到时你负责收鬼,我引小满魂魄归位。」
「分工合作,五五分帐。」羿在旁边添加。
张玄很满意:「没问题。」
病治好了,酬金孩子父母那边会给,这一点葡萄酸不担心,说:「还有眼疾,一定要治好,我可不要小满一辈子看不到东西。」
「有时看不到或许比看到更幸福。」若叶低声喃喃说。
张玄秀眉一挑,转头看葡萄酸怀里的小孩。孩子已经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转动着看四周,似乎很灵动,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对瞳孔很呆板,找不到焦点,像失去了灵气的美玉,让人遗憾。
小满不会也是阴瞳吧,此时张玄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若叶把孩子放在了画好符咒的地板上,熄了灯,点上引魂白烛,手掌按在他眉间,口念引魂咒。
很快,孩子被惊动了,放声哭起来。随着若叶咒语语速加快,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原本胖嘟嘟的可爱面庞扭曲起来,是张不属于婴儿的脸孔,它发出狰狞嘶叫,似乎不想脱离孩童的身躯,却架不住若叶咒语的狠戾,终于一点点从婴儿的身体中剥离。
于此同时,另一个荧蓝魂魄也慢慢浮现出来,魂魄澄净,一看就知是刚投胎的魂体,那应该是小满的魂魄,两个魂魄绞缠在一起,被若叶的咒语引导,渐渐从婴儿体中脱离而出。
场面太诡异,冷森房间更衬托了应有的气氛,霍离打了个寒颤,往小白身边缩了缩。
若叶的法咒唱喏婉转低回,与其说是引渡魂魄的咒语,倒不如说更像一首情歌,跳跃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暗色眼眸深邃无波,带着属于驭鬼师的冷峻和虔诚。
它的宠物简直帅呆了!羿把小爪子放到嘴边,打了个无声的口哨。
渐渐的,小满和阴魂终于跟孩子的躯体完全脱离,若叶牵住属于小满的澄净魂魄,将纠缠在一起的魂魄分开,张玄手掐指诀,就等两魂分离时将阴魂拘禁,谁知就在阴魂脱离躯体的那一瞬间,它突然发出一声狠戾尖叫,大家就见一道金光从它身上闪出,正击在张玄的指诀上,张玄动作一滞,阴魂趁机又重新窜回了宝宝的体里。
「该死!」
两个修道人联手,居然没抓到一个阴魂,张玄火了,一道驱魂符咒压在宝宝的额间,阴魂似乎受不了咒语罡气,在孩子体内剧烈扭动起来,张玄怕伤害孩子,只得暂时撒手,只用符咒封住阴魂,让它的阴气无法在宝宝体内肆虐。
前后不过一瞬,却险象环生,要不是张玄反应敏捷,带有法咒控制的阴魂可能已趁小满离开时占据了孩子的身躯。
「怎么会这样?」
看着宝宝因为阴魂的完全侵入而感到不适,大哭不止,再看看飘在空中一脸懵懂的小满魂魄,羿很奇怪地问。
「有人控制了恶魂,想让它占据小满的身躯。」若叶皱眉道。
张玄点头,他本来还在奇怪阴魂怎么能这么厉害,跟轮回魂魄抢身躯,原来早有人施法引魂。
他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知道他的意思,道:「我可以试试,但孩子受得了吗?」
犀刃虽说可以杀神弒魔,不会伤到人,但宝宝这么小,未必能承受得住犀刀的霸气,张玄听了聂行风的顾虑,想想也觉得没把握,于是只好放弃。
「(图源有缺失,稍后补)」葡萄酸问,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我没事啦,葡萄酸别担心,出来反而好,跟那个坏家伙在一起,我被挤得好难受。」小满的清灵魂魄在空中飘浮,用软软糯糯的嗓音说。
「小满不是去轮回了吗?怎么还有我们的记忆?」小白看葡萄酸,问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
投胎前喝孟婆汤,那是规矩,张玄还没强大到能贿赂阴差让小满保留前生的记忆,不过空中那道纯净魂魄依旧是前世粉嫩粉嫩的小满模样,手指吮在嘴角间,歪头看大家,让人有种小满从没去投胎,而是从骊山赶来看望他们的感觉。
「不是我们,是我!」葡萄酸很自豪地挺挺胸,见大家疑惑,他又解释说:「其实我跟小满是重新认识的。」
原来葡萄酸每天帮小满对付阴魂,两人很快就混熟了,也许是前世那份友情奠定下来的熟悉感,也许是两人气场相当,就算小满喝了孟婆汤,再见到葡萄酸,还是会跟他成为朋友,不过这对葡萄酸来说没两样,前面的记忆忘了没关系,反正感可以通过今后的交往再慢慢垫筑嘛。
听了这番话,张玄心中一动,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聂行风,恰好聂行风也在看他,探究的目光让张玄本能地把眼神移到了别处。
葡萄酸还在说:「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赶紧让小满回魂。」
「这个……」
如果是普通阴魂,若叶很容易办到,但现在是被人加持了法力的阴魂,要是勉强将它揪出人体,很容易伤到孩子,那是小满的最终宿主,所以在还有希望的前提下,他不想冒险。
张玄的想法跟若叶一样,灭又灭不得,揪又揪不出来,忙活了半天,还把真正的魂魄给弄了出来,想想真有够郁闷,恨恨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用这种阴招害人,我一定不轻饶了他。」
「阴魂现在被封印住,暂时不会对孩子造成伤害,张玄你查查看有什么办法能解开对方的法术。」聂行风说。
只要把加附在阴魂上的法术破了,要对付它就简单得多。
张玄点头应下,若叶和小白也点头,准备一起查找相关法术,让小满尽快回魂,至于小满目前的游魂状态,有若叶用法术帮他加持固住元神,所以短期内他即使不回魂也没事。
有驭鬼师做保证,葡萄酸放下了心,见小满歪着脑袋看大家,呆呆的一副状况外模样,不禁有些泄气。还好这里都是朋友,否则他的游魂早被收走了,见了天师和驭鬼师不知道跑的,全天下只有小满这一个笨蛋了吧。
叹口气,葡萄酸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哪也不去,就陪在小满身边,没有自己保护,小呆瓜一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人一辈子不过是几十年,反正自己在山里也没事干,不如就入世修行,陪他一世。
葡萄酸没想到这一陪,就是无数个一世,无数个轮回,养成系的牵绊就这样一世世的连绵下去。
骊山山水清灵,也让在山上修行的精怪们养成了豁达随心的个性,葡萄酸见小满暂时没事,也就不着急了,让小满过来,把大家介绍给他,轮到乔时,葡萄酸不认识乔,反正他也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于是推开他,「这个不认识也罢,pass。」
「他叫乔,我的徒弟。」张玄帮忙做了介绍。
「大家好。」
小满的魂魄在空中跟大家一一点头,他很聪明,所有人葡萄酸只介绍了一边,他就都记住了,葡萄酸很得意,一脸为人父母的自豪表情:「怎么样?小满很厉害吧?」
被赞扬,小满很不好意思,即使是魂魄,大家也能看到他脸上浮出一点点红晕,葡萄酸过去摸摸他的头,算作表扬,又问若叶,「顺便再帮忙看看他的眼睛,看能不能治好?」
若叶想都不想就摇头:「阴瞳不是眼疾,是他天生的体质,拥有阴瞳的人是谓不祥,所以他无法看到阳间任何事物。」
「又是阴瞳。」张玄揉揉额头,发觉头有些大。
葡萄酸却没听明白,「什么叫阴瞳? 」
若叶还没回答,羿突然说:「咦,什么味道啊?」
孩子大哭起来,众人一脸黑线地看到一股黄色液体从小褥子下溢出来,把若叶画的符阵都弄***。
「大哥你不是封住孩子了吗?他怎么还会尿?」霍离很惊讶地看张玄。
「我只封印住阴魂,没说连人都封住,他又不是玩具,当然会尿了,别愣着,快收拾收拾啊。」
张玄说归说,不过伺候孩子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干着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若叶和霍离显然跟他一样,乔更不会插手,站在旁边看戏,只有聂行风要帮忙,却被葡萄酸拦住了,掏出放在随身包包里的尿片,很熟练地帮孩子换好,又拿湿纸巾擦干地板,动作干练娴熟,绝非一日之功。
羿把灯都打开了,大家看着一个俊秀飘逸的男子蹲在地上给孩子换尿布,想笑又不敢笑,羿说:「葡萄酸你好厉害,连这种事都会做。」
「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小满的爸妈做得都没我熟练呢。」
小满脸有些发红,别别扭扭小声说:「谢谢葡萄酸。」
看着这一幕,聂行风突然明白,小满的爸妈同意葡萄酸把孩子带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事情暂时算是解决了,乔告辞离开,霍离帮葡萄酸安排了房间,反正别墅房间很多,可以随便住。张玄和聂行风回了卧室,关上门,聂行风问:「你说小满身体里的阴魂是谁指使的?」
张玄摇头,想了想说:「我想起一件事,上次碰到小白无常时,他说最近总是拘不到魂。」
当时因为事不关己,所以随听随忘,现在仔细想想,突然觉得事情不简单,如果有人先无常一步索走魂魄,再施法把它们送入其他人体内,控制住人的思维,那后果不堪设想,而喜欢这种变态做法的,张玄只想到一个人。
「李蔚然。」聂行风的想法跟他一样。
「我就知道坏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张玄挠头,「可是***嘛这么做?以他的能力,可以用其他更简单的办法控制别人,拘魂又费神又容易被人捉包,阴界地府那帮家伙又不是吃干饭的,他就不怕被查出来?」
「你也说他是变态了,变态的想法正常人无法理解,不过事情也许没那么复杂,施法术的人可能只是想要小满的阴瞳,葡萄酸找到我们只是碰巧而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聂行风也不希望对方是李蔚然,现在敌暗我明,如果是那对变态师徒,那他们真是永无宁日了,而且他们跟葡萄酸的关系李蔚然应该不知道,所以不存在藉小满来对付他们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说,小心一点总没错。」
在之后的几天里,日子过得很平静,葡萄酸住进聂家后,给小满的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小满现在病情算稳定,他会尽快把问题解决,让他们别担心。
打电话时小满就趴在葡萄酸肩上听,张玄给他下了聚魂咒,让他可以跟普通人一样随意触摸东西,阴天和傍晚也能出门。不过小满前世当地缚灵当惯了,一直窝在同一个地方完全不会觉得憋闷,每天跟若叶小白等人一起玩耍,似乎还很开心。
至于宝宝,由于体内阴魂被张玄的法咒封住,所以很少哭闹,几乎整天处于睡眠状态,他都是由葡萄酸来照顾的,小满有时也会帮忙,若叶和张玄则忙着翻找古籍,阴瞳的眼疾问题暂时不去想,现在他们只希望能尽快找到驱逐阴魂的方法。
方法倒是不少,但没一样管用,于是大家只能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如果时间拖得太长,以致于小满再无法回魂的话,就去贿赂白无常,让小满另外投胎算了。
说起白无常,张玄自从跟他在医院分手后,就再没见到他,为了告诉他阴魂的事,张玄还特意跑了几次医院,都无功而返,他还顺便问了魏正义有关弃尸案和酒吧男子被杀案的后续追踪,魏正义告诉他两个案子都处于调查阶段,有消息会第一个通知他。
冯晴晴的订婚宴就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后到来了。
当晚,聂行风和张玄拿着请柬准时来到维多利亚饭店,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羿和若叶、霍离。
若叶不喜欢热闹场合,不过架不住羿的死缠烂打,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小蝙蝠的淫威下;葡萄酸倒是想去凑热闹,可他要照顾小满的身躯,只能忍痛拒绝;小白也留在家里,在普通人眼中,黑猫是不祥的象征,所以小白没去,霍离本来想留下陪它,被它拒绝了,猫蹄子踹出去,只让小狐狸多带些美食回来就行,于是一行五人来到维多利亚大饭店。
今天冯邴成把维多利亚饭店包了下来。冯傅两家都是大族,联姻喜宴当然会弄得富丽堂皇,来参加酒宴的人非富即贵,还有不少达官要员,饭店里布置得异常豪华,光是来往穿梭的服务生端的水晶酒杯就晃花了大家的眼睛。
「好奢侈。」张玄说。
看到了他眼里的艳羡,聂行风说:「你喜欢的话,我们也举办婚宴,比这里更豪华。」
对聂行风来说,只要得到了家人认可,其他人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想象了(图源有缺失,稍后补),突然觉得举办一场婚宴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可惜张玄却没有他的那份浪漫,嘟囔:「算了,你把举办婚宴的钱给我,我替你保管好了。」
聂行风笑了,对于务实的张玄来说,倾城远不如送一座城堡能换得他一笑,于是说:「好。」
来赴宴的不乏俊男美女,但聂行风和张玄等人的出现还是让众人眼睛一亮。
聂行风一身浅灰色西装,儒雅得体;张玄的服装则是深蓝色调,透着隽秀雅致;若叶和霍离是白色套装,若叶由于很少跟人接触,气质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和可爱的霍离站在一起,象是兄弟档,这样的四个人一起走进来,不引人注目反而很难。
「可恶,都没人注意到人家!」见大家目光只在四人之间打转,羿很气愤地咬爪子,在他们面前回旋飞舞,早知道这么热闹,它也以人形来就好了,好过现在被人当空气看。
「长空,不许抛媚眼,也不许接收媚眼!」
它刚吼完,就被若叶揪住小耳朵扯到自己的肩膀上,气得它向若叶挥拳:「可恶,你怎么可以对你的主人这样无礼!?」
若叶一直都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小蝙蝠的宠物,不过他不擅询问和辩解,只淡淡说:「你挡住大家的视线了。」
「长空,我要跟你绝交!」羿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拍翅膀飞走了。若叶没理它,反正不用多久小蝙蝠就会自动飞回来,这是他被绝交N次后得出来的经验之谈。
「行风哥哥,你们来了。」
冯晴晴正陪着父亲招呼客人,看到聂行风祁张玄到来,立刻跑过来。
冯晴晴穿了一套酒红色晚礼服,头发也特地烫过,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不过见她跟以往一样雀跃地跑过来打招呼,聂行风就很无力,看来包装得再成熟也没用,冯晴晴本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冯晴晴不认识若叶,聂行风帮他们做了介绍,看着若叶,冯晴晴叹了口气:「行风哥哥,为什么你身边帅哥这么多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聂行风看看在旁边跟冯邴成说话的傅月琦,的确,跟若叶和张玄相比,傅月琦显得太平凡,对于看惯了俊男的冯晴晴来说,对傅月琦的长相抱有遗憾也是可以理解的。
「婚宴办得很有排场啊。」张玄适时的岔开话题。
「只是订婚宴啦,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奢华的场合,不过爸爸和傅伯伯都坚持这样办,我也没办法。」冯晴晴很无奈地说。
聂行风相信这是实情,冯晴晴的个性真的不适合扮演大家闺秀,不过以两家家世和傅月琦的独子身分,不大肆举办是不可能的,于是说:「结婚是人生大事,办得铺张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订婚啦!」冯晴晴再次无奈纠正。
两人都不知道小姑娘到底在纠结什么,张玄正想取笑她,冯邴成带着傅月琦走了过来。对于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冯邴成对聂行风的态度显然比对其他人热情得多,给他和傅月琦做了介绍。
傅月琦长相普通,个头似乎只比冯晴晴高出一点,但举止很稳重,聂行风早听说博月琦做人很低调,看来的确如此。
两人握手时,聂行风发现傅月琦的眼眸也是蓝色的,淡淡的宝石蓝,带了些许妖媚的蓝瞳在平凡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就像一幅淡雅水墨画上突然横来一笔彩渲,不仅不会带来美感,反而破坏了整张图画的和谐。
「原来聂先生结婚了,尊夫人也来了吧,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看到聂行风无名指上的银戒,傅月琦眉头微挑,略带玩味地说。
对方的手有些凉,而且握得很紧,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聂行风抽回手,本能地对这位稳重男子无法产生好感。
转头想介绍张玄和若叶,却发现他们都离开了,张玄跑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若叶则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交谈,所以都不约而同的回避,连霍离也被他们带走了。
无法介绍,聂行风反倒松了口气,反正他也不想跟傅月琦深交,男子探询的眼神给他一种芒刺在背的不适感,直觉告诉他傅月琦不是低调,而是太心有城府,这样的人不适合冯晴晴,连带着他对冯傅两家的联姻也无法看好。


第七章

彼此寒喧了几句,冯邴成又带傅月琦去向其他人打招呼,冯晴晴没去,而是跟聂行风去了稍微僻静的角落里,聂行风问:「你不用去招呼客人?」
「让我爸和月琦去应付好了,我偷个懒,恭喜你跟张玄啊。」冯晴晴向他顽皮地眨眨眼,「我看到你们戴的戒指了,行风哥哥,你这次动作很快啊。」
「这次?」聂行风皱眉看她。
「没什么啦。」自觉失言,冯晴晴从服务生那里拿过两杯红酒,借敬酒把话掩饰过去了。
聂行风也没在意,反正瞒他的也不只冯晴晴一个,问:「你跟傅月琦是怎么认识的?」
「爷爷没跟你说啊?爷爷口风真紧。」冯晴晴笑道:「就是上次我陪爷爷去泰国玩时认识的。我们的车半路爆胎了,正好月琦经过,帮了我们,他泰语说得很好,一路上给我们做向导,然后就熟悉了。」
晴晴说得没错,爷爷口风还真够紧的,不过这样说来,他们认识也算满有缘,虽然认识半年参就订婚显得有些仓促,但跟自己和张玄认识不久就同居相比了聂行风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别人。
「抱歉啊,行风哥哥,我们交往的事一直没跟你提,订婚又办得这么突然。」
聂行风汗然,自从他跟张玄认识后,生活基本上是以张玄为中心在转,很少跟冯晴晴联络,他当然不会怪冯晴晴没跟自己提这件事,而是单纯为她担心,毕竟冯晴晴对他来说就跟亲妹妹一样。
「你喜欢他吗?」从刚才他们的互动来看,聂行风觉得还满微妙的。
冯晴晴耸耸肩,「不讨厌,不过也不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只是这样?」
「是啊,他一直追我嘛,人不错,家世也不错,所以就交往了。」
傅月琦个性温和,可以包容她的许多坏脾气,所以对于交往冯晴晴没有太抵触,本来打算一直交往到毕业再考虑以后的事,但傅月琦前段时间突然提出结婚的请求,两方家长也都不反对,只有冯晴晴觉得太仓促,在考虑再三后还是以学业为重为理由把结婚改为订婚,一是为了再多考虑一下,二是觉得这件事太突然,把今后的人生交给只认识了半年多的男人,她有些不安。
聂行风皱起眉,觉得这场订婚也许真的不是个很好的决定。
冯晴晴的脾气他很了解,如果真喜欢一个人,那些学业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于是说:「终身大事,要好好考虑清楚。」
冯晴晴看着聂行风,半晌才说:「行风哥哥,你是第一个为我考虑的人。」
傅夫人早逝,傅月琦的父亲见独子已过而立,当然希望婚事越快越好,冯邴成也希望女儿早点结婚,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冯晴晴原本为订婚很苦恼,现在听了聂行风的话,心情好了很多,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爸爸岁数大了,我不希望他一直为我操心,而且月琦人也不错,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世上有许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但也不能完全为了别人而活。」聂行风很严肃地说。
冯晴晴却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比如我希望男友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是值得我崇拜的男人,可是却力不从心,因为我从没跟得上他的脚步,直到我上了大学,觉得有希望时,他却去了意大利,一去就是两年,等回来时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聂行风很震惊地看冯晴晴。他虽然跟冯晴晴从小一起长大,但对他来说,冯睛晴就像妹妹一样,他甚至曾一度认为冯晴晴跟聂睿庭很登对,从来就不知道冯晴晴曾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由于太过吃惊,冯晴晴的最后一句话被他忽略了过去。
冯晴晴却噗哧笑起来:「被我这样的美女从小崇拜不好吗?你干嘛这么吃惊?」
「不是,我只是……」
「其实我也有考虑过聂睿庭喔。」似乎看出了聂行风的想法,冯晴晴又说:「虽然那家伙很风流,但心地很好,在大事上有担当——你看,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了,什么优缺点都知道,不过那家伙也没戏了。」
聂行风顺着冯晴晴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自己那个白痴弟弟正很愉快地跟几个欧巴桑聊天,他本来还奇怪聂睿庭怎么转性不泡美女了,但马上就发现他身旁还有一位黑衣男子,是颜开。颜开今天难得的以人形出现,并且丝毫不理会今天是喜宴,依旧一身黑衣,再加上一头乌黑长发,冷峻得像座冰雕,聂行风笑了,有他在,弟弟的确不敢跟美女搭讪。
他咳了一下,掩饰:「那人是聂睿庭的保镖。」
「得了吧,保镖能让聂睿庭那么听话?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冯晴晴笑道:「其实我很好奇,他的情人以前是不是做杀手的?一身杀气。」
「不是。」不过比杀手更恐怖就是。
冯晴晴耸耸肩:「你看,我中意的人都被人挑走了,所以只能勉为其难找其他人,不过如果行风哥哥你答应娶我的话,我立刻取消婚宴,就像八点档演的那样,要不要试试?」
聂行风想都不想立刻摇头,但在看到冯晴晴一脸促狭的笑容后,就知道她在开玩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女生耍到了。
「你这丫头。」他很无奈地说。
冯晴晴把目光转到不远处的傅月琦身上,傅月琦正在跟罗枫聊天,因为罗枫为他们设计婚戒,又是社会名流,所以冯邴成也邀请了他。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让傅月琦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温和,相处了半年多,冯晴晴对傅月琦有一定了解,他个性平和,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绷紧脸,虽然看起来多了些男人味,但冯晴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男人味。
双方相距不远,聂行风看到傅月琦的蓝眸,心里一动,问冯睛晴:「傅先生的眼瞳也是蓝色的?」
「是隐形眼镜啦,不过跟市面贩卖的不同,是特制的、很难看出来。他近视得很厉害,眼镜和隐形眼镜交替着戴,最近迷上了带色的镜片,尤其是蓝色的,不过我觉得无色比较好,又不是像张玄那样天生的蓝瞳,还可以随意转换颜色,那才叫漂亮呢。」
说起张玄,聂行风这才想起那个不知跑去了哪里的小神棍,四处看看,发现他正跟霍离一起选美食,霍离手里还拿了个大袋子,不用说,那是从羿那里学来的宝贝囊法术,用在这里正合适。
至于若叶,聂行风没看到他,若叶个性内向,向来无法适应这种人多的场合,聂行风有些担心,正要去找他,就见有人走到傅月琦和罗枫那边微笑着打招呼,却是乔,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傅月琦被冯邴成叫走了,乔却仍在跟罗枫聊天,看样子两人一早就认识。
乔也很快看到了聂行风,向他微笑点头,聂行风对冯晴晴说。「我过去一下。」
聂行风走过去,三人彼此打了招呼,乔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聂行风的戒指,说:「聂,你的魅力真大,新娘子跟你聊天聊得都忘了招待客人,小心我师父吃醋。」
小神棍不会那么小气,而且……聂行风很无奈地想,对张玄来说,现在自己的魅力也许还不如一只烤鸭。
「你跟罗先生认识?」他避重就轻问。
「罗先生曾为我们伯尔吉亚家族设计过作品。」回答的不是乔,而是敖剑,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近前,向大家微笑颔首。
洛阳没来,跟随在敖剑身边的是尼尔,聂行风跟他寒暄过后,问:「洛医生没来吗?」
「他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敖剑的眼神在大家身上扫过,最后对乔微笑说:「你回来得很快,看来你很喜欢这边。」
「还好。」乔淡淡说:「有钱赚的地方我都喜欢。」
「看来你是想跟我争这边的生意了。」
「你不会是间接想说你怕吧?」
「不,亲爱的,怕这个字不会出现在我们伯尔吉亚家族的字典里,而且钱,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相对于乔的咄咄逼人,敖剑则显得从容多了,聂行风冷眼旁观,想起之前在意大利的种种经历,突然觉得对敖剑来说,最想要的也许不是钱,他的野心放在更大的地方。
感觉出这对堂兄弟对话中的剑拔驽张,罗枫找借口离开了,敖剑对聂行风说:「我一直没谢谢你对乔的照顾,改天可以赏脸和我共进晚餐吗?」
「不用谢,那是我们应该做的。」聂行风淡淡道:「张玄这个天师还是有职业道德的,收了钱,他当然会努力做好。」
「看来你们过得不错。」敖剑银眸掠过聂行风的戒指,唇角微微勾起,灯光下,给聂行风一种诡异的错觉,「不过有句老话说乐极生悲,行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小心。」
敖剑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转身离开,「小心」二字却触动了聂行风的心事,他当然不会认为那封警示简讯是敖剑传给他的,但不由自主的,他们给了他相同的联想。
「聂,你好像有心事。」乔察言观色,在旁边笑吟吟问:「不会是婚前恐惧症吧?」
聂仟风瞪了他一眼,「我没想到你会来。」
乔耸耸肩,抽出一根雪茄,慢慢吸着说:「今晚出席宴会的都是达官贵族,我要在这里站稳脚,当然要趁这个机会跟大家打好关系。」
跟几个月前相比,乔多了份稳重,意气风发被掩在了冷静之后,脸颊略显消瘦,看来这里的路并不好走,聂行风说。「别太拼了,生意得慢慢做。」
「我就知道聂你最关心我。」
乔笑了,手放肆地伸过来摸聂行风的脸颊,聂行风脸一黑,及时闪开,道:「你这条命是张玄救回来的,我只是不想让他的一番辛苦白费。」
乔沉静下来,抽着雪茄,半晌,问:「如果没有你,师父会救我吗?」
「不会。」
乔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所以说其实救我的是你,你有想好让我怎么报答吗?随便开什么条件都行。」
聂行风看着乔,他其实搞不懂乔这个人,也不知道他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心的,或许一句都没有,因为他在这张笑脸里看不到一丝感情,乔跟敖剑不愧是堂兄弟,每步棋都是算计着走的,至于究竟在算计什么,那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果然,乔的笑脸很快就掩下了,走近一些,小声问:「你对傅月琦熟悉吗?」
聂行风摇头,「怎么了?」
「那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其实更多的是厌恶,甚至感觉跟他站在一起都是种很大的负担,尤其是那对蓝瞳,里面透出的光芒让他本能地想回避,但究竟在恐惧什么,他却又解释不出来。
「那就离他远一些。」聂行风想了想,又问:「你今天出来没带保镖?」
「出席婚宴带保镖实在说不过去,不过我身边有个比保镖更厉害的人。」
乔左右看看,没看到魏正义,但有种感觉,魏正义一定就站在某处看着自己,这是师兄弟长期磨合产生的默契。
两人在公共场合中绝对形同陌路,一是因为立场不同,再一个是不给对手抓住把柄的机会,但是魏正义绝对会保护他,那个新任督察比他那些保镖可值得信任多了。
聂行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平时故意撑起的犀利和玩世不恭。
「师父呢?他很受欢迎,聂,你可要看好。」
乔的话题跳跃得很快,聂行风很想把这个原因归结于他还没完全掌握好中文的逻辑性。
不过,带着异国风情的语调成功地影响了他,聂行风本能地转头去看,就见张玄正端着盛满糕点的盘子,边吃边跟身旁一位美女聊天,见聂行风注意到自己,张玄跟他扬扬手,算是打招呼。
「很奇怪,聂老爷子今晚没来,我本来想趁今晚的机会拜托你帮忙引荐呢。」乔也随聂行风一起环视四周。
聂行风看乔,他秀眉挑起,「聂老爷子可是这里的商界龙头,我乍到初来,当然要跟他搞好关系,可惜去了两次都吃了闭门羹,老爷子好像不太想见我。」
真有自知之明,爷爷当然不会跟在黑道上享有声誉的伯尔吉亚家族来往,想象着乔吃闭门羹的模样,聂行风忍着笑纠正:「是初来乍到。」
不过说起来以聂冯两家的交情,爷爷今晚没出席的确很奇怪,聂行风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想打给爷爷,谁知若叶快步走过来,神情似乎很焦急。若叶一向沉稳,聂行风感觉不对,原本揿手机的手放下了。
「出了什么事?」
「我看到师父了。」若叶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激动神情,低声急急地说。
聂行风一怔:「你确定?」
若叶微微犹豫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敢肯定:「羿帮我去追了,如果是师父的话,看到羿,会跟它沟通的。」
若叶是刚才突然感觉到的,驭鬼师都拥有着强烈的灵力,他觉察到一种属于同类的气息,并且十分熟悉,于是立刻顺着气息追去,人群中似乎闪过木清风的身影,可惜人太多,等他过去时,木清风已经不见了,还好羿先他一步飞过去了,于是他便来找聂行风商量。
「我想如果真是木老先生的话,他不跟你相见一定有他的理由。」听完若叶的叙述,聂行风沉吟道。
若叶点点头,如果那人真是师父的话,他应该感觉得到自己在这里,既然师父不露面,肯定有他的原因,不过虽然他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心慌。
羿很快飞回来了,看它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就知道人追丢了。
「那老爷爷走得好快,我追着追着就追没影了,好像往哪飞都飞不出去,等我转出去,老爷爷已经不见啦。」
「那是师父最拿手的幻界术。」
「老先生的眼睛不是不方便吗?怎么能在人多的地方走得那么快?还能甩了小蝙蝠?」张玄问。他跟美女聊天时,目光可半点没离开过聂行风,看到若叶的样子就知道不对,立刻跑了过来。
「师父有令视力暂时恢复的能力,但非常耗神,所以非不得已,他不会用。」
「要不我们再找找看?」羿提议。
若叶想了想,摇头否定了,既然师父要隐藏行踪,他们寻找只会给师父带来麻烦,至少现在知道了师父没事,若叶觉得对自己来说,光这一点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聂行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担心,我明天拜托饭店经理帮忙查一下。」
他跟这家饭店的上层管理人员很熟,请他们帮忙确认一下监视录像很简单,若叶道了谢,张玄本来想起一副寻人卦,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小白打来的。
张玄接听完后,脸色变了,对聂行风小声说:「家里出事了,小白让我们立刻回去。」
聂行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小白不是个喜欢一惊一乍的人,它特地打电话来一定事出有因,于是去眼冯邴成告辞。
听说他有事,冯酣成没阻拦,只交代他向聂翼代问平安,又说等聂翼身体好些后,他再去拜访,这时候聂行风才知道爷爷是身体有恙,才没来参加订婚宴。
大家离开会场,乔觉得无聊,也跟了出去。他开着车,拨通手机,说:「喂。」
『你叫声师兄会死啊!』魏正义在对面骂。
声音响亮得让乔皱起眉,手机往远处移了移,反问:「怎么现在大家打电话的问候语改师兄了?」
魏正义被噎住了,气道:『你来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就学会牙尖嘴利了。什么事?』
「待在酒会里别离开,帮我盯着傅月琦,顺便查查他底细。」
『你什么时候升警司了?』
这句话乔没听明白,「我没有。」
『我也没混黑道,所以,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派任务?师弟!』
乔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很快,铃声响起,乔只当听不见,铃声响了半天才消停,不一会儿一封简讯传过来,乔打开,前面一大串国骂他直接忽略,只看最后一句话——等我的消息。
乔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揿手机键回信,打了个谢字后,想了想又消掉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聂行风在回家的途中给聂翼一打电话询问病情,当听到爷爷洪亮的嗓音后,他的心放了下来,无视聂行风的担心,聂翼随口说:「我很好,不过有事要做,所以找借口回绝了邴成。」
「爷爷。」聂行风很无奈,找借口也拜托别找身体不适的借口,让他担心,「那究竟是什么事啊?」重要到让爷爷回绝世交女儿的订婚宴。
「孩子,这世上有个词叫个人隐私,所以爷爷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老人很幽默地跟他打太极,聂行风无语了,收线后,瞪了张玄一眼,「你把爷爷带坏了。」
张玄立刻两眼亮晶晶,摸摸下巴,对爷爷的「个人隐私」充满了兴趣。
回到别墅,众人一进门都吓了一跳。楼下主副两个大厅象是台风过境般,一片狼藉,沙发桌椅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大厅之间的水晶墙壁被震碎了,一地琉璃,在灯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葡萄酸变回了原形,圆滚滚的一只小白狐狸趴在沙发扶手上,半张嘴很狼狈地吐气;小满靠在他身旁坐着,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吮着手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大家;汉堡更离谱,脑袋扎进沙发套底下,勉强可以看到翠绿尾巴。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小孩子靠沙发坐着,一身雅致长衫,小小的孩童,却是一头长发,白衣玉带,像古装剧里的侠客缩水版,手里还紧握了柄白玉小宝剑,模样看上去还没有霍离大,跟小满差不多高,脸庞清秀可爱,却周身透着冷森气息。
「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吗?小白呢?」
一番呆愣后,霍离首先反应过来,跑过去四处张望。所有人都在,包括白衣孩童和在葡萄酸身后睡觉的宝宝,却偏偏不见小白。
听了他的问话,家里几个人同时摇头,葡萄酸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太有损形象,尾巴甩甩,变回了儒雅青年的模样,可惜一只眼乌青,嘴角发紫,头发也折腾得像草窝。让优雅度大打折扣,看到大家忍俊不禁,他很不高兴,嘟囔道:「就说我讨厌人形,太经不起折腾了。」
霍离看到他这样子,也想笑,不过想起小白,又急得大声间:「是有人把小白捉走了吗?」
「小白就在这里呀。」小满看着满房间乱窜的霍离,很奇怪地说。
「哪里?」
汉堡已经从沙发套里露出了头,听到这话,和葡萄酸、小满三人同时转头看那白衣孩童。
张玄眨眨眼,突然觉得这张脸庞很像一个人,他惊讶地看聂行风,聂行风已经看出来了,脸上露出微笑。
被大家紧盯,白衣小孩有些尴尬,故作老成地咳嗽了一声,问霍离:「你认为有人会无聊到诱拐一只猫吗?」
「怎么不会?小白那么厉害……」
霍离随口回答后,突然愣住了,看着小孩,张大嘴巴,不确定地叫:「小……白?」
「小白刚才很厉害耶,那些坏蛋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打跑的。」小满很崇拜地说完,瞄瞄身旁黑下脸的葡萄酸,立刻补充一句:「葡萄酸也很厉害,一直保护我和宝宝。」
于是香狐高傲地扬起头,但他很快便郁闷地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迷你小白身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迷你版小白的脸上依稀透着属于御白风的清雅,不过那份俊雅冷峻在缩小了好多倍的脸上露出来,只会让人感到好笑。跟小满一样可爱得不得了,不过没人敢上前像捏小满那样捏他的脸,只因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虽然是迷你版,但个性绝对不迷你。
「咳咳,小白,你怎么变得这么小?猫身呢?要好好保留,你回魂时用得着。」
霍离在周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猫身躯,他很着急,跑过去捏捏小白的脸颊,小白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让他很不适应。
一记猫巴掌拍过来,把小狐狸拍开,小白双手背在身后,想拿出天神御白风的气势,不过想想实在不可能,于是泄了气,见大家还都很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他没好气地说:「没猫身啦,我这次是变身,不是灵体出窍。」
所以才会这么小,想想就有够郁闷。
自从做出放弃轮回的决定后,小白就开始认真修练法术。他是天神转世,悟性和灵气比霍离不知高出了多少倍,以前以猫身随便练练,就远远超过了霍离,更何况现在是努力钻研。
他首先练会的就是变身,每次灵体出窍太耗神,而且无法随意控制灵力,寄宿的猫身又随时有被毁的可能,相对而言,变身就简单多了,只是他现在法力太弱,只能变成像小满这种样子,要想真正修行到御白风的模样,没个三、五年是不成的。原本小白也没想这么快在众人面前变身,不过刚才情况太危急,他只能这样做。
「到底是怎么回事?」聂行风问。
宝宝醒了,感应到周围阴郁的气氛,扁扁嘴想哭,葡萄酸忙把他抱起来哄弄,小白则捡起地上一些纸屑,交给张玄。
残缺不全的白纸,不过可以从轮廓中依稀看出纸人的模样,一些地方还沾有暗红,张玄对这个再熟悉不过,在棺材事件中他就曾被这些阴魂纸人伤到,这种驭鬼术算左道邪术,当初他还以为是若叶他们做的。
「你们走后,宝宝就哭得很厉害,我心也开始发慌,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后来,那些小鬼就出现了,对手下了血本,一次出动了了几个。」迷你小白冷笑道,不过这副宝宝模样弱化了天神的狠戾,可爱得让人想上前捏他的小脸蛋,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没人敢付诸实践。
十几个阴魂式神突然闯进来,动手就杀,小满根本指望不了,汉堡也因被控制了法力,自保有余,攻击不足,家里只有葡萄酸和小白法力还可以,但对方进来后就一致进攻宝宝,葡萄酸只能分心护着他不被人抢走,所以对付阴魂的事就全交给了小白。
还好小白虽然功力很弱,但属于天神的罡气在某种程度上震慑了阴魂,勉强打了个平手,可能驭鬼的那个人看出讨不到便宜,在一阵厮杀后,便让式神撤离,而聂行风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幕场景就是激战时留下的。
「小白好厉害!」
霍离听完小白的叙述,很崇拜地看他,跑过来想拥抱,一柄白玉小剑横在他们之间,小白老气横秋地说:「马马虎虎。」
「你说他们的目的是想抢走宝宝?」听了小白的叙述,若叶眼瞳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是啊,香蕉他个芭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给他好看!」葡萄酸恨恨地说,属于狐狸的野性散发出来,看得出他这句话绝对说到做到。
聂行风从这番台风过境般的狼藉状态中知道刚才有多凶险,事情绝非小白说的「马马虎虎」。
葡萄酸为保护小满的身躯受了不少伤,他让羿去拿药箱,霍离收拾客厅。
若叶帮大家看了伤,还好都不是太严重,轮到小白时,若叶的神情有些尴尬,想笑又不敢笑,说:「你强行运功,可能在很长时间内都无法让灵力再高一层。」
也就是说他以后每次变身,都会变成这种小小的奶娃状态!小白咬牙切齿想。


第八章

杂乱狼藉的客厅在霍离的法术下很快恢复原状,小狐狸的功力也就只达到这种水平,张玄小心翼翼看了看那面琉璃水晶壁,很担心霍离的法术失灵,墙壁随时会砸下来。
至于汉堡,被所有人无视,它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我现在没功力了嘛,如果还是阴鹰原形的话,再多阴兵也不怕。」
这倒是真的,阴鹰嗜血,是阴魂式神的克星,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事实上它什么忙都没帮,除了自保外。
「对了,这帮人我有一点点印象,他们身上的气息跟抓我的那帮家伙很像。」汉堡继续说。
这句话总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张玄问:「你确定?」
「十有八九。」
张玄看聂行风,「你猜他们是谁?」
聂行风沉吟说:「对方趁我们不在时偷袭,证明他们了解我们的行踪;目标是小满,会邪术,攻击手法跟上次偷袭你的人一样,这样的人我们身边不多,而李蔚然就是其中一个。」
「你说上次偷袭我的阴魂式神是李蔚然派来的?」
聂行风点头,既然李蔚然承认在他们拿到索千秋后就盯上了他们,那么暗中偷袭张玄不无可能,他甚至怀疑木清风也是李蔚然捉走的,不过今晚木老先生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有的怀疑。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棘手了,敌暗我明,李蔚然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想怎么对付他们,他们完全不得而知,而现在还扯上了小满。
「我还以为经过幢影事件后他们元气大伤,能收敛一点呢,没想到他们敢直接跑来挑衅。」张玄冷笑。
「就是,当初直接杀了那个变态就好了。」羿附和。
聂行风皱眉,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无法想通。
他跟李蔚然接触不多,但觉得他是个颇有城府的人,不可能在元气大伤后还来公然挑衅,就算他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敖剑,还有会被他邪术蒙蔽的高官要人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当然,变态的做法是无法推测的,想想李享的种种所为,聂行风觉得自己很难明白他们的心态。
「跟坏蛋打了一架,你们都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客厅收拾干净,大家坐下,霍离把装在宝贝囊里的干果点心酒类一一摆到桌上。还真没少拿,整张桌面居然摆不下,而聂家这帮人个个都像张玄,神经粗得可以跑火车,即使刚经历完一场血腥厮杀,依然可以幸福地享用茶水点心,张玄也拿了块奶酪饼塞进聂行风嘴里,刚才在酒会上大家吃的不如说的多,折腾了半天,他早饿了。
「为什么他们想要宝宝呢?」霍离问。
葡萄酸举手,就在大家以为他可以解释一番时,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请不要举手。」羿义正词严。
「但我知道一件事。」香狐眼里闪过阴狠:「我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请不要在一位天师面前表现出你野兽的狠毒。」张玄冲他翻白眼:「你会让我很难做。」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葡萄酸才没把张玄的警告放眼里,继续发飒。
小满可是他罩的,要知道地缚灵投胎有多难,小满好不容易转世成人,却被人施法又弄成魂魄状态,这让葡萄酸怎么能不生气?他发完威,才注意到张玄这位天师传人,问:「出多少钱可以让你袖手旁观?」
「你们骊山还有没有红钻捡呀?」
聂行风吓一跳,及时将另一块奶酪饼塞进张玄嘴里。这个笨蛋小神棍,矿石不是石头,满山都有,现在想想就后悔当初的心软,为讨张玄欢心,送他那颗红钻,结果被他惦记在心里,动不动就想跑去骊山捡红钻。
趁张玄忙着嚼奶酪饼,聂行风说:「也许李蔚然就是施法将阴魂禁锢在宝宝体内的那个人,他想要小满。」
「他们想要的不是小满,而是阴瞳,拥有阴瞳体质的身躯。」若叶说完,见大家注视着自己,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他叹口气,说:「有关阴瞳的事,我想该是对你们明说的时候了。」
上次若叶也提到过阴瞳,不过是一语带过,大家都知道他不想提这件事,也就没多问,现在看他要说了,于是都看着他,静静等候讲解。
「阴瞳有许多种,有些是天生带来的,这种叫天阴,最是不吉,因为他拥有着阴世中人才有的能力,看到的都是不该停在在这个世上的东西,换而言之,这样的人周身充满阴气,不该属于阳间,所以阳世人跟他在一起待久了,沾染到他的阴气,都会遭受无妄之灾,但如果像我师父那样的修行者则另当别论:其次是后天因某种原因促成的,这样的人有很多,阴气相对较轻,所以对周围的人危害不大,但本人多为孤独终老,有人说卦师泄漏天机导致双目失明,亲人早夭,其实恰恰相反,他们即使不泄漏天机,结果还是一样的。」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杜薇薇,还好她幸运,及时治好了,可见后者是可以治愈的,只要用对办法,于是张玄问:「那天阴是否也能治好?」
「据说有,但代价太大,所以我从没听人用过。」
说到这里,若叶微微一笑,带着看透尘世的超脱,还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耶……」葡萄酸小心翼翼问:「小满是前一种了?」
「是,本来我还不确定,后来看他无法看到我们,只对阴魂有反应时,就明白他是天生阴瞳,不过别担心,我封住了他的阴力,虽然无法改变他的阴瞳体质,但至少让他的阴气不至于影响到周围的人。」
小白点头:「难降刚才阴魂式神来袭前,宝宝突然哭得很大声,他的反应比我们快得多,原来是看到了。」
「那长空你呢?」羿这段时间已从若叶的怪异反应中看出了一点小苗头,扬翅膀很小心地在若叶头顶转圈,问:「你可以看得到我们,那就不是阴瞳了对吧?」
「我也是,你们都没发现我的左眼是盲的吗?」微笑着,若叶看向大家。
「呵……」
大厅里传来的浓重抽气声证明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小蝙蝠甚至很过分地凑到若叶面前仔细打量, 半晌,说:「看不出来啊,很灵动的眼眸喔。」
「这是事实,从我一出生就存在了。」
若叶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似乎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停了好长时间,才说:「你们该知道,要成为驭鬼师,单单靠法力是不行的,还必须有天生与鬼神通灵的体质。我的右眼看阳间,左眼看阴间,右手为罡为佛,左手为邪为魔,严格地说,我不适合做驭鬼师,不过当年师父救了我,他说一切缘定,于是施法封了我的左手神力,破例收下我,而我普度阴鬼游魂往生时,只用右手。」
若叶左手有问题大家都知道,他很少用左手,即使用,也是做些杂务闲事,有关他过去的经历,若叶并没多说,但从他的表情来看,那一定是段由伤心构成的回忆。
「听起来跟传说中的阴阳人不太一样耶。」
小蝙蝠咬着爪子刚嘀咕完,一个面纸盒就砸到了它脑袋上,张玄怒瞪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它低头抱着易拉罐飞到墙角自闭去了。
小插曲被大家直接忽略过去,眼睛都盯在若叶身上,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施驭鬼术的人目标是小满,像他这种天生阴瞳的人可遇不可求,如果由阴灵附体,再多加训练,他的阴力将变得难以想象的强大。我也曾遭遇过相同的经历,那时我还不懂得怎样控制自己的左手,做了许多错事,还损失了一条命,换来十五年的平静。」
若叶痛苦的皱起眉,那一晚的血腥经历即便过去了十五年,也无法从他记忆中抹去。
他长在北方,那晚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几天,大雪将上山的路都封住了,皑皑白雪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殷红液体,泼墨般在雪中缓缓晕开。
他抬起左手,恍惚回到了那个雪夜,左手上沾满了浓热血液,有亲人的,也有对手的,夜鸦般的咕咕笑声在山谷问回响,似乎在嘲笑他的疯狂和懦弱,那个声音他到死都忘不了……
听着若叶的叙述,聂行风想起最初认识时他会说自己少了一命的事,原来是十五年前丢失的,看他也不过二十出头,那当年应该也就小满这个年纪,他虽然不知道若叶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血腥困境,但那种亲历死亡的感觉对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上次在意大利见到李享时,他就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十五年前的那晚我应该见过他,不过当时我整个人都疯狂了,记不清他的具体模样,但几乎可以肯定是他,过去了十几年,他似乎没一点变化。」
「驻颜有术?」羿问。
小蝙蝠终究还是按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飞回来继续听,不过说完后就见张玄的蓝眸瞪来,吓得立刻举爪捣住脑袋,张玄本来还想再丢个面纸盒过去,奈何手边没有,只好作罢。
「所以我想他们捉小满的目的应该跟当年想捉我一样,所以我们要小心,不能让小满出事。」
「难怪我在小满家的时候总觉得周围有人跟踪,还好我带小满离开了。」葡萄酸看看小满,小满飘在旁边像听说书一样,歪着头满脸的迷惑,很显然那碗孟婆汤让他的智力变得跟婴儿差不多,虽然会说话,但很难理解这些复杂思维。
葡萄酸拍拍他肩膀:「别担心,一定会有解决办法,我不会让你变瞎子的。」
「我觉得在担心的是你们耶。」小满大大的眼睛看大家,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其实我不希望你们为我担心,我觉得阴瞳也还好啦,至少还能看到阴间,可以像若叶大哥那样帮到飘飘,比什么都看不到的人要幸运多了,只要我的存在不伤害到大家就好。l
葡萄酸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小满,但仔细想想,这的确是小满会说的话,看似笨了些,但总能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所以以前跟他相处这么多年,都没听他说过什么抱怨的话,或许在小满看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坎坷。
聂行风和张玄也对望一眼,心里均想,这孩了将来一定不简单。
「不管怎样,我一定帮你治好眼睛。」葡萄酸握拳发誓,那模样让大家又有一种小白狐狸现原形的错觉。
不知上次无常跟自己说的拘不到阴魂和小满的事是否有关联,张玄秀眉皱起,陷入沉思。
准备回房休息时,聂行风拍拍若叶的肩膀,安慰:「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你也别太担心,木老先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回到卧室,聂行风去洗了澡,换好睡衣,刚出来就觉冷风迎面扫过,他急忙侧身闪开,张玄拳头走空,就势拉住他将他拦腰抱进了怀里。
「你又搞什么?」聂行风没好气地问,小神棍出手一点也没留情,要不是他反应快,那拳头就挥到他脸上了。
「测试一下你的反应能力,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被人盯上了,处处危险嘛,所以拥有敏锐的反应能力是很有必要的。」张玄下巴靠在他肩上,笑嘻嘻说。
拿这样任性的情人一点办法都没有,聂行风问:「那测试结果呢?」
「满分。」不安分的手顺着聂行风的睡衣下摆伸进去,张玄说:「所以,董事长,今晚我会好好给你奖励的。」
色爪在伸入敏感地带之前被聂行风抓住了,说:「你觉不觉得若叶还有话没说?」
「觉得啊。」张玄随口道。
聂行风刚洗完澡,发丝还有些湿,出水招财猫绝对诱人,美色当前,张玄根本没把聂行风的话当回事。
「如果当年伤害若叶的也是李蔚然师徒的话,他们这么迫切想找到拥有阴瞳能力的人的目的是什么?」聂行风沉吟自语。
「下次碰到了,我帮你问问。」张玄说话不忘吃豆腐,亲吻已由聂行风的脖颈延伸到了他的唇间。
「张玄!」
他在这里动脑筋,小神棍却只记得风花雪月,对着他上下其手,聂行风吼了张玄一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直接扔到了床上。
床褥随着张玄的跌倒往下陷了陷,柔软床垫没给他带来什么伤害,充其量是眼前多了几颗乱旋的小星星。张玄摇摇脑袋,在感觉略微正常后,举起手,做了个成功的手势。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董事长,你的瞬间爆发力也是满分。」
「恭维是没有钱赚的,张玄。」
「有关这一点,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了。」张玄眼珠一转:「不过董事长,从今天起,我要二十四小时监控你的行踪,你上下班由我亲自接送。」
见聂行风张张嘴想要反驳,他手一摆:「这是通知,不是提议,所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有弱到需要别人随身保护的程度吗?聂行风对张玄的神经兮兮感到好笑:「那我去洗手间你要不要跟?」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聂行风笑了,上前在张玄额头上轻轻一吻:「别那么担心,我不会有事,就算对方是李蔚然,他们的目标也是小满,暂时不会对我不利。」
「小满是定时炸弹,你是隐形炸弹。」
「那么,你就负责拆解炸弹装置吧,天师大人。」
笑声中,聂行风坐到张玄身上,抬手扯开了他的睡衣衣带。


第九章

事实证明,张玄的担心有些杞人忧天。
在之后的两天里,一切都很平静,唯一有改变的是小白又变回了黑猫的样子,汉堡也不知去了哪里,张玄问过羿才知道它觉得家里太闷,所以飞去隔壁乔的家玩了,汉堡的法力虽然被控制,但近距离飞行对它来说没问题,也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张玄才没担心那只自以为是的阴鹰,他担心的是乔。现在家里住了两位阴瞳之人,已经够他烦心了,要是乔也被阴鹰的阴气入侵,转为半阴瞳体质,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于是这天下班后,张玄一个电话打给乔,命令:「立业刻把汉堡给我送回来!」
『我这两天很忙,都不在家,如果那只八哥喜欢住我家,就让它住吧。』乔在电话对面慢悠悠地说。
「不管怎样,别跟阴鹰接触太多,你现在的功力还不够,养不了那东西。」
『谢师父提醒,不过我有分寸。』
他才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于是对着忙音话筒大喊:「我再说一遍,那只鸟是鹦鹉,笨蛋!」
吼完,再给聂行风打电话,聂行风还在公司开会,说会议可能需要开很久,等结束后再跟他联络,让他先回家,于是张玄跑去超市买了熟食和蔬菜。回到车上,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以为是客户,他按开接听。
『我是罗枫,张先生还记得我吗?』对面传来属于罗枫的优雅话声。
当然记得,张玄眼神掠过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微笑,就凭罗枫设计出这么漂亮的银戒,想忘记他都很难。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刚才重新翻阅那对戒指的设计数据,发现张先生你的那枚戒指在雕镂上有瑕疵,刚才给聂先生打电话,他正在忙,说可以请你先来一趟,你现在有时间吗?应该不会耽搁很久。』
瑕疵?
张玄再次仔细看看戒指,因为在开车,光影不定,看不出雕镂方面的问题,不过他在某些方面有洁癖,被说有瑕疵,如果不马上知道瑕疵在哪里,今晚肯定会难受得睡不着觉。看看时间,董事长的会议可能还要开很久,这里离罗枫的公司又不远,于是答应马上过去。
收线后,张玄开车来到罗枫的公司。
已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大楼许多楼层都已熄灯,周围显得很静,他乘电梯来到楼上,罗枫的工作室亮着灯,门也开着,不过里面没人。
这栋办公大楼的安全设施做得很到位,所以即使办公室里没人,也不担心会被闯空门。
张玄给自己解释的理由,不过心里却觉得不舒服起来。一开始刚接到电话时没太在意,但仔细想想,照聂行风的个性,凡事不可能不跟他商量就直接让罗枫打电话找他,而此刻寂静的气氛也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鱼,被垂钓者用香鱼饵轻松钓了起来。
不过张玄看了看门里亮堂堂的灯盏,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张玄上次来过一次,见接待室没人,就直接走进罗枫的办公室。里面亮着灯,也没有人在,四面墙上挂满了照片,白天不觉得怎样,但静夜里就会带给人一种怪异的惊悚感,尤其是那幅眼瞳的照片,根本就像是活物一样,直直盯着他看。
事情明显不对劲,不过张玄没犹豫,推门进到隔壁,就是罗枫搞摄影的地方。他揿亮灯,在发现没人后,走到墙角的楼梯口,罗枫的办公室上下两层相连,上次罗枫就是去楼下的暗房洸的照片。
来到楼下,下面有两个房间,喑房的门关着,另一间房则亮着灯,房门半掩,张玄推开门,被里面灼亮的灯光吓了一跳。
吊灯很亮,骤然被灯光闪到,张玄本能地瞇起眼眸,这里似乎是罗枫休憩的地方,四面墙挂满了各种艺术画像,在明亮房间里有种异常真实的存在感。
对面墙上有幅颇大的图像,是幻灯机在墙上的投影,眼瞳倒映在足有两米高的墙壁上,成功地吸引了张玄的注意力。由于影像很大,他可以清晰看到眼里的瞳仁,甚至瞳仁下的底色以及里面的投影。
湛蓝色调的瞳仁在灯下显得有些冰冷,神秘辉彩随着张玄的走动方向慢慢调转,他发现当自己立在某处时,可以看到瞳仁底下隐现的金彩,也许就是这份金辉让整个眼瞳显得冷漠起来。
这……好像是他的眼瞳吧?
张玄不确定地想,毕竟单凭瞳色他无法断定它属于自己。
视线转回,这才看到罗枫就歪靠在投影对面的沙发上,手放在旁边的幻灯机上方,头低垂着,看不清面部表情。
自己这么重的脚步声,就算他再熟睡也该醒了,张玄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推推罗枫,叫:「罗先生?」
罗枫随着他的推动滚到地上,于是张玄清楚地看到插在他腹上的匕首,血迹顺着他刚才坐的姿势流淌在沙发上,很快,张玄发现地毯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只是刚才太过强烈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视线,再加上地毯和沙发都是红色的,所以血迹并不显眼。
张玄神情凝重起来,他一向对死亡和血腥很敏感,可是刚才进来时他除了感到不太舒服外,并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感知。
眼眸扫过那台幻灯机,切换画面的按钮上沾了血迹,张玄看看罗枫那只沾有同样血迹的手指,又转头看对面墙壁,巨大画像里的眼瞳盯着他,蓝瞳冰冷,仿佛在嘲笑他的白痴。
手机的震动声把张玄的心神揪回来,他拿出手机,是聂行风的来电。
『我下班了,要来接我吗?』话筒里传来他熟悉的温和笑声。
「董事长,看来你得来接我了。」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凄厉的响声,张玄苦笑:「我现在在罗枫的工作室里,你得快些来,否则就得直接去警局了。」
『出了什么事?』通过张玄的手机,聂行风听到了警笛声,他话声立刻郑重起来。
「涉嫌杀人。」张玄眼眸落在插在罗枫腹部的刀上,「倒霉点的话,那把刀的刀柄上可能还有我的指纹。」
聂行风赶到罗枫的工作室楼下,见几辆警车停在大楼附近,一名小警察看到他,立刻跑过来,说:「您是来找魏督察的吧?他就在上面呢。」
魏正义隶属重案组,他亲自出马,可见情形很不乐观。
聂行风急忙奔上楼,来到罗枫的办公室,里面几名刑警都认识他,很熟络地引他去楼上的休憩室,休憩室里有不少人,张玄也在,正站在墙角很有兴致地看人家忙碌。
「张玄。」
聂行风跑过去,揪住张玄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张玄给他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指指还躺在地毯上的罗枫,示意有事的是那位仁兄。
「究竟怎么回事?」
聂行风的眼神从张玄身上移到房间里,最后在那幅巨大的眼瞳投影上定住,先是有种那是张玄的直觉,但仔细看看,又觉得不是。
张玄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递,正如他所料到的,刚给聂行风打完电话,警察们就出现了,时间把握得就像定时炸弹那么准,因为早有准备,张玄很镇定,在数支枪口瞄准下从容地举起手,然后就看到他的开山大弟子快步走进来。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是师徒两人在凶杀现场看到彼此后同时冒出的念头。
听完张玄的叙述,聂行风有种想掐住他的脖子大吼的冲动。
「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吗?」他问。
张玄当然摇头。
「那么,回头测一下你的智商,看看这种肥皂剧里都用烂了的招数怎么能让你上钩。」
「其实,我有感觉到不对劲。」
张玄连忙申明,智商被质疑,他一着急,说出了最初的怀疑,等看到聂行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森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触到了招财猫的逆鳞。
「感觉不对劲你还进来?」聂行风咬牙切齿问。
「嘿嘿,我想赌赌自己的运气嘛,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师父,你的运气很背。」魏正义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同样以一种无奈表情看张玄。
刚才发现张玄在现场时,他就知道师父又撺进圈套里去了,当事人还毫不在乎地跟他摇手打招呼,这让他也跟聂行风一样,非常质疑张玄的智商。
「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懒得搭理张玄,聂行风直接问魏正义。
「接到匿名电话,凶手把时间掐得很准。」魏正义看看正在忙碌做现场勘查的同事,又看看那幅眼瞳投影,对聂行风说:「我得请师父去警局录口供,董事长你包涵些。」
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这次如果出面的不是魏正义的话,说不定张玄早被扣留了,聂行风斜了张玄一眼:「走吧,张天师。」

一小时后,张玄在警局讯问室里吃着在途中买的汉堡,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笑嘻嘻问:「交代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魏正义看了他一眼,眼帘垂下,公事公办问:「你肯定给你打电话的人是罗枫?」
「很像。」但不敢百分之百肯定,毕竟他们只见过一次,如果有人特意模仿,他未必能听得出来。
「知道罗枫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特地约你去吗?」
「鬼知道。」
这件事还真是只有鬼知道了,都怪那帮警察来得太及时,让他连寻找罗枫鬼魂的时间都没有。
魏正义眉头微皱,轻声咳嗽了一下,「张先生,请正经回答问题。」
他哪里不正经?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不过看看墙角上方安装的监视镜头,张玄打消了反驳的念头,说:「当然是有人杀人嫁祸。」
门推开,常青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魏正义,魏正义看完,眉头蹙得更紧,对张玄说:「门把上、凶器上、死者身上都有你的指纹,从现场勘查的资料可以得出结论,你们有经过搏斗,罗枫在被刺中后,挣扎扑到沙发上,按开了幻灯机的按钮,显示出那张蓝瞳图像,想指认你是凶手。」
「喂,你不相信你师父,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证据?」
被蓝瞳瞪住,魏正义叹口气:「我相信你没用,师父,关键是法官相信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就算是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你也要在这里待二十四小时。罗枫的身分特殊,抱歉师父,这次我帮不了你。」
张玄还要再说,聂行风插进话来:「那张照片里的眼瞳不属于张玄。」
「呃……」这个答案连张玄自己都吃惊,「董事长你怎么知道?」
「直觉。」聂行风说:「瞳孔跟指纹一样,可以证明人的身分,你们应该还没确认到这些细节吧?」
张玄百分之百相信聂行风的直觉,于是转头看魏正义,魏正义只好招供:「罗枫有做过成像处理,给瞳孔对比增加了难度,鉴识科的人明天会做进-步确认。」
「也就是说至少我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喽?」张玄蓝眸斜睨他。
魏正义小心翼翼点头,就在他以为张玄要发飙时,张玄笑吟吟说:「那就住吧,董事长先回家,记得顺便跟律师联络一下。」
聂行风阴沉着睑不说话,张玄拍拍他手背,「别让徒弟难做嘛,只是一晚上而已啦。」
「师父,你真是深明大义!」魏正义热泪盈眶,生怕张玄反悔,急忙跑出去安排拘留事宜。
张玄随一名小警察去拘留室时,聂行风突然说:「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
「什么啊?」
张玄看聂行风,立刻便被反瞪回来。
聂行风冷笑,别以为他不知道张玄是故意中圈套的,想查幕后主使者有很多办法,可他却选了最笨的一种。
在阴沉目光的注视下,张玄的气势果然弱了很多,食指比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小动作,聂行风懒得看他耍花腔,淡淡道:「还是给你点教训吧,省得你不长记性。」
「教训?」
张玄刚问完,小腹突然作痛,被聂行风拳头击到,他痛得弯下腰,前面领路的小警察闻声回头,就见张玄躬身抱着肚子,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被猫蹬了一蹄子,抽筋。」
小警察没听懂,挠挠头,不过见张玄很快就满不在乎地跟上来,似乎没事,也就不多问了。
张玄向前走着,咬牙切齿说:「该死的招财猫,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绝不会对我出手的。」
「喔对,我是说过。」出了气,聂行风心情转好,微笑说:「不过刚才突然忘记了,真抱歉。」

拘留室颇大,里面收拾得也很干净,除了那个笼子式的结构让人感到有些郁闷外。张玄被请进去后,警察锁上了门,聂行风还想多留一会儿,小警察同意了,看来魏正义有特别关照过,所以大家都在暗中给他们提供方便。
警察走后,两人都坐下了,一个在笼内,一个在笼外。
「董事长,你觉不觉得奇怪,罗枫为什么对眼瞳那么感兴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我喜欢工作,你喜欢钱。」
「我不光喜欢钱咧。」张玄笑吟吟看聂行风,「我还喜欢你。」
聂行风目光柔和下来,突然很懊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他那拳似乎打得重了些,不过不敢把那份担忧表现出来,以免张玄得寸进尺。
「喜欢没有错,不过如果是种执念的话,那可能就是一场悲剧了。」罗枫工作室里有关眼瞳的摄影很多,显然他对眼瞳有种怪异的执着,否则没人会把照片放大到那个程度,还用幻灯机来回播放着看。
「会是谁杀了他?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张玄喃喃问。
聂行风对这两个问题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凶手为什么要陷害张玄,看来这一点还要先从罗枫那里查起。
心中有事,聂行风没再多待,跟张玄告辞。见他要走,张玄有些不舍,靠着栅栏说:「董事长我后侮了,晚上没你暖床,我睡不着。」
聂行风的脚步被成功拉住了,转头看张玄,就见他一脸讨好的笑:「要不董事长你也申请一下,今晚住进来好了,牢房里play的话,那种感觉一定超棒的。」
如果现在聂行风手里有枚飞镖,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甩过去,不过可惜,他口袋里只有钱包,于是张玄侥幸躲过了被宰的厄运,看着聂行风头也不同地走出去。
「真是的,开不起玩笑的招财猫。」
张玄嘟囔着返回床前,脱了外衣躺下,不一会儿,空间就传来入梦后沉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静空间里慢慢游走,月光从拘留室外的窗口洒进,在地上搜下一道道阴影,恍恍惚惚,在无形中构成人的影像,而后,影像慢慢分开,像是重迭在一起的折纸,随着拉动变成无数个人形,悄悄向牢房飘近。
四周依然寂静无声,鬼影被月光拉长,在墙壁上投出狰狞恐怖的图像,有些影子扬起手,狼牙棒般粗的棍子在空中挥舞,很快,鬼影逼近牢狱的铁栏,阴森气息在空间弥漫,向正在床上沉睡的人围拢。
谁知就在它们靠近铁栏的那瞬间,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凄厉惨叫。
围栏之间腾起数道银芒,银线相连,顺着六合八卦的方位飞速游走,形成一道电网般的墙壁,将妄图靠近的家伙打了回去,一些靠得太近的阴魂瞬间腾起火光,消失在空中,余下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在原地打转,想继续进攻,却本能地知道这道门不好走。
「以为道符被没收,我就没办法了?别忘了我还有终极武器。」张玄半睁开眼,凤目斜挑,看向那帮魉魅魍魉,嘲讽:「反正也进不来,不如早点收工吧。」
修长手指在空中虚点,盘绕在围栏上的索魂丝随他挥指不断腾起烁亮光华,罡气如风,神鬼莫犯。
时至今日,他已不再是那个被几道驭鬼咒就折腾得苦不堪言的小天师了,虽然法术还是一样马马虎虎,但在跟聂行风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道术罡气的驾驭日行千里,要对付几个阴魂式神绰绰有余。
无法顺利进入,阴魂在原地打转了许久后,突然一声暴喝,又一起冲上来。
大多数在接近索魂丝时便被打散了魂魄,只有两道阴魂冲破阻拦闯进了狱中,却气力已尽,在靠近张玄的床铺时化作黑烟消散了,一些没燃尽的纸屑飘飘摇摇在他面前落下,纸烬尚存,附在纸人上的阴魂却魂飞魄散。
够狠!
见驭鬼者宁可全军覆没也不将它们收回,张玄眉头皱起,半晌,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大叫:「笨死了!笨死了!」
中计了,对方根本就是派阴魂来探他的虚实,他这时候应该扮猪吃老虎,让对手轻敌,而不是为图一时痛快,把纸人式神全烧掉。
不过对手也够狠,冤死的阴魂不好找,就这样全部毁掉,也不心疼?张玄想起若叶,猜想如果若叶看到阴魂被杀得魂飞魄散这一幕,一定会很生气。
「出去后我还是去测一下自己的智商吧。」张玄趴在床上很郁闷地说。

聂行风回到家,晚饭时间早过了,霍离把宵夜准备好给他端来。
聂行风吃着饭,杷今晚的经历跟大家说了一下,霍离很担心,问:「大哥会不会有事?」
「他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张玄是个福将,虽然道术一直不见有太多长进,但总能逢凶化吉,聂行风现在担心的倒是小满的身躯。
「放心吧,我们这几天会轮流看好他。」
葡萄酸把刚调好的奶粉喂给宝宝,孩子体内的阴魂暂时被封印,有些傻傻的,乖巧地用双手抱住奶瓶咕嘟咕嘟地吸,小满在旁边用指头戳他胖乎乎的脸颊,他也不在意,还不时笑给大家看。
「还没想出怎么把阴魂弄出来吗?」聂行风问。
若叶摇头,办法不是没有,但都不理想,他很担心小满能不能撑下去。阴魂在体内待得越久对人就越不利,宝宝的体质最近弱了好多,室温稍微有变化就有不舒服的迹象,张玄却说不着急,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让他不要那么担心。
「其实这样也不差啦,不是每个人都有照顾自己的经历耶。」当事人小满反而不在意,还兴致勃勃地给宝宝喂食。
在某些地方小满跟张玄的个性很像,都是凡事先看到光明的那面,聂行风突然明白当初小满能依附张玄的身躯也许并不是偶然的。
若叶笑了笑,没打击小满的乐观想法,其实等他魂魄归位,脑电波跟婴儿吻合后,记忆会从婴儿状态重新开始,不可能记得他们大家,还有他曾照料过自己身体这种事。
饭后,聂行风回到卧室,开始查有关罗枫的资料,发现他的背景很复杂,跟许多上流贵族都结交密切,黑道上也有不少朋友,看来他的设计能获国际大奖不那么简单。
在查询中聂行风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罗枫居然对灵异学有一定的研究,据说他有通灵体质,曾帮朋友做过灵媒,这也是他对人的眼瞳如此执着的原因。
聂行风在罗枫的学术网站上看到一些他对眼瞳的描述,他认为眼瞳是人的精魂所在,所有神明灵魂都会通过瞳孔表达出来,他的通灵主要是通过跟对方眼瞳的对视达到的,所以他喜欢收集各种不同类型的眼瞳,并通过注视去分析对方的思想。
偷窥狂!
这是聂行风读完整篇文章后唯一的想法。
从字里行间,他可以清楚感觉到男人在透过眼瞳窥视到对方秘密后的得意,他不知道罗枫究竟能窥视到多少,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聂行风拿出上次罗枫给他们拍的那些照片,当时两人还笑话罗枫的摄影技术很差,但其实他的拍摄技术相当好,因为他把焦点完全放在张玄身上,尤其是眼部位置,在拍摄后再通过某种技术将眼瞳部分放大,摆在房间里欣赏,或者说,是窥视。
真无聊,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神棍,聂行风想,说不定罗枫那些通过眼瞳通灵的说法也是信口雌黄,他只不过在为自己的恶趣味寻找藉口而已。
不过……他为什么会被杀?难道他真从眼瞳里看到了什么?
聂行风想了想,拨通魏正义的电话,拜托他把罗枫的眼瞳收藏照片全部整理好,明天自己要去警局确认,魏正义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问,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聂行风来到警局,先跟魏正义一起去拘留室看张玄,刚进去便觉得有些不适,当看到不显眼的地方有灰烬纸屑时,他眉头皱起来,觉得昨晚放张玄一个人在这里是自己的失误。
还好张玄一如往常般的有精神,正快乐地靠在栅栏前玩电动,玩到关键处,连头也没时间抬,随口说:「董事长你来得好早,等一等喔,我先玩完这局。」
聂行风转头看魏正义,魏正义一脸无奈:「师父说想玩游戏,我也没办法。」
「以后别再理他这些过分要求。」
魏正义嘿嘿苦笑,这话只有董事长大人敢说,如果他说了,晚上绝对会被鬼压床,而且还都是男鬼,在经历了N次惨痛教训后,魏正义觉得顺从师父其实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魏正义把刚从法医那里拿来的尸检报告递给聂行风,笑嘻嘻说:「凶手是个变态,不过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怎么这么说?」
「报告说罗枫腹腔被穿透,失血过多致死,不过实际上流出体外的血并不多,推论是凶手取走了大部分的血。凶器是三棱刀,从受创面分析,凶手应该在刺下后反覆在死者腹腔里拧动,造成大量失血,然后看着死者一点点咽气,如果杀人的是师父的话,他身上不可能一点血迹都没溅上,而且从时间上来说师父也没有换衣服和藏匿血液的机会,这一点我跟同事都会为师父做证明,凶手百密一疏,在关键地方露了马脚。」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张玄玩游戏不耽误听他们说话,半途插进来一句,赞扬魏正义,「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拜你为师。」魏正义小声反驳后,又对聂行风说:「不过如果这样推断的话,罗枫最后按幻灯机按钮的动作就有待商榷了,也许那是罗枫给我们留下的暗示,也或许只是凶手故布疑阵。」
「那张眼瞳照片的监识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监识科的人说,罗枫在做成像处理时,将虹膜部分做了修正,他原本的用意可能是希望让眼瞳变得更美,可惜却抹去了最关键的能确认身分的依据,这一点对师父有些不利。」
聂行风瞥了一眼还在拘留室里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的家伙,觉得现在正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急死太差。
「我想去看看幻灯机里的存像。」
「跟我来,我把罗枫的摄影作品也都整理好了,有关眼瞳的照片还真不少,不过那些眼瞳的主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他的收藏本里还有不少有关眼瞳和灵媒以及魔鬼之间互动的言论,从语气和推崇程度来看,根本就是宗教狂热信徒。」
魏正义带聂行风离开,张玄见他们都走了,急忙叫:「我也想看,帮忙开一下门。」
请求被无视,见他们越走越远,张玄继续在后面大呼小叫:「帅哥留步……掉钱包啦……咦,好像有鬼缠身耶,董事长救命……」
「有没有什么条例可以把人关四十八小时以上?」聂行风问魏正义。
魏正义笑了,「条例这东西嘛,要找,总是有的。」


第十章

两人来到资料室,魏正义打开罗枫死前使用过的那台幻灯机,灯光在对面的白色萤幕上投出蓝瞳影像,聂行风看完,戴上魏正义递来的手套,开始揿动按钮,每按一下,便有新的眼瞳图像现出,每幅都不同,但很明显有色瞳孔的照片占大多数。
「瞳色异于常人者,异类也。」
聂行风看魏正义,魏正义急忙摇头:「这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重复罗枫的话而已,他肯定有做过这方面的专门研究,觉得拥有色瞳的人都是异类。」
「照这么推论的话,那外国人不都是异形了?」慵懒话声从后面响起,两人回过头,就见张玄靠在门框上,一脸笑嘻嘻。
「师父你怎么出来的?」魏正义大惊失色。
「这个问题不重要。」
张玄带上门,走进来,刚才在拘留室里他一直低着头,聂行风没看到他的脸色,现在才发现他眼瞳里显露出疲倦,似乎没睡好,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让聂行风本能地想到那些纸人阴魂。
「是不是很累?」他很紧张地问。
「打了一早上游戏,眼睛是有点受不了。」
一瞬间,聂行风有种想把小神棍踹出去的冲动,他就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是不可能累到的,根本就是自己白担心。
他没好气地说:「魏正义指的是不该拥有特殊瞳色的人种,比如你和洛阳,而敖剑家族因为种族相血缘关系,银瞳则是正常的。」
刚说完,他脑海中有种想法突然闪过,似乎感觉出有哪里不对,但真要深思时,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张玄蓝瞳微微眯起,似乎对这里的强烈灯光感到不舒服,聂行风连忙让魏正义把灯光调弱些。
这里的灯光强度是按照罗枫工作室的原样设定的,可以随意调节亮度,谁知亮度调弱后,张玄突然指着萤幕叫:「你们看!」
萤幕上面的湛蓝眼瞳随灯光减弱变成了淡蓝,看着眼瞳的变化,聂行风突然明白自己刚才感觉到的疑惑究竟是什么了,他急忙走到灯光按钮前,继续慢慢调节光度,随着灯光变化,眼瞳转成银蓝色,接近于银色的眼眸,内里的淡蓝似乎只是为美感而搭配出来的颜色。
「咦,这眼瞳跟乔的很像嘛。」同为银眸,乔的眼睛相对来说颜色较浅,也没有敖剑的那份犀利,所以张玄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聂行风发现魏正义的脸色在听了这话后突然变得很难看,便问:「有什么问题?」
「罗枫出事前也给乔打过电话,他的手机里有两人的通话记录,跟师父的通话时间前后就差两分钟,我已派人去请乔过来协助调查了。」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罗枫还有时间调节灯光亮度的话,现在的怀疑对象也许是乔。
聂行风和张玄对望一眼,都觉得事情继续朝他们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乔在跟罗枫通话后有去过他的工作室吗?」聂行风问。
「还在调查,大厦的监视录像里是没有,不过不排除乔从安全梯上楼的可能性,至于他们的交往关系,现在还在查。」
「他们似乎很熟。」张玄看聂行风,两人都有这种感觉。
冯晴晴订婚宴会的那晚,他们都有看到乔跟罗枫聊得很投机,看来他们不仅认识,还一定很熟,所以不管乔与罗枫的死亡是否有关联,请他来协助调查都是有必要的,说不定乔还知道一些罗枫不为人知的事情。
听完魏正义的推论,张玄问聂行风,「为什么我感觉麻烦一件接着一件的来?董事长你说我们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聂行风忍住笑,「有你这个金牌天师在,就算是太岁也要退避三舍。」
这话就像是兴奋剂,让张玄的精神一整个地振作起来,「那我们就继续犯太岁吧。」

中午时分,乔被请进了警局的讯问室,由魏正义负责询问,常青和另外一名警察在旁边做笔录,张玄吃着徒弟刚孝敬的汉堡,透过单面玻璃窗观察审讯室里的情景。
乔一身淡灰色的ARMANI西装,精致而又简单的服装线条衬托出他的干练,金黄发丝精心打理过,双腿很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搭在腿上的手里夹着雪茄,看上去像是正在进行商业谈判的高层职员,眉间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高贵,神色平静,完全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小徒弟是大家族后裔,什么场面没见识过?这种小警局哪会被他看在眼里。」张玄咬着汉堡下判断,听他自诩的口吻,聂行风扫了他一眼,很想知道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张玄误会了聂行风的意思,立刻把咬了一半的汉堡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吃,聂行风拒绝了,有时候欣赏情人品尝美食时的满足表情,比自己吃更有感觉。
讯问室里魏正义把请乔来协助警方办案的官方说辞讲了一遍,乔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常青在旁边看他态度这么嚣张,很生气,把烟灰缸往他面前重重一摔,说:「这里是讯问室,请把烟灭了!」
乔没理他,转头看魏正义,半晌才懒懒地说:「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在讯问室里协助警方办案?而且你们警方好像也没有权利禁止证人抽烟。」
「请合作些!」
被质疑,常青也不示弱,加重了语气。乔的身分他们都很清楚,根本就是犯罪组织名单上的头号人物,要是有证据,早拘留他了,也不用跑去点头哈腰地请他来警局协助调查。一想到今天去乔的公司见他的场景,常青就火大,吃了两个多小时的闭门羹才好不容易见到这个黑道头子,想想就憋屈。
乔根本没把常青的话当一回事,依旧自顾自地吸烟,常青还要再说,被魏正义用眼神制止了。
外面观察审讯情况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点头称赞:「魏sir自从升督察后,涵养好了很多,以前要是碰上这种嚣张的家伙,他早就出手了。」
「徒弟不是涵养变好,而是被乔***得没脾气而已。」张玄小声嘀咕。
这世上有句话叫一物降一物,魏正义的脾气绝对不能说好,但偏偏在乔面前无法发威,在心智方面他斗不过乔,屡战屡败后也就不再去跟乔争口头上的便宜,而是直接出击,就像现在这样——大家吃惊地看着魏正义欠身,伸手一把将乔正在抽的雪茄夺下来,用手指掐灭后,弹进烟灰缸里。
动作行云流水的做下来,那叫一个快捷潇洒,一时间室内室外一片寂静。乔银眸微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眸里闪过的狠戾,常青很敬佩地看魏正义,觉得他果然是维护正义的先锋,外面看光景的警察却摇头,说:「回头得劝魏sir多买几份保险,有保无患。」
师兄弟俩视线相交,对视半晌,乔唇线弯起,微笑道:「想问什么?说吧。」
魏正义表情平静,见乔开了口,也没再废话,先问了几个有关乔职业身分的问题,然后把话题切到主题上,问:「你跟罗枫认识有多久了?」
「两、三年,他曾为我的家人设计过首饰,就认识了,说不上深交,只是偶尔会聚一聚。」
「我们查到的资料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请问我跟朋友走得近有触犯到贵国的哪条法律吗?」乔双手搭放在膝上,淡淡反问。
魏正义被噎了一下。这家伙的中文说得越来越好,还这么牙尖嘴利的,让他很怀念乔初到自己家时的模样,在对周围人的抗拒和惊惧中又不失傲气,话也说得不多,有时候单词想不起来时的懊恼表情比现在可爱多了。
不跟他正面交锋,魏正义继续问:「昨晚罗枫在自己的工作室被杀,你知道吗?」
「你的属下跟我说了,真遗憾。」
「他临死前跟你通过电话。」魏正义盯住乔,一字一顿问:「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嗓音低沉,带给人无形的迫力,聂行风看在眼里,突然觉得魏正义成长了很多,不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怕鬼怕得要死的毛头小伙子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愣住了,眼前似乎闪过一些跟魏正义初遇时的画面,很模糊,却难得的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记忆片段。
片段里似乎还有张玄,小神棍正故意捉弄魏正义,聂行风心思恍了恍,怎么都想不起那个片段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胳膊被搡搡,张玄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怎么了?」
聂行风本能地摇头,证明自己没事,心思转回,注意听乔的回答。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两句,然后约周末去夜店玩而已,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当时他说话的口气怎样?」
「很正常。」
「你有没有感觉他最近情绪有波动?或有什么异常行为?」
「没有,我一开始已经说了,我们不是很熟。」
「接了罗枫的电话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
「有人证吗?」
随着话题深入,乔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收起了最初的优雅作派,冷冷说:「警官,你现在的口气好像是在把我当嫌疑犯审讯!」
「这些都是例行询问,每个协助者我们都会这样问的。」魏正义回答得不亢不卑。
「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你去了罗枫的工作室,也是可能的。」
听了魏正义的推测,乔霍地站起身,冷笑:「魏警官,如果你把我当嫌疑犯看,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别用这种口气套话,我可以告你诽谤!」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公爵,你言重了。」
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不太适应那个公爵的称谓,魏正义从来没这样称呼过他,没来由的,他讨厌看到这张公事公办的嘴脸。
今天要不是给魏正义面子,他才不会来警局,谁知被当成嫌疑犯审,乔冷笑,他真要杀人,只怕罗枫凭空消失都不会有人觉察到,对从小在伯尔吉亚家族里长大的他来说,让一个人销声匿迹的方法太多了,要是会被警察发现,那他就不必再在黑道上混了。
懒得跟魏正义再耗下去,乔转身要离开,魏正义伸手拦住他,「我还没有问完话。」
「时间到了,我还有事。」乔推开他,冷冷道:「想扣留我,就拿出证据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常青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想把乔推回椅子上,刚好魏正义向前走了一步,很凑巧地挡在两人之间,常青的拳头挥在了魏正义肩上,魏正义没在意,对乔说:「你想要证据,我马上就给你看。」
乔一怔,已被魏正义拉回了座位,张玄在外面看得清楚,偷偷地笑:「大徒弟很护短啊,警匪一家亲,一家亲。」
聂行风瞅了张玄一眼,看到他嘴角上沾的面包屑,很无奈,伸手帮他拭去了。
很快,备用的幻灯机摆在了讯问室的桌上,乔有些奇怪地看魏正义,见他摆弄了一会儿,一个大尺寸的眼瞳投影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魏正义又调节了灯光亮度,看着壁上的银瞳,他说:「这是罗枫死前给我们留下的暗示,你不觉得这眼睛很熟?」
乔微微一怔,眼瞳里闪过疑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就掩下了。魏正义跟他同住了许久,对他的一些小动作了如指掌,看到他这种反应,就知道他有想法,于是紧接着问:「是不是你?」
乔已经恢复了常态,淡淡道:「魏警官这么问,就说明你无法证明这眼瞳的主人是我对吗?」
这家伙脑筋转得倒挺快。发现乔知道一些底细,魏正义更不愿放弃,说:「罗枫认识的人当中拥有银瞳的不多,而最近跟他有交往的就只有你。」
「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眼瞳的主人。」
「那么你对这眼瞳可有印象?」
「没有。」
这家伙的嘴巴真像蚌蛤,紧得什么都撬不出来,魏正义只好说:「罗枫除了珠宝设计外,还精通通灵,他对灵异事件很在行,有关这方面你们是否有聊过?」
「有吗?这个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我对别人的隐私爱好不感兴趣。」
常青在旁边越听越生气,直觉认为这个家伙跟罗枫的死有关,正要反驳他,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一名警察引了两个人走进来,魏正义认识,一个是敖剑的私人医生洛阳,另一个外国男子则是最近才出现的,叫尼尔,负责敖剑的起居和家族生意,身分应该是敖剑的管家之类。
自从伯尔吉亚家族的人把生意移过来后,魏正义就没放松对他们的监视,见他们来得这么及时,魏正义冷笑,若说他们心里没鬼,他可不信。
乔神情平淡,似乎已料到洛阳和尼尔会出现,张玄跟在尼尔身后,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消息很灵通啊。」
这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尼尔微微一笑:「警察在我们公司待了两个多小时,给我们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果只是协助警方办案,不需要兴师动众到请我们少爷来警局吧?」
常青快气晕了,他们在乔的公司待那么久根本是因为乔不见他们,害得他们在大厅喝穿堂风,他还没怪乔妨碍警方办案呢,这些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根本就是……」
(图源有缺失,稍后补)
「接我的当事人回去。」尼尔掏出名片递给魏正义,「我是他的私人律师,我想魏警官应该比我更清楚贵国的法律,我的当事人只是协助调查,你们在讯问室询问他已经违反了司法程序。」
魏正义看了一眼尼尔的名片,心想这些阿斗仔怎么都这么牙尖嘴利,不过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合规矩,要是对方追究起来,是个大麻烦,可是就这么放乔走,他真有些不甘心,说:「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要跟公爵先生确认,请给予合作。」
「抱歉,我跟客户约定的时间到了。」乔淡淡说:「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问吧。」
下次能找到你那才叫奇怪呢!魏正义忍住气,说:「不会耽搁你多久,协助警方办案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魏警官,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贵国公民。」
乔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魏正义看来有够欠打,要是在家里,他相信自己一拳就挥过去了,不过在那位律师面前,他还是有些忌惮的,只能眼巴巴看着乔随尼尔和洛阳走出去。
张玄跟上,很感兴趣地问尼尔:「你是不是有很多执照呀?」
尼尔对张玄和聂行风的印象很好,跟他们说话时表情温和下来,很有礼貌地鞠了下躬,说:「也不是很多,但实用的几种都有。」
张玄一脸艳羡,想想自家养的那些家伙,似乎哪个都不如尼尔出色,于是转头对聂行风说:「我也想要这种N合一的管家。」
「也不是很难找,如果你不介意付他N份薪水的话。」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张玄的死穴,他抿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洛阳也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原来聂先生你们也在,也是来协助警方办案的吗?」
洛阳表情有些惊讶,似乎刚才进来时根本没发现他们似的,张玄愤愤不平地想,他们的存在感真的那么薄弱吗?
「不是,我现在正作为嫌疑犯被调查呢。」他说。
洛阳眼里闪过诧异,随即笑道:「那一定是警方搞错了,需要我们帮忙吗?尼尔是位很出色的律师。」
「那倒不用,我还没倒霉到那个程度。」
最主要的是尼尔的佣金一定高得吓人,他可不敢请这尊神(图源有缺失,稍后补)。
洛阳也没再多说,点点头向他们告辞。就在乔走到门口时,一名警察急匆匆跑进来,看了他们一眼,怪异的眼神让乔脚步微微一停,就见那名警察跑到魏正义面前,把手里一份文件交给他,又低声说了几句,魏正义眉头皱起,眼眸看向自己,跟平时不同,是种犹豫复杂的光芒。
魏正义是个很简单的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眼神,乔直觉感到那份文件非同寻常,而且一定跟自己有关。他没作声,也没再向前走,而是定定看着魏正义,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伯尔吉亚公爵,看来你得在警局待上一段时间了。」魏正义面无表情地说。
尼尔侧身站到了他们之间,说:「警官先生,你没有权利对我的当事人提出任何无理要求。」
魏正义扫了他一眼,淡淡说:「我不了解贵国法律,但在这里,当一个人涉嫌杀人案时,警方有权利扣留他至少二十四小时。」
「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与罗枫被杀案有关,如果只凭一张眼瞳照片就可以拘留人的话,我可以马上找出十位数以上的嫌疑人。」
「只凭一张照片的确无法拘留人,不过我指的杀人案不是罗枫,而是数起谋杀案。」魏正义扬起手中的文件,不亢不卑说:「乔瓦尼?伯尔吉亚,涉嫌数起绑架、***以及谋杀弃尸案,具体内容这上面列得很详细,需要读一下吗,律师大人?」
尼尔一怔,转头看乔,乔的脸色果然有一瞬间的苍白,但随即恢复平静,脊背挺得很直,撑起作为公爵应该具备的优雅气度,不过那一刹那的紧张感还是传达给了魏正义。
他们离得很近,他可以清楚感觉到乔的气息很紊乱,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强行令自己支撑的努力让他突然感到心疼。
乔已恢复常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他,问:「你一直在查我?」
平淡无波的问话,却让魏正义凭空感到心虚。奶奶的,调查乔是事实,而且警察办案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嘛感到心虚?魏正义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说:「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
乔银瞳微眯,想起这段时间魏正义经常问起自己的行踪,当时还以为他是出于关心之情,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怀疑自己。
这样一想,心中更不舒服,脊梁却挺得更直,冰冷气息透过不快散发出来,张玄本能地拉聂行风向后退。他很了解乔的乖张个性,真恼火起来,整个警局都会立刻端了,现在说不定就要拔枪,关键时刻他可得保护好自家的招财猫。
其他人没张玄那么敏锐的反应,不过也都感觉到了乔的不悦,魏正义将可以扣留乔的那部分证据资料递给尼尔,尼尔看完后,表情难看下来,洛阳不知道文件里的内容,不过看尼尔的脸色也知道案子棘手,于是不发话静观其变。
办公室里大家各怀心事,表情各异,张玄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带了起来,先把聂行风推到安全地带,然后凑过去将魏正义手里的资料拿过来。
没人理会张玄的突兀行为,乔的人不会管,警方这边的人不敢管,于是张玄就这么大模大样地把本该属于警方的机密文件搞到手,跑到聂行风身旁,两人一起看。
聂行风一直冷眼旁观,觉得魏正义的话说得越来越古怪,看乔的表情也似乎另有隐情。文件拿到手后,他大致浏览了一遍,很惊讶,真难得魏正义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有关杀人弃尸案的线索,还瞒得滴水不漏,他以前心思没这么深的。
那是份有关近期发现的弃尸案的报告,受害者都是在夜店里做事的男女,有证人提供证词说他们在失踪前都曾跟乔接触过,至于乔的暴力行为是一名受害者在失踪前跟好友聊天说起的,后来不久她就人间蒸发了,等发现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夜店酒吧这类场所的工作流动交替很快,即使有人失踪也很难被发现,聂行风想起之前魏正义曾跟他们这样说过,没想到他真从这条线索里找出了破绽,***酒吧很多,知情人也肯定不那么容易合作,这份资料想来来之不易。
聂行风看完后,把资料还给常青,就听乔冷冷道:「我没杀人。」
「我们只负责调查结果,至于判断是法官的事。」魏正义淡淡的说。
乔银眸斜挑他,冷笑,却不再说话,魏正义转头对尼尔说:「证据你看了,那么对我们扣留你的当事人没意见了吧?」
尼尔似乎对这个突发状况感到为难,跟洛阳悄声说了几句,乔冲他们摆了下手,道:「没什么,只是二十四小时而已。」
「那好,我马上去帮您申请办理保释手续,从现在起,您可以拒绝回答警方的任何问话。」尼尔说完,看了魏正义一眼,又说:「请放心,他们不敢有威胁或诱供的行为。」
乔淡淡一笑,没说话,那种目空一切的气焰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张玄转转手腕,觉得这家伙又开始欠揍了,不过乔现在是自己的徒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打骂,眼珠转了转,把放在桌上的纸杯推到聂行风面前,眨眨眼;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刚才连吃了两个汉堡,天师大人是口渴了,于是一言不发,拿起水杯去倒水。
「我想喝可乐。」张玄大模大样地吩咐。
聂行风头也不回,转身折去了外面自动贩卖机的方向。
洛阳跟乔低声说了两句,转身离开,张玄看着乔被警察带走,冲魏正义握了下拳,小声赞扬:「徒弟你的名字没取错,大义灭亲,干得好!」
魏正义可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叹口气:「可是我很担心今晚出门就会被人毁尸灭迹。」
敢公然挑衅伯尔吉亚家族的人,根本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魏正义想起自己跟进这个案子时,局长大人千叮万嘱的模样,悲壮得让他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错觉。虽然从踏进警局这个门时,他就有了随时为正义献身的觉悟,但想想被黑社会斩成几大块扔进海里喂鱼的场面,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放心,我会罩你的。」肩膀被拍拍,张玄安慰:「如果你有三长两短,我会在阴间帮你打好关系,绝对投胎个好人家。」
「师父,您打算得太长远了,徒弟我还没倒霉得那么快早死。」魏正义脸色发青,拉住张玄的手从自己肩头上移开。
张玄没在意,继续说:「投桃报李,我这么罩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借钱免谈。」
张玄很不屑地看他,「我家里有那么一大只招财猫,哪会跟你借钱?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再关我两天,让我好好体验一下牢房生活。」
「你开玩笑的吧?」
张玄摇头:「别让董事长知道,看行不行?」
「没问题。」
反正刚才董事长也拜托自己再关师父两天,现在既然当事人也这么说了,那一切都变得简单化,于是魏正义想也没想就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刚好聂行风也把饮料买回来了,张玄笑嘻嘻地接了,趁他跑去给局里的警员们大谈驱鬼避祸绝时,聂行风问魏正义,「那家伙又悄悄跟你交代什么?」
「师父想在局里多住两天,让我别告诉你。」
被董事长大人问到,魏正义立刻做汇报工作,至于这样做是否有出卖之嫌,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聂行风嘴角勾起阴笑,那该死的小神棍又在动歪点子了,看来昨天那一拳打得太轻,回头有机会再好好教训他。
洛阳和尼尔穿过走廊时,一名小警员追上他们,对洛阳说:「洛先生,我们局长想见见您,请问您能否来局长室一趟?」
警察局长要见他?洛阳很奇怪,不过没多问,让尼尔先回去,他跟着小警员折回,来到局长室门前。
「请。」小警员帮他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洛阳走进去,房间里很安静,透过玻璃壁,他看到陈局长坐在里间的椅子上,头微微低垂,像是睡着了。他感觉不对,却听身后门被轻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有个熟悉的嗓音道:「洛美人,好久不见。」
洛阳没回头,淡淡说:「混进警局来了,你可真够大胆的。」
「那有什么?这天下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小警察,不,应该说是李享,笑吟吟地踱到洛阳的面前,说:「谁让我最近都联络不到你?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别担心,我用法术弄晕了那老家伙,他听不到我们的交谈。」
狂妄无忌的发言,正如李享一贯的风格,在这方面,李享跟敖剑有些相似,但洛阳却本能觉得反感。李享凑得很近,奸佞放肆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唇角轻微勾起,让本来很平凡的一张脸多了分险恶。
「你留下的药我用完了,伤口痛得厉害,附身在这具躯体上可费了我不少气力,美人,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洛阳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问:「你既然能随意附身,为什么还要执着那具已经坏了的身体?」
「这可是个秘密,如果我们再亲密些的话,我不介意把秘密跟你分享……」
李享的手放肆地伸过去,但随即便被无形刀风震到了一边,手掌隐隐作痛,他甩甩手,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表情,眼神扫过洛阳手里的药箱,问:「有药吗?先给我一些撑一撑。」
「有,不过不多。」
洛阳的药箱一向随身携带,他拿出伤药递过去,李享眼里射出惊喜的光芒,像是财奴看到珠宝时的那种兴奋,一把夺过去,走到昏睡的陈局长身旁,将他推到地上,自个儿坐上皮椅,拿着药先吸了两口,然后闭上眼,瘾君子一样慢慢享受药物带来的畅快感。
「这座位不错。」他抚摸着椅子扶手说。
「你附在警察局长身上,就能每天坐这把椅子了。」
「我也想啊,不过局长这模样实在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李享厌恶地看看躺在地上的陈局长,中年臃肿的身材加半谢顶的脑袋,要附身这种人,他实在有心理障碍,哪怕只是一会儿,也让他难以忍受。
「最近出现了很多死亡者,是不是你做的?」洛阳整理着药箱,随口问。
李享眼眸转向他,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微笑:「如果我说不是我的话,你信吗?」
洛阳当然不信,相反李享的回答欲盖弥彰,他沉吟了一下,说:「你附在这警察身上,不单纯是为了跟我见面吧?」
「美貌和智慧并存,我喜欢。」
洛阳置若罔闻,冷冷道:「敖剑疑心病很重,以后尽量少联络我,我如果找到配药,会跟你联系。」
「OK。」李享懒洋洋地冲洛阳扬了下手,说:「美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想办法帮我取到敖剑的血,不需要多,几滴就够了。」
「不可能!」
洛阳刚说完,就见眼前一晃,李享已站到了他面前,笑容敛起,说:「我是认真的,别跟我说不可能。」
阴冷气息逼来,洛阳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要他的血?」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是串在一条绳上的蚱蜢,你想要自由,我想活下去,要达成目标,我们就得好好合作!」
「我试一试。」
终于看到这位冰山美人向自己妥协了,李享很得意,随即展颜笑道:「你会成功的,别忘了你可是他的私人医生。」
洛阳转身离开,在走到门口时,说:「我叫洛阳,请记住我的名字。」
「我会记得。」李享含笑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带上。
洛阳是个很奇怪的人,李享一直觉得穿着妩媚暴露才能表现出性感,但洛阳即使衣着整齐,也能带给他一种性感的气息,想像着那个冷清淡漠的男子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样,李享的心突然莫名的悸跳。
他一定要把他弄到手,好好蹂躏***他,光是想想那一幕,他就觉得异常兴奋。
心跳越来越快,这具躯体开始承受不住他魂魄的阴气了,李享骂了句该死,他得赶在这躯体不支之前赶紧把事情搞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局长室,在关门时打了个响指,倒在地上的陈局长醒了过来,揉揉眼睛,很迷惑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地上,急忙爬起来,一脸莫名其妙。
「蠢货。」李享冷笑着带上了门。
他出门后,径直向重案组的办公室走去,在走廊上跟被押解去拘留室的乔碰个正着。
乔刚才在交随身物品时因为警方的细致搜查花了些时间,迎面看到一名小警察走过来,乔并未在意,但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了对方的哼声,很轻,但诡异得让他心房一颤。
熟悉的声调,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一瞬间,许多不堪的画面在眼前迅速闪过,乔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栗,急忙回过头,那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完全陌生的背影。
乔有些茫然,肩膀随即被常青推了一下,示意他快走,乔皱皱眉,问:「刚才那人是谁?」
常青本不想回答,但对方有种让他不得不答的气势,想起魏正义特意交代过要对乔礼貌些,于是说:「我同事啦,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乔没说话,转身便走,常青反而被他落在身后,心里嘀咕,不就是义大利黑手党嘛,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连鬼都见过呢。
两人都没看到李享在走廊尽头停下,手放在拐角的饮水机上,随即一些白色粉末散入水中,慢慢沉淀下去。

洛阳出了警局,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加长宾士。在警局门口违规停车,根本就没将这些警察放在眼里,洛阳无奈摇头,这份嚣张,就算历经千年也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等他走近,车门自动打开,敖剑坐在车里,微笑看他。
洛阳坐上车,敖剑挥手让司机开车,却随即皱皱眉,眉间露出不悦。明白他的意思,洛阳解释说:「被李享缠住了,耽搁了一会儿。」
敖剑感觉到他的不快,把一杯香槟递到他面前的桌上,说:「我对这个赌局有些厌倦了。」
「您怕输掉?」洛阳品着香槟,淡淡问。
「我有时很想杀了那个恶棍。」
品出男人话中浓浓的不快,洛阳笑了,不过想起刚才跟李享的接触,还真是不愉快的经历,他不怕李享,但很厌恶那种被放肆意淫的感觉。洛阳凤目扫过敖剑,心想如果他看到刚才李享那副猥琐模样的话,只怕真会一气之下取消赌局,直接将那恶棍灭了,丢进炼狱吧。
这可不行,这次他要赢敖剑,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想看他吃鳖而已,让他知道人间没他想得那么灰暗罪恶,这世上是有真情存在的,就像聂行风和张玄。
「在想什么?」发丝被轻轻抚摸,带着抚摸家猫般的宠溺。
洛阳眼眸微眯,最近敖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和语言都变得放肆了,不过被抚摸得很舒服,他也就懒得理了,说:「在想赢了您之后,让您为我做件什么事好呢?」
敖剑有些默然,觉得洛阳想得真有够长远,现在赌约还未分胜负。
这场赌局是怎么开始的?敖剑皱眉想,似乎一切都缘于他们初来人间的那一刻。
难得洛阳向他提出赌局,他自然会答应,不过现在看来洛阳对这场赌局看得很重,连平生最讨厌的李享之流也交往,很少看到他争强好胜的一面,这让敖剑想实在不行,让他赢也无妨,当然他笃定洛阳不可能会赢。
「你未必会赢这场赌局。」他微笑说。
「是未必,不是一定对吗?」洛阳反问。
敖剑耸耸肩,自斟了一杯酒,慢慢品着,不置可否。洛阳也不以为意,将刚才跟李享的对话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他调戏的那些动作,敖剑听完,淡淡问:「如果将来人间都如李享之流,又将如何?」
「还有许多像聂行风和张玄那样的人。」
「你还倾向于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洛阳,你有时很固执。」
「不,我只是有自己的坚持。」
敖剑很了解洛阳,当他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放弃,虽九死而不悔的个性正是自己最欣赏的,他放下酒杯,问:「李享想要我的血?」
「我想他的目的跟对付聂行风一样,所以我回绝了他,把这件事尽量拖延下去。」
「为什么回绝?」敖剑微笑看他,「既然这场游戏已经拉开了帷幕,我们当然要按照规则来,你说是吗?」
洛阳一怔,微陷沉思。他并不想让李享跟敖剑牵扯太多,因为那个人太黑暗,而黑暗和邪恶正是敖剑最喜欢的东西,当好战邪恶的神跟黑暗的人联系到一起后,后果将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已经不算是人类,但依旧拥有着属于人的良知,他不会看着人间在恶神的操弄下陷入炼狱。他跟敖剑相识千年,从最初的跟随到之后的同行,而现在,他应该走在更前面,黑暗世界也是需要光明的,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敖剑身边唯一的一线光明。
误会了洛阳的心思,敖剑伸手上前,搭在了他手上,笑着安慰:「别担心,李蔚然师徒法术虽然高明,但我还没放在眼里,若论阴狠邪恶,天底下又有谁能比得上恶神修罗?」
洛阳笑了,身上的冰冷气息在微笑中消散,「您真有自知之明,我的主人。」








阴瞳 下


第一章

入夜,嘈乱热闹的警局安静了下来,今天是周末,又兼下雨,所以除了值班警员外,其他人都尽量早些下班走人,谁也不愿在大雨瓢泼的夜晚还努力加班。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警局周围建筑物不多,从外面看,整个大楼的灯光在雨中显得有些稀落,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点缀黑暗的灯塔。
乔就靠坐在拘留室的墙上,聆听窗外雨声,心里很闷,而阴湿天气更加深了那份闷气。整间屋子只有栅栏外的墙上有个通气窗口,不是很大,还配有铁栏,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挥洒的雨帘。
乔很讨厌这种灰暗低沉的空间氛围,那会让他潜意识地想到被拘禁的那晚,还好瓢泼雨声多少减弱了空间的冷寂,雨,有时给人郁闷阴湿的感觉,但有时也会排解寂寥,告诉他,至少这里不止只有他一人。
不过乔还是吐了句脏话,问候者——正义警察大师兄,都是因为他,自己才有机会体会这种糟糕的牢狱生活。
乔虽然从小在黑道打滚,却从未进过监狱,他不知道意大利的监狱是什么样的,但这里的感觉却让他厌恶至极,光是那阴暗灯光就够令人发闷了,让他怀疑纳税人每年缴的那些钱是不是都被这帮不负责的警察吞掉了,以致于连个正常的灯泡都舍不得装。
灯光暗还不是问题,问题是早过了晚餐时间,居然没人送饭来,警局不提供饮食也就罢了,至少他的手下该送餐过来。
饥饿让乔更恼火,有些后悔自己选择被关押的道路了。就算警方对他有怀疑,以伯尔吉亚家族的势力,自己今天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想知道那帮警察到底想怎么做,或者说,他想看魏正义会怎么做,那个吃里爬外的死条子!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快,乔口中骂的死条子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拿了几个塑胶袋,不知是不是饥饿的关系,乔立刻嗅到了袋子里香喷喷的味道。
「我来晚了,饿了吧?」魏正义走到铁栏前,问他。
「你们警局搞精简,连三餐都不提供没关系,为什么阻拦我的人给我送饭?」乔没改坐姿,靠在墙上淡淡问。
他不相信洛阳和尼尔会糊涂到连餐饮都忘了送来,除非是被这帮该死的警察半路截去了,巧立名目说检验饭菜是否有问题什么的,就他对魏正义的了解,这家伙干得出来。
果然,魏正义笑了,一脸被捉包的模样。
「你的律师有吩咐人送晚餐过来,不过都是意大利面和披萨,又油腻又没营养,所以我分给同事们吃了。」
得,连巧立名目都懒得做,堂而皇之的把他的晚餐吃掉了。乔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这正义警察跟他有那么点师兄弟关系,光这一点小事他就能给他安个贪污的罪名,让他今后都别想再在警界里混。
「我给你买了炸鸡饭,绝对比披萨好吃多了,要不要?」魏正义向他扬扬手里的塑胶袋。
他能说不要吗?嗅着饭香,乔想,他如果不要,可能会一直饿到明天早上,再倒楣点,也许饿到期满出狱时。
「给我。」
口气高傲得像女王,魏正义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才是牢笼里的那个。他摇摇头,对这种贵族与生俱来的高贵优越感没办法,掏出钥匙,打开拘留室的门,进来后,又将铁锁锁上,看到这一幕,乔很吃惊:「你进***什么?」
「陪你一起吃饭啊,警察也是要吃饭的。」
魏正义走到角落的小桌子前,把塑胶袋里的饭盒拿出来,浓郁饭香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乔看到饭盒上印着狐狸和猫的可爱Q图,才知道魏正义是去霍离的炸鸡店买晚餐,小狐狸的餐厅离这里有些距离,笨蛋才会大雨天跑那么远只为了买两份炸鸡饭。
「别误会喔,我只是突然想吃小离做的饭而已。」魏正义一边把饭菜摆上一边说。
乔走过来坐下,眼睛扫过魏正义有些溅湿的裤管,问:「你骑车去的?」
「跟同事借的机车,这种雨天开车去,九点你都别想吃到饭。」
饭菜很丰盛,金黄的炸鸡被切成数块放在米饭上,旁边还配着两个小凉菜,以及两盒热气腾腾的炒菜和清汤。乔刚来中国时一直是霍离照顾他的饮食,所以对他的嗜好很了解,配的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沾你跟师父的光,平时去买饭,小白从不会搭配这么多菜。」
乔接过魏正义递来的卫生筷,卫生筷已经掰开了,还有拧开了盖的瓶装清茶,他皱皱眉问:「怎么没有酒?」
「大爷,别把警局当夜店,将就一下吧。」
不执勤时的魏正义少了那股威严正气,可能之前做卧底做久了,笑容中都带了几分痞味,跟白天公事公办查案的家伙判若两人,乔冷笑,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饭很快吃完了,乔把空饭盒往魏正义那边一推,便算完事了。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做打扫这类事,以前在张玄家住的时候还多少做些,后来搬出去,就完全交给了手下人,有时候则是魏正义。两人相处了这么久,魏正义知道说也是白说,很认命地把饭盒收拾了,重新放进塑胶袋,系好,扔进角落里的垃圾桶。
「有烟吗?」乔坐回床边,不太抱希望地问。
魏正义摇头,他不抽烟,更不会抽那种贵得吓死人的雪茄,不过笑了笑,手腕一转,变戏法似的变出两罐啤酒。
乔一愣:「你不是说没酒吗?」
「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身为警察,这样做当然是不被允许的,魏正义给他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把其中一罐递给他。乔对这种平民饮料其实不是很喜欢,不过好歹这也算是酒精类的,多少可以弥补一下无酒的遗憾。
仰头灌了几口,魏正义则在他床前的地上坐下,慢慢喝。房间很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密密传来,魏正义有些无聊,随口说:「这雨一下起来就没完。」
乔没答话,依旧仰头喝他的酒,魏正义又问:「罗枫给你的电话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乔哼了一声,他就知道魏正义特地跑来看他是有目的的,随口说:「魏警官,你想审讯我,请照法律程序来,这种私下审讯我可以告你滥用职权。」
「我什么时候审讯你了?关心师弟问问话不行吗?」
乔冷笑,斜瞥他,暗色灯光在那对银眸里折射出一种野兽般的奇异光彩,魏正义突然觉得罗枫的话不无道理,瞳色古怪者,必属异类,就像乔现在这样。
刚想完,就见乔几口喝完了啤酒,然后向他猛地凑过来,伸手紧扼住他的手腕。
魏正义吓了一跳,「干什么?」
乔阴沉着脸不说话,将魏正义一把提起来,向前一推,魏正义就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还没等他站稳,乔的双手已搭上了他的腰围,喝道:「别动!」
说话的同时,乔伸手从魏正义的脖颈开始摸起,然后一点点往下移。乔摸得很仔细,到腰围以下更是,要不是那动作快捷粗暴,魏正义还以为他要有什么过分举动了,不过乔的摸索打消了他的疑虑,活动一下身子,好意提醒:「非礼警官,罪名很重的喔。」
「闭嘴!」
腰间被顶了一下,魏正义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家伙绝对在报今天被自己审讯的仇,他不再乱动,任由乔检查完毕后,松开了手。
「喂,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师兄?就算不信,也请相信我的智商,我会蠢到随身携带窃听器吗?」
「我不信条子!」什么都没搜到,乔退回,重新坐到床边。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也不是警察,师兄弟聊聊天,这总可以吧?」
乔不说话,魏正义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递给他,他皱皱眉,不过最后还是接了过去,仰头喝起来。
「我没怀疑你。」魏正义在旁边看着乔喝酒,说:「如果我怀疑你,今天就不会亲自审你,我一直努力查这几桩案子,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没做,我得找出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
乔依然不说话,不过表情却缓和下来,心中一直压抑的愤懑正一点点消散。很快,啤酒被他喝完了,他扔开罐子,说:「罗枫打电话给我,说有情报,让我马上过去一趟,我本来打算过去,车开到半路又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不知道,出于某种警觉。从小就在死亡边缘混的人,都会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所以我没去,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可是师父去了。」
乔冷笑:「我没师父那么笨,那么明显的谎言还当真,跑去自投罗网,这样更好,多关他几天,治治他的病症。」
魏正义汗颜了一下,很想说张玄才没笨到那个程度呢,他是故意将计就计,不过想想说出来可能更被乔嗤笑,只好选择沉默是金。
「我跟罗枫认识很久了,交情一般,不过知道他做灵媒的事,以前一直当作笑谈,后来接触了灵异事件,跟他的交往才多了起来。我发现他的第六感很灵,所以托他查李享的下落,付了一大笔钱,在有钱的前提下,他做事还是很认真的,这一点他跟师父很像,不过他没有师父的运气。」
魏正义突然明白为什么乔在讯问室里不解释他跟罗枫的通话情况了,也许一旦开了口,势必会牵扯到李享,那是乔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那家伙对人的眼瞳有某种偏执,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这次我拜托他寻人,答应了让他拍照的要求,他死前看着的那张眼瞳的照片也许是我的,也许不是,人对于自己眼睛的了解,也许还不如外人对吗?」
听到这里,魏正义突然有些不高兴,「你干嘛要答应那变态的要求?我也可以帮你找人,我是警察,说起找人,不比个设计师强?」
乔哼了一声:「如果罗枫这样就叫变态,那李享又算什么?李蔚然师徒不是普通人,我动用家族底下很多力量都无法查到他们的行踪,你一个小小警察又能做什么?」
「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很有忤逆兄长的嫌疑吗?」
乔不答,斜乜他,一副「是又怎样」的表情。
「呐,那些曾在夜店做事的死者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死之前都跟你有过接触,最近发现的那名女子生前还遭受过性侵。」
对于这一点魏正义自己也觉得很矛盾,一方面因为找到了线索想顺藤摸瓜尽快查下去,另一方面在查到跟乔越来越多的关联疑点时,又怕自己找出真相,因为乔的出事不单纯是他个人的事,还会让所有认识关心他的人遭到伤害。
那具女尸是在郊外的荒园被发现的,这次没像前几次那样细心掩藏,而是随便一丢,还好因为那边是废园,警察又在案发后封锁及时,才没有引起记者的注意,但那名死者的惨状让魏正义记忆犹新。
死者就是报告上出现的在失踪前跟好友提过乔的那名女子,她曾经受过非常严重的殴打暴行,全身有绑缚和鞭打留下的痕迹,小腿骨折,颅骨凹陷,换言之,是被活活打死的。
如果说前几具已化白骨的尸首还能让魏正义保持冷静的话,那这名死者的出现则将他的冷静完全打破。接触各种血腥场面对于做了几年刑警的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毫无疑问这次是最具冲击性的,魏正义揉揉额头,想起死者那双瞪得大大的空洞眼眸。
「她在夜店的花名叫雅妮,失踪前两天曾去过你的公司,她的朋友可以证明,另外,街头的交通监视器也拍到了她进入你公司的画面。」
正是这条线索让重案组将几桩弃尸案成功的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很自然地就怀疑到了乔身上。听了魏正义的话,乔这才明白今天常青去找自己还有试探的意思。
「原来那个女人叫雅妮。」他淡淡地说。
魏正义看乔,这意思就是承认他跟被害者有过接触了,便问:「不是你约的人吗?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只提了条件和报酬,至于来的人是谁都一样,我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没怎么注意。」乔漂亮的眉头微皱,略带厌恶地说。
这样的表现让魏正义很不快,眼前晃过那位受害者的双目,他冷冷说:「就算你花了钱,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施暴也是性侵。」
「我没碰过那些人。」觉察到魏正义的不悦,乔说:「我不会没格调的找那种卖的来解决问题。」
「可是雅妮的好友说她曾提到过你施行暴力。」
乔沉默了一下,说:「不是性侵,只是单纯的发泄。」见魏正义似乎没明白,他只好将话说得更清楚些:「***,你总该知道吧?」
「***,那还不叫施暴?」
「在程度上可能是稍微过了些,但还不到致死的程度。我花了高十倍的价钱,当然要讨回十倍的所得,事前讲好保密的,那女人居然会多嘴说出去,这种嘴巴不严的人死了也很正常。」
乔说得很平淡,死亡在他看来是那么简单,口气中充满了作为贵族的优越感,似乎找人消遣就跟养只宠物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只要付了钱,死活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魏正义感觉在听了这么冷血的话后,脑中冷静的弦绷断了,在理智告诉他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之前,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乔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嘴角被狠狠揍了一拳,他痛得大骂:「你疯了,身为警务人员,居然知法犯法。」
「我说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警察!」魏正义说话的同时第二拳又挥到,骂:「我如果是警察,就冲你做的这些事,绝对关你个几年!」
乔当然不会给他再次击到的机会,闪身避过的同时,也挥拳痛击,冷笑:「在接生意时我们都已讲好的,我付了钱,你情我愿的买卖而已。」
「你以为钱是上帝?」魏正义被乔那番金钱万能的言论气炸了毛,发飙似地把拳头又轰了过去。
乔很冷静地躲避,顺便回击,随口说:「钱不是上帝,拥有钱的人才是上帝。」
「该死的你再说一句!他们也是人,不是收了钱就可以任由你***,那个叫雅妮的女生回去后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烧得迷迷糊糊的才说走了嘴。那个杀她的人固然可恶,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受了打击,无法报仇,就把怨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欺负比自己弱的人,你这做法跟李享有什么不同?你这个懦夫!」
乔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件事是他最不愿触及的伤口,现在却被魏正义毫无顾忌地揭开,和魏正义认识了这么久,他从没见过他这么恼火过,出手还这么狠重。
乔没再留情,拳脚齐上。两人功夫都差不多,空间又小,所以虽然你来我往打得激烈,但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反倒是旁边的铁栏在撞动下不断发出沉闷响声,随着乔的一拳头挥出,魏正义再次跌到栅栏前,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钥匙在撞动中成功地飞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地震啰?这么大声响。」
慵懒清亮的声音响起,张玄踱了进来,当看到在拘留室里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徒弟时,他蓝眸顿时瞪得大大的,大叫:「你们搞什么!?」
问话被正激烈殴打的两个人完全忽视,张玄跑过去想拉开他们,走近才发现他们之间隔了一道铁栏,而自己的道符都在拘留时被扣下了,制止吵架似乎也没必要用上索魂丝那种终极武器,只好继续叫:「什么事不能慢慢说,需要动手这么严重?都给我住手!」
根本是对两头牛弹琴,作为师父的存在感太薄弱了,两个徒弟正打得激烈,对张玄睬都不睬。张玄刚吼完,就听铁栏发出一声重响,魏正义被打得撞过来,还好前方有栏杆挡驾,否则他就要做免费肉垫了。
张玄这次真火了,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冷冷看他们你来我往的打架,半晌点点头,两个家伙功夫都有见长,自己一时半会不过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他淡淡说:「慢慢打,这么想打架,今晚有你们打的,回头见。」
说完转身悠哉悠哉离开,拘留室里两个人的打斗声被他抛在了身后。
十五分钟后,互殴的两人终于打累了,乔在再一次被魏正义推到墙上后,没再反击,咳嗽着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魏正义也好不到哪去,弯着腰大口的喘气,被乔一脚踹到脚踝上,他没站稳,向前一个踉跄,索性靠在乔身旁坐下,寂静空间里不断传来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该死的,你对老子下这么重的手!」魏正义摸摸唇角,嘶了口气,唇角裂开了个大口子,不断流血。
乔被魏正义几拳擂到,肋腹隐隐作痛,他靠在墙上,反驳:「你也没留情,我差点被你打得内出血。」
魏正义冷笑:「你有那么弱吗?」
乔斜瞥他,「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懦夫吗?」
魏正义一时语塞,想想自己刚才的话是有些过火,犹豫了一下想道歉,乔却先开了口,缓缓说:「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是懦夫。」
魏正义诧异地看他,就见他自嘲一笑,道:「刚才你说罗枫变态,也许我也是,对于某种事物偏执到无法收手的程度,已经不算正常人了,我知道花钱找人来虐待这种行为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身体里被魔鬼寄居了,魔鬼沉睡时他还算正常人,但当魔鬼一旦苏醒,他的所有理智和行为就会***纵。魔鬼用钉耙在他大脑里锲而不舍地反复耕耘,让他一遍遍品尝曾经遭受的痛苦,那种痛苦一想起来就让他抓狂,而唯一能得到解脱的就是将那份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看着他们在自己鞭下痛苦哀嚎,他的所有愤懑仇恨就会减轻,然后恢复常态,到恶魔再度复苏之前,如此恶性循环。
魏正义其实并不太了解乔曾经经历过什么,还有他跟李享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恩怨情仇,不过从张玄的叮嘱中大约能猜到一些,所以听了他的叙述,对他之前的那些过分言辞也就不是太在意了,问:「这种情况多久一次?」
「差不多半个月,累的时候厉害些,尤其在公司时那种感觉会很强烈,在家或跟师父他们在一起时几乎不会发作。」乔毫无保留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保留的,每天跟魏正义在一起,他相信即使自己不说,对方也能看出来。
空间有短暂的安静,然后魏正义嘟囔:「半月一次,你来的比女生还频繁,哎哟……」
乱说话的下场就是脸颊上又被狠揍了一拳,魏正义捂着脸叫道:「一言不合就动手,你太暴力了!」
「你做卧底时老大没告诉你吗?暴力是混黑道的基本。」
乔随口回道,不过看到魏正义脸上几处挂彩,难得一见的狼狈,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的,嘴角挂起微笑,深达眼底的笑让整个银瞳都明亮起来,魏正义看愣了,开始有些明白罗枫对眼瞳迷恋的那种感觉了。
「喂,你为什么要做警察?」在短暂的安静后,乔突然问。
「叫师兄。」魏正义纠正完后,说:「没有原因,我爷爷、我爸、叔伯,还有堂兄弟都是警察,我当然也就当警察了,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维护正义,从小我老爸就这样对我说。」
乔嗤笑。
正义?他从来不信什么正义,这个世界是强者撑起的天下,所谓的正义只不过是装饰罪恶的面具,不过,虽然他很鄙视魏正义的言谈,但偶尔也会敬佩他这种执着的信念。
「那你干嘛混黑道?」这次换魏正义问他。
「身为伯尔吉亚家族的一员,你认为我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魏正义笑了:「原来我们都是家族世袭制。」
乔点头,深有同感。两人坐在地上很无聊,魏正义想找啤酒,发现已经没了,地上只有被踩成纸片状的酒罐残骸,他有些后悔没多带些来。
「以后控制自己尽量别再做那些虐待行为,要是控制不住,叫我,我陪你打架纾压。」魏正义说。
乔一愣,突然发现原本一直积压在心中的阴郁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比在欺辱别人后更轻松的感觉,毕竟一味地靠暴力发泄虽然能让郁闷消失,但同时也会让他感到自己的无能,而跟魏正义旗鼓相当的打架不仅可以清空沉郁,也不会让他在发泄过后,产生强烈的自我嫌恶感。
「你说的,到时别打痛了来抱怨。」
「我在警校时一直都是散打冠军,刚才是让着你呢。」
乔嗤之以鼻:「那要不要再来一局啊,冠军?」
魏正义没说话,一撸衣袖,做出个奉陪到底的架势,但随即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皱紧眉,乔也同时皱眉,看来跟他有同样的感觉。看到彼此狼狈的样子,两人住了手,都明白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还是不较量比较明智。
「对了,刚才我们打架时好像有人来过。」聊完天,魏正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
「是师父,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
「啊!」一听来的是张玄,魏正义吓得一下子蹦起来,趴在铁栏前往外看,哪里还有张玄的踪影?他急得大叫:「师父特地过来一定有事交代,你怎么没听到?」
「我只顾着躲你的拳头了,有事他还会再来的,反正大家都被拘留。」乔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
魏正义可没他那么乐观,就他对张玄个性的了解,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他急忙掏钥匙去开拘留室的门。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钥匙,正着急着,就听乔在身后慢慢说:「钥匙好像在外面。」
顺着乔手指的方向,魏正义果然看到对面窗下有把钥匙,应该是他们刚才打架时被甩出去的,照这个距离,不可能伸手拿到。
「查案居然把自己也关进牢房了,正义警官。」始作俑者在他身后讥笑。
「该死的,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那就让狱警来开门啊,只隔一条走廊,你喊一嗓子他就听到了。」乔已经恢复过来了,见魏正义一脸焦急,他幸灾乐祸地提醒。
魏正义怕自己跟乔说话被人干扰,所以进来之前特地跟看守的狱警打好招呼,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进来,现在叫人进来解决问题岂不是非常没面子?而且他这种私访不合规矩,要是传到了局长大人的耳朵里,只怕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可能你叫也没用,师父刚才来过,狱警不可能看到他乱走不作声,所以狱警被师父弄晕的可能性很大。」乔继续周到地提醒。
魏正义也想到了,虽然张玄被关的地方跟乔有段距离,但要是来这里,一定要经过狱警值班室,所以现在与其叫狱警,还不如叫张玄来得直接。
于是他扯着嗓子叫师父,乔嘲笑完了,也过来跟他一起叫,不过连叫几声都不见有回应,乔耸耸肩,很遗憾地看魏正义,「如果师父不是有事来不了,那就是他生气了。」
「我倾向后者。」魏正义哀怨地看着前方的那把钥匙,冲动是魔鬼这句话果然一点也没说错,如果刚才他能平心静气地跟乔交谈,就不会出现这种乌龙事件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还有个办法。」乔笑吟吟地说。
「什么?」
「如果我们试着骂师父,他一定会来,而且绝对第一时间出现。」
「他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第一时间把我们秒杀。」魏正义很肯定。
「看来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来吧,你身上有道符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用道符做只鹤使就能轻易地把钥匙拿回来了。魏正义急忙摸口袋,但很快便沮丧地想起今天没带道符,于是并起双指,想用意念把钥匙拿过来,不过很显然他的功力不行,咒语念半天,钥匙连动都没动,他有些讪讪,还好乔没嘲笑他,也同样运用意念帮忙。
隔空抓物需要深厚的法术功底,比驾驭鹤使要难得多,半天不见反应,就在两人想要放弃时,钥匙动了动,慢慢升到了空中。对于乔的灵力,魏正义很吃惊,本来想称赞他几句,又怕打断他的意念,于是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盯着钥匙在乔的意念催动下慢慢移过来,他急忙把手伸出栅栏,以便尽快拿到。
很快,钥匙飘到了垂手可及的地方,魏正义又向前探探身,就在他拿到钥匙的那瞬间,一道寒光突然从旁边射来,魏正义本能地缩回手,寒光擦着他的手指射到了旁边的墙壁上,轻微撞击声传来,墙上出现了一道划痕,却不见有撞击物落下。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那道划痕此刻就会出现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地上那把跟自己失之交臂的钥匙,魏正义火了,骂道:「是哪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胳膊被搡了一下,乔很平静地用手指指寒光发出的地方,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飘忽忽的黑影,手里拿着长棒,脸孔僵硬如木,阴寒气息传来,证明了它的身分。
魏正义愣了愣,随即冷笑:「鬼就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两位天师?」
他跟着张玄学习法术也为时不短,不再是最初那个见到鬼就抱头鼠窜的家伙了。魏正义并起双指正要念驱鬼咒,忽然眼前一花,就见数条阴影一齐出现在空间,阴气扑面,让他不由自主地一抖。


第二章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鬼?」魏正义本能地吼。
乔没回答,确切地说,是没时间回答,因为黑影在下一刻猛地窜入拘留室里,伸手朝他抓来。看到那阴森森的黑爪,乔急忙闪避,鬼影扑了个空,一转身,又重新攻击过来,乔立刻并指拈诀,口念驱鬼咒,谁知恶鬼攻击得太快,还没等他做出完整的手诀,已然逼到了他近前,他只觉肩头一阵剧痛,还好胸前要害躲过去了,不过肩膀中标,被利爪撕出一排血痕。
「这些该死的鬼东西!」
乔低声咒骂,看到其它几只鬼也冲上来,不敢托大,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道符,凌空挥出。恶鬼被打中,尖叫一声散了身形,但魂魄在空中扭曲了一阵后又聚回原状,重新攻击过来,乔只能再挥道符,虽然不能将鬼魂完全打散,但至少可以抵挡一阵。
魏正义就没乔这么幸运了,他没道符,指诀对恶鬼又起不了太大作用,最多是把它们逼退一下,还好乔及时给了他几张道符解急,但治标不治本,一时间两人在恶鬼的攻击下捉襟见肘,不一会儿身上就陆续挨了数下,血痕斑驳。
「这些鬼好厉害。」乔喘着气勉强说。
除却上次跟影鬼对战外,这是乔在学习道法后首次跟恶鬼打交道。实战到底与训练不一样,现下的情况比影鬼那次还见凶险,毕竟影鬼是控制着人体进行攻击,行动上带着人的正常反应,但恶鬼完全不同,根本就是随时飘来随时消失。两人身上都见了红,恶鬼闻到血腥味,更加兴奋,攻击得愈发激烈,乔节节败退,心里很后悔刚才把气力都用在跟魏正义的对打上,以致于现在这么狼狈。
魏正义显然跟乔想到了一块,他法术不如乔,但身为警察有股内在煞气,所以恶鬼对他有所顾忌,因此最开始攻击得不是很厉害,但随着两人受伤越来越重,恶鬼变得毫无忌惮,空间中的冷森气息证明了它们此刻的杀机有多重。魏正义很想叫张玄,不过凌厉的死气逼得他说不出话来,两人的拳脚风声被死气完全笼罩,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困缚住他们的手脚,空间很静,是接近于死亡的寂静。
「你挡住它们!」乔在旁边吼。
不知道乔的用意,不过这时候魏正义已经顾不得多想了,本能地挡在他面前,用指诀逼开阴魂。反抗激起恶鬼们的戾气,进攻得更加狠戾,很快,纠缠中魏正义被再一次击倒,两道阴魂嘶叫着盘上他的胸前,冰冷气息让他微微一颤,随即便感到眼前一阵晕眩,气力一丝丝被抽离体内,聚集到纠缠他的恶鬼身上,他恍惚看到原本飘渺的魂魄开始变得清晰,凝聚成真正的人体,龇牙瞠目,带着属于厉鬼的狠戾。
「砰!」
沉闷枪声在魏正义耳旁响起,他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就见阴魂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失在空中,紧接着又是数声枪响,那些狰狞嚣张的恶鬼被子弹纷纷击中,很快就消散了魂魄。
魏正义转回头,乔就站在床前,手里握着一把银色手枪,冷峻眼眸扫向四周,阴魂们似乎都被打散了,但他不敢大意,依旧保持持枪备战的状态。
「你没事吧?」魏正义惊魂未定,挣扎爬起来,走过去,说了句肥皂剧里主人公劫后余生时的经典台词。
「还好。」乔回答,眼眸仍然戒备地看周围。
看着乔手上那把灵巧的枪支,魏正义眉头皱紧了。任何人在被关押前都会接受检查,尤其是乔,检查得应该更严格,他很好奇他是怎么把枪和道符带进来的,或者警局里有内应?看来手枪原本是藏在床褥下的,所以他让自己挡驾,好趁机拿枪。
「枪怎么会对恶鬼起作用?」魏正义想了想,还是问了个更切实际的问题,至于内应,他知道即使自己问了乔也不会回答,所以也就没自讨没趣。
「子弹浸了黑狗血和符水。」
「你真有先见之明,这法子是跟师父学的吗?」
「自己想的点子,没想到还真有用。」
空间里的阴气被枪声震散了,不似刚才那么浓郁,暴雨击打着窗户,像激战前的鼓点,迅速有力地敲打,刺激着人们神经兴奋,同时又有种决战前的压抑。乔持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想魏正义看到自己的尴尬,他放下了枪。
刚才很凶险,但当时心里居然没有怕的感觉,或许恶鬼根本没给他害怕的时间,而现在缓过来后,那种心悸就成倍地涌上来,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或许是怕,或许是兴奋,或许……两者兼有。
魏正义其实看到了,不过聪明地选择无视,说:「刚才真有够惊险,我见的鬼也不少了,这次的鬼长得最普通,也最暴力。」
「爱叫的狗不咬人。」
这句话好像用错地方了吧?魏正义翻了个白眼,不过一场生死拚搏下来,全身都痛,也就懒得多说了,挪步到拘留室门前瞅地上那把钥匙,钥匙离铁栏不远,但也不近,恰恰是手无法拿到的距离。
魏正义探过身,尽量把手臂伸得更远些,正努力着,忽觉背后寒风吹过,乔发出轻呼。他急忙回头,就见一道鬼影紧紧附在乔身上,它出现得太突然,乔没防备,手枪被阴风卷到了地上,阴魂紧扣住乔的喉咙,让他扬起下颔,魏正义看到一股清灵之气从乔的口中游出,汇入阴魂身上。
原来刚才恶鬼就是这样吸他的阳气的。情势危急,魏正义急忙探身拿过手枪对准阴魂,但对准后却不敢开枪,阴魂附得很紧,几乎与乔混为一体,在这种状态下开枪,根本就是两败俱伤。
正焦急着,就听身后传来清喝:「让开!」
是张玄的声音,魏正义本能闪开,几乎在同一时间,眼前银光划过,索魂丝游龙般盘旋而入,将阴魂绞起扯出了牢房。阴魂被罡气缠住,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嘶吼,挣扎着妄图挣脱索魂丝的束缚,张玄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道符从并起的双指间弹出,金光将阴魂笼罩,顿时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师父,你好帅!」魏正义大赞。
缚鬼驱鬼,一连串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罡火腾起,燃亮张玄半边脸颊,神情沉静,带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冷飒霸气,魏正义就不用说了,连乔都很惊讶,直觉感到这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张玄。
当初他为了报仇,病急乱投医,其实对张玄的身手并没抱太大期望,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看走了眼,这个人身上蕴藏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光这份气势就足以当自己的师父了。
「收妖驱魔不是记好口诀,写写道符就成的,纸上谈兵什么用都没有。」张玄收了索魂丝,淡淡地说。
「所以师父你就让我们深入实践体会了?」乔冷笑。
张玄驱鬼帅归帅,不过不能因此就原谅他的恶劣,明知道他们刚才面临险情,却在旁边看笑话,想想就很可恶。
魏正义也不笨,被乔一点,立刻明白过来,朝张玄大叫:「就是,师父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拿我们的生命做试验?」
「我怎么可能那么没人性?」张玄一脸笑嘻嘻,很不负责任地说:「我刚才有过来,想提醒你们小心,可你们一直在打架,所以我只好出去等,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这话鬼才相信!两对悲愤目光一齐瞪向张玄,张玄毫不含糊地回瞪:「现在知道同仇敌忾了?刚才怎么打得要死要活?几只小鬼就把你们搞得这么狼狈,自己学艺不精,还敢说我的不是!」
事实证明,不要跟张玄逞口舌之争,那是自取其辱,于是乔聪明地退出战圈,仰天不语,魏正义也赔笑:「师父,给开一下门吧?先把我们放出去再说。」
「你确定这东西可以开锁?」
张玄捡起钥匙走上前给魏正义看,钥匙刚才被阴魂的戾气击到,尾部已经变形,魏正义有些傻眼,想想后说:「师父你去跟我同事要备用钥匙吧。」
「那家伙被我弄晕了,要不我能到处逛吗?」
张玄摸口袋,希望找根回纹针或铁丝什么的开锁,正摸索着,就听一声轻响,锁被子弹轻松地打开了。他跟魏正义一齐看声源,就见乔手里正掂着一支墨黑手枪,见他们一脸惊讶,他耸耸肩:「这样多快。」
「你身上到底有几支枪?」
「两支,一支杀人,一支杀鬼。」
魏正义抓狂:「兄弟,你不觉得当着一名刑警的面开枪逃狱,是对警察威严的一种挑衅吗?」
乔下颔微扬看他,一副「挑衅又怎样」的表情。
魏正义气得吐血,张玄好心提议:「要不你们再进去重新开打?」
话音刚落,两人就同时冲了出来,刚才差点被恶鬼逼死,现在谁也不像再待在这鬼地方。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出事?」随张玄走出拘留室,魏正义问。
「通灵第六感啊。」张玄老神在在地说。
徒弟二人组同时不信地摇头,觉得碰巧的机率可能更大些。
「那些阴魂又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操纵的枉死魂魄。」说到重点问题上,张玄秀眉微皱:「我猜跟李享脱不了干系,不过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知道。」说起李享,乔满脸厌恶,说:「他想要我,通过我来控制我的家族企业,不过平时我身边保镖太多,他无法下手,所以只能透过这种办法。」
「那***嘛还陷害我?」张玄很不快地问。
「因为他无聊,看到别人倒楣,他就开心,仅此而已。」
魏正义很惊讶地看乔:「你好像很了解李享。」
「我得了解自己的对手,这样我才有杀他的把握。」乔面色阴沉,冷冷道:「我本来还在找他,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不用我找,他也会自动送上门来!」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狱警执勤的地方,不过很奇怪,里面没人,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类似腐败的味道,魏正义很奇怪:「今晚怎么这么静?」
就算是周末,大家习惯偷懒的时段,但警局里还是有不少执勤警员,尤其是拘留室的工作,即便轻松,也不能擅离职守。魏正义察觉到不对劲,张玄神情也郑重起来,掏出道符,分了几张给他们两个,这是他刚才随便画的,至于管不管用就看大家的造化了。
「不太对劲,我们马上离开。」
「什么?你让我放你们两个嫌疑犯离开?」
魏正义刚吼完,就见四道怒光射来,他立刻聪明地自动消音,乖乖带他们住外走。
拘留室连接警局大厅的走廊中间有道警备铁门,这道门的开关需要指纹验证和警员ID卡,除负责人外,只有职位在一定级别的警员才能打开,魏正义摸摸胸前,还好他的警员证有带,级别也恰好够格,否则光是出这道门就够令人头痛了。
「私放嫌疑犯,老爸知道后,会踢死我。」他摸摸胸前佩戴的ID卡,很郁闷地说。
脖子一紧,戴在上面的警员证被乔拽了下来,「让我来。」
「有什么区别?」
「你开,渎职;我开,逃狱。」乔解释:「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现实没让他们在渎职或逃狱之间犹豫,就在他们走近铁门时,门先打开了,执勤狱警走进来,时间巧合得让人觉得尴尬,见同事表情陡然变色,魏正义急中生智,说:「情况有变,我要带他们去连夜审讯。」
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连夜审讯的,不过仓促之下魏正义只想到这个借口,狱警有些疑惑,但随即便掏枪对准他们,大声喝道:「不许动,往后退!」
就算是他的行为不妥,也不至于到拔枪的程度吧?不过魏正义心里有鬼,于是本能地照指令拉乔往后退,本来还想拉张玄,却发现他不仅没退,反而向前走两步,慢悠悠说:「你说话很矛盾耶,到底是不让我们动,还是让我们后退?」
「少废话,快退!」狱警继续大吼,枪口朝他们挺了挺,似乎在暗示,如果他们不照做,会立刻开枪。
见张玄依旧不动,魏正义额上蹦出黑线,小声叫:「师父你就退两步吧,凡事好商量,你不怕死,也别害我同事犯错。」
「你觉得他还是你同事吗?」张玄侧头问他。
于此同时,沉闷枪响传来,三人急忙避开,子弹射到了对面墙上,在上面凿出一个深洞。
「该死的,你还真敢开枪!」
张玄火了,在狱警准备开第二枪时将一张道符抛出去,正击在他手腕上,将他的枪打落在地。锋利的道符纸边在狱警腕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却好像根本没感觉到疼痛似的,低头捡起枪,冲上前,继续朝二人扣动扳机。
距离靠近,魏正义看到狱警呆滞的双目,知道他有问题,忙问:「他被阴魂附体了吗?」
「不是,阴魂的话,一张道符足以把它逼出来了,他只是被某种幻术控制了。」
狱警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腐味让张玄皱起眉,那气味可能普通人无法察觉,但对于通灵感极强的他来说就浓郁得让人厌恶。就听外面杂乱脚步声逼近,很快门重新被撞开,警员们持枪冲了进来,看人数有十几个,个个眼睛呆滞无神,看到他们,像是见了仇人一样,大吼着开枪逼近。
「不是吧?」
随着人数增多,那股腐气愈发浓重,看到这幕「壮观」场面,张玄神情也有些呆滞。
他只是觉得这里风水不是很正,怕乔一个人留下会出问题,所以才申请再留一晚。刚才去找乔时,狱警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他没当回事,顺手加了道昏睡咒,还想这份工作很优,现在想想,可能当时狱警已经中标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中标的不仅是狱警,还有其它警员,看这架势,今晚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现在独善其身溜掉行不行?这个念头在张玄脑海里转了两转便放弃了,看来收徒弟除了可以赚钱,还要负责在有麻烦时帮他们解决,不管那是多大的麻烦。张玄沉声交代:「撑住,找机会离开这里。」
乔的脸色阴沉下来。这种类似黑帮厮杀的场面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见对方冲进来二话不发就开枪,他二话不说,举起枪便要扣动扳机,却被魏正义一把按住。
「不能开枪,他们都是我同事!」
「对着我开枪的就是我的敌人!」
乔虽然这么说,但手腕还是略偏了偏,子弹擦伤警员们的手腕,迫使他们无法拿枪,降低他们的攻击力。手枪落下后,那些人不顾伤痛,依然冲过来徒手攻击,近距离搏击,乔的枪失去了优势,只能跟他们对打,不过警员们不知被下了什么咒语,搏击力和抵抗力都出奇的高,刚才乔和魏正义已经打过两架,体力上有些不支,渐渐的在对打中被逼到了墙角。
「你好像连枪都没带?」见魏正义应付得吃力,乔问。
「你刚才不是搜过我的身吗?还问!」魏正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魏正义一直习惯佩双枪,不过今晚他为了取得乔的信任,特地把枪和手机都留在重案组的办公室,本来想反正在警局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危险,谁料人算不如天算,事实证明即使在自己的地盘,也还是会有危险的。
门外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张玄见来的那些人神情呆滞,就知道他们也被控制了,不敢恋战,冲上去几拳挥下,将围住魏正义和乔的警察打倒,喝道:「你们先走。」
魏正义趁机拉起乔就跑,张玄断后,跑出门外匡当一声将门带上,随即一道符咒迅速画在门上,将拘留室内外暂时封成两个天地。
三人跑出没多远,就见走廊对面又有人持枪奔来,乔立刻开枪反击,魏正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低沉枪响过后,跑在前面的两个人嘶叫着化作烟雾消散在空中,乔斜乜了魏正义一眼。
「放心,我还不至于连人跟鬼都分不清。」
魏正义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张玄。现在不仅是人,还加上鬼来作乱,鬼还好说,人他们可没法动手啊,这栋楼上下十几层,要是同事们个个都变成这种诡异状态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看过黄历,今天是大安嘛,怎么晚上一整个百鬼夜行?」张玄心思似乎还不在状态内,掐着手指随口说。
魏正义气得直翻白眼,突然有些同情董事长了,要适应这样一位神经大条的情人,该要有多大的忍耐力和涵养啊!
又有人接着奔过来,而且为数不少,有几个魏正义还很熟,都是重案组的同事,可能是留下值班的;他们举着枪,一脸煞气,乔立刻也举起枪,但却犹豫了一下没扣下扳机。这次人数较多,哪个是人哪个是鬼突然之间他也无法辨别,如果换个场所,管他是人是鬼,先杀了再说,不过这里是警局,身边还有两个很麻烦的监督者,所以乔只能把瞄准点移到最前方那人的手腕上。
「小心!」
子弹阻住了对方的射击,但在下一秒,那人突然变了模样,化作狰狞阴影向乔迎头扑来。鬼魂进攻得太快,让乔措手不及,还好张玄早有防备,指诀拈起凌空挥出,金光瞬间将那道魂魄打得无影无踪。
「还是师父厉害。」
魏正义站得比张玄近,却没他反应敏捷,这时候不得不赞叹他了不起,虽然张玄身手一般,法术一般,但总会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发挥他的小宇宙。
「小case,下次记住,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说,他们死总强过我们死。」
张玄的天师准则让魏正义脸色一黑,乔却连连点头,这句话正合他意。
不过当看到又有不少警员冲过来时,张玄也有些傻眼,几张道符甩出,趁他们慌乱时转身就跑,魏正义和乔也本能地跟在他后。
是什么法咒能控制所有人的神智?张玄边跑边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刑警跟普通人不同,都经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和意志比一般人要坚强,很难用法术全部控制,而且他们身上还带有腐败气味,李享的道术有那么高吗?他很怀疑地想。
魏正义对这里最熟,带他们拣偏僻的走道走,被邪咒控制的警员果然少了很多,不过鬼魂却有增无减,张玄很厌恶地想,李享那混蛋是不是把手下所有阴魂都打发到这里来了?
三人避开恶鬼的攻击,往楼下跑,可是整块区域就好像是鬼打墙,怎么都转不出去。张玄觉得这有点像木清风的借灵术,不是完整的封印空间,而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难辨虚实,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恶鬼缠身,三人都有些疲累,好不容易在张玄的罡力驱使下,破开一部分的封印来到二楼,却发现笔直走廊上卧倒着几名警员。
张玄急忙跑过去,就见所有人都是脖颈中刀,伤口处没有血迹,魂魄却都消失了。
「是李享做的?」魏正义问。
他跟李享没打过照面,不过对他的「变态」之名可是如雷贯耳,见张玄和乔被攻击,同事又死状怪异,气愤之下立刻便想到他。
张玄不答,直觉感到还有其它人隐藏在这栋大厦里。李享再神通也不可能在杀人的同时还能控制人攻击他们,而李蔚然坐着轮椅,身手当然不可能这么利落,看着那道形似弯月的伤痕,他眉头微微皱起。
「凶手个子不高,惯用右手,体力不是很好。」魏正义在确认死者身上的伤痕后说。
伤口自下而上自左往右转浅,每个死者的致命伤都深浅不一,这应该是凶手杀到最后气力不济造成的,听了魏正义的解释,张玄和乔都同时摇头,这些特征跟李享完全不符。
乔眉头微蹙,突然咬破食指,将溢着血色的手指迎空急划。魏正义很吃惊地看他,张玄也愣住了,待看清他画的符咒后,脸色一变,厉声喝问:「为什么画血咒?你跟谁定了血契?」
乔不答,依旧飞快划动,就见一层薄薄血色浮在空中,像一层殷红轻纱在空间飘摇,乔轻念咒语,可惜过了很久,都不见有人响应。
「别费力了,李享在整栋大楼外围布了结界,你的盟友进不来。」张玄在旁边淡淡地说。
要是召唤有用,他早就叫他家的小宠物过来帮忙了,还会这么拚命嘛!
听了张玄的话,乔在屡试不成功的情况下悻悻放弃了,魏正义在旁边凉凉地说:「你嫌自己血多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还需要特地咬破指头画符?」
乔的召唤法术全是从书上学来的,其中还加入了自己的领悟,以为必须要咬破手指才可以进行召唤,听了魏正义的话,他狐疑地看张玄,张玄没给他解疑,冷着脸问:「是那只阴鹰吧?」
乔明白张玄在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生气,不敢硬碰硬,道:「抱歉,不过我需要阴鹰的力量帮我寻人,而且我相信以我的功力可以抵挡阴鹰的阴气。」
「我回头宰了那个家伙!」张玄恨恨道。
阴鹰不需要进食,却很嗜血,尤其是人类的新鲜血液,吸血可以帮它恢复功力,这一点张玄想乔肯定不知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汉堡主动跟他提的。定血契对乔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阴鹰只是在利用他,等它吸足血,有足够力量脱离符咒束缚后,就会自动解契。乔的法术不如阴鹰,即使被解契,也毫无办法,这个道理等同他跟羿,他可以随时解除契约,羿却没有那个权利。
「你们定了多久的血契?」
「到它帮我找到李享为止。」张玄的脸色让乔有些惴惴不安,说:「师父放心,我还没疯狂到为了杀那个混蛋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的程度。」
光是跟阴鹰定契,不断提供鲜血给它,就已经够疯狂了,张玄没好气地想。
「师父,我们是不是先想办法出去,回头再清理门户?」魏正义小心翼翼提醒。
可能畏惧张玄强大的不悦气场,一直攻击他们的鬼魂都不见了踪影,偌大空间有种让人心悸的死寂。生怕他们继续在这里纠结不清,魏正义提醒后就主动往外走,乔跟了上去,张玄却没动,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若有所思。
「有什么问题?」乔也转头去看饮水机,却看不到古怪之处。
张玄把他的枪要过去,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朝饮水机连开数枪.储水罐被打穿,随着水流奔涌而出,水底一些灰***末显露出来,魏正义忙问:「这是什么?」
「骨灰,加了邪术诅咒的骨灰。」喝了浸有骨灰的水,人的体质在短时间内会变得极阴,到时只要稍施法术,就能控制住他们的思维,这也是所有人都被控制的原因。
魏正义打了个寒颤,觉得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果然变态,看着那层不很显眼的灰色粉末,突然有些作呕。
「你不会也喝了吧?」乔见魏正义神色有异,忙问。
「没,我习惯喝贩卖机的饮料。」魏正义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奢侈。
魏家家世很好,魏正义从小就喜欢玩投币,看着饮料罐从自动贩卖机掉出来的感觉,长大后这习惯变本加厉,他的零钱包就是为了买饮料用的,常青还总说他常喝那种加工液体,对身体不好,现在看来,喝饮水机的水才更恐怖。
「也许这些人就是因为没喝饮用水而被杀的。」张玄淡淡地说。
这么大的警局,肯定有不少人的习惯跟魏正义一样,在发现他们没被控制后,凶手就索性直接杀了了事,魏正义要不是去了拘留室,恐怕也凶多吉少……不,看看身旁有些傻愣的大弟子,张玄觉得自己这想法过于杞人忧天,魏正义的功夫不算顶好,枪法也马马虎虎,连办案也并非特别优秀,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运气很好,这一点像自己,看来自己果然没收错徒弟。
想到这里,张玄喜形于色,拍拍魏正义的肩膀,颇有感触地说:「很好很好。」
啥?
天底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聂行风那样跟得上张玄的跳跃性思维,魏正义现在就没听懂——是喝了浸骨灰的水很好?还是没喝结果被杀很好?
「你运气很好,这一点很重要。」张玄也不指望这个一根筋通到底的徒弟能跟自己心意相通,于是解释。
「未必吧?」
魏正义还没回答,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先突兀地在空间响起,略带嘶哑的男中音,似乎很好听,却有种怪异的阴狠感,让人一听就不由自主地发寒。


第三章

乔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个声音他到死都忘不了,就像那个人的脸庞,哪怕烧成灰烬,他也绝不会忘记。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直想找的人就近在咫尺,反而不敢回头去看,握枪的手慢慢收紧,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略微颤抖的手突然一热,被另一只手握在掌心里,很温暖的手掌,在无形中给了他支撑,乔挺直胸膛,原本纷乱杂陈的心绪突然沉静下来。
他回过头,就见走廊尽头,李享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笑道:「天运气不错,随便过来转转,就碰上这么多熟人。」
这个人还跟以往一样嚣张,眉间带着傲视一切的煞气,脸色有些苍白,连头发也染成了怪异的灰色,在灯光下越发显得阴森。乔感觉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静,最起码他敢直视李享,没有慌乱到立刻开枪杀人的程度。
张玄揉揉眼睛,淡淡说:「我今天的黄历一定是看错了,怎么一出门不是见鬼就是遇狗?鬼也罢了,可是狂犬很讨厌的,尤其是灰毛犬,我又没打预防针,要是被咬到,后果会很严重。」
魏正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就知道师父这张嘴想气死人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李享嚣张的脸由灰转青,勉强让自己嘴角勾起笑,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又在实验你那些恶心的道术吗?那个影鬼的法术不玩了,换勾魂?」
李享站直身子,朝他们笑吟吟地走去,灯光投影让他脸上的笑看起来十分诡异,「勾魂哪有勾人的眼珠子好玩呢?」
他扬扬手里拿着的小塑料袋,像是个盛金鱼的袋子,但随着他的走近,张玄等人都看到盛满液体的袋子里放了两个圆圆的东西,半黑半白,周围似乎还带着像血丝一样的牵连物,他们本来还想不到那是什么,不过李享好心地给了他们提示。
呕……
魏正义本能地把头别到一边,他终于明白大家叫李享变态不是没道理的。他也算见过各种血腥场面了,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反胃过,恶心的不是那包东西,而是李享现在的笑容,仿佛守财奴向大家炫耀自己最中意的珠宝一样。
「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李享又向前走几步,把东西亮到他们面前,似乎希望他们能充分观赏到自己的收藏品。
「几天不见,你的病又加重了,要我帮忙给青山医院打电话吗?」张玄冷冷问。
乔也略微抬起手,等待最佳射击的机会,魏正义跟他并肩,手拿道符,一脸的同仇敌忾。
「真无趣呀。」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李享很无聊地耸耸肩,自问自答:「是罗枫的,我刚刚去解剖室,顺手拿来的。你们觉不觉得很好笑,罗枫生前最在意的就是眼睛,他会不会想到自己死后连眼睛都保存不住?」
这变态要恶心人到什么程度?张玄很冷淡地说:「你的收集癖跟你这个人一样变态。」
「谢谢赞赏。」似乎听不出张玄话里的讥讽,李享洋洋自得地说:「要拿到它还真是不容易呢。」
他眼眸一转,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嘴角勾起暧昧的笑,伸舌舔了舔嘴唇:「少爷,原来你也在,好久不见,你看上去更有味道了。」
乔持枪的手完全举了起来,枪口对准李享,浸了黑狗血和符水的子弹,他不信杀不了一个只会邪术的人类。
李享一点惧怕的表情都没有,依旧笑嘻嘻说:「好无情,你都忘了当初是怎样求我上你的,想起那时……」
「砰!」
子弹出匣的响声打断了李享的话,可惜却在射出的同时又弹回来,飞向乔自己,还好张玄反应迅速,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拉开,子弹射进了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生怕李享趁机出手,张玄急忙扯出索魂丝,却突然感到一阵气力不支,索魂丝竟没被他的咒语召唤出来。
张玄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就发现天花板上附印着暗色符箓,诡异地伸展游动着,两旁墙壁和脚下也是,那个变态居然预先在这里做了困缚神力的结界,引他们上钩,结界外不知何时围聚了许多狰狞阴魂,正对着他们虎视眈眈,似乎只要他们略作行动,就会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成为大量恶鬼的腹中餐。
看到三人的惊惧表情,李享咯咯咯的笑起来,「要引你们上钩还真不容易呢,不过只要你们一旦上钩就很难脱身了。」
「你以为我会怕这种下三滥的邪术?」张玄脸上的笑比李享更嚣张。
「你当然不会怕,不过要好好考虑一下你的两个小徒弟,看清目前形势,强行脱困可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喔。」李享笑得弯下了腰,带着猫捕到老鼠后想尽情戏耍的得意。
「原来这些同事是变态特意放在这里引我们入套的。」李享对死者的大不敬让魏正义的怒火达到了顶峰,他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没喝水的人都死在同一个地方,气呼呼对张玄说:「师父,这邪阵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三人连手一定可以出去。」
听了他的话,李享又笑:「那不如试试吧?老实说,我对你们的道术很期待啊。」
张玄这次没跟他对呛,而是重新打量四周的结界符印。通常是他设界捉妖,没想到这次反倒被用到了自己身上,这些符咒跟普通圈妖用的结界很相似,只是关键地方稍作修改,便变成了对修道者的樊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享的确是个天才,许多不起眼的小法术被他改动过后,便成了恐怖的杀人武器,他的道术和天分都高过自己,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三人连手,的确可以冲破这个实际上只是改造过的符阵,不过在阵外虎视眈眈的恶鬼很明显是为他们准备的,只等他们冲出去,气力松懈的空档一举发难。他不怕,但不敢保证魏正义和乔没事,更何况前面还有李享在等着,只怕一出手就是致人死地的招式。
所以,不能冒险。
「师父!」看出了张玄心中的疑虑,乔叫了他一声,想告诉他别为他们担心。
「别着急,时间还很长,慢慢来。」张玄好整以暇地说。
「未必。」张玄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这让李享很不爽,立刻说:「符阵阴气很重,你们一直这样待下去,气力会慢慢被阴气吞噬,到时候更闯不出来。」
张玄没在意,转了话题:「这么说,杀害罗枫,陷害我和乔的都是你了?」
李享耸耸肩,算是承认:「我讨厌自作聪明的人,那家伙一直在查我,想利用我赚钱,我怎么能让他得逞?至于你们,不过是顺手而已。」
「顺手一下诬陷两个?」
李享眼神在张玄和乔之间转了两转,突然噗哧一笑:「因为我很想看到你们同时出现在罗枫的工作室,然后看到他被杀,彼此怀疑的样子,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吧?可惜我的前任主子比你聪明得多,根本没上钩,所以我只好另想办法让他进来了。」
魏正义气愤地问:「难道那些无名尸首都是你杀的?」
「只是杀几个人而已,本来想引那个老不死的出来,结果老狐狸不出面,却让你们这些臭警察做先锋;你以为没有人暗示,那些凤姐敢给你们证词吗?」说到这里,李享一脸得意。
不单单是为了引入出来吧?张玄更觉得李享杀人是为了夺得他们的魂魄。就像杀罗枫,眼看着他失血过多而死,并非单纯的恶趣味,而是想让他死得更痛苦,因为痛苦枉死的人更容易变成厉鬼,李享想得到的就是能为己所用的厉鬼。
反正暂时出不去,张玄反而不着急了,双臂环抱在胸前,开始跟李享谈判:「那么,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显然,他的话问到了重点,李享笑笑:「很简单,跟我定契:永远做我的仆人,否则,你们三人将会被恶鬼撕裂分食,死得苦不堪言。」
四壁空间发出此起彼伏的诡异嗥叫,恶鬼阴魂们似乎早对眼前的美味食物迫不及待了,在叫嚣中蠢蠢欲动。
「作梦!」这是乔简短的回应。
「考虑清楚,你们可都是背负杀业的人,被恶鬼分食,将会永堕恶鬼道,连轮回都不可能,相比之下,做我的仆人是不是更好些?」娓娓动听的嗓音,像蛊惑人心的魔咒,让人忍不住去听从。
张玄眼帘垂下,再抬起时湛蓝眼眸里金线游离,闪烁出傲然光彩,冷笑道:「让我做你的仆人,你也配?」
难得一见的霸气,李享被震慑住了,就见张玄手腕一转,淡金丝索已绕于手中,桀骜不驯的压迫力从丝索之间傅来,那是发动攻击的征兆。李享没想到他会采取两败俱伤的方式,一愣之下,忽听攀附在头顶上空的恶鬼发出惊恐嘶叫,像是感应到某种强大力量即将袭来,惊慌地乱动起来。阴魂咒界在瞬间被打乱,还没等李享重新设界布法,就听身后传来响声,他急忙躲避,闪过要害,肩胛骨处却狠狠挨了一下,子弹从后方穿过他的肩膀射了过去。
聂行风举着枪.面色冷峻,从长廊对面走过来。没开一枪,阴魂咒界就减弱一分,张玄见他每枪都击中符阵的阵眼上,不由又惊又喜,趁机绕起索魂丝,强烈罡气下,李享布下的符阵被催得四散,阴黑符箓之间腾起一连串的火光,将结界符咒彻底烧灭在火中。
「董事长,你来得刚刚好。」看到聂行风这副冷峻气势,张玄崇拜得不得了,几步跳过去,跟他并肩站立,赞道:「真酷!」
「早就知道我会来,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吧?」聂行风才不会被那一、两句甜言蜜语骗倒,冷冷反问。
他其实早就来了,今晚一直心神不定,索性来找张玄,谁知在进了警局后就被攻击,他立刻明白自己心慌的原因,于是照直觉一路找过来。
心事被戳破了,张玄嘿嘿笑着不敢再答话。目前情势危急,聂行风也懒得理他,想起张玄又自作主张地一个人冒险,他就有些气闷,于是怒气全发泄在枪上,子弹不断射出,将倒霉的阴魂打得四处逃窜,最后枪口一转,指向李享。
「砰!」
枪声响起,李享很狼狈地翻身避开,看到身后的窗户,没时间细想,朝走廊对面大叫:「拦住他们!」
张玄回头去看,李享趁机用手肘撞破玻璃,纵身跳了出去,聂行风冷笑:「算你跑得快。」
穷寇莫追,尤其是他们在被大量阴魂围攻的时候,不过很显然乔没有像聂行风这样想,向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窗户连放几枪,在将整片玻璃都击烂后也纵身跃下,魏正义没来得及拉住,想都没想也跟着跳出去,把张玄急得大叫:「别走!」
想追他们,不过重新聚集过来的阴魂将出口堵死了,感觉煞气扑来,张玄转过头,就看到走廊尽头出现的黑色人影。
男人戴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下方大半张脸孔,一身全黑的斗篷,右手斜挥,一柄弯月般的物体亮出,彷佛跟他的手连在一起,暗墨色的刀刃,有种令人心寒的锋利,站在那里,仿佛地狱修罗。
想起杜薇薇的描述,张玄用胳膊肘搡搡聂行风,语调轻快地说:「这不会就是那位死神先生吧?」

魏正义跟随乔从窗口跳出去时,就被迎面落下的瓢泼大雨淋了个痛快。他猛然清醒过来,突然想这是几楼啊,怎么连楼层都不看就跳出来了,要是一不小心跌得粉身碎骨,那岂不太乌龙了?
还好,幸运之神永远都很关照他。魏正义身在半空就发现自己刚跳下的地方其实是二楼,落下时刚好掉在停在楼下的一辆警车上,瞬间下陷的车体缓解了落下的重力,他顺势一翻身,落到地上,毫发未损。
回头一定要好好拜拜祖师爷,谢谢他每次都这么关照自己。
魏正义刚想完,就听到雨中传来几声凄厉枪响,随即是搏斗的风声,他急忙追过去,就见乔跟李享正斗得激烈。李享的功夫似乎不是很好,又受了伤,在乔的攻击下节节败退,但很快一些古怪的雾形物体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一齐向乔攻去,魏正义急忙抛出道符,挡住那些阴魂,李享趁机向后跳开,手抚肋下,微微喘息着,脸上露出怪异笑容。
像是棋逢对手时那种赞赏的微笑,但在这张脸上出现,偏偏让人觉得惊恐,仿佛蟒蛇,不用毒牙杀人,而是用蛇身将人卷起,慢慢向里缩,欣赏人面临死亡逼近时的恐惧,这样的欣赏表情足让人不寒而慄。
「人家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看来一点都没说错,少爷,你的确变了很多,让我对你又感兴趣了。」李享擦着唇角上的血,微笑着说,眼眸却在夜雨下散发着冷戾的光,像不知餍足的恶兽。
乔给他的回应是抬手几枪,但很快枪身传来卡壳的声音,子弹用完了。看着乔锋利的眼刀,李享一笑:「没子弹了,还真是糟糕呢,这么多吃人的家伙该怎么对付?」
乔一把夺过魏正义刚才顺手牵羊弄来的枪,连着就是几发,但被瞬间围上来的鬼魂阴气遮住了,李享趁机转身逃离,凄冷雨夜里传来他嚣张的长笑。
「少爷,你可千万别死掉,我期待下次再跟你见面。」
「该死!」
要杀的人在眼皮底下逃掉,乔怒气冲天,将愤怒全发泄在周围的阴魂上,道符瞬间将近前的几道魂魄打散,但随即便有更多的恶鬼冲上来,打不胜打,眼看道符和子弹都将用尽,魏正义要拉乔跑路,但不知李享施了什么法术,恶鬼魂魄前仆后继地涌上,根本无法逃离。
乔急中生智,探出右腿,以左脚为轴画了个圆,拉魏正义进来:魏正义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沿圆的边缘画了道结界,乔给了他「你总算不是很笨」的眼神。
「希望能阻挡一阵子吧。」两人布完结界,魏正义看着被隔绝在圈外却又不甘心离开的阴魂,吐了口气。
乔瞥了一眼前方那栋黑洞洞的警局大楼,暗想师父和聂应该不会耽搁太久,以自己跟魏正义的功力,能撑到他们来救援。
「不该把你卷进这场是非来。」漠视在圈外叫嚣狰狞的阴魂恶鬼,乔说。
「我要是怕是非,就不会当警察了。」魏正义满不在乎地答。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别阻拦我。」
「记得做得干净点,别让我看见。」
听了魏正义的调侃,乔突然想笑,暴雨倾盆泼下,却居然感觉不到寒冷。
「轰……」
剧烈炸响从前方传来,两人抬头看去,就见警局大楼的二楼燃起火光,继而又一声轰响在另一个地方响起。伴随着浓烈火光,两人都愣住了,魏正义大叫:「怎么会爆炸?师父他们还在里面……」
「肯定是那个混蛋做的。」
乔话音刚落,就见魏正义要出去,他急忙拉住。他们不知道张玄和聂行风现在在大楼的哪个地方,即使过去也于事无补,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恶鬼,只怕他们还没靠近大楼,就先被阴魂们吞噬了,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
不过显然魏正义没乔那么多考虑,说:「你待在这里,我去救人。」
对上乔奇怪的目光,他说:「我是警察。」说完便冲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瞬间被扑上去的阴魂们围住,乔的银眸里闪过怪异的光,突然一跺脚也冲了出去。乔追上前连开数枪,那虽然只是普通的枪,但他身上煞气太重,鬼魅们稍见惊惧,不敢逼得太紧。
见乔也追上来,魏正义急道:「你马上给我回去,会死的!」
「我死,也要拉着这帮鬼一起下地狱!」
狠戾话声中浸透着无边杀机,恶鬼们居然又向后退了退,让魏正义终于见识到鬼也怕恶人的真实景况。
就在这时,一声长空鸣啼响起,凌厉黑影从远处箭一般射来,翅膀凌空扇摆,瞬间便到达他们身旁,却是只鹰隼,全身墨黑,喙爪都是淡金颜色,双目如火,长空掠下时带着逼人杀气,魏正义身子一抖,直觉感到这只鸟不普通。
果然,一看到墨鹰,正围攻他们的恶鬼们立刻便惊叫着消散,似乎避之唯恐不及,连照面都不敢对上,鹰隼却哪里肯放,呜叫着冲入恶鬼阵中,魏正义只见那些鬼魂瞬间消失无踪,只有一道道魂魄在空中盘桓,然后被鹰隼吸入口中,没一个侥幸逃脱。
乔却松了口气,说:「笨蛋汉堡终于来了。」
「啊,你说它是那只八哥?」
魏正义吃惊地看着威风凛凛的墨鹰,实在无法把它跟那只翡翠绿鹦鹉联想在一起。
「你来晚了。」乔看着刚吸食完魂魄,一脸餍足的阴鹰,冷冷道:「连警局结界都闯不进去,看来我的血都白喂了。」
「那个结界太厉害,我进不去。」阴鹰大言不惭地说:「没人能进去,所以不能怪我。」
「董事长进去了。」
被魏正义的话噎住,阴鹰大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那个三流神棍在一起的不是普通人!」
「马上再去看看能不能进去。」生死关头,乔不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结,直接下命令。
两人随阴鹰奔到警局大楼前方,刚靠近就听见又一声轰响传来,震裂的玻璃碎片纷纷落下,魏正义正要往里头冲,被乔拉住,指着大楼上方叫:「你看!」
魏正义抬起头,就见顶楼的天台边缘立着两道身影,距离太远,看不很清楚,只能看到他们紧拥在一起,那种感觉告诉他,那一定是张玄和聂行风。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在魏正义脑海里升起,就见那两道人影一飘,从十几层楼高的天台上跳了下来……

刚才魏正义随乔离开后,张玄和聂行风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挥斥众多阴魂围攻他们的家伙,张玄大场面见得多了,即便对方是死神他也没放在眼里,用胳膊拐拐聂行风,笑问:「董事长你说这家伙会不会是冒牌货?这么臃肿的身材也能当死神的话,小白无常他们就都不用混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死神的痛处,他大喝一声扬起手中的镰刀,猛地挥下。刀风传来,张玄急忙闪避,稍微慢了些,发鬓差点被削到,他眼神一寒,敢跟他对呛,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身子一跃,便朝死神冲去,死神似乎知道他的厉害,不进反退,只是挥舞着镰刀指使那些阴魂朝他们攻击。聂行风已将犀刃唤出,跟张玄背靠背站立,挡住阴魂的攻击,他的犀刃锋芒太露,那些鬼魂知道厉害,不再向他逼近,转而一齐攻击张玄,哪知张玄更不好惹,索魂丝上下翻飞,但凡碰上便是魂飞魄散的惨状。
聂行风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张玄的法术早已今非昔比,当初几个纸人式神就将他打得吐血,可是现在在众多阴魂的攻击下却毫无怯色,那份锋芒随着银光飞舞,正一点点的显露,灼日般的耀眼,却里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杂乱无章的场面在此刻突然异常宁静下来,聂行风有些恍神,许多画面像七巧板一样,在脑海中慢慢滑动闪现,然后摸索着契合……
「小心!」
惊呼将聂行风的神思唤回,这才觉得胳膊有些痛,却是被死神的镰刀凌空挥来的刀风划伤了,还好张玄及时将他拉开,否则那了刀的后果难以想象。
看到聂行风臂上的划伤,张玄脸色阴沉似水,大吼:「这时候你出的什么神!?」
聂行风怔住了,张玄从没朝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是头一次。他从这双灵动眼瞳里看到了紧张、慌乱和害怕,这才明白原来张玄对战时心思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从没离开片刻,这个认知让聂行风心脏猛地抽紧,一时间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董事长,你没事吧?」
张玄吼完就发现聂行风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立刻放轻了语调,并顺手拉住聂行风的手,将他护在身后,向死神恶狠狠看去。
怒气在冷戾眼眸中闪烁,即便是死神也心怯了,感到自己即将被追杀,他本能地转身便跑,张玄哪里肯放,紧跟着杀了过去。敢伤他的招财猫,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索魂丝扬手抖出,缠住死神的脚踝,凌空一扬,便将他臃肿的身躯抛到了地上。他头上戴的礼帽滚到了一边,露出干瘦如柴的一张脸,双目和脸颊因为削瘦异常下凹,乍看去,像是一具骷髅骨架;面庞似乎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只看到他一脸的灰斑,像岁数过大长的老人斑,却又比老人斑要严重。
情势不容张玄多想,那人倒地后,发出一声大吼,继续用力挥舞镰刀,驱使阴魂索命;阴魂惧怕他们两人身上的罡气,却又无法违抗那人的命令,只能不断冲上前。男人趁机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开,谁知没跑多远,就听一声轰响传来,整个楼层在轰响中震,他没踩稳,扑倒在地,阴魂们也被气流震到,发出一连串的嘶叫。
「出了什么事?」
张玄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随即被聂行风稳住,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又是李享做的,那家伙绝对属于那种不把人赶尽杀绝不罢休的人。
「滚开,你们这些鬼!」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爬起,***似的朝张玄挥舞镰刀,妄图驱使阴魂攻击,自己却踉跄着向外跑,看着他的背影,聂行风突然想起一个人,叫道:「秦照!」
「啊!」
仓促之下,对方本能地应了一声,随即整个身躯僵住。被聂行风提醒,张玄也想起来了,那个在赝品事件中他们见过的古董商秦照,没想到半年多不见,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等等,当时他是癌症晚期,不可能熬这么久……
心念一转,张玄挥动索魂丝,扯开了秦照的斗篷,顿时愣住了。斗篷下是一件厚厚的外套,让他显得很臃肿,但从脸庞来看,他的身体应该也同样瘦弱,可能正因为如此,才加了这么多衣服在身上,使他看起来显出几分威严。
「原来你早就死了。」
那一脸斑点不是老人斑,而是尸斑,聂行风摇摇头,怜悯地看着男人。
「我没死,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我有那么多钱,我不想死!」那个「死」字犯了秦照的忌讳,他大吼着,镰刀在气愤下更加疯狂地挥舞。
「你帮李享杀人,就是为了获取他们身上的魂魄对吧?」张玄问。
「与你何干?」秦照气狠狠地反问。
「那就是有喽,难怪小白无常他们总收不到魂魄。」
原来魂魄都是被秦照给勾去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死神,他只是靠吸取生魂的能量,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怪物罢了。那次杜薇薇误闯入另一个空间,看到的一定是他勾魂的一幕,至于他为什么放过杜薇薇,张玄想可能他是怕杜薇薇的死会引起自己的注意吧。
「你到底是秦照本人,还是赝品?」
「我当然是真的秦照!都怪那个怪东西,要不是它,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模样!那个银环根本就是诅咒!」想起往事,秦照更气愤,双目喷火,怒视面前的两个人。
自从买下银环,他的人生就被彻底颠覆,先是赝品的出现,他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然后是妻子出轨,心理医生的死亡,他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听从李蔚然的指令,为他们卖命。
李蔚然有不少地下古董交易的生意,那是秦照的强项,他还以为自己将要转运,谁知身体却撑不住了,他临近死亡边缘,没办法只能照李蔚然的吩咐,勾取生魂为自己续命。李享需要那些人的身躯做试验,他则需要生魂,李蔚然说只要吸取一千个人的生魂,他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而且永不会死,但现在却被张玄和聂行风阻扰了,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跟自己作对。
「我要杀了你们!」秦照喃喃说着,镰刀挥舞下,驱使阴魂继续朝两人进攻。
「你疯了!」张玄惊怒交集。
又有震响传来,走廊上已经可以闻到火气和浓烟的味道,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赶紧逃跑,而不是在火中斗个两败俱伤。刚才追着秦照一路跑过来,这条走廊靠近楼内阶梯,两旁没有窗户,身后的路已浓烟滚滚,返回去显然已是不可能,秦照还在这里纠缠不清,张玄忍不住大吼:「你不是还想活吗?再这样缠下去,我们都没命!」
秦照似乎根本没注意烟气袭来,或者注意到了,却已经不再在意,对此时的他来说,发泄或许是更大的享受,阴恻恻地盯着他们,叫:「我嫉妒你们!你们都该死!为什么你们拥有世上最好的?年轻、富有、爱情,还有机遇,而我,什么都没有,老天爷根本不公平!所以我要你们的魂魄,我要让你们死在这里,把生魂给我!」
「这人已经疯了。」
聂行风看着完全陷入疯狂的老人,向张玄摇摇头,示意别再管他。已到了危笃关头,没时间再在这里停留,他拉着张玄的手便要离开,谁知陷入歇斯底里的人忘了彼此的强弱悬殊,挥舞着镰刀朝他们劈来,张玄急忙挡住聂行风,抬脚就踹了过去。
刚才看秦照也算可怜,张玄没计较他伤聂行风的事,谁知他这么不依不饶,心里突然有些恼火。这一脚踹得很重,秦照凌空飞出,跌到了地上,他已经不算是人,没有人类的痛感,大叫着挣扎爬起,还想再进攻,又一声轰响传来,紧接着地面一阵剧烈震荡,秦照没站稳,身子一歪,他本能地用手撑地,于是手里一直紧握的那把镰刀武器落到了旁边。
刹那间,张玄听到空气中传来凄厉嘶吼,像是阴风刮过枝杈时发出的怪异声响,尖锐刺耳,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便看到原本攻击他和聂行风的恶鬼们都同时转向秦照,阴魂游荡,铺天盖地地般扑过去,那狰狞鬼叫,带着要将秦照撕成碎片的凌厉气势。
张玄突然明白了,原来那把镰刀除了是秦照驾驭鬼魂的武器外,还是他的护身符。这些恶鬼都是被他所杀,还被吸了生魂,以致于无***回,还不得不听他摆布,一旦秦照失去了护身符,其结果可想而知。
秦照似乎也明白出了状况,发出一声惨叫,急忙去拿那把镰刀,可惜已经太迟了,他的身躯早被疯狂的阴魂们紧紧扣住,张玄和聂行风看不到阴魂后的情景,只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凄厉惨叫,那种声音,哪怕只听一声,也是一种折磨。
聂行风摇头叹息,心想如果秦照知道自己的下场将会这样凄惨,不知最开始是否还会选择这条路走?他一直说羡慕嫉妒他们,却不知那都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不能再耽搁了,快走!」
见身后浓烟密布,已经无法退到有窗口的地方,张玄只好拉着聂行风往前跑。在经过秦照身旁时,骇然发现只不过几秒时间,秦照便已成一堆扭曲白骨,那把墨黑镰刀就扔在白骨不远处,垂手可及的地方。
张玄心一动,索魂丝甩过,卷起那把弯刀拿到手中,这才飞快跑开,众多阴魂失去了秦照的指令,也不再围攻他们,任他们跑远。
不过两人跑到楼梯口,都不由自主抽了口气。楼下一片浓烟,别说下楼,就连近前的楼梯都看不清楚,张玄一怔,随即便被聂行风拉着往楼上跑,这时候,只能先跑到没烟的地方等待救援。
谁知没跑几层楼,就听又有轰响传来,整栋大楼都随之震荡,张玄骂道:「那混蛋到底在警局里藏了多少炸弹?」
「还好不是太厉害。」
虽然功效不是毁灭性的,但几颗炸弹炸下来,大楼很快就被一片硝烟笼罩,被浓烟追着跑,两人只能不断往上奔,一口气奔到了顶楼天台。
到了天台,他们才发现外面依然是大雨瓢泼,炸雷翻滚,远处传来消防车凄厉的鸣笛声。张玄冲到天台边缘,探头往下看,十几层楼,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再看楼层下方冒出的浓烟,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跟上来的聂行风。
「董事长,您不介意陪我跳一次空中圆舞曲吧?」
聂行风神色平静,探头往下看看,说:「不介意,不过你能保证安全落地吗?」
「感情上说,我可以保证。」
张玄跳上天台边缘,边缘颇宽,站上去后,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暴雨倾盆,却不觉得有多寒冷,他朝聂行风微笑伸出手,彬彬有礼得像是邀舞的优雅贵公子。
「给你情人一点自信吧,帅哥。」
聂行风握住了那只手,跃身上了天台,张玄顺势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颈窝处,笑着说:「怕的话,就紧紧抱住我喔。」
聂行风抱住了张玄的腰,暴雨中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依稀熟悉,于是没说话,一拧身,揽住他的腰跳了下去。
「招财猫,你太慓悍了!」张玄在空中大叫。
再怎么说他也是天师,这种拉风的事情该是他做才是,结果又让董事长抢了主导权。生怕自己道术当机,张玄急忙念动口诀,索魂丝凌空抛出,金光沿墙壁边缘飞速划过,然后汇成一道丝网罗伞减弱了两人下坠的速度。
两人在空中缓缓落下,风雨中有股淡淡的香水气息萦绕着聂行风,他心思一恍,只觉暴雨如潮,周围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唯一清楚的只有眼前紧抱住他的这个人,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共同经历过这样画面,漫天灯火,像是瞬间即逝的烟花,看似短促,却永生难忘。
「张玄……」
聂行风轻唤着,不由自主地将放在张玄腰间的手收紧。动作太突然,张玄气力瞬间消失,身体失去了平衡,大叫着落了下来,还好两人已经离地面很近了,生怕伤着聂行风,张玄在落地时身子一翻,把自己当成人肉垫,抱着聂行风重重摔在了地上。
「张玄!」
有人垫底,聂行风只是轻微震了一下,他做起来,见张玄平躺在地上,两眼睁得大大的看天空,一副精神放空状态,不由大惊,急忙扶起他,抚摸他后脑,问:「摔到哪里了?痛不痛?」
叫了半天,张玄眼神才转回来,突然揪住他领口大叫:「招财猫我跟你有仇吗?明知道腰是我的敏感地带,你干嘛突然摸我的腰?你想害死我……」
聂行风被张玄揪得有些呼吸困难,不过见他没事,也就放了心,这时魏正义和乔也赶了过来,听到张玄一通叽哩呱啦的大叫,乔转头斜瞥魏正义,说:「你看,祸害遗千年,师父怎么可能有事?」


第四章

消防车的鸣笛声渐进,张玄跳起来,跑到警局门口,正好有人从里面冲出来,身穿警员制服,看到他们,立刻大叫:「大楼里有危险,快离开!」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奔出,都是之前攻击他们的那些人,时间已过,药力失去了效力,警察们在轰响中被震醒神智。火势虽然凶猛,不过好在老天有眼,降下倾盆暴雨,所以灾祸应该不会太严重,张玄还想再看看热闹,被聂行风拉着,小声说:「先离开这里。」
消防车已经到了,趁着大家救火,现场一片混乱之际,聂行风带他们偷偷离开,还没等走到停车场,便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飞快驶过来,在他们身旁停下,随即车门打开,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年羿叫道:「快上车。」
四人迅速上车,那只巨大的阴鹰似乎也想搭顺风车,却被张玄一关车门,挡在了外面,羿立刻踩油门把车开出去,跑出一段路后,魏正义突然大叫:「我是警察,为什么要跟着你们一起跑路?」
没人理他,一阵默认后,魏正义不堪寂寞,又问:「那董事长的车停在警局那里,不会惹人怀疑吗?」
「我们已经想到了,小白在后面,会把董事长的车开回来的。」
「小白?你该不会是指那只黑猫吧?」
「它最近有很努力地练功,已经可以化作五、六岁大的小孩身形了。」羿喝了口放在饮料座上的啤酒,随口说。
整天跟鬼怪打交道,魏正义对于猫化作人的事情已经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脚能踩到油门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比你更想知道耶。」羿继续喝着酒回答。
其实聂行风离开大家都知道,若叶一直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他本来想来,不过小白担心李蔚然会趁机再派恶鬼偷袭他们,于是让若叶和葡萄酸留在家里保护小满,他则化成人形跟羿一起来警局探风声,不过小白法术不到家,羿又因为雷雨夜不愿施法瞬间移动,所以才开车过来,没想到刚好载到人,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魏正义听着羿的叙述,目光落到他一直喝的易拉罐上,那个好像是啤酒吧?酒后驾车,身为警察,他岂能纵容这种目无法纪的行为?
「只是饮料啦。」羿从后照镜里看到魏正义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宝贝易拉罐上打转,于是解释。
张玄点头称是,对他家小宠物来说,酒也是饮料的一种。
车在急雨中飞速行驶,偶尔闪电划下,轿车便会随着轰雷声颠上几颠,有几次还跑到了对面车道上,幸好雨天加深夜,道路车辆很少,不过魏正义却惊了一身冷汗,见大家都闭目养神,对这种破驾技术不闻不问,他终于忍不住,再问:「你有驾照吗?」
「没有。」
天经地义的回答让魏正义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个肯定句,在弄明白不是后,他吃惊地跳起来,过于激动的后果就是额头跟车顶做了很响亮的亲密接触,把本来要说的话也撞飞了。
乔不悦地瞥他,「大家都累了,你可以安静一会儿吗?要是怕死,就下车。」
他哪是怕死,他只是……魏正义扫了一眼车里,见大家都一脸疲倦,只是把想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又一声炸雷落下,轿车明显来了个急刹车,聂行风见羿脸色苍白,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颤,想起他就是被风雷追着躲进张玄家的,可能对雷声敏感,便说:「让我来开吧?」
「我没事。」
聂行风还要再说,被张玄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别管。别看羿神经大条,在某些地方还是满有自尊的,既然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怕打雷,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反正等他撑不下去时自然会主动提出交换。
不过一直到回到家,羿也没提出让他们帮忙开车。回到家,他跳下车,第一个跑进去,小白早就回来了,开门让他们进来,说:「你们好慢。」
穿着一身古装白衫,腰佩小宝剑的娇憨宝宝,魏正义揉揉眼睛,再次觉得董事长家里通灵潜力无限,恐怕就算是石子扔进来,没几天也会变成钻石。
羿一进门就变回了蝙蝠,有小白这个范例在前,魏正义对于少年变蝙蝠也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在这个家里如果没有奇怪的事,那才不正常。
「什么都别问,我累了,现在只想睡觉。」
张玄一进门就直接申明,直接封住了在大厅里等候的众人的口,不过大家见进来的这四位都满脸灰尘,身上黑一块红一块,一个比一个狼狈,也猜到他们今晚在警局遇到了大麻烦。
张玄上楼前叮嘱乔和魏正义在这里住下。乔本来是嫌疑犯,并且即将升级到通缉犯行列,所以低调隐藏是很有必要的;那只阴鹰也跟着飞回来了,灵力耗尽,变回了翡翠绿鹦鹉,见张玄脸色不善,猜到自己跟乔定血契的事东窗事发了,也不敢多话,所在鸟笼里努力让自己保持隐形。
虽然四个人都很狼狈,不过所幸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趁若叶帮乔和魏正义敷药,霍离去给他们收拾好房间。时间太晚了,他只来得及收拾出一间,不过还好是和式风格的卧室,把被褥直接铺在榻榻米上就能睡,等都准备完,已是凌晨。
葡萄酸熬不住,直接抱着宝宝在沙发上睡着了。羿随若叶去地下室,若叶盘腿坐在符阵上静心调息,羿则拍着翅膀在偌大的地下室里来回飞转,天花板上垂着的数个风铃却丝毫不会被碰到,如此来回转了几十圈后,若叶实在无法静下心来,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在证明自己是超音波导航仪的鼻祖吗?」
「不是耶,我只是很兴奋,停不下来。」
若叶曾从喜欢八卦的小狐狸那里听过羿被雷电追,导致撞玻璃进张玄家的糗事,今晚风雷颇大,他有些担心,说:「你过来。」
羿依言过去,看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蝙蝠在自己面前不断扇翅膀,若叶有些好笑,说:「变成人形。」
羿咬着小爪子歪头看若叶,很严肃地说:「长空,你应该明白,对自己主人说话不可以用命令语气。」
若叶懒得跟小蝙蝠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于是从善如流:「请你变成人形好吗?」
话音刚落,素衣素发的少年便出现在若叶面前,凌厉煞气迫来,若叶禁不住一颤,疑惑地看他。银丝下略带萧杀的脸庞,眼眸微眯,顽皮中还有种他无法看透的深邃,若叶突然发现羿身上的杀气跟以往相比重了很多,似乎从意大利回来,他的阴寒气息就越来越浓,尤其是他以少年身分出现时,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
探手摸羿的脉,似乎有些乱,却不带惊惧之气,证明他并不怕风雷,那么他的反常是怎么回事?
少年明亮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让若叶有些慌乱,什么都诊不出来,只好说:「你最近法术好像增长很快。」
「是耶,因为一直跟小离在一起嘛,小白说小离是守护神,可以给周围的人带来神力昌运,所以跟他在一起,法力修行都事半功倍,原来是真的耶,我现在就可以自由转换人形和蝙蝠形了,长空,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的确如此,不过羿的法术日行千里,反而让他惧怕,很怕不用多久,这只小蝙蝠就会变成他不认识的一个人。
若叶心思有些乱,于是说:「以后下雨天就不要出去了。」
「其实我并不怕下雨耶。」
「但也不喜欢不是吗?」
羿点点头,任由若叶拉住自己的手,只觉有股平和气息从掌心慢慢汇入体内,平复了那份莫名的兴奋。亢奋之后是困倦,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转头看到墙角放着的紫檀木睡枕,那原本是敖剑城堡里的东西,因为觉得有熟悉感,就被他顺手牵羊了。
心境平复,羿跟若叶道了谢,走过去,抱着紫檀木枕,靠在墙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空间随着羿的熟睡安静下来,若叶闭上眼,却依然无法静心调息,于是拿过爻盅,随便起了一卦,卦签落到地上,他不由怔住了。
签的顶端浮出两个大大的黑字——「大凶」。

几乎折腾了一晚上,张玄快累昏了,随便冲了个澡就回房扑到大床上睡死过去,连聂行风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睡得不是很安稳,可能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刺激,连在睡梦中都无法摆脱驱魔杀妖的场面,而且在梦中自己的道术好像完全失灵,那些妖鬼怎么杀都杀不死。再后来李享也出现了,看着他,嘴角勾起,一脸诡异的笑,他本能地感到不好,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范,就看到聂行风冲过去,跟李享打在一起,李享似乎用了什么邪术,很快就将聂行风制住,他只看到李享一只手扬起,冷笑声中刺入聂行风的心脏……
凌厉的刺痛感几乎同时也穿过他的心脏,张玄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全身都是冷汗,心脏还在悸跳个不停,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心脏部位,那份刺痛感似乎还萦绕在那里,挥散不去。
预感又来了,就像前几次感觉到的那样。
张玄闭上眼,慢慢品味刚才那些场景,也许那只是一场梦魇,不过就算是梦魇,也是真实的,因为迄今为止,他每次的预感都将成为现实。
「招财猫早……」
身体还很乏,张玄懒得睁眼,嘟囔着摸摸身旁的床褥。他知道聂行风不在,叫唤只是清晨醒来后的习惯性问候语,被褥还很暖,证明聂行风刚起床不久,于是张玄翻了个身蜷到他睡过的地方,继续补眠。
睡眠一补就补了几个小时,等张玄真正从梦乡中醒来,下楼吃饭时,已过中午。大家都吃完午饭,并从聂行风和乔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见他下来,霍离急忙跑去厨房把饭菜热了热,给他端过来。
「左天有打电话来,我帮你清了半个月的假。」聂行风说。
张玄早饿了,吃着饭随口说:「帮我辞职好了,省得一天到晚被他烦。」
「左天一定不答应。」聂行风笑道。
别看张玄整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办起案子来却绝对精神抖擞,而且每次都能接到大案,这样一棵摇钱树左天怎么可能会放?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警局火事的现场转播,看画面应该是他们昨晚离开后的情景。报导说警局内部发现数颗定时炸弹,导致十三人死亡,轻重伤员人数还在确认中,当看到死亡名单中「魏正义」三个字首当其冲时,张玄差点把口里的米粥喷出来,吃惊地看那个正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死亡者」。
「都怪乔啦。」接收到张玄惊讶的信息,魏正义很无奈地说。
昨晚在跟鬼搏斗时乔遗失了他的警员证,加之卡上沾了不少血迹,在现场极度混乱的情况下,魏正义就倒霉地被误认为死亡,不过在目前这种局势下,死亡身分或许能提供许多便利。
萤幕里正反复播放警局爆炸时的场景,旁白是记者对暴力事件的推测分析,无非是恐怖主义活动,或是黑社会针对警方的挑衅,不过新闻里没有提到有关逃犯的事,张玄昨晚留在警局是主动要求,事实上魏正义并没把拘留他的事做文件存档,但乔确实被正式拘留的嫌疑犯,他的失踪居然没上头条,张玄觉得很诡异。
「别小看我们家族的势力。」乔双腿交叠,很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神情间完全没有作为逃犯的自觉。
张玄扫了聂行风一眼,聂行风说:「我想可能是敖剑给陈局长施加了压力,如果他反咬一口说乔是被牵连进爆炸中,生死不明的话,陈局长的位子就很难坐稳了,在这种情况下,陈局长就算想缉拿逃犯,也只能暗中部署。」
这个世界果然是恶人当道啊!
张玄可不认为敖剑会那么好心地为乔解围,不过他爱怎么做那事他家的事,只要不牵连到他们就行。他看了一会儿不断重复的新闻画面,见偶尔有怪异黑影突然闪过,普通人不可能看到,不过张玄知道那是在现场索魂的无常,这次枉死的人很多,看来小白无常他们又有得忙了。
魏正义告诉张玄上午他给常青的私人手机打了电话,主要是怕佳人真以为他殉职,不过还是把本来就胆小的常青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是鬼来电,拼命说一定多烧纸钱,请魏正义莫要来找自己等等,把魏正义气得差点忍不住直接杀过去剁了那小子。
说起当时魏正义气得跳脚,大家都笑了,让张玄很后悔自己的赖床,结果错过了这么一场好笑的镜头,问:「他最后相信你没死了?」
「相信了,我跟他说当时场面太混乱,乔逃跑,所以我临时决定跟乔一起离开,混进他公司当卧底,有消息再跟他们联络,让常青和陈叔叔等我的好消息。」魏正义洋洋得意地说。
张玄为那位被蒙在鼓里,还幻想哪天能一举端掉黑道老巢的局长大人哀悼了一下,说:「这办法是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无法证明乔的无辜,他就永远是在逃犯?」
「雅妮的案子是有些麻烦。」说到问题关键,魏正义挠挠头,「不过如果那些证人的口供是李享教唆的,那就好办了。我们先捉到李享,找证据证明连环弃尸案是他做的,就算无法证明,也可以让他暂时不能再洞手脚,乔自然有办法让证人们撤回证词,只要不立案,就什么事都没有。」
这简直是***裸地为乔铺路,好像不太符合正义警察的身分吧?众人听完,眼神同时转向乔,乔则似笑非笑地看魏正义,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你这是知法犯法,教唆我恐吓证人。」
魏正义回瞪他:「我什么都没说,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这件事先放放,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张玄吃完饭,示意霍离把餐具撤了,然后蓝眸盯住乔,冷冷说:「羿,开坛,上三炷香,我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大家的目光在张玄和乔之间转了几转,直觉认为这四个字的对象应该是乔,不过见张玄脸色不善,谁都不敢多话,羿从善如流,立刻去给祖师爷上三炷香,霍离也飞快把碗筷送去厨房,三五下洗好,迅速整理完后跑出来看戏。
乔似乎早有预料,神情很平静,没说话,走过去,在摆好的祖师爷神案前跪下,等候发落;本来还在角落打瞌睡的汉堡察觉到不对,拍拍翅膀想偷溜,被张玄一招手,凌空揪了过来。张玄瞅瞅它脚踝,束缚法力的银环还在,不过上面的符咒法力已经很微弱了,看来是乔的奉血让阴鹰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一定的神力,血供奉得越多,阴鹰神力也就越强,它很快就能脱离符咒的束缚。
「交换血契的发自是你告诉乔的?」张玄盯住手里的小只翡翠鹦鹉问。
强烈的阴气从手掌传到鹦鹉身上,身为阴界使者的阴鹰居然有些受不了那股戾气,不过还是很高傲地昂起头。
「我们是公平买卖,各取所需。」
乔点点头,当初汉堡主动找他,提出血契的事时,他正为寻不到李享而苦恼,在听了汉堡的身分后,就立刻答应了,每次奉血的量不多,对他造不成太大伤害,养这种东西就像养小鬼一样,只要控制得好,就能事半功倍。
张玄看阴鹰,鸟类昂着头,小眼睛里闪动着狡黠得意的光芒。他冷笑,寻人对身为神使的阴鹰来说本来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所以才会司职阴阳两界的使者,跟乔结契对阴鹰来说根本是无本万利,既可利用人类的奉血脱困,又享受了美食,最后随便找出人来就算完结,可恶一点的话,可能连找都不找,就回阴界,反正乔也不能拿它怎样。
敢瞒着他诱拐他的徒弟结血契,这算盘打得还挺精明,以乔目前的法术还参不透阴鹰的小算盘,不过等他一旦知道其中原委,他相信以乔的个性,这只翡翠绿鹦鹉一定会很惨。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被人算计?」
张玄掐着鹦鹉的小脑袋左右直晃,若叶从他们的对话里差不多了解了内情,虽然觉得阴鹰诱拐乔结契不对,但毕竟身分在那里摆着,张玄做得太过分也不好,想提醒一下,就见聂行风向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管。
「你待怎样?低等的人类,别忘记你的身份!」
阴鹰的不识时务换了一记弹指神功,脑袋被弹到,它立刻晕了过去,张玄顺手一抛,将它抛回鸟笼里。
他一直没解束缚阴鹰法力的咒符,不是解不开,而是怕一旦解开,会打草惊蛇,被施法的人发觉,本来打算等事情解决完后把阴鹰送回给无常,谁想它背着自己搞鬼。
张玄摸摸下巴冷笑,喜欢跟人定契是不是?那就把这个契约一直定下去好了,他想乔一定很希望身边有个能随时供差遣且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仆人。
汉堡的事搞定了,张玄又看乔,乔低头不语,魏正义站在他身旁想求情,又不敢说,张玄清清嗓子,说:「急功近利,心怀仇恨,欺骗师长,擅用法术,这里面哪一条都能让我逐你出师门了。」
乔没抬头,身子却微微一颤,平时张玄大大咧咧的时候他其实是不怕的,甚至敢故意气他跳脚,不过知道张玄此刻没在说笑话,只要自己一句话说错,真的就可能被逐出师门,沉默了一下,说:「请师父原谅。」
「你认为只凭你学几个月的法术就能杀得了李享吗?还是聪明得认为把自己当幼儿,就可以引李享上钩?李享是上钩了,不过你昨晚差点没命,还连带着魏正义没命。」
被戳中心事,乔脸色发白,却不说话,情势急转而下,整个空间的气氛在沉默中一点点凝聚起来,有些压抑。魏正义张张嘴,很想说其实乔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不过见张玄生气,谁都不说话,他更不敢冲过去当炮灰,于是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聂行风,聂行风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意思很明显,让他端茶赔罪。
魏正义立刻跑去泡了热茶,端过来塞到乔手里,示意他敬茶,乔将香茶恭恭敬敬奉上,张玄不动声色地接了,品着茶,半晌才悠悠道:「一千万。」
乔没反应过来,抬头奇怪地看他。
「昨晚我和董事长的辛苦费。」
看戏的人齐齐摔倒一片,小满不太明白,小声问葡萄酸:「在人间,一千万是不是个很大的数目?」
「就我所知,很大。」
所以大家才一副活吞了鸡蛋的表情啊,辛苦费就要一千万,这比黑道打劫还要恐怖耶。
不过乔的反应让大家更吃惊,点头应下:「好。」
魏正义咽了口唾沫,看聂行风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想师父不知道会不会把昨晚的帐算一半到自己头上,他最近一直被乔苛待,别说一千万,就是一百万也拿不出来。
张玄冲聂行风挑了下眉,像是在怪他插手帮忙,手却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弯弯的墨色物体,手一晃,物体变成一尺多长的弯钩,阴气扑面,正是秦照用来索魂的镰刀。实际上,那与其说是镰刀,倒不如说是道利钩,钩刃锋利,一面墨黑,一面银白,却是由灵力缚在一起的一对钩,张玄将它错开,手抚钩刃,心想这应该是李蔚然为了获得阴魂而送给秦照的,如此神物,用来杀人索魂,真是可惜了。
张玄让乔起来,将弯钩分别递给他和魏正义,说:「这是昨晚我获得的战利品,给你们吧,一千万,一人五百万,你们看是分期付款,还是一次付清?」
魏正义手一颤,银亮钩刃差点落到地上,苦着脸小声问:「师父,可以不要吗?」
「不可以。」张玄脸上冷飒气息已消,换成了平时那个只认钱财的神棍模样,笑嘻嘻说:「不过你可以贷款,你师弟有的是钱,你可以先跟他借。」
跟黑道少主借钱,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滚雪球一样的高利贷只怕他到死都还不清,魏正义看乔,想跟他商量还是找藉口别要吧,却见他盯着利刃,眼中流露着满是喜欢的神色,魏正义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别再没说出口。
乔的确很喜欢这兵器,刃锋虽厉,握在手中却不觉得有多冰冷,反倒带给他一种无形气势;通身漆黑,是他喜欢的颜色,刃首处刻了一个篆字,以他目前的中文水平还看不懂,只是觉得很漂亮,像是昂首飞空的神剑,虽然贵了些,不过既然喜欢,钱就不是问题。
「我回头把支票开给师父,连同魏的那份。」
「不用着急,只要不忘就行。」
半个小时净赚两千万,张玄很满意,把茶一饮而尽,笑嘻嘻站起来,对聂行风说:「一直待在家里好闷,董事长,出去逛逛吧?」
聂行风点头答应了,张玄又看大家,问:「要不要一起去?」
众人一齐摇头,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讹上一千万,他们可都没有乔那么有钱,大手笔到一转眼两千万就扔出去了。
大家都不去,张玄也不勉强,跟聂行风两人出去了。他们前脚刚走,众人就都好奇地围上来看兵器,一千万耶,平时可不容易看到。
谁知葡萄酸刚走近,他怀里的宝宝就突然大哭起来,手脚还不断挣扎,拼命往葡萄酸怀里钻,小满也瞬间闪没影了。感觉到异常,葡萄酸急忙抱着宝宝避开,可是孩子还是哭个不停,身体剧烈扭动着,脸庞也开始扭曲,像是被噎到一样泛着黑紫,很快,从宝宝的脸上浮出一张鬼面,狰狞突兀地跟孩子的脸庞交错着,显然是附在宝宝身上的阴魂被那利器气息惊到了,宝宝被它弄得很不舒服,哭个不停。
若叶急忙上前将手指按在宝宝的额头上默念静心咒,霍离也举起小白在宝宝面前晃来晃去,希望黑猫镇邪,可惜丝毫不起任何作用,孩子反而哭得越发厉害,就在大家手足无措时,小满突然又出现在空中,一个跳跃冲过来,一拳头擂在鬼面的脸颊上,大叫:「不要欺负我的身体!」
宝宝的挣扎骤然停止,鬼魂似乎被吓到了,栖息在体内不再作怪,众人也被小满的英勇吓到,看着他,很难想像这个平时温和害羞的小鬼居然也有火爆的时候。
被大家盯着,小满很不好意思,咬咬手指鞠了下躬,小声说:「对不起,吓到大家了。」
「没没,我只是想说,小满,你好厉害。」羿急忙申明自己的立场。
被夸奖,小满脸红红地说:「只是习惯成自然,有时候宝宝被坏蛋折腾哭,我吓一吓就好了,不过打人还是头一次。」
葡萄酸恍然大悟:「难怪有时候宝宝哭几声就突然停下,我还以为是孩子好带,原来是小满的功劳。」
「别这样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呀。」小满愈发不好意思,整个灵体在空中发出红红的可爱颜色。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若叶看着小满和葡萄酸怀里的宝宝,忧心忡忡地说。
小满是这具身体的正主,所以在某些方面可以让阴魂感到惧怕,不过从语言恐吓渐渐升级到暴力相对,证明阴魂正跟宝宝的躯体慢慢契合,等他们真正合为一体时,就算想到办法把阴魂驱逐出来,孩子也无法活下来,而小满也会成为无主游魂,想再轮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能再等了,还是冒个险把阴魂驱除吧。」葡萄酸提议,反正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其实小满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不过见小满好像很希望以人的身分存在,所以他才一直耗在这里。
「让我想想看。」
被小满的事打断,若叶也顾不得看那对怪异的兵刃了,带着葡萄酸去地下室,小白却凑过去看钩刃,半晌又抬头看乔和魏正义,猫眼里满是笑容。
「刚才我还真怕你们不要呢。」它说。
他是不想要,可惜被逼无奈啊,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魏正义很不忿地瞪着身旁的无良师弟。
乔却听出了小白的话中隐意,问:「这兵刃有什么讲究吗?」
「它叫钩明侯,银色斩阳间万物,墨色杀阴间厉鬼,合在一起,是谓『钩明』。不知它是怎么到了张玄手里,你们占大便宜了,这是属于北帝阴君的东西,千金不换,多少修道者想寻都寻不到,有它灵气辅佐,修炼事半功倍。」
乔眼睛亮了,转头看魏正义,想问昨晚张玄是怎么得到这件宝物的;魏正义也不知道,连连摇头,不过那句不要的话打死他也不会再说了。
「要怎么修炼?」
「阴界的东西我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去查查张玄和若叶的藏书,书上应该有详细讲解。这兵器天生灵性,若是单纯用它,它不过是个普通杀人索魂的工具,但如果能对了它的脾气,成为它真正的主人,则能将它的灵力发挥到最大。」小白讲解完,看着乔和魏正义的猫眼里闪过狡黠微笑:「张玄虽然睚眥必报,却重情义,昨晚你们一定做了什么吧?才能让他这么大方地把宝物送给你们。」
两人对望一眼,昨晚整晚都在打架,好几次还是张玄救了他们,他们有做什么能让他感到高兴的事吗?见他们迷惘,小白摇摇猫爪,「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师父送徒弟东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谢了小白的指教,拉着魏正义直接跑去张玄的书房翻古籍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小白眨眨眼,绿莹莹的猫眼里若有所思。
「小白你在想什么?」霍离问。
心绪被打断,小白没好气地说:「在想张玄的运气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好?随手一捡就能捡到宝物。」
「因为……」霍离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说:「他是张玄。」


第五章

虽然是张玄提议去逛街,但实际上开车的是聂行风,他知道张玄有心事,出去转悠只是藉口,于是特意把车开去稍远的街道兜风。
「秦照的那个兵器很厉害吧,你就这么轻易送人了?」开着车,聂行风跟张玄打趣。
「再厉害用不上也是一样,不过其实我一直犹豫要不要给他们。」
「嗯?」
「乔在道术上的天分很高,又一直像对付李享,有利器在手胜算会大一些,不过,他的个性在某些地方跟李享很像,我担心他学道术急功近利,将来又是一个李享。」
「不会的。」难得看到张玄杞人忧天,聂行风好笑地拍拍他的腿,安慰:「李享身边没有为他指路的人,但乔身边有。」
「说的也是。」
想到魏正义因为担心他们,自动跳出设下的结界,张玄微微一笑。那个正义警察是笨蛋,不过乔更笨,明知危险还跟魏正义一起胡闹,要不是看这两个徒弟还有那么一点点孝顺,他可不会将钩明侯轻易送出。
张玄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聂行风又说:「你昨晚没睡好。」
完全肯定的判断句,证明聂行风很笃定自己的观点,张玄笑笑,自己真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招财猫。
「我又作梦了。」
聂行风没说话,似乎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于是张玄将自己昨晚梦到的画面说了一遍,聂行风听完,笑笑说:「你的灵力越玩越高深,又预见未来了。」
很不喜欢聂行风这种不在意的语气,张玄不快地皱起眉,叫:「董事长!」
「其实我觉得有预知力是件好事,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一些错误。别担心,我会注意避开李享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聂行风侧头,奇怪地看他。
「你不觉得我这并不是预知力,而是在叙述自己曾经见过的场景吗?我偶尔也会感知到别人的将来,但预感最多的就是你。」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这种所谓的预知力是从棺材事件后出现的,在这之前并没有。」张玄沉吟说:「所以我想,我可能看到某些未来,与预知力无关,而是因为我在死世中看了命书,我所看到的是命书在我脑海里的情景再现。」
聂行风的眼瞳有一瞬间的紧缩,不知为什么,他很反感张玄做出这样的判断,于是直接反驳:「当时我也看了,不过我们都没看懂命书上那些怪异的文字,我也没因此得到预知力。」
「也许那些文字不是让我们看懂,而是去领悟。」张玄笑嘻嘻看他:「不可否认,我的灵力比你高,是不是?」
「有时候我很敬佩你的自负。」
「董事长,请不要把嫉妒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不是嫉妒,他只是不喜欢张玄把任何事都归结于命运,不过看着这张笑嘻嘻的脸孔,聂行风又有些无奈,显然张玄并没像他那样把所有事情都想那么深。
「如果真是命书的情景再现,那么凡事就该都是注定的命运,但实际上迄今为止,我们已经打破了很多次。」
「那就证明过去的命运改变不了,但将来的一定有办法改。」张玄转过头,蓝眸炯炯有神地看他,「所以说,不是命书决定我们,而是我们每一步正在走出不同的命运。」
聂行风怔住了,不得不承认,张玄这样说有他的道理,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李享利用阴魂占据小满的身体,又想方设法混进警局取走罗枫的眼珠,就是为了找到阴瞳,因为那是看懂命书的前提,木清风和若叶都有阴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看得懂命书。
那么,张玄……
「放心,我眼睛好好的,没有鬼眼喔。」读懂了聂行风眼里的含意,张玄立刻纠正。
也许只是某种命数上的巧合,所以张玄的预知力也是偶然才来一次,聂行风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手指有些凉,似乎在简介说明主人的不安,对前途未卜的不安,一点也不像他了解的那个人,于是聂行风把手握得更紧。
「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他安慰。
也不是担心,就是有些烦躁。
不过适时的牵手缓解了张玄心里的那份焦躁,事实证明,招财猫除了招财外,还有定神的作用。
十指交握中戒指交错到了一起,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色,聂行风想契合出两人的名字逗张玄开心,不过不把戒指拿下来很难契合出文字,他的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戒指上,冷不防旁边有辆车突然冲出来,还好他反应快,急忙转方向盘避开了,张玄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招财猫你是不是嫌命长,开个车还要耍酷?给我好好看路!」
被吼声轰炸,聂行风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张玄,于是乖乖缩回手,集中精神开车。

在国道上兜了半个多小时的风后,聂行风把车停在了一家商场的车位上。这家商场档次颇高,价格也是普通超市的几倍以上,不过品质也好,他买菜都会来这里。
「买菜去超市吧,这里太贵了。」张玄说。
小神棍在帮他省钱呢,这让聂行风突然想到,自从有了新任敲诈对象后,张玄已经很久没变相搜刮自己了,他笑道:「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于是一头雾水的天师大人就这样被他的情人请下了车。
两人先在楼上几层的服装鞋类专柜逛了一圈,又去一楼的食品蔬菜楼层,聂行风推购物车,张玄负责往车里放东西,正走着,忽见对面走廊上有个熟悉身影经过,由于商品货架很高,张玄看得有些模糊,急忙折回去,发现果然是冯晴晴,还有她的未婚夫傅月琦。
俩人也跟他们一样一人推车一人选购,购物车里堆满了各种食物,俩人聊得开心,并没有注意到他。
「还真巧呢。」聂行风折回来说。
「什么巧?你根本就是来守株待兔的。」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意外收获,张玄蓝眸斜瞥他,很不忿地问:「招财猫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神算了?怎么算准晴晴会来?」
「晴晴喜欢来这里购物,所以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还真碰上了,不过他本来是吧目标放在楼上的精品专柜的,冯晴晴这位大小姐只喜欢购物,可没有买菜做菜的嗜好,看来恋爱中的女生都会有很大意想不到的转变。
「要去打个招呼吗?」张玄问。
聂行风摇头,冯晴晴跟傅月琦的注意力都放在购物上,根本没发现他们,没必要特意去搭讪,他推着车在货架的另一头跟随他们慢走,顺便观察傅月琦的举动。
「你觉得傅月琦这个人怎么样?」他轻声问。
「董事长,给自己一点信心,你的情人绝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张玄刚说完就招来聂行风的怒瞪。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招财猫,张玄无奈,只好照实回答:「他身上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气场,不是邪气,但也谈不上好。」
「我也这么认为,尤其是他的眼睛。」
上次在订婚宴上聂行风就有这种感觉,隐在暗处的张狂气势,还有邪佞阴寒的眼神,都让他不舒服,可能冯晴晴注意不到,但对他们灵感强的人来说,那种气场太明显了,虽然傅月琦一直在努力掩饰。
「你怀疑他被附身?」张玄想了想,突然问:「不会是被李享吧?那家伙还是人类,怎么能强到随便附身?」
「我也只是怀疑。」
聂行风远远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傅月琦还不时对冯晴晴做些亲密的小动作,冯晴晴没拒绝,但也没特别主动。因距离隔得较远,看不太清楚傅月琦的表情,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他不小心撞到了货架上,似乎撞得很重,立刻弯下腰,捂住肋下,一副很痛的样子。
「有问题。」张玄发现不对,急忙揪揪聂行风的衣袖,「撞一下能痛成这样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这让张玄想到在警局时李享也有过抚腰的举动,当时没在意,不过现在相同的动作出现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显得很诡异了。张玄还要再说,忽见傅月琦朝这边看过来,他急忙拉聂行风避到货架后面,傅月琦没看到人,跟冯晴晴说了几句什么,转身离开了。
「张玄,你还记不记得在意大利时,羿曾经伤过李享,伤口就是在肋下。」
「当然记得,小蝙蝠还伤了若叶,害得若叶伤口一直无法痊愈,回头还问我小宠物是从哪领养的,那么厉害呢。」张玄说完,立刻明白了聂行风的意思:「不会是李享的伤一直没好吧?」
即使没好,也不应该在附身到另一具躯体身上后还带有原来受过的创伤,不过张玄不精通李享那些自己琢磨出来的邪术,只能猜测他还没本事完全附到别人的身躯上,那些创伤属于连带后遗症,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大条了,如果控制傅月琦身体的是李享的话,那么冯晴晴岂不糟糕?
「要不要给晴晴打电话,让她千万别被那变态占到便宜?」
「那倒不用担心,冯家家教很严。」
「聂家家教也很严,你还不是跟我认识了一个月就把我拖上了床?」
付钱时张玄小声嘀咕,收银柜的小姐听到了他的话,很诧异地打量这对一起购物的帅哥,再看看购物车里都是蔬菜果类等家居食品,脸上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对于张玄的神经大条,聂行风只能以无视方式处理,要是告诉他其实晴晴对傅月琦还没到热恋程度,以张玄的死缠烂打,势必又要引出更深的话题,如果让他知道晴晴曾喜欢过自己,那肯定又将是个更大的灾难。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就此打住吧。
买完东西,回到车上,聂行风说:「我想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傅月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被人附身。」
「被鬼附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附身难度系数高了些,你知道那个变态用的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旁门左道,要是他用什么邪术封住了自己的灵力,想看出来就比较困难。」
「尽力而为,顺便再试探一下他的底细。」
「你可别打草惊蛇。」
「宝贝,对你情人有点信心。」
很少听到聂行风说这样的调笑话,张玄被逗笑了,歪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么肉麻的话?」
聂行风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对他好,虽然实际上他对张玄已经很宠溺了,但是还不够,他希望可以更好,似乎潜意识中想要补偿些什么。想起两人从警局大楼纵身跃下的那一幕,心思突然变得混乱,有喜欢,也有担忧,还有更多的强烈占有欲,许多情感混杂在一起,让他茫茫然不知所措。
「董事长你没事吧?」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晃,把他从沉思中晃出来,眼前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他送的银戒,聂行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抓住那只手,往怀里一带,不等张玄再说话,便低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舌在唇齿间流连,索求缠绵,甜美温糯的触感,哪怕再品尝多少次也不会觉得腻烦,好久,张玄才从缠绵激烈的吮吻中被释放出来,激吻让他呼吸有些急促,看着聂行风,微笑问:「董事长,你好像很欲求不满耶,不会是打算在车上直接放倒我吧?」
「主观上我很希望。」
湛蓝眼瞳犹如瑰宝,灿烂得令人心悸,如果不是停车场不时有人经过,他绝对不介意在这里抱张玄。原本茫乱的心境平复下来,他松开张玄,发动引擎。
张玄还在旁边笑嘻嘻地怂恿他:「帅哥,来一发吧?压抑是很摧残身体的。」
「别着急,回家慢慢喂你。」
「刚才也不知是谁着急。」
说笑了一会儿,张玄突然推推聂行风,调笑话语沉定下来,「后面有人跟踪。」
聂行风已经注意到了,是辆黑色本田,很普通的车型,混在车流里,一点也不引人注目,不过对于整天玩跟踪的张玄来说,那些人的手法还是太嫩了,他问:「要不要甩开他们?」
「不急,先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聂行风觉得李享折腾了一晚上,又受了伤,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盯上他们,所以有些好奇跟踪者的身分,于是也不急着甩开他们,而是开着车在附近兜圈。在车行驶到一片僻静地带时,那辆车果然冲了过来,车头一转,挡在他们前方,聂行风急忙煞住车,就见从本田车上跳下数名高个男子,分别包抄到他们两旁,男人手里都拿着枪,看来只要一言不合,就会立刻把他的车射成马蜂窝。
聂行风本能地想拿枪,自从在义大利经历了那些风波后,为安全起见,他就一直枪不离手,不过胳膊随即被张玄按住,小声说:「别反抗,他们不是人。」
聂行风一怔,果然看到那些人表情都有些呆滞,脸孔暗青,带着死灰之气,心想难道这又是李享做的死人式神?他的阴魂库存量还真多。
「我比较想知道他们手里的枪是不是真的?」
「一定不会是玩具枪。」所以,就算是冥纸折的假货,也绝对可以杀死人。
于是聂行风从善如流,将车窗打开,为首的男人头向他一摆,示意他去那辆本田车,聂行风没动,问:「你们是什么人,想让我们做什么?」
「跟我们走。」男人说完,见聂行风不以为然,又说:「你的朋友都在我们那里。」
聂行风脸色沉下了,若叶和小白、羿等人的法术不算顶高,但也不会被人轻易掳走,男人的话不可信。见聂行风神色凝重,张玄立刻往家里打电话,铃声响了半天都没人接,他又分别打给大家的手机,却通通是关机留言,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像男人所说的被带走了,张玄用眼神询问聂行风该怎么办。
聂行风下车,随男人上了他的车,他不能拿朋友们的安危当赌注,如果他们真都被绑架了,他更得去,看看李享到底玩什么花样。
张玄随聂行风一起坐上了车,他们身后还有一排座位,便于绑架者盯紧,车上挂着窗帘,看不到外面的景象,随后劫持者收了他们的手机,切断电源。
车开动起来,张玄跟那个为首的男人搭讪:「你们绑架很不专业,这个时候不是该把我们弄晕或蒙住我们的眼睛吗?」
「不需要。」
很简短的三个字,张玄本能地问了句为什么,可惜这次连回复也没得到,不过现实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头开始晕沉,像是醉酒时的反应,张玄突然想到让他们不适的是这几个人身上的气味,施法者在纸人式神上下了某种迷咒,让靠近他们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神智不清。
困意上涌,张玄歪头靠在聂行风肩上,聂行风的感觉跟他一样,不过却很冷静,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睡一觉吧,也许很快就会到了。」
「那到了叫我。」

等张玄从梦中醒来时,已经身处在一间装潢雅致的大厅里。厅堂很大,摆设着各种古香古色的器皿,他不懂古董,不过感觉都非凡品,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斜照进来,百年古器上沉淀出一种淡泊的气息。
「董事长?」
张玄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聂行风,他似乎也才刚刚清醒,看上去有些不在状态里,聂行风的灵力虽然不如他,但个性坚忍,见他也被法术蛊惑,张玄很担心。
「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小睡了一觉而已。」聂行风晃晃头,很快清醒过来,转而打量四周。见他没事,张玄才埋怨:「还等着你叫我呢,结果你睡得比我还沉,这次你的人工智能GPS有没有发挥作用?」
没有,张玄睡着后他也昏迷过去了,当然不可能去暗记繁琐路线。
「因为我发现请我们来的人没恶意。」聂行风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墙壁一侧,笑着问:「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木老先生?」
「啥?」
答案太惊悚,张玄像弹簧一样的蹦起来,窜到聂行风身边,顺他的视线看向那面墙壁,果然发现墙壁上的装饰物有闪光,不用说那一定是监视器了。
蓝瞳转了转,便明白了聂行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结论。在他们认识的人中会驭鬼术的除了李蔚然师徒,就只有木清风。李享昨晚受了伤,李蔚然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若叶等人全部劫走,但如果他们不是被劫,而是自动跟人走的话,那所有问题就能解释通了。
「我们还为老爷子担心呢,结果他过得比我们还滋润,不仅用驭鬼术抓我们,还能变出那么大一辆本田车来,还住豪华住宅,所以说,木老爷子才最厉害。」张玄重新打量大厅,连连啧嘴。
「木老爷子一个人当然不可能这么神通广大,不过如果他有帮手呢?」聂行风微笑反问。
「帮手?」张玄蓝瞳很惊讶地看他,「谁呀?」
这个问题可把聂行风问倒了,他又不是百晓生,什么都知道,不过现在似乎没必要动脑筋,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很快客厅大门被推开,许多人走进来,当看到为首的人时,聂行风和张玄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大叫。
「爷爷!」
聂翼,聂氏财团的真正当家人健步如飞地走进来,向他们伸出手,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微笑说:「好久不见。」
聂翼身旁是失踪已久的木清风老先生,若叶跟随在其后,另外还有霍离、小白、羿、魏正义、乔,以及抱着宝宝的葡萄酸、灵体状态的小满,连汉堡都被锁在鸟笼里带来了,总之聂家这帮混吃混喝的家伙们现在都出现在张玄和聂行风面前,一个个都是看够戏过足瘾的表情。
「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半晌,张玄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问。

「其实很简单啦,木爷爷差阴鬼去别墅,让我们跟着阴鬼去见他,为防被人跟踪,我们都切断了手机电源,当时太匆忙,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和聂大哥。」众人落坐后,张玄喝着霍离给他泡的茶,顺便听他讲述经过。
木清风看了昨晚警局发生火灾的新闻报导,在知道他们逃离现场后,生怕警察和李享找他们的麻烦,于是派纸人式神来带他们走;若叶一看到本门的驭鬼式神,就立刻知道是师父差遣来的,于是让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式神一起过来。这里是聂家在山间的一栋别墅,这片产业连聂行风都不知道,所以不必担心警察会找来,为安全起见,木清风还在式神身上下了迷咒,隐去了他们的行踪,让李蔚然等人无法察觉。
「这段时间多亏了小聂,否则李蔚然师徒追得这么紧,我早被他们发现了。」木清风微笑说。
「小事一桩,谁让我下棋输掉了呢。」聂翼很不情愿地嘟囔。
小、聂!
聂行风突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从他记事起,谁见了爷爷不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老先生?今天居然听到有人叫他小聂!这两个绝对是不同世界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他苦笑:「爷爷,我都不知道你跟木老先生原来是朋友。」
「孩子。」老人朝他促狭地眨眨眼:「记住今天爷爷教给你的,永远不要让对手看清你的虚实。」
这算什么心得?根本是爷爷的恶趣味嘛,聂行风很无奈,就听张玄小声嘟囔:「爷爷太狡猾了,连我们都骗。」
「我何时骗你们了?我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们跟木头认识。」聂翼微笑说:「而我跟木头认识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呢。」
确切地说,木清风跟聂翼算是幼年同伴,当年木清风随师学艺的地方正好在聂家的别墅附近,而聂翼也是他在之后的几年中唯一交往的朋友,后来木清风随师父四处闯荡,偶尔会跟聂翼联络一下,所以这对老朋友虽然认识了几十年,但实际在一起的时间还属幼年时最长。
「你哪次不是有事才联络我?我这里根本就是你的最终根据地,我想找你一次比登天还难,当年我孙子出事都不见你出面。」提起往事,聂翼愤愤不平。
木清风则一脸微笑:「那是我知道你长孙命有天福,不会有事。」
没想到两位老人的关系居然追溯到童年那么远,聂行风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冯晴晴订婚宴那晚爷爷不出席的原因,因为他把请柬给了木清风。
他讶然问木清风,「棺材事件我们初遇时,您不会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分吧?」
「那时的确对你的气场感到奇怪,不过天底下姓聂的人那么多,没想到真会这么巧。别忘了,我是驭鬼师,不是神算,想不到几年不见,小聂的孙子居然这么大了,更料不到你会登门拜访。」
聂行风对这个回答持怀疑态度,能跟爷爷做朋友,而且还是挚友,绝对有着跟爷爷相同的劣根性。聂行风看着木清风,这张写满人生沧桑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像一张无形盾牌,让人无法勘破内里实质,眼瞳澄净清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眼盲者。
「您的眼睛……」
「呵呵,用某种法术可以让阴瞳暂时看到阳间万物,不过不是很清楚。最近我有许多事要做,盲眼很不方便。」
聂行风想起若叶说过令视力暂时恢复的法术非常耗神,见木清风跟上次相比,的确清瘦了许多,他跟爷爷岁数相当,但看起来似乎要老他几十岁,究竟是什么事需要这位老人耗这么大的心神?
若叶更是担心,连声问:「师父,您是不是被敖剑捉走的?又怎么会跟聂老先生在一起?」其实从来到这里之后,若叶就满腹疑问,不过木清风坚持等人到齐后再说,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他一下子问出几个问题。
老人含笑看着自己的徒弟,几个月不见,若叶以往冷清拘谨的气息少了许多,倒是有些毛躁了,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了生气,看来即使是驭鬼师,整天跟鬼混在一起,也会沾惹上鬼气,还是要多跟人交流才对,自己把他托付给聂行风果然是正确的。
木清风已从若叶那里听说了他跟敖剑见面的经过,说:「敖剑让着你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我们才不用那白目让!」羿站在若叶肩头,握爪发誓,不过被大家自动无视了。
木清风又说:「那天李蔚然驭使阴兵将我掳走,的确是被敖剑所救。」
当时众多阴兵突然冲入家中,将木清风打得措手不及,他怕若叶受到伤害,所以在受伤后放弃抵抗,任凭对方掳走,但中途却被敖剑截住,杀了那些劫持他的恶鬼阴兵。若叶随后追上去时,正好看到敖剑嗜杀众鬼,他担心对方伤害师父,立刻冲上去拼命,却被敖剑刀风所伤,损失了一条生命,木清风在被敖剑带走之前,只来得及交代他去找聂行风,不过敖剑设下的幻空结界太厉害,若叶从结界脱困出来,到找到聂家别墅,已是数日后的事了。
敖剑掳走木清风,却没伤害他,只问他愿去愿留,木清风不知敖剑底细,当然不愿留下,不过在离开时他随身佩戴的玉棺被敖剑要走了,说那是自己救他的证明,因此在义大利敖剑对若叶说的话虽然有所保留,但大致上是真实的。
「李蔚然为什么要袭击你呢?是不是你手上有什么宝物?」葡萄酸最性急,木清风刚说完一段,他就立刻发问。
木清风微微一笑:「我从来没认为那东西是宝物,不过这几十年来他们师徒从没放弃索取。」
「是十世命书?」若叶小心猜测。
见木清风点头,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都想果然是命书惹的祸,聂行风问:「李蔚然怎么会知道您手上有命书?」
木清风还没回答,一个尖锐声音很突兀地插进来,是刚从梦中醒来的汉堡。
「十世命书?木清风?原来你就是我这次来阳间找的人啊,你师祖是不是号称阴阳双断、驭鬼神相的轩辕骆?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没找错人了。」
木清风脸色一变,间接说明了阴鹰的话不是信口开河,不过现在大家急于知道的是木清风与李蔚然师徒之间的纠葛纷争,于是张玄说:「你的事回头再说。」
「我是阴界使者,我传递的话至关重要,神棍,你要知道自己的身分。」
张玄冷笑,在家里住了这么久,好像一直没明白状况的是这只笨鹦鹉。他朝魏正义甩了下头,吩咐:「好吵,把这只家雀扔到走廊去。」
「我有重要的话要跟木清风说,还有,我不是家雀!」
阴鹰申明完自己身分的同时,就被魏正义拎着鸟笼,打开门,扔了出去,张玄转头看木清风,一脸微笑:「请继续。」
于是被打断的话题重新接续下来,木清风说:「李蔚然当然知道我手上有十世命书,因为我们是同门,我、李蔚然,还有若叶的父亲萧长空是同门师兄弟。」
「啊!」
不约而同的,大厅里响起一阵惊讶叫声,就连若叶也一脸震惊,显然对这段往事他并不知情,完全不惊讶的只有聂翼,微微笑着,似乎早看破了这个自小便认识的玩伴的劣根性。


第六章

老人睿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莞尔一笑,又继续说下去:「若叶的父亲是师兄,悟性最高,道术也最好;李蔚然最有灵性;我居中,不管是入门时间,还是道术。」
正如刚才阴鹰所说,他们师承驭鬼一门,师祖便是阴阳双断、驭鬼神相的轩辕骆。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拜师后三人各自修行,彼此都很少联系,十几年后的一天,木清风的师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时木清风的法术已经很高明了,他感觉出师父到了天命之刻,不过都是修道者,对生死已不看重,师父也没多言,只把那本十世命书和师门的玉棺信物交给了他,那是衣钵传承的证明。
木清风学道时曾听师父说起有关命书的传说,没想到它居然真的留存在人间,更想不到师父会将衣钵传给自己。师父看重的一直是大师兄萧长空,期许的是师弟李蔚然,所以当时他对师父的决定十分惊讶,甚至认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导致师父必须将衣钵传给自己。
师父看出他的疑惑,却并未多说,只告诉他命书的渊源。原来千年前阴司神界出现叛乱,许多藏书在叛乱中丢失,十世命书便是其中一本,后来命书辗转到了轩辕骆手里,这也是轩辕骆为何能双断阴阳,驭鬼通神的起因,之后叛乱平定,北帝阴君曾想索回命书,却被轩辕骆婉拒。
不过这本命书并未为驭鬼门带来更多的好处,相反,却是一代接一代的看守,因为天机不可泄漏的门规,导致窥看天机的神力也在传承中慢慢消失,就像死守着空旷家宅的没落贵族,没有能力维护,却又不甘心脱手,于是只能世世代代跟它守在一起,在回忆和纪念中维持着早已不复存在的盛世悲哀。
「拿着宝贝不能用,为什么不还回去?」葡萄酸奇怪地问。
木清风苦笑:「听我师父说,前后曾有数位前辈为此事跟阴君大人商量过,却都被拒绝了,可能祂还在气恼当年师祖不还宝物的事情吧,而且既然有人为它们免费保管宝物,不用祂们操心,祂们何乐而不为?不过现在看来阴君大人也知道事情有变,想要收回了。」
『长空和蔚然悟性虽高,却一个过于重情,一个过于机巧,我驭鬼轩辕一派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得到真正的传承。』
师父过世时曾跟他这样说,当时他一直不解,直到数年后疑惑才得到解明。十五年前他心血来潮,算出师兄有难,于是启程去寻他,不过萧长空住的山区四周都布了结界,他花了很久才走进去。当时已是半夜,他来到山顶,便看到漫天火光,原本精心修葺的房子笼罩在火光中,鲜血染红了门前白雪,暗夜里有男人疯狂杀戮的狂笑声,还有属于幼童的嘶叫。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若叶,但本能就知道那是师兄的孩子。孩童满身满手的血,正在雪地里跟人激烈搏斗,那些都是李蔚然的人,有些已被若叶杀死,尸首横躺在雪地上,其惨状让人很难相信那是才五、六岁的孩子所为。
看到木清风,李蔚然很吃惊,也很慌乱,李享却趁机捉住了还处于疯狂中的若叶,看出孩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李享活生生掏出了他的心脏,趁木清风救助若叶时,和师父匆匆逃走了。
他当时还以为若叶已经没救了,但很快便发现他天生四魂八魄九命,于是急忙帮他止血治伤,不过那颗心脏是无法复原了,整个胸腔里是空的,永远再无法体会心跳的感觉。
在埋葬师兄夫妇和他们的仆人时,木清风才明白当年师父临终前那番话的真正含意。若叶的名字是他父母名字的合写,他的母亲其实早就没了魂魄,应该是萧长空为了将已死的妻子留在身边,动用了某些禁忌法术,才导致若叶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太过重情便失去了修道的基准,逆天而行,最终促成惨死之命。
若叶醒来后,告诉他李蔚然是来跟父亲要东西的,两人话不投机便打了起来,木清风猜想李蔚然是听说了命书的事,以为衣钵传给了师兄,所以才来索要,又联想到若叶杀人时的戾气,看出了他半人半魔的体质,想废了他的左手又不舍,最后还是选择封印住他左手的魔性,还有那一晚的部分记忆。
这件事木清风一直没有再跟若叶提起,此刻也只是挑重要部分说,他很了解徒弟的个性,那晚的嗜杀跟他没关系,孩子当时还太小,无法控制身上的暴戾,他只是李蔚然师徒为满足自己嗜杀的欲望,被他们利用的棋子。
其实有关那晚的往事,若叶还是有印象的,随着木清风的讲述,他脸色渐渐苍白,坐在那里神情恍惚。感觉出他的不安,羿用爪子拍拍他肩头,老气横秋地说:「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回头也看不到什么,还是朝前走吧。」
「李蔚然没在师兄那里找到命书,猜到它可能在我手上,又转而来找我,我只好带着若叶四处辗转,让他无从找寻;后来他们为了扩充家业,把大部分的生意移往义大利,也让我们得以过了十五年的平静生活,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找到了,上次我被掳劫时命书被他们抢走了一半,我现在手上只有剩下的一半。」
「难怪在义大利李蔚然师徒那么急着跟我们要索千秋,原来他们得到了一半命书。」张玄嘟囔完,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问:「那个李享到底多大岁数?照他现在的相貌,十五年前还是个孩子吧?」
「十五年前他也是这个模样,一点也没变,我怀疑他在用生魂延命,那个人跟李蔚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是法术还是恶毒。」
张玄点头,深有同感。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若叶就是大师兄的孩子,如果知道他有阴瞳和死而复生的能力,绝对不会放过他。李蔚然野心勃勃,想长生不老,想让所有人臣服他,驭鬼门的法术都被他拿来用在邪术上,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暗中扰乱他们的计划。」
木清风担心若叶遭受伤害,于是让他去找聂行风,他相信以聂行风和张玄的能力,可以保护他,而他自己从敖剑那里离开后,便去了聂家,之所以会选择聂翼,是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交情,而聂翼也有能力隐藏他的身分。
聂行风笑了,木老爷子这一招做得真高明,就在警察寻找连环杀人凶犯时,谁能想到他就住在商界龙头老大的别墅里?
「李蔚然的生意在义大利受了打击,财物损耗大半,于是更疯狂地寻找人来填补他的后备库存,那数起连环杀人弃尸案都是李享做的,我几次跟踪他们锁定的目标,希望能帮他们躲过灾劫,可惜都被李享从中打断,他知道了我的行踪,于是故意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让我无法阻拦他动手。」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索取生魂,就不怕被阴界发现追杀吗?」
「我不知道李蔚然动了什么手脚,让阴界的人没法动他,不过最近他们的确动作很大,我猜李享是受了某种外伤,必须靠人的元气来修补,所以即使被阴界注意到也没办法。」
魏正义和乔对望一眼,心里都想原来李享故意杀那些跟乔有联系的人,不是单纯为了嫁祸。
「李享左肋有伤。」乔说。
他曾在警局外跟李享对打过,李享虽然看似放肆嚣张,但其实进攻得很保守,他注意到那家伙一直掩饰着左肋,反而对肩下那记枪伤不很在意,此刻经木清风提醒,立刻想到他有旧伤的可能。
若叶一怔,突然想起李享曾被羿的刀锋划伤过,当时自己也有被伤到,伤口一直无法愈合,最后还是羿用法术帮他治好的,这样推论下去,李享被羿伤到,伤口无法愈合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看看改为坐在自己肩头的小蝙蝠,却发现它正咬着小爪子津津有味地听故事,完全没把自己代进那个可能性里,若叶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
聂行风等人也没为李享怎么受的伤纠结,而是把问题放在了他接下来将会怎么做,魏正义说:「我们一直很被动,被那两只狐狸牵着走,为什么不反被动为主动呢?」
葡萄酸很奇怪:「你知道李享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有点线索。」
魏正义把目光移到乔身上,之前乔曾让他查傅月琦,当时他只是觉得奇怪,现在已经明白了,乔不会做没有原因的事,他会对傅月琦在意,是因为这个人跟李享有联系,不过没得到允许,他还不能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魏正义聚焦到乔这个点上,众目睽睽之下,乔默念了声三字经,那个笨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比说更明显,根本是在无形中逼迫他招供吧。
没办法,他只好说:「根据罗枫给我提供的资料,我怀疑李蔚然师徒跟傅家有关联,他们应该住在傅家的某处别院里,更有可能,傅月琦早被李享附身了。」
「绝对是这样!」张玄拍了下手,万分赞同乔的观点。
他将刚才在商场碰到傅月琦的事说了一遍,木清风摇头:「难怪我一直无法查到李享的行踪,原来他是躲在傅家。」
「这招跟木老先生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张玄说完,见聂行风陷入沉思,便问:「你在想什么?」
「也许李享杀罗枫不单纯是因为他在追查自己,或是为了陷害你和乔,而是罗枫知道了他附身傅月琦的底细。你还记得罗枫死前看的那张蓝瞳照片吗?那不是你和乔,而是傅月琦。」
「什么?」
「想想看,罗枫也有替傅月琦和晴晴拍照,晴晴说傅月琦的蓝瞳镜片是特制的,很难被看出来,罗枫极有可能认为那是真的蓝瞳,所以拍了下来,但是在不断欣赏后他看出了蓝瞳的怪异处。罗枫是通灵者,也许他真的可以通过瞳孔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如果他看到了,你们说会怎样?」
「一定会被李享杀人灭口。」张玄说:「嫁祸只是顺便,如果警方查出真正的凶手,也只是把矛头指向傅月琦,跟李享无关,如果警方查不出,那他就可以一直借用傅月琦的身体。别忘了傅家财势雄厚,如果能控制住傅月琦,那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将万贯家产据为己有嘛,真想知道那招附身术是怎么玩的。」
张玄越说越兴奋,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美妙蓝图,如果自己也会这招的话,附附身就能随心所欲地做事,那绝对是个超美妙体验,最好是附招财猫的身……
还在美美地做着白日梦,聂行风一记眼刀扫过来,「知道附身怎么玩又怎样?」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张玄立刻清醒过来,嗫嚅:「还能怎样,随便想想而已。」
其他人可没张玄那么乐观,都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看看在葡萄酸怀里熟睡的宝宝。李蔚然师徒手里有半本命书,想得到属于阴瞳体质的人,现在还使用禁术附身在傅月琦身上,控制住他的思维,所有事实都证明他们现在属于一级危险人物,冯晴晴跟李享在一起更是大大的不妙。
魏正义急忙说:「我去傅家,先探探那家伙的底细。」
「以什么身分?」乔斜瞥他,「警察吗?那不是直接告诉李享我们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
「让我去吧。」聂行风说:「晴晴突然订婚,我还没送贺礼,以聂冯两家的交情我们拜访最不会引起怀疑。」
张玄立刻点头赞同,上次在订婚酒会上他只顾盯美食了,这次要好好注意傅月琦,要是他真是李享附身,他一定不会放过那混蛋。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由聂翼出马去冯家登门拜访。最近傅月琦一直和冯晴晴在一起,冯晴晴听说聂翼拜访,一定会回家招待,傅月琦也会陪同,这样一来既可以跟傅月琦碰面,又不会让他警觉。
大家商议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霍离跑去做晚饭。为安全起见,这栋别墅里没有佣人,想吃饭只能自己动手,于是小狐狸很开心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出去时张玄让他顺便把那只被大家遗忘的阴鹰带进来。
「你们这些无礼的人类,我……」
在外面吹了一个多钟头的穿堂风,即便是阴鹰也会觉得不舒服,不过还没等它发完牢骚,就被张玄打断了,问:「是谁让你来找木老先生的?」
「当然是我的主上北帝大人了,除了祂,还有谁有资格遣动我?」汉堡头昂得高高的回答。
张玄转头看乔,汉堡有些尴尬,咳了两声,咕哝:「那是短期契约,我们是互利互惠,不存在遣使关系。」
张玄对鸟类的自尊完全不感兴趣,问完话,他给木清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木清风问阴鹰:「北帝阴君让你传什么话给我?」
「就是命书的事啰,大人希望你能归还命书,由我带回阴界,虽然你们人类没有好好保管,导致它只剩下半本,不过看在你还尽力的分上,我不会多加计较的。好了,还来吧。」
刚才阴鹰虽然被挂在外面走廊上,但大家的对话它都有听到,它也看出张玄个性有多恶劣,再跟他一起混下去,自己一定没好果子吃,现在只期望早些拿到东西回去复命,至于半本够不够,等见了阴君大人再说。
果然,听了阴鹰不可一世的话后,张玄冷笑:「你有那个本事带回去吗?别半路再被人劫走。」
「我上次是不小心,谁让阳间都是你们这种阴险狡诈的家伙!那个李蔚然我不会放过他!」随着法术恢复,阴鹰已经想起了自己不小心误中圈套的经历,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什么?你是被李蔚然捉到的?」
「不要让我说这种丢人的事!」小鹦鹉发狂了,在鸟笼里乱窜,扣在它脚踝上的银环符咒渐渐变浅,似乎已经无法控制它的灵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它在阳间寻找木清风时,无意中发现有无主阴魂被人勾走,因为它在地府曾听说最近阴魂收不齐的事,于是就上了心,一路跟去,正巧在郊外一栋房子里发现了李蔚然师徒。
身为阴使,这种事不在阴鹰的管辖范围内,它本来想去通知无常等人,可惜却被李蔚然觉察到了,用招魂铃对付它。那种招魂方式很像北帝阴君的法术,它胆怯下一个不小心就被捉住了,不过李蔚然杀不了它,又担心被它传出他们私自勾取阴魂的事,于是就做法封住它的灵力和那段记忆,把它扔进宠物市场,让它自生自灭,谁知它会被杜薇薇买走,又辗转到了张玄手里。
「李蔚然居然会北帝阴君的法术?」张玄不无惊讶地叫。
阴鹰一脸不屑:「只是模仿啦,模仿谁不会?不过那混蛋还是有些本事的,我的阴界力量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么厉害?厉害!
张玄自问自答,转头看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聂行风冲他笑笑,言下之意说,你也很厉害。
「我跟李蔚然解决完这件事后,自然会把命书交还,请阴使再静候几日。」
身为驭鬼师,木清风对阴鹰很尊重,不过这个答案可不是阴鹰希望听到的,刚想拒绝,就见张玄蓝瞳瞪过来,说:「就这么决定了,反正东西给你,凭你的本事也带不回去。」
阴鹰气得发懵,正要再说,张玄给乔打了个手势,「去溜溜鸟,不过不用再奉血了,它死不了。」
乔一怔,张玄冷笑:「法术不是只看看几本古书就能学会的,笨徒弟,你彼人家耍了,那道血契根本就是不平等条约,它可以随时终止契约,你却不能,等它靠你的血冲破李蔚然的封印后,你再别想看到它。」
乔的银瞳微微眯了起来,汉堡突然感觉全身发寒,是这个人类发出来的,如果没感觉错,那绝对是阴戾狠毒的寒光,而且寒光越来越近,很快就直逼到自己面前。
鸟笼被提了起来,它看到乔盯着自己,银瞳里露出微笑:「谢谢师父告知,我会跟它再好好谈一下契约问题的。」
不是错觉,有道毒蛇般的光芒从那银瞳里窜出,将它一道道狠狠困住。脖颈似乎也被缠住了,阴鹰有些呼吸困难,直觉告诉它,这次的阳间之行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随大家去餐厅时,若叶故意落在后面,问围着他打转的羿,「李享身上的伤是不是你的刀造成的?」
「什么?」小蝙蝠似乎听不懂他的话,眨眨眼睛反问。
「就是你那把刀,被砍伤后伤口不能自然好转。」
见小蝙蝠还是一副状态外的模样,若叶有些头大,于是提点了一下在义大利它伤了李享的事,谁知羿仍是一头雾水。
「有那回事吗?过了那么久,我不太记得了耶。」
若叶想吐血,「不记得没关系,你那把刀是什么来历?怎么会那么厉害?」
「这个问题更深奥啦,让我怎么回答呢?」
「那你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啊,好香,这里有我喜欢的藏酒,聂爷爷,我爱死你啦!」
若叶还打算再问,小蝙蝠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他很无奈,叹口气,跟了上去。
「若叶看上去好像很为难。」张玄双手抱在胸前侧靠在墙壁上,看着若叶远去的背影说。
「我不知道你还有偷窥这个毛病。」
「什么偷窥?我明明是去洗手间,回来时不小心听到的。」张玄昂起下巴瞪聂行风,那表情似乎在说:你不是也在听,好不到哪去。
聂行风懒得跟他争辩,说:「羿在撒谎。」
「它没撒谎,它只是什么都没说而已。」
「有什么不同?」
「前者是欺骗,后者是维护自己的隐私,本质的不同。」张玄说完,把身子转过来,正视着聂行风,微笑说:「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难道总裁大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被那双蓝瞳盯着,不知道为什么,聂行风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记忆拼图的碎片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慢慢浮现出来,像调皮的孩子故意先把拼图拨乱,然后再一块块拼凑。他不喜欢玩这个游戏,但本能不遵从他的意志,越不想知道,那些碎片就越兴奋地自我拼凑,慢慢的,拼凑出他不想预见的画面,因为他知道那将是一幅无法面对的阴暗图画,充满血腥、仇恨、绝望的画。
所以,他没有对张玄说起自己的紧张,有些事情,说出来,也许就会完全改变。
聂行风靠近张玄,揽住他的腰,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
谢谢他的指点,让自己为隐瞒而负疚的心情稍稍平静,就像张玄所说的,他只是保留自己的秘密,这不是欺骗。
张玄没感觉到聂行风心里的波涛汹涌,很舒服地靠在他怀里,继续往走廊对面看,「不过小宠物不太对劲,刚才木老先生说话时它几乎没插话,这不符合它的个性……以后得注意一下它……董事长你干嘛?」
喃喃自语中突然感觉腰间发凉,张玄转回头,就被聂行风吻个正着,手探进他的腰间,略带疯狂占有的吮吻,不像他平时熟悉的那个人。
不过这种被强烈占有欲充斥的行为感觉不差,张玄微笑着应和了情人的吻:「今晚我要多吃点,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可能会很辛苦。」

第二天聂行风和张玄随聂翼去冯府拜访,很凑巧,冯邴成在电话联络中告诉聂翼,傅月琦中午会过去吃饭,这倒省去了他们另约的苦恼。去冯府的途中聂行风去商店选了一对伯爵情侣表,交给张玄,没几分钟张玄就把超微型追踪晶片安装好了,侦探这工作终于得到了完美的发扬光大。
「一出手就是十几万的手表,你从来都没给我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听了张玄的嘟囔,还有坐在前座爷爷投来的责怪眼神,聂行风头顶飞过乌鸦两、三只。
他是没怎么买贵重东西给张玄,那是因为他所有存款都在张玄手里,除了几张活动金卡和必要的银行帐户,余下的不知什么时候都转到了张玄的名下,他这个金龟现在都是镀金的好不好。
心里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不过在爷爷面前不敢乱说话,聂行风只好轻声哄张玄:「你喜欢什么,我回头买给你。」
听了这句话,张玄龙心大悦,把改装好的情侣表还给聂行风,笑眯眯地对他说:「不用了,我也只是那么一说,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能随便浪费对不对?」
聂行风首先的反应就是想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脚踹出车外,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字:「谢谢你的体谅。」
到了冯家,冯邴成很热情地迎出来,之前聂翼以身体不适没参加冯晴晴的订婚宴,所以冯邴成很担心他,拉着聂翼的手直问他身体是否已经康复,又取了早准备好的老参补品,说是特地为他买的;见爷爷微笑点头收下,还理直气壮地叙述自己的病情,张玄偷偷扫了聂行风一眼,心想原来招财猫的狡诈根本就是家族遗传。
大家聊了一会儿,收到父亲电话的冯晴晴就带着傅月琦回了家。这次张玄特意打量傅月琦,他的长相只能说一般,总算气质还好,不过那双蓝瞳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傅月琦属于儒雅君子型的,不出众,却给人一种温和气息,但蓝瞳很突兀地破坏了那份和谐,张玄倒觉得那种无框眼镜比较更适合他。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傅月琦身上感觉不出被附身后的邪气。也许不是以阴魂方式附身,便很难觉察出来,不过那双眼瞳却阴戾得让人不快,压迫气息中透着无法看破的深邃,笑起来嘴角轻微勾起,就像李享每次那副邪佞的笑,不过他对冯晴晴倒是很体贴,坐下后就帮她递水果,又让佣人拿冯晴晴喜欢的冷饮,那份殷勤让张玄看得直想吐,凭这混蛋的演技,没竞选影帝实在是奥斯卡的一大憾事。
一番寒暄后,聂行风把为他们准备的贺礼送上。他跟冯晴晴从小长大,对她的喜好很了解,果然在看了伯爵表后,冯晴晴爱不释手,一脸开心地把它戴在了手腕上,傅月琦为了讨好她,也随她一起戴上。
「好漂亮,谢谢行风哥哥。」
「那是应该的。」聂行风说完,又对傅月琦微笑说:「晴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妹妹一样,请你今后好好照顾她。」
「放心,我会对晴晴很好。」傅月琦也微笑回道。
他应对得很得体,带着训练有素的大家风范,不过得体的言谈中透着明显疏离,对聂行风尤其冷淡,聂行风有意跟他聊起金融股票以及商业行销的话题,他明显不想回答,几乎每次都把话题岔到聂翼和冯邴成的聊天上,张玄看在眼里,心想招财猫又拿自己的专业长处考人家了,李享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那些玩意儿,于是也不多话,就在旁边笑嘻嘻地看自家养的猫在那里悠闲自得地戏弄老鼠。
不过为免李享起疑心,聂行风很快就打住了金融话题。在冯家用过午饭后,聂翼起身告辞,出门时聂行风亲热地拍拍傅月琦的肩膀,说跟他聊得很投机,希望有时间再聚,那虚伪笑容让张玄暗中翻白眼,自动把奥斯卡影帝的头衔转给了他家的招财猫。
傅月琦却没感应到聂行风的那份热情,肩膀被拍到,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堪承受,聂行风奇怪地问:「你不舒服吗?」
「还说呢,他最近很倒楣,不是碰这就是碰那,昨天走路还被从一栋公寓落下的花盆砸到,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还那么毛躁,都不如行风哥哥。」冯晴晴抢先回答,看得出她还是很在意傅月琦,虽然话语中透着责备,却也有担心之情。
一连串话轰炸下来,张玄看到傅月琦脸色有些难看了,这也难怪,就算现在附身的是李享,也不容许被这么指责吧,张玄暗暗为冯晴晴捏把冷汗,生怕她惹恼了李享,回头再对付她。
冯邴成也看出傅月琦被说得有些下不了台,忙上前打圆场,聂行风又客套了几句才离开,往回走的路上,张玄说:「那小丫头也太直了吧?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不用,晴晴的个性藏不住秘密,提醒反而打草惊蛇,李享现在的目标不是她,暂时应该不会动她,你那个跟踪窃听器没问题吧?」
「不会那么容易被看出来的,再说我为了安全起见,还在上面加了符印,还有这个。」张玄绕着指间的一根长发,笑嘻嘻说。
那根冯晴晴的落发是刚才他偷偷拿到的,符印是为了掩饰表里的追踪器故意留下的,左天小气归小气,给他的东西可都货真价实,就算这两样都被发现,用发丝做的寻人符也能派上用场,这一次为了搞定李享,他可是不遗余力了。
听张玄这么说,聂行风放下心,又看爷爷,老人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他不敢打扰,没多久就听聂翼说:「傅家那孩子是有点不对劲。」
被附身了嘛,对劲那才见鬼呢,张玄嘴里嘟囔,却不敢说出来,听老人又说:「他跟我上次在泰国见到时很不同,可是眼神举止又让我感觉还是那个他,老实说,我不讨厌。」
「爷爷你不会是喜欢变态吧?」张玄刚说完就被聂行风一把捂住了嘴巴,这笨蛋神棍,在爷爷面前也敢这么放肆,小心他不要这个孙媳妇了。
为避免张玄被扫地出门的危机,聂行风急忙转话题:「爷爷,现在多事之秋,睿庭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把他调回义大利吧?」
这件事他曾打电话跟聂睿庭提过,却被弟弟一语带过去了,很明显那家伙不想去国外,现在情势危急,他怕自己无法分神照顾聂睿庭,又说不动他,只能请求爷爷帮忙。
老人看出了聂行风故意转移话题的意图,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微阖双目,半晌才淡淡说:「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啊,我早打发他离开了,目的地是埃及。他说他不想去义大利,所以我特地帮他换了个新地方,这次够远吧,就算有人想对付他也鞭长莫及,再说他身边还有颜开,没必要担心,公司那边我也另外安排好了人手,你只管专心解决麻烦就好。」
聂行风彻底怔住了,从后照镜里看爷爷,老人正阖目休息,带着处变不惊的淡然,可惜那份淡然没感染给聂行风。
睿庭是什么时候被送走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对……探讨这件事之前,他是不是该问问爷爷怎么知道颜开这个人的?还有……
「爷爷好恐怖!」张玄说出了聂行风不敢说的话,凑在他耳边连声问:「爷爷怎么知道颜开的?爷爷到底能不能看到鬼魂?」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些安排爷爷究竟是什么时候操作的?爷爷对他们面对的麻烦到底知道多少?还有,要怎样才能真正看透爷爷这个人?
聂行风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紧了紧握张玄的手,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除了张玄,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爷爷。」
老人似乎睡过去了,没有回应传来,聂行风也没再多说,转头看张玄,微笑提议:「等事情解决后,我们去埃及看睿庭吧?」
「不好!」张玄立刻反对,一脸恐惧地说:「我不要跑大半个地球去那边捉法老僵尸!」


第七章

轿车在聂宅停下,聂行风和张玄下了车,离开时聂翼叮嘱他们凡事小心,聂行风知道爷爷不回别墅是另有打算,他跟爷爷告辞后,去车库取了车,载张玄离开。
回到那个山间别墅,一进门聂行风就觉得里面气氛不对,小白跑过来对他们说:「小满身体状况不太妙,木老先生正在帮他。」
「阴魂又闹腾了吗?」两人随小白去地下室,张玄问。
「这次闹得很厉害,小满已经吓不住它了,木老先生说这种随出生落地的阴魂最难缠,赶不走也杀不死,只能引魂,老爷子倒是有办法破它身上的符咒,引它出来,不过若叶不同意。」
聂行风和张玄对望一眼,都想到了若叶不同意的原因,那种引渡一定十分耗神,以老爷子目前的状况撑不住。
果然,来到聂翼为木清风安排的修行用的地下室里,就见里面布置得很暗,外头半点光线都进不来,地板上画着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半白半黑,印有金辉符咒的蜡烛沿八卦六合依次排列,宝宝被放在图案正中,状态跟上次若叶引鬼很像。
大家都在,除了那个最喜欢凑热闹的小蝙蝠,不过看众人个个神情凝重,张玄就知道情况很糟糕,也就没心思探究羿的去向了。
葡萄酸坐在宝宝身旁,安慰性地揉他的额头,木清风和若叶则在另一边,木清风一脸平静,反而若叶的脸色因为激动泛着浅红,难得见他这么失态,躬身对木清风大声说:「引鬼法术我也会,如果这次困难一些,师父可以在旁边指导,请师父给我机会。」
「以你现在的功力还不行。」
「我可以尽力一试。」
「若失败,就是两个人的生命,你认为我会让自己的徒弟去冒这个险吗?」
「师父……」
木清风笑了笑,转头看到聂行风和张玄,问:「小聂呢?」
「公司那边有事,爷爷得去坐阵。」
「真是的,上次那盘棋他输给了我,一直说想翻盘,可惜没机会了。」
聂行风一怔,见若叶不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他急忙问:「救小满真那么危险吗?」
「以前不会,不过师父自从受伤后就没静心休养过,还屡次强用法术,身体根本撑不住……」若叶殷切地看着聂行风,希望他能帮忙阻止木清风施法。
聂行风踌躇起来,生命同等珍贵,一命换一命的做法没意义,不过想到房间里不乏修道人,这么久都没想到办法,那可能真的是很难,他看看葡萄酸,毕竟他才是当事人,最有说话的权利。
葡萄酸现在心里也很闷,就说他不喜欢做人啦,有时不可以太自私,有时却不能不自私,哪有当狐狸轻松?
「我听小满的。」他把问题推给了灵体宝宝。
「其实我不回魂也没差啊。」被大家盯着,存在感薄弱的小满终于说了话,其实他一早就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了,只是大家一直在争执,根本没人听他说。
「我不想因为我而让爷爷死掉,若叶大哥会很伤心,我不希望看到大家伤心。其实游魂也很好,听葡萄酸说我以前是地缚灵,只能在固定场所活动,现在总算升了一个档次,可以随便飘,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席话把葡萄酸噗哧一声逗笑了:「小满,这么点小事就满足,你的名字真没取错,不过我无所谓啦,你开心就好。」
木清风也笑了,却道:「这样做其实并不单纯是为了小满,如果不把阴魂引出来,等它阴气完全占据孩子的身躯后,孩子便是阴鬼,又天生阴瞳,是至阴之物,这种鬼必须得杀。」
「啊,这么可爱的宝宝要杀掉?」
魏正义大叫,随即便被乔拉到一边,很不耐烦地说:「你没听老先生说被鬼占据后就是阴鬼,是小垃圾而已,当然留不得。」
「呐,那小满的爸妈会很伤心。」霍离很困扰地挠头,看小白:「好难喔,究竟该怎么办?」
这里修道的人虽多,但强项都是杀鬼,救不了人,现在能破厉鬼符咒的只有木清风,但木清风灵力已经油尽灯枯,引鬼后,可能便是天命归结之时,看木清风表情似乎已下定决心,聂行风也觉得很头痛,问张玄,「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帮木老先生护住灵体,不让他元神出窍,老先生修道这么久,也算是半仙之体,没那么容易挂掉吧?」张玄毫不在意的说话让聂行风只想立刻捶他的脑袋。
「驭鬼通神,都不如救人一命,这是我驭鬼一门的宗旨,李蔚然舍本逐末,才会堕入魔道。」木清风看着若叶,慈祥中不乏威严:「若叶,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驭鬼师,不是要无情,而是需有情,你要谨记。」
若叶不敢再说话,匍匐在地,恭听师父训斥。
木清风向小满的魂魄招招手,等小满飘过来后,说:「孩子,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恶魂跟你的躯体共生已久,阴气尽布全身,你又天生阴瞳,比平常人弱了许多,所以你这一生将会病魔缠身,灾劫无数,这样你还要回魂吗?」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趔趄了一下,这么重要的话该在最开始就说明对吧?生还没开始就被告知一生灾难重重,那还有谁愿意回魂啊?还不如让小满再去阴间排队等一下次轮回好了。
葡萄酸立刻叫:「那我们不回魂了,不回魂了,我带小满的魂魄去骊山修练好了,强过做人。」
他拉着小满就跑,生怕木清风不等他们拒绝就强行让孩子回魂,小满伸手把他拍开了,对木清风说:「我听爷爷的,如果爷爷没有生命危险的话,请帮我回魂,恶魂要收掉,宝宝也要活下去,妈妈一直想再要个宝宝,我死了,她会很伤心,至于生病遭难,这不都是人活着必须要经历的吗?我好好注意就是了。」
「可是小满你会变成小瞎子的!」葡萄酸一着急,忘了木清风和若叶眼睛都不好,立刻叫出来。
「我看不见你们,可是你们可以看见我呀。」
葡萄酸怔住了,看着一脸淡然的小满,居然不知该怎麽回答。
木清风笑了,世人皆为返璞归真,像他们修道之人修练多年才能看得透一个淡字,可是小满从起头就有了这份领悟,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简单。
「若叶,把那玉棺给我。」
玉棺是驭鬼门嫡传信物,上次经由敖剑之手给了若叶,若叶一直随身佩戴,现在听师父提起,急忙拿出来,恭敬呈上。
银色链子下通体墨绿的棺材饰坠,散发着属于修道者的灵气,木清风把它放到小满手里,让他握住,郑重说,.「送给你帮你一生逢凶化吉。」
若叶吃惊道..「师父!」
那是只有驭鬼师才能拥有的信物,上面加持了历代祖师的灵力,他本想等师父给小满施法时为师父戴上,以兹庇佑,没想到师父会把它给了小满。
「只是身外之物,莫太挂怀。」木清风笑着抚抚若叶的头髮,就像抚摸当年那个六岁孩童,「灵力无善恶之分,不要担心你左手的魔性,因为可以左右它的不是魔性,而是你的心。」
若叶叩拜在地,泣不成声。
木清风不再看他,交待众人注意事宜后,道:「开始。」
他将孩子从襁褓中抱出,放到画满符咒的地板上,似乎感觉到将要面临的结局,恶魂在宝宝体内剧烈挣扎起来,让他难受得不断伸动腿脚,啼哭不已。
木清风不去理会,伸手搭在宝宝的额头天荫正中,垂目默念引魂法咒,声旨低回婉转,像一曲清净洞箫,吹出的却是属于道者的恢弘罡意,强大法咒让阴魂挣扎得更厉害,很快,哭声停下了,不属于人间的凄厉嘶吼从宝宝口中传出,比上次若叶引鬼时更加惨厉,一张狰狞鬼面从宝宝脸上浮现出来,扭曲挣扎着,似乎在跟木清风的罡气拉锯,死也不肯脱离这具早已熟悉的身躯。
木清风口中的符咒越念越快,地上的引魂灯烛在灵力催使下不断明灭隐现,木清风脸色愈显苍白,汗水一滴滴落下,连抚在孩童额上的手也开始颤抖,终于,恶魂不堪承受灵力驱逐,发着忿恨吼声从宝宝体内慢慢分离,若叶担心师父撑不住,在旁边同念引魂咒,为他护持。
拉锯式的引魂如此反覆了一个多小时,恶魂终于完全脱离人体,被木清风手臂圈住,扣在罡气正中,破了它身上的符咒,令它无法再有回魂的机会,葡萄酸和魏正义急忙趁机将小满的魂魄推入宝宝体内,口念安神咒,让小满不至于被宝宝身体裡留存的阴气弹出来。
恶魂被木清风法力拘住,终于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失败局面,好不容易找到的寄主被重新夺回,恶念将它完全占据,发出一声嘶吼,突然朝木清风胸前撞去,似要拚得鱼死网破:木清风强弩之末,无法抵抗,被阴魂当胸横穿而过,若叶大惊失色,急忙帮师父护作心脉,张玄则让聂行风将手掌按在木清风后心上,并任他身上连拍数道定神符咒,保住他元神,见那恶魂想要逃跑,张玄忙对乔喝道:「杀了它!」
乔早-在门口等候,见恶魂冲自己狰狞扑来,不躲不闪,挥出钩明侯,暗墨电光凌空划过,恶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纠缠已久的恶魂终于被灭掉了,在场众人却没一个心头轻松,木清风引魂耗费了全部灵力,又被恶魂所伤,此刻双目紧闭,脸如金纸,似乎已没了气息,若叶神情哀伤,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幕,将师父轻轻平放在地板上。
「如果一开始在恶魂离体时就杀了它的话,师父就不会变成这样,师父是想引它去轮回道。」
若叶喃喃说着,转头看躺在符阵正中嚎啕大哭的宝宝。小满已经回魂了,晃动的小手中紧紧抓着那个墨玉棺材,淡淡金光沿着饰坠在孩子手腕间旋绕隐现,是木清风为他加持庇佑的灵力,若叶端详半晌,忽然笑了。
「小满,将来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师父的那一份。」

众人合力将木清风的身躯放进了白玉木棺中,那玉棺早被安置在卧室里,聂行风想应该是木清风来之后请爷爷准备的,白玉定魂,这位老人家似乎早有打算,为自己备下了棺柩,不过那究竟是预知,还是看了命书,就只有他老人家自己才知道了。
大家用罡气帮木清风护住元神,老人修道多年,已近半仙之体,即使被重创,也只是陷入沉睡,寻本性炼化元神,如果可以炼出元婴护持,便可重生,不过这种沉睡修行究竟要持续到何时,没人知道。
小满回魂后因为哭闹得厉害,被葡萄酸抱去了别的房间,霍离也跟去照料,其他人看着棺柩里沉睡的老人,都摇头叹息,张玄小声问聂行风:「爷爷真的从没在你面前提过木老先生吗?」
聂行风摇头。
的确,这样一大副玉石棺柩,一定不是凡品,若非生死之交,爷爷不会这么帮忙,可是,这样一位重要的朋友,他却从未提起,甚至连暗示都不曾有过。
或许,有些秘密,不愿跟别人分享,哪怕是自己的亲人??也或许,不提,不代表遗忘,只为更深刻地记起。
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在棺前守候的若叶,张玄上前拍拍他肩膀,说:「不杀是仁,老先生做得很好,引鬼驭鬼是你们的本分,杀鬼就交给我们吧。」
若叶道了谢,聂行风心房却被张玄那番话触动,出门时,轻声叹道,.「我很敬重木老先生,如果易地而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这一步。」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腰被揽住,而且揽得异常紧密,张玄蓝瞳微徽眯起,瞳仁下金波汹涌,似乎在为聂行风的冒然说话不快,轻声道:「因为我绝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

小满还魂后,因为魂魄跟原本阴气缠身的身体气场不合,导致整天哭闹,还高烧不停,除了葡萄酸,谁也哄不好他,葡萄酸担心一直这样下去,宝宝身体太虚,撑不了多久,再加上小满的父母几次来电话询问情况,于是他跟张玄和聂行风告别,准备带小满先回家,然后转路去骊山,骊山山水清灵,适合养病,葡萄酸的爷爷又是医术高手,希望能帮到小满。
离开时葡萄酸满是歉意,这次来什麽忙都没帮上,还添了不少麻烦,于是说今后如果有什么差遣,一定要通知他,顺便还发誓再弄一箱骊山的珠宝来答谢张玄,但却被张玄一口拒绝,再三拜託葡萄酸千万别再送珠宝。
送走顶着满头问号的小香狐和他的宝宝,聂行风又给爷爷打电话,详细说了木清风的事,聂翼听完后,一阵沉默,聂行风还以为爷爷在伤心,正想找话安慰他,谁知就听他说:「也不知我有生之年他还能不能醒?上次下棋输了他两个子,他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难不成要我归西后跟他在地府再比过?」
聂行风啼笑皆非,再次认为爷爷跟木清风是好友,连说话逻辑都这么相似。祖孙俩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后,一直旁听的张玄急忙问:「你确定爷爷不会道术?怎么他说的话比我们修道之人还深奥?」
以前的话,聂行风可以很肯定地回答张玄,但现在他不敢铁齿了,想了想说:「也许到了爷爷这个年纪,经历得多了,就没什麽事会放到心上了,那不是深奥,而是看淡。」
「那我发展爷爷入门修道吧’.就冲他这见识,绝对会是个好徒弟。」
瞅着张玄亮晶晶的小元宝眼神,聂行风没多话,在下一秒把他踹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里,张玄把目标完全锁定在李享身上,监听他的行踪,魏正义则直接去跟踪,他做过卧底,比较有经验,乔本来也想去,但鉴于他是半通缉的身份,被张玄留下,在家里练功。
李享似乎没发现手表里的乾坤,可能为了讨好冯晴晴,一直没换表,这几天他几乎都跟冯晴晴在一起,很少去公司,大家在监听器裡听到冯晴晴还责怪他不做事,被李亨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好了,张玄很佩服。
「傅月琦要是有李享一半口才,也不至于都三十了还没结婚。」
张玄查到的资料说傅月琦个性踏实本分,事业心很强,却不擅长跟异性交流,他真怀疑博月琦变了这么多,冯晴晴看不出也就算了,怎么连傅家的人也都没察觉到呢?也许是李享把傅家都洗了脑,让他们对自己的变化视而不见吧。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周,大家发现李享附身的傅月琦果然有许多问题,比如身上有伤,总是在没人的地方咳嗽不止,或者偷偷在房间里换药扎针,有时候比较正常古板,有时候就透出属于李享放荡无忌的个性,甚至有一晚瞒着冯晴晴跟朋友去夜店玩了一整晚,第二天还装没事人一样找藉口说自己加班,见冯晴晴完全没怀疑,张玄都为她着急。
「这女孩子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是不是恋爱中的人智商都这么低。,李享现在根本就是想把傅月琦的身体当寄主,他自己的身体呢?还有,他怎么都不跟李蔚然接头?」
「稍安勿躁,李享疑心病很大,刚出了警局被炸那麽大的事,我们又都失了踪,他肯定不会马上就行动,再等等。」
又等了两天,就在张玄耐心耗尽的时候,当天晚上,他们突然从监听器裡听到李享出门的声音,从追踪器的显示来看他是去了郊外,不久,是停车声、推门声,然后是打招呼的声音,听到那个粘稠细腻的老者嗓音,聂行风神情凝重起来。
『最近你一直没来。』李蔚然口气不是很好。
『被盯得很紧,傅家那帮人根本就把傅月琦当皇帝供着,我身体又不好,想出来也
无能为力。』
『你不会是挨了两刀就撑不住了吧?』
『怎麽可能?差不多快好了,反正我已经适应了这具躯体,李享的那具是该扔掉的时候了,我看傅月琦他父亲的身体也不错,给师父弄来吧,这样做事也方便。』
『这件事以后再说。对了,那个小姑娘怎样了?』
『你说冯晴晴?她脾气太大,也不是很喜欢傅月琦,订了婚还一口一个行风哥哥的叫,叫得我都心烦。』
『枉你自称情场高手,却连个小姑娘都摆不平。』
『问题是她喜欢聂行风,我再是情场高手也不可能敌得过他们相处十几年的感情。』
对话声音很大,通讯效果很好,大家监听得很认真,于是难得一见的尴尬场面出现了,大家都本能地站起,离地震源远一些,以免被无辜波及,不过,位于震源中心的聂行风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喔?原来聂总裁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青梅竹马恋啊,我居然不知道。」张玄冷笑。
聂行风一脸黑线,他也是才刚刚知道的,再说,被人爱恋也不是他的错。
见张玄蓝眸斜瞥,嘴角勾起,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宁静,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聂行风哪敢乱说话,苦笑:「那是李享信口雌黄,晴晴怎么可能喜欢我?她跟睿庭从小混到大,要喜欢也是喜欢那小子。」
张玄明显不信,不过监听工作比较重要,便没再多说,又细心听下去,就听李蔚然说:『夜长梦多,找个和她磁场相同的阴魂附体好了,便于掌控,等我们完全接手冯博两家的生意后,再想要不要留着她。』
『我也是这麽打算的,阴魂我已经找好了,就在……』
接下来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大约是阴天、后天中午、某某公墓、换魂等等,再接下来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然后李享告辞离开。
张玄立刻去查黄历,后天是劫煞,属大凶,看天气预告又足雷雨天,他马上便明白李享是准备在那天午时在公墓给冯晴晴换魂。午时人的元气处于伏枕边缘,精力最为萧索,墓地阴气又重,还是雨天,天时地利人和李享都想到了,真是算无遗策,如果冯晴晴真被李享用法术换魂的话,想再换回来恐怕就难r。
虽然最关键的一些字眼没听到,不过有魏正义跟着,应该没太大问题,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要在后天李享换魂之前阻止他。霍离提了个先通知冯晴晴的建议,被张玄否决了,李享施法时会比较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那时候最容易抓到他,否则打草惊蛇,谁知道他又会跑去上谁的身。
聂行风反覆考虑了很久,同意了张玄的决定,不过强调:「一定要保证晴晴的安全。」
蓝眸斜瞥,张玄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放心,你的晴晴妹妹不会有事。」
隐形炸弹即将爆发,大家审时度势,互道晚安后除了留下做监听工作的霍离和小白外,都立刻消失无踪。聂行风有些哭笑不得,正要解释,张玄朝他动动下巴,那表情很简单——少啰嗦,跟我走!
看着聂行风亦步亦趋地跟上,霍离直摇头:「完了,完了完了,想当年聂大哥多威风啊,一个眼神扫过来,大哥连话都不敢说,现在角色彻底颠倒,聂行风算是被大哥套牢了,可怜啊可怜。」
一记猫巴掌拍过来,小白吼他:「想当年你也很老实,现在也学会贫嘴了,做事!」
猫威之下,小狐狸不敢啰嗦,小声嘟囔:「说起来大家都变了好多,聂哥哥也不玩夜店了,晴晴姐也要嫁人了,好像就小白你没变,还是那么的恐怖……不对,是嚣张,霸道……」
怕被打,霍离说话时,聪明地捣住了头,不过小白没在意,监听着对面的活动,随口说:「谁说我没变,我已经会变身了。」
「是耶是耶,这一点很厉害,小白变身吧,宝宝的样子好可爱。」想起粉娃娃似的迷你御白风造形,霍离就两眼放光,很兴奋地凑到小白身旁央求。
这一次在劫难逃,猫巴掌拍下,正中小狐狸脑门。

张玄走在前面,听聂行风老老实实在身后跟随,他很得意,招财猫又怎样?他一样可以把他训练成乖乖的家猫。
回到卧室,张玄用眼神示意聂行风把门带上,聂行风关上门,刚转过头,就被张玄用力抱住,随即火辣辣的吻落了下来,不给他任何防备的,充满掠夺野性的亲吻。
聂行风很顺从地回了,他知道张玄的逆鳞在哪裡,这时候没必要跟他硬碰硬,于是揽住他的腰,和他拥吻着来到床前,而后一齐跌躺在床上。吻在更紧密的接触中升温,舔吮着他香甜柔嫩的唇舌,聂行风有种想将他完整吞噬果腹的冲动。
缠绵中衣衫一件件退掉了,两人紧紧相拥着,张玄用腿勾住聂行风的腰,轻笑:「行风哥哥,你的敏感点在哪里呀?」
聂行风一怔,被张玄的促狭弄得哭笑不得,抱住他的腰弓身刺进,满意地听着他的喘息随自己的律动一声高过一声,这才说:「连我的敏感点在哪里你都不知道,看来是我平时爱得太少了。」
「该死的招财猫,你挟私报复。」
「还是不知道吗?不如再换个体位试看看。」
聂行风微笑着,将张玄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裡继续挺动腰身,强硬的利器直捣体内最深处,几次下来,张玄有些撑不住了,大叫:「知道,我知道,茌你头下。」
「错了,继续。」
「耳垂……」
「不对。」
「后腰……胸口……小腹……混蛋招财猫你有完没完……快,再快些……」
填充题没一题答对,于是体位换了一个又一个,等两人双双把热情爆发出来时,张玄已经趴在床上不想动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把他紧紧抱住,聂行风微笑说:「次我们再玩这种提问回答的游戏吧?」
张玄连踹猫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久没见张玄回应,聂行风以为他睡着了,没在意,只是微笑看他。张玄背靠着自己趴在床上,房间很暖和,他只在腰间里厂层薄薄的毛毯,脊背整个裸露在外面,肌肤在激情过后透着一层细密汗珠,身体半卷起,构成曲致腰身被掩盖在薄毛毯里。
聂行风忍不住伏到他背上,靠着他颈窝,手指顺着他微微弯起的腰围滑动着,有种弹动琴键的感觉,品味着激情过后的余韵,半晌,突然听他说:「后天,你别去了。」
聂行风一怔,在张玄身上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听他又说:「那天我们要对付李享,如果我的预知是从命书得来的,你将会很危险。」
嗓音清亮,证明张玄根本没睡着,他一直在胡思乱想,聂行风没说话,那种沉默的气氛让张玄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他不是看轻聂行风的能力,他只是担心而已。
「算了,当我没说。」要是聂行风坚持要去,就让他去吧,最多到时他多加注意就是。
腰被揽住,聂行风将他搂进怀里,说:「张玄,你该知道从我们认识以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反对,不过,我不希望你太纠结命书的事,如果上面记载的是真理,就不会一次次被我们打破了。k
「我只是有点担心。」张玄的话声裡已经开始透出困意。
「那我就不做让你担心的事。」反正他也不会什么法术,就算有犀刃,也不是回回都能召唤出,去了也是累赘。
不想张玄烦心,聂行风又随口说厂几句玩笑话,却半天不见回应,这才发现张玄呼吸渐沉,已经美美睡着了。
原来是自己杞人忧天,聂行风笑了笑,将揽住他腰间的手又往裡圈了圈,让彼此靠得更紧密。

第二天,张玄从监听器裡听到傅月琦跟冯晴晴商量明天中午去给母亲扫墓的事。傅母过世较早,订婚后去扫墓给长辈报备也是人之常情,冯晴晴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一次傅月琦把地点说得很清楚,是郊外山上一座颇大的公墓群。
魏正义找机会照追踪器上所标记的,去李蔚然师徒会面的地点转了一圈,那栋房子果然是傅家名下产业,房了外面停着车,窗帘都落下,看不到裡面的光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敢靠近。
第三天从早上开始就阴雨连绵,这种天气正适合施邪术,尤其地点还是墓地,张玄想李享做事果然深谋远虑,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在情侣表上装了窃听器,这次麻烦就大了。
负责跟踪的是张玄、乔,还有变成人形的小白。若叶要在家裡照顾师父,无法离开,聂行风则被张玄指定留守,羿本来也该跟随,被张玄留下了。这段时间小蝙蝠精神不对劲,连木清风给小满引魂他都没出现,间他去了哪里牠也不说,所以张玄对他开始戒备,作为交换血契的式神,他知道羿不会害他,但在没弄清问题之前,驱鬼这种事还是不让他参加比较好。
霍离看到人形娃娃似的小白,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被全体人员否决,只好郁闷地留在家里,还好聂行风安慰他,说他可以在家裡发挥特长,准备大餐等待大家归来。
「小心。」张玄离开时,聂行风叮嘱。
虽然对张玄的身手和运气很有自信,但聂行风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发慌,甚至一度想提出跟他同去,不过想起那晚张玄难得一见的不安:心便软了,送他们出门后便立刻把门带上,那速度快得让本来想来个分别吻的张玄差点撞到鼻子。
一点都不浪漫的招财猫,他腹诽普坐上乔开的车裡。
「董事长对你真的很好,将来莫要辜负他。」坐在车后座的小人儿老气横秋地说。
张玄只还了猫两个字:「多事。」
聂行风对他怎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明就是担心,却依然听从自己的安排没有跟来,看似强势的一个人,实际上却每每为他妥协,那份宽容体谅他怎麽会不知道?


第八章

雨下得不大,却带着入冬的凄凉,淅淅沥沥得惹人心烦,车里很静,只有雨刷刮动玻璃的单调声响,直到快到公墓时,突兀的手机铃声才打断这份寂静。
来电的是魏正义,他这几天以车为家,一直在外面盯着傅月琦,乔跟他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对张玄说:「魏说傅月琦已经带着冯晴晴进了公墓,他在后面跟着,让我们快些会合。」
张玄点点头,于是乔将加快车速,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半山腰公墓的公用车位。三人下了车,顺着追踪器定位跟上去,很快便听到打斗声,透过雨帘,他们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上魏正义正被一群人围攻,那些人行动呆滞,像是被邪咒驱使的傀儡,但人数很多,魏正义被他们围住,怎么都冲不出来。
乔奔过去,将近前的一个傢伙一脚踹了出去,又伸手挥出钩明侯,却被魏正义按住,道:「别用,这利器太霸道,会连人都杀掉。」
「打晕总行了吧。」乔没好气地说。
跟警察共事就是麻烦,依着他以往的性格,挡人者杀,哪来那么多废话?不过看看张玄也跟「上来,乔只好放弃那些血腥想法,手腕一翻,钩明侯的刀背敲在对方脑袋上,将他打倒。
不过,傀儡很强壮,被打倒后很快就又爬起来,继续攻击:张玄也加入战团:心想李享果然阴险,不用阴魂式神或影鬼,而是用被法术牵制昀傀儡,就是算计到他们不敢伤人,以此拖延时间。
由于傀儡人偶很多,等把他们部打到无法站起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这时候张玄才发现聂行风存在的重要性,天底下只有犀刃这种宝器可以杀神弑魔,驱鬼辟邪,却不伤人,正是对付这种傀儡人偶的好东西。
这个念头在脑裡转了转,突然有个很怪异的想法窜出来,张玄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没等他多想,就听魏正义说:「冯晴晴可能有危险,快跟我来!」
刚才魏正义暗中跟随李享和冯晴晴来到公墓,进来没多久,就被傀儡缠住了,李享走得太快,魏正义不知道冯晴晴是否有看到这些怪异人偶,或者李享早知道他们的跟踪,所以才暗中埋伏下人手,不过不管哪一种,现在冯晴晴的处境都很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魏正义担心得没错,按照查到的情报来到傅月琦母亲的墓前,却不见两人的身影,李享不知把冯晴晴带去了哪裡,而追踪器此时也失去了作用,显然是被李享给发现了。
张玄脸色阴沉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被那个变态摆了一道,还好他早有准备。张玄从口袋裡掏出一道黄符,凌空甩出,用冯晴晴的髮丝做好的寻人符立刻腾空而起,穿过厚重雨帘向前飞去。
沿路不断有被阴魂附体的傀儡跑来纠缠,魏正义和小白拦住他们,乔则紧随张玄跟着寻人符往前跑,很快两人便来到公墓的后山外围。
山后是一大片空地,栽种着许多青松,按照某种排列参差耸立,据说是公墓管理者照风水大师所说,为了使这里养气蕴灵,淨化墓地的晦气,特意这样种植的,不过张玄现在却只想骂人,将四周阴气全部收拢在这一片青松之下,对公墓的风水是起到了淨化作用,但如果有人在这里做法,就可以无限量使用大量阴气,要是冯晴晴被换魂附体他可能真没办法再救回。
该死的,只想着跟踪李享就万无一失,谁知他居然还有这步棋!张玄唤出索魂丝,在寻人符的指引下赶到风水方位的死门上,果然不出所料,被李享附身的傅月琦和冯晴晴就站在死门正中,他们脚下甚至还有早画好的换魂符阵,旁边有个佝偻着身躯的老者正指着山后跟他们讲解什麽,看老人身上的制服,应该是公墓的管理员。
「晴晴!」张玄大叫。
冯晴晴转过头,见是张玄,身后还跟着一名帅气的外国男子,她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张玄没废话,上前就要带冯晴晴离开,谁知刚走到符咒边缘,突然一道烈光燃起,将他挡在外面。他心中冷笑李享防范得还真够严密,索魂丝甩出,将那道烈光噼开,曜入符阵,拉起冯晴晴的手便要走,却被傅月琦半路拦下,问:「你干什麽?」
张玄挥手推过去,他担心李享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所以下力没留情,谁知对方没反抗,被他推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傅月琦的狼狈反应让张玄一怔,冯晴晴却生气了,急忙上前扶傅月琦,她看不到刚才的烈光,只觉得张玄举止怪异,叫:「你怎麽打人?」
「别管他。」
张玄要去拉冯晴晴,却被她闪开,拉着傅月琦避到一边,那戒备神色让张玄很脑火,叫:.「他根本不是傅月琦,他早被别人附身了!」
「先生,这里是公墓,请尊重过世的人,否则我立刻打电话报警。」
那个管理员见张玄来意不善,过来警告,谁知还没走近,就被一支银灰枪管抵住,乔冷冷道:「滚开!」
「你们要干什麽?想劫持吗?」傅月琦大叫道。
他很狼狈,刚才被张玄推倒,摔了一身的泥,雨伞也被风刮跑了,现在又被人用枪口指着,傅月琦本能地将冯晴晴护在身后。
张玄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没等他再问,厉风袭来,几道鬼影瞬间窜出,隔在他跟冯晴晴之间,朝他攻击过来。张玄急忙回击,冯晴晴看不到那些鬼影,只看到张玄和乔手脚对着空气乱抓,像摸虾一样,动作很滑稽,可是雾濛濛的雨帘使得四周的氛围更低沉了几分,滑稽变成怪异,甚至恐惧。
「张玄你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有些害怕地叫。
「别理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傅月琦本来就对张玄等人没好感,现在更觉得他们大脑有问题,趁他们无法攻击自己,急忙拉冯晴晴离开,张玄急得大叫:「别跟他走,他是假的!」
本能的,冯晴晴甩开了傅月琦的手。
毕竟她跟傅月琦才认识了半年多,那个名义上的订婚敌不过对张玄的信任,以往数次的生死与共,张玄的存在对她来说与众不同,张玄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跟她说这番话,想起之前博月琦的种种怪异,她潜意识地信了张玄。
但是,在下一刻冯晴晴就后悔了,因为她在傅月琦的眼里看到了悲伤,一种不被信任,被毫不留情抛弃的悲伤,让男人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那么沮丧。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和傅月琦的手在雨中相握,转头对张玄说:「月琦不会有问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张玄快气疯了,好吧,他看高了冯晴晴的智商,或者说,恋爱中的人根本没智商。
他用索魂丝将纠缠不清的阴魂甩开,大叫:「妳信他还是侰我I:」
「…,信他。」犹豫了一下,冯晴晴说。
夫妻贵在信任,她相信张玄也没说错,但或许是这之间出了什麽误会,于是又说「也请相信我,女生的直觉很准的。」
执迷不悟!
乔火了,索性举枪对准傅月琦,张玄急忙推开他,蓝眸狠瞪乔:那是人,不是鬼魂,中弹一定会死的。
乔回瞪,用眼神说自己只是想吓唬他一下,不会真开枪,谁让你跑过来多事。
就在两人互瞪时,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手裡还拿着铁掀等工具,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攻击他们。看这些人的举止也是被邪术操纵了,于是师徒俩顾不得再互瞪,急忙招架,还好魏正义和小白及时赶过来,帮他们挡住,张玄趁机跃到傅月琦身边,索魂丝甩出,将他带到一边。
这么容易就得手,连张玄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这时候兵荒马乱的也不及细想,扣住傅月琦脖颈叫..「马上收了你的邪术,否则让你好看!」
「你***,呃……」
傅月琦话没说完,脖子就被用力扼紧,呼吸不畅,他难受得呻吟了一声,冯晴晴跑上前想劝阻,被张玄厉声暍道:「晴晴,你退开!」
从没见张玄这么生气,冯晴晴害怕地退到旁边空地上,张玄对傅月琦冷笑:「少啰嗦,赶紧退出这具身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要钱吗?多少,报个数!l
鸡同鸭讲,张玄想给傅月琦心口来一拳,不过看到他愤怒中又略带害怕的神情,跟李享实在差太多,心中一动,松开了掐他的手,傅月琦趁机退开,两眼瞪大,恨恨地看着他。
张玄也在看他,男人平时的儒雅冷静一扫而空,眉头因为不悦突兀地扬起,蓝瞳微眯,显露出几分诡异的阴森,唇角微微勾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极了李享。
可是……他没有李享的阴惊气焰,握住的拳头在轻微发颤,揭示了内心的惊惧,这不是李享会做出的,张玄惴惴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明显,他知道是哪里出丁错,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这种认知让张玄突然有此愤懑,用力拍了下傅月琦的左肩,加他预料的,傅月琦痛得皱紧眉,张玄问,.「你真的受了伤?」
「都说是被花盆砸的。」
「为什么特地阴天来墓地?还跑到这里来?」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来祭奠有错吗’.老王说这里风景好,所以我带晴晴过来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
尖叫声打断了傅月琦的话,张玄转过头,就见冯晴晴被老王用胳膊勒住喉咙,倒退着向后拖。
其他的人都在专心对付傀儡人偶,谁也没想到原本跟在傅月琦身后的那个老管理员也是同伙,张玄冷冷盯着他,就见他佝偻的身子挺起来,朝自己嘿嘿笑道:「张玄,我们又见面了。」
「李蔚然!」
容貌不是李蔚然,不过那嗓音就算张玄只听过一遍,也绝不会忘,缠腻阴柔的声音,像软体动物爬行过后在地面留下的黏液,让人不适,却又不得不去听,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被这对狐狸师徒耍了。
「放开晴晴!」傅月琦想冲过去,却被捲来的刀风拂到,摔倒在地,李蔚然淡淡道:「不想她死,你们就都老实点。」
他发出一声怪异哨响,那几个傀儡人偶就像松了发条的机器,停了老汪来。见大家向自己围拢,他并不惧怕,嘿了一声,抬起手,粗糙手指在冯晴晴的脸颊上轻轻滑动。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死了就太可惜了。」
「变态,把你的脏手拿开!」
对这种貌似调戏的动作,冯晴晴恶心得要死,挣扎中不断大骂,李蔚然无视她的吵叫,微笑道:「我喜欢充满生气的身躯,你要不是女孩子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附妳的身。」
他脸上依旧聚满笑意,扼住冯晴晴脖子的手却加了力,冯晴晴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更别说骂他。
张玄在心裡骂了无数声老变态,却不敢真刺激他,问:「你不是瘸子吗?你的轮椅呢?」
李蔚然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了,看着张玄,眼裡闪过欣赏的神色,「年轻人,给你上一堂课,坐轮椅的不一定就是瘸子,别太依赖你的五官,你听到的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张玄脸色变了,湛蓝眼瞳瞬间化作墨一般的深蓝。他终于明白李蔚然为什么会利用傀儡对付他们了,因为他早就知道聂行风没来,除了聂行风的犀刃,他们的兵刃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傀儡人偶,李蔚然有信心可以利用这些傀儡拖延他们的时间。
难怪自己会这么急躁,原来潜意识中他已经感觉到董事长有危险,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李享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傅月琦,而是董事长!

聂行风靠在书房的籐椅上看报纸,确切地说,是欣赏报纸,因为报纸只是搁在他的腿上,像某种展示品,至于会不会被浏览,全在于欣赏者的心境。
很显然,聂行风现在完全没有这份心境。
外面雨声浙淅沥沥,偶尔伴随几声滚雷,这个季节的雷声很稀奇,每次闪电划过,都扰得他心神不定,索性合上报纸,准备去地下室看望木清风和若叶。
「叮咚……」
清亮的门铃声,让聂行风的心又是一惊,这里远离市区,附近又没有住户,他们也没订购任何物品,不可能有人来。
听到小狐狸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聂行风急忙奔下楼,大叫:「别开门!」
霍离已经拧开了门锁,听到聂行风的叫声,他奇怪地回过头,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门已经被踢开,等霍离再转回头,明亮的刀刃已向他当头砍下。
「砰!」
子弹射中刀锋,将利刃打偏,聂行风举着枪冲下了楼,由于今天一面心神不定,所以他随身带了枪,果然派上了用场,下楼时又连开数枪,让对方没有伤害霍离的机会。
霍离趁机抱头跑开了,听到枪声的羿和若叶也从地下室赶来,若叶护住霍离,羿变成人形,和聂行风一起挡住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一共十几人,不,确切地说,是十几个鬼,阴魂带来的煞气瞬间将大厅笼罩,然后门整个被打开,淋漓雨帘中一个修长身影走进来,看着聂行风,微笑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温和嗓音中透着熟稔,像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微笑在轻轻勾起的唇角间闪现,却因为阴森气势变了味道,一瞬间,聂行风明白他们都中计了,李享玩了个小把戏,把他们所有人都算了进去,看他那踌躇满志的神情,只怕今天这一关不好走。
手里的枪依旧指向前方,聂行风不动声色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朋友啊,不请我进来坐坐吗?」李享嘴上这样说着,却根本没在乎聂行风的答覆,自顾自地走进大厅,随即那扇门像是有人推动一样,猛地在他身后关上了。
「混蛋!」若叶骂道。
他童年那场不快乐的记忆枷锁已随着木清风的解释解封,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他一直平和的信念坍塌了,现在只想杀了这个人,用他的血来祭奠当年的仇眼。

李享扫了若叶一眼,啧啧嘴:「我刚查到,原来你是那个孩子,居然活下来了,当初如果知道你体质特殊,就带你走了,你看你跟着那个木老头,能力比低等灵体还差,这样子也能当驭鬼师,真是笑话。」
「不许诋毁师父!」
若叶冲了上去,李享没躲闪,而是控制阴魂帮他挡住了若叶的攻击,羿急忙跟上,李享对这个素髮少年颇为忌惮,念动咒语闪身避开,聂行风则趁机连扣扳机,却在下刻感到心口一阵绞痛,手一颤,手枪落到了地上。
「行风,你气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啊。」
李享身影飘动,落在了聂行风身旁,聂行风急忙退开,李享也不急着追,笑嘻嘻说:「我这人最记仇,上次你开枪打伤了我,现在该到我还手的时候了。」
手一翻,落在地上的枪便腾空而起,枪口对准聂行风,羿急忙冲上来挥刀劈开,于此同时,另一记无形刀风朝聂行风袭去,聂行风喘息了一声,明明看到刀风逼到眼前,却没力气躲闪,胸口一痛,被凌厉风口划出一道血痕。
羿和若叶同时吃了一惊,聂行风不会什麽道术,但从未这么狼狈过,一时间都顾不得对付阴魂了,跑过来救援,却见李享手掌挥下,聂行风左肩上随即又出现一道血痕,他们看不到李享是怎麽施法的,但毫无疑问,这法术很邪门。
李享面露微笑,在大厅裡慢慢踏着步,嘴里念动咒语,清闲如在郊外踏青。随着咒语的念动,周围阴风大盛,聂行风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像是***进一把刀,然后用力剜动一样,痛不可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无法站藏直体,靠着牆弓起腰。
羿吓呆了,生怕李享继续念下去会害死聂行风,急忙凌空扬刀劈去,李享早有防备,闪身避开,朝他们阴阴一笑:「你们如果不想他太痛苦,就别轻举妄动。」
若叶急得大叫..「快停下妖术!」
李享当然不会停,反而踱到聂行风面前,低头看他痛苦的模样,脸卜露出洋洋自得的笑。他喜欢看人痛苦,越是高傲的人,当他痛苦时,所带来的乐趣便会成倍的增长,乔是这样,聂行风也是这样。
「很痛是吗?那就把自己交给我,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不痛了。」李享柔声说着,抬手抚上聂行风的额头,紧蹙起的眉头让男人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李享笑了,意得志满。
「不许欺负晶大哥!」
霍离离李享最近,看到他那副小人嘴脸,怒从心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手,抄起旁边一个瓷杯便向李享头上砸去。李享没躲,颇重的瓷杯在他额头上砸出一层血花,不过于此同时聂行风也哼了一声,头向后微仰,相同部位出现一道深深擦痕,血色立见。
若叶大惊失色,那是同命咒,可以让被下咒的人承接自己遭受的伤害,也就是说他们攻击李享,受伤的却是聂行风,这样的邪术,他只听闻过,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
「混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麽I:」
「早说过别轻举妄动,那样只会让他更痛苦。」李享斜眼扫过他们,得意之情毫不保留地散发出来。
大厅裡的三人果然都不敢动了,于是便成了阴魂围攻的目标。
见他们被攻击得捉襟见肘,李享低头阴笑,忽然打了个响指,收到指令的阴魂变得更凶残,对打间若叶只觉后心一痛,被阴魂手裡的狼牙棒拍中,重重跌了出去。
李享这次来做了充分的准备,带来的阴魂不仅数量多,更霸道狠厉,羿不敢直接对付李享,只能防守,结果被阴魂的煞气逼得连连倒退,紧接着外面一道轰雷落下,强烈电光宛如刀锋,直接穿破玻璃窗,劈进屋裡,落在羿身前,他晃了晃,被震得晕倒在地,霍离急忙去扶他,却被阴魂阻住,手忙脚乱中,哪有余暇救助聂行风。,
「真差劲,是不是。.」
看着这一切,李享咭咭笑起来,眼眸一转,又落到聂行风身上,手指在他受了伤的额间轻轻滑动,宛如鉴赏家评定一块精美玉器,满眼都是欣赏讚美的色彩。
可惜聂行风却无法感受到李享的好意,那种抚摸对他来说比刺他一刀更难受,感觉
对方越靠越近,却偏偏无法躲开,不由气愤交集。
「放开我!」他恨恨地说。
「怎么可以呢。,你可知道从很久以前我就想得到你了,不管是你的身,还是你的心。」李享笑得很邪魅。
从棺材事件后他就开始注意聂行风,他发誓要得到这个人,但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上身,伸手按住聂行风的心口,一想到这次他将张玄打败,并且完美的拥有聂行风,他就一阵兴奋。
邪咒在口中默念,像是索命咒,让聂行风的神智在剧痛中一点点流失。那是种苦不堪言的束缚,心脏跳动得飞快,快得让人怀疑下一秒它就会冲破胸腔,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心房,似乎要将它整个掏空,气力正慢慢消失,在李享的手和自己心口接触的地方。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聂行风额头上的冷汗淋漓而下,连话都无法说清楚。
李享欣赏地看着这个正处于生死边缘的男人,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晕过去了,他却仍可以想清前因后果,不得不说这个人拥有着坚强的意志力,看来自己最开始做出对他附身的决定果然不错。
因此,他难得的好心解释:「是的,从一开始我想要附身的对象就是你,跟你相比,傅月琦连个渣都不是,我附他的身只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还记得你之前得的那场感冒吗?那不是流行性感冒,只是我对你下的咒而已,目的就是得到你的血液,它可是我是否能跟你顺利合体的关键呢。」
聂行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李享的另一隻手轻柔地在聂行风的脸颊上流连,柔声说:「很辛苦是吧?放心,很快就不会痛了,你将是我的,不,也许该说我是你的主宰,我们合为一体吧……l
话语温柔得像迎面拂来的微风,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偏执,聂行风大口喘息着,视线因为汗水的遮蔽而变得模煳,只看到李享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有股强大力量在向自己身体内挤压,无可退避。
他勉强抬起手,手指微屈,想召唤犀刃,也许这是唯一能救助自己的方法,但那股压迫力实在太强大,似乎已经有一部分侵入了自己体内,身体变得异常僵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眼帘垂下,恍惚看到李享的手已经深陷入自己的心脏,想起张玄提到的那个预知梦,他这才明白张玄的预知没有错,错的是地点,如果正如命书所记载的,那么,现在是否已经到了自己命尽的时刻……
彷彿要证明他即将死亡一样,那些错乱零碎的记忆片段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湛蓝的海面,飞扬不羁的身影,还有邪魅的金瞳,在某一刻某一点交错在了一起,头痛欲裂,因为他无法承受所有突如其来的记忆重量,也或许,他不想去承受。
然而,记忆在跟他开无聊的玩笑,不管他愿不愿意,往事拼图依然不可阻挡地在他眼前汇涌囤积,而后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实体,快乐的、惊险的,还有伤心的碎片在此刻拧绞在一起,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不是李享带给他的痛苦,而是那份记忆。
他轻声喃喃说了几个字,李享没听清,问:「你说什麽?」
「不可以认命。」聂行风抬起头,痛楚表情消失了,墨瞳淡淡看他,「没人有资格控制别人的命运,哪怕是神!」

张玄的索魂丝旋出,挥过一道银色的凌厉煞气,捲向李蔚然。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恼火过,这一刻脑海裡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混蛋,让他万劫不复!
霸道气焰迫来,李蔚然居然感到了胆怯,不敢直接招架,急忙将冯晴晴推到自己面前,而张玄早有防备,索魂丝骤然散成数道银光,将他们两人分离开来。李蔚然目的已经达到,不敢恋战,口念遁身咒便想逃离,却被索魂丝上的罡气打个正着,叫应双龙呼啸着仰天祭起,交错着朝李蔚然当胸穿去,总算他功力深厚,没被立刻吞噬,但霸道气息还是将他震得向外摔去,冯晴晴被他拉着一起摔出,后面正巧是个陡坡,于是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晴晴!」傅月琦一个箭步窜上,跃身去拉冯晴晴。
刚才在双方对峙时,傅月琦趁机悄悄凑到李蔚然身旁,希望能救冯晴晴。两人离得很近,所以他及时拉住了冯晴晴的一隻手臂,不过滚落速度太急,傅月琦虽然拉住冯晴晴,却收不住脚,被他们带着一起向前滚落。坡下是乱石堆成的沟壑,要是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只能护住冯晴晴,另一隻手尽力去拽身旁的草木,还好张玄及时将索魂丝抛下,傅月琦匆忙揪住,和冯晴晴在陡坡上几个翻滚后终硷停了下来。
李蔚然却没那么好运,在翻滚时身子失去了平衡,几乎是飞撞进那段沟壑裡的,石沟太深,看不到他的状况,不过那声轰响阴恻得让人心颤,冯晴晴惊吓交集,再看博月琦身上额上都划出了血,瘪瘪嘴,差点哭出来。
傅月琦急忙安慰她,「别哭别哭,我们都没事。」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冯晴晴反而哭了起来。她也算经历过不少次大场面,哪里会被这点小事吓到?哭泣是因为感动傅月琦奋不顾身救护自己,当然,还有一点点心疼他的受伤。
其他几人在坡上听到冯晴晴的嚎啕大哭,都以为出了什么事,小白已猜出了李蔚然师徒的目的,见张玄神色慌乱,忙说:「你快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小白跳下山坡去救人,张玄收了索魂丝,转身就要往回赶,跑了几步后速度却开始放慢。李享这次是势在必得,他一定有对付董事长的办法,想起预知的那一幕,心就愈发的慌乱,不可以让那幕画面成为事实,可是,从时间来算,即便现在开飞车回去,也一定来不及,怎么办?怎么办?
四周风雨瓢泼,然而对张玄来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心潮千回百折,突然有了计较,于是猛地刹住脚.,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不明所以,都齐齐停住,就见张玄突然转过身,脸庞在雨帘中透着某种偏执的阴骛,眼眸如墨,不时有金线在暗墨中划过,像暗夜里的妖魅,蛊惑着人心,却又让人不寒而傈。
乔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张玄,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是否连张玄也被魔鬼附体了?但下一刻他就听到属于张玄的吼声传来。
「给我天门一拳,用力!」
「啊!」
这个单音字节是魏正义发出来的,显然他还不明白张玄这样吩咐的意图,张玄也没时间去解释,大吼:「立刻!马上!」
一拳头挥了过去,正中张玄的眉心,是乔做的。看着张玄直挺挺向后跌去,乔抢步上前,及时托住了他的身躯,身躯僵直,在暴雨中被淋打,像失去了生命的人偶。
「用这种离魂术瞬间移动,师父可真够大胆。」
修道者的身躯跟他的魂魄同等珍贵,乔将张玄轻轻放到地上,凝视着已毫无气息的人,突然想他到底爱聂行风到了何种程度,才会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看来我们得一直在这裡淋雨了,直到师父回魂回来。」


第九章

「轰…」
乌云压得极低,带着夜幕降临前的黑暗,随着一道电光划过,轰隆雷声直落下来,
彷彿震裂天地般的巨雷,玻璃窗被震得不断颤响,在暴雨中面临即将变成碎片的命运。
屋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连阴魂都不堪承受那种来自天地间的力量,吓得咕咕怪叫,也不去对付若叶他们了,争相四处逃窜—李享感觉到不对劲,不敢再拖延,急忙默念咒语,手掌紧按在聂行风胸口上,指甲尖锐,狠命地刺下去,符咒汇成一道阴寒厉光,刻印在聂行风的胸前,然后一点点剜动,像是要将他的心掏出来一般。
聂行风身上的充沛罡气源源不断地传来,让李享很舒服,他长舒了口气,再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脱离这具身躯的束缚,进入聂行风的身体,这份刚正罡气正是他修行最缺少的,但是很快,就将属于他。
李享念动着咒语,双目微阖,用意念将自己的魂魄与身体剥离,准备汇入聂行风的体内,但随即便感觉到一阵阻滞,似乎有股力量阻住了他,让他无法再移动魂魄。他很吃惊,这不可能,他利用聂行风的血做的符咒不可能无效,一切都很顺利,不可能在这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可是,异象偏偏就发生了,李享惊讶地发现原本已汇入聂行风体内的气息又被强行挤压了出来,一道金光慢慢溢出,在聂行风心口的符印伤痕间游移,伤痕逐渐由深转浅,继而完令消失,聂行风盯着他,墨瞳裡闪出他从未见过的冷烁光华,同样的一张脸,一个人,散发出的却是不同的气息,强烈震撼的气焰,令他不敢道视。
「命书只为相信它的人存在,而我,从来不信!」看着李享,聂行风冷冷道,天神之风,不怒自威。
李享胆怯了,呆怔了好久,他才明白那种情绪叫恐惧。活了几十年,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逼近,本能驱使他立刻停止唸咒,并撤身后退,但已经晚了,金色光华在聂行风周身腾起,将两人同时笼罩,李享眼瞳猛地紧缩,只听窗外一道响雷炸下,光芒炫花了他的双目,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出那是雷电的光亮,还是聂行风身上散发出的气焰,他只知道要立刻逃开,逃得越远越好。
可惜此时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摆布,他看到聂行风唇角勾起,微笑中手垂下,一柄透明银器亮在了手中。那柄斩神杀魔的利器他再熟悉不过,银光划落,一个小小银铃随着犀刃一齐出现在空中,似乎被犀刃的强烈煞气惊动了,银铃剧烈颤动着,震耳欲聋的铃声,勾魂般的让他心惧,窗外震雷彷彿在响应那铃声,也一声声地震落,轰响震撼天地,两下交合在一起,天崩地陷,这一刻,这方天地已成人间地狱。
「你……」
看着眼前宛如天神般的聂行风,李享开始颤慄了,想做的反抗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惊慌至极之下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杀不了我的,犀刃斩神杀魔,却对人类无用,聂行风,别忘了,我是人!」
「我想要杀的,就没有人可以逃得了!」
聂行风眼眸愈加深邃,眸光深处,汇出属于神衹无心无情的杀机。这世上没有他杀不死的人,只要他作恶,就是自己猎杀的目标!
冷笑声中犀刃猛地挥下,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寒光逼近,一道身影冲入犀刃散发的神力之中,张玄大叫:「董事长!」
如果说此刻的聂行风已陷入魔障,那张玄的唤声毫无疑问便是解障的神符。聂行风神智一清,一种本能,他不想让张玄看到这样的自己,手腕在紧要关头微微偏转,擦着李享的肩头划了过去。
上古神器,就算只是划伤也让李享难以承受,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张玄刚好赶到,立刻一脚踹过去,正中他心口。李享被踢得喷出一口鲜血,见带来的阴魂鬼魅全被张玄索魂丝的戻气打散,他不敢再停留,借着那一脚的冲力撞出玻璃窗外,张玄正要去追,一道震雷劈下,震醒了他的怒气,转头看聂行风倒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便无心再去追赶,急忙转回来,上前扶起聂行风。
腥浓血气在搀扶中刺激着张玄的嗅觉,他不太敢碰触聂行风,生怕弄痛他,于是轻轻将他揽进怀裡。血迹和汗水在拥靠中溢到他身上:心疼聂行风的受伤,生气自己的迟钝,但更多的是愤怒,心思千回百折,汇成一个念头——李享欺人太甚,他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手臂被拍拍,是聂行风感觉到他的愤怒,对他的安抚,「我没事,别担心。」
「是我的错。」错在他自作聪明,把聂行风留在家裡,更错在他低估了李享的阴险,自以为可以捉到他,却被对方轻松将了一军,还差点伤到聂行风。
短短的四个字里充满了懊悔,聂行风很想跟张玄说别胡思乱想,可是全身都痛得厉害,那是被邪咒困住的后果。疼痛让他的心思愈加烦乱,所有过去的记忆随着潜伏的能力一起爆发出来,银铃和犀刃因为张玄的突然闯入而消失,可是糟糕的是,记忆无法消失,让他想无视都不行。
眼帘抬起,默默看着张玄,属于神衹的记忆已经完全占据了聂行风的心神,他看得出来张玄现在是离魂状态,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为了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全,那份感情,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完整的回报。
不说话,将张玄反抱进怀里,闭眼感觉着他的呼吸频率。万年前的那场厮杀、轮回后的再次交集、以及他将犀刃刺进自己胸膛时的决绝,一幕一幕,交错着在眼前闪过,让聂行风的心突然涌起满满的痛。
一直以为张玄心口的那一刀是别人刺伤的,但却没想到那人竟是他自己,是他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那样做的。他不知道张玄被犀刃所伤后为什么没再次回归元婴状态,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到了自己身边,还像以往一样在意爱恋着自己。
从来不信神,因为他自己就是神,可是这一刻,聂行风很感谢神的救赎,因为他将张玄送回到自己身边。
「谢谢。」紧抱住张玄,聂行风发出轻微叹息:「谢谢你。」
「董事长你没事吧?不会是那变态的符咒把你弄傻了吧?」
他的离魂术学得不是很好,紧急关头只能借助外力回来,本来还庆幸回来得及时,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乐观,董事长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张玄吓得急忙推开他,上下打量,又摸他的额头心口,那担心的模样让聂行风看着想笑。
「我很好,非常好。」
他不会告诉张玄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更不希望张玄记起那段往事,那段不快乐就让它过去吧,因为对他们来说,那一点都不重要。
张玄在反覆检查几遍,确定聂行风只是受了点轻伤后,放下了新。这时外面风雷已停,雨势转小,险魂也都被张玄索魂丝的霸气击散,只可惜让李享跑了,不过看窗外地上遗留的一滩血迹,证明李享这次伤得颇重,这让张玄郁闷的心情总算略微缓解。
张玄本来还想帮聂行风敷药,可是却被聂行风催着立刻回魂,他拗不过,只好把敷药的事交给霍离,又让羿去追踪李享。若叶和羿一起循着血迹寻找,可是血迹在半路就消失了,他们担心聂行风的伤势,便没再追,返身回去。

李享其实并没跑远,猜到他们会追来,于是施了遁身术,消去了行踪,不过这具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刚才又被聂行风的犀刃伤到,还被张玄狠踹,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是走一步喘一喘,想跟李蔚然联络又力不从心。想起当年的风光,再看看现在,心里愤恨交结,怨气在心中盘桓,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土地泥泞,换了以前的他,根本不会在这种地面上行走,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躺在这里,像条落水狗,连吠一声的力气都没有,李享嘿嘿笑了,朝天竖了个中指。
「干!」
脚步声传来,他懒得抬头去看,已经没力气再多做无谓的事,反正跟随李蔚然这么久,即使不看,也知道是他来了,哼,这该死的糟老头子,来得到快。
「你看上去很狼狈。」冷淡的声音说。
雨帘有短暂的停歇,李享睁开眼,见李蔚然正低头看他,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突然发现两人居然隔得那么远。
「我失败了,先帮我找个躯体用用。」
李蔚然没动,依然看着他,李享冷笑,眉头扬起,挑衅地回瞪。
「你不需要了。」李蔚然柔腻的嗓音像是被冰冻过,彻心的寒:「自从跟聂行风对上后,你没一次赢过,现在甚至连一具身躯都保不住,你让我很失望。」
跟李蔚然在一起几十年,李享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含意,冷笑:「你是打算放弃我吗,师父?」
「我不养没用的狗,而实际上,你的确已经没用了。」
「我是没用了,可是别忘记,要训练一条有用的狗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你想想,你还有那么多时间跟精力吗?」
师徒俩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彼此像仇人一般,凶狠地对立着。李享很了解李蔚然,他既然这么说了,恳求也没用,索性冷笑:「放弃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自从你受伤后,我已经帮了你很多次,刚才还差点被张玄伤到。我连钩明侯都给了秦照,让他帮你找躯体供你使用,是你野心太大,一定要聂行风的,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你这具身躯已经没用了,以你现在的能力,也没可能再有换魂的机会,所以我们的交情到此为止。」像秋后算账一样,李蔚然每句话都说得明了细致。
「帮我?你怎么不说你是在帮你自己?把钩明侯给秦照,是你想找个不花钱的傀儡。」
李蔚然没理会李享的反唇相讥,转身离开,就听身后不断有怒骂传来:「你胡乱杀人勾魂,阴界的人不会放过你,那个护身符不可能保佑你一辈子,老东西!」
李蔚然只当是犬吠,连头都没回,李享骂骂咧咧了一会儿,见对方早走没影了,气得啐了一口:「老家伙,落井下石,你早晚会后悔!」
回应他的是不断落下的余地,李享勉强抬手抹了把脸,又恨恨地骂了一句,不过也知道李蔚然说的是实情。他现在这具躯体已经千疮百孔,连魂魄都受了很重的伤,想换魂也无能为力,不过还是不甘心,他会的法术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老天收去?
手落下时触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李享拿出来,突然爆发出一声愉快的长笑。那时敖剑的血样,之前洛阳给他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李享用拇指挑开瓶口木塞,将里面少量血液倒进掌心。
聂行风的身躯求不来,还有敖剑这个备用的,不如试一试。
他大笑着念动符咒,谁知刚念了个开头,就听雨中传来车轮的响声,从引擎声中可以听出那辆车价值不菲,车慢慢开近,最后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李享勉强抬起头,就看到黑色宾士车停在自己面前,后面车窗滑下一半,属于敖剑的脸露了出来,同样的,居高临下俯视他。不是错觉,他发现敖剑在看到自己手中的血样药瓶时,眼中充满了嘲弄。
「中国有句话叫丧家之犬,说的就是你了。」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李享嘿嘿笑着看他,却不答话。
「想用我的血液换魂,真蠢。」敖剑不无鄙夷地说。
「我被洛阳骗了吗?」
李享躺在地上,看不到车里的景象,但直觉告诉他,洛阳此刻就坐在敖剑身旁,跟他一起看自己的笑话,,他被那个蛇蝎美人骗了,就这么简单。
「洛阳没骗你。」敖剑淡淡道。
「那么,你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救我的?」
李享不傻,依他现在的状态,不用敖剑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敖剑不会把时间花在无用的地方,除非他是想从自己这里拿到好处,也就是说,也许,他有机会活下来。
这么一想,李享的眼睛猛地瞪大,眼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求。
「我只是来跟你做笔交易。」那副完全不掩饰的贪婪让敖剑禁不住皱起眉,目光瞥向别处,说:「我可以让你活下来,条件是做我的狗。」
李享一怔,随即嘿嘿笑起来:「真是笔不错的买卖,我答应。」
「契约成立。」
一泼液体当空淋下,有些溅进眼里,火辣辣的痛。
敖剑并没看他,而是优雅地转着手中的空酒杯,淡淡说:「那么,我现在是否该表现一下作为一条忠诚的狗该有的自觉?」
李享笑得更厉害,半点犹豫都没有,便开始舔酒。酒被雨水稀释,已没了多少味道,不过他知道那时敖剑在试探自己,所以没在乎,将溅到酒渍的地方都仔仔细细舔了一遍。
对于敖剑,他最开始是想要他的身体,但现在看来显然不可能,这个人比自己想像中要可怕得多,不过对他来说,这不是问题,只要能活下来,跟谁合作都无所谓,而且,直觉告诉他,这将是个更好的跳板。
一张名片从玻璃窗上飘落,是敖剑弹出来的,李享接住,车窗合上了,他只听到一句话:「缓过来后,来找我。」
车开走了,没多久,李享感觉身体痛得没那么厉害了,那杯酒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他没起身,而是继续躺在泥泞地上,仰天大笑,名片紧攥在手中,因为那是继续留在人间的证明。

雨还在下,不过车里悠扬的爵士乐缓解了冷雨带来的萧索,敖剑将酒又斟满,推给洛阳,坐在他对面的紫眸男子却似乎并不承情,仍旧低头阅读手里的医书,知道他不悦,敖剑耸耸肩,给自己也斟满酒,说:「难怪燕北蝠这么喜欢酒,它果然有被喜欢的价值。」
「看来您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类同化了,以前您可是滴酒不沾的。」洛阳没抬眼帘,只是淡淡地说。
「谁让我现在的身分特殊呢!任何事物,就算不喜欢,接触的时间长了,也会不知不觉地习惯。」敖剑一语双关。
洛阳拿书的手微微一颤,终于抬起头来,敖剑叹口气:「看来我的魅力还不及一本书。」
略带别扭的埋怨,不太像敖剑的口吻,洛阳避重就轻说:「您犯规了。」
知道他在为自己出手救李享而不悦,敖剑举手求和:「好吧,我承认是插手了这件事,不过洛阳,是你先没遵守游戏规则。」
洛阳紫眸微眯,显然不明白他的语意,敖剑微笑看他,轻声说:「小心。」
是洛阳给聂行风发送的警示简讯,不过显然你聂行风并没弄懂其中的含意,反而被敖剑捉住了把柄,他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您喜欢看别人的隐私。」
四两拨千斤,不仅把自己相助聂行风的事推得一干二净,还反击了敖剑,那气势显然是说自己没错,错的是偷窥的那个人。
敖剑笑了,他就知道洛阳会这么说。「我没那么无聊,只是那封简讯有传到我的手机里来,我原本还以为是你提醒我的留言。简讯有转寄功能,难道你不知道?」
洛阳的确不知道,淡淡说:「我不记得自己有设置这项功能。」
其实这是笔糊涂账,敖剑也没打算追究什么,他聪明地转了话题:「你要知道,要想完成赌约,李享是关键。其实我比你更厌恶那个恶棍,但凡事有始有终,如果他这么快就挂掉,那这场游戏岂不太无聊了?」
「游戏不无聊,无聊的是您。」
大不敬的言辞,在前面开车的无影本能地透过后照镜看他们,发现主子不仅没生气,还依旧一脸微笑,于是很郁闷地继续开车。
「别忘了,赌约是你先提出来的。洛阳,我们只是在按照游戏规则玩,好吧,中途我们都有些小犯规,不过不影响整个游戏的发展。」
洛阳淡然知道那是敖剑的谬论,自己不留名的警示跟他收留李享,孰轻孰重很清楚,想到日后要跟李享共事,便觉得很不舒服,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多说,于是继续低头看书。
被完美的无视,敖剑有些不快,于是没话找话说:「放心,我不会留那条狗多久。」
虽然洛阳对李享毫无好感,但敖剑这句充满优越感的说辞让他很不舒服,于是纠正:「他是人。」
「为了活命可以放弃一切尊严的人,还算是人吗?」敖剑轻笑。
洛阳怔住了。
这一刻,似乎有柄利刃狠狠划过他的心脏,以轻柔的话声。有种痛,在不知道的角落里迅速蔓延,即使不抬头,他也完全可以想像敖剑此刻轻蔑的神情,就像当年……
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舒服了,因为李享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处于死亡边缘的他已经无力站起,只能卑微地扑倒在地,向男人祈求,那时候他心里是满满的仇恨,只想活下来复仇,不惜任何代价!
血因为仰头迷蒙了双眼,他无法看清敖剑当时的表情,但或许也跟刚才一样,充满了轻蔑嘲弄。不错,他那时的确为了复仇肯做任何事,但他没有李享那么大的野心,甚至当他重新面对昔日的情人时,已发现那份仇恨早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那么,他现在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即使在他心中,自己和李享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洛阳极力说服自己保持冷静,于是垂下眼帘,继续维持低头看书的姿势,但是不行,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书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某种怪异符咒,缠绕住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敖剑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想找其他话题来缓解气氛,不过看看洛阳的神色,又不敢打扰他,寂静空间里流淌着压抑的气息,洛阳在几次努力集中精神却失败后,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停车!」
无影用眼神请示敖剑,没有主子的吩咐,他可不敢随便停车,不过在下一刻他就看到敖剑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需要把话说第二遍吗?」
无影立刻踩下煞车,门打开,洛阳跳下车,朝相反的方向往前走。
外面雨还没停,正好可以浇醒他此刻的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者不是生气,只是为自己的村子感到悲哀而已。
他的身分一直都很尴尬,他来自人间,但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他拥有恶神的法术,却又不被恶神认可,这些年他一直夹在中间拼命努力,好跟得上对方的脚步,也许另一只眼睛的瞳色被换掉,一切会好很多,但这正是他最不愿做的,他不要自己臣服敖剑,他要的是平等的相互的喜欢,在他属于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完完整整属于他。
很简单很卑微的一个愿望,就这样支撑着他走到今天,可是就在他认为对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时,对方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他有种被当头棒喝的绝望。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把雨伞遮到他头上,洛阳没有看敖剑,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收回当年那份契约,那份把自己绑缚在敖剑身边的契约。
话被敖剑打断了,说:「你该知道,我从来没看轻你,所以,不要看轻自己。」
郑重肯定的话语,完全不像平时的他,洛阳怔了怔,脚步放慢了,敖剑和他并肩走着,问:「你知道我们初见时你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修罗。」
洛阳略微闭上眼,遥想当日那场激战后的决绝惨状。那么多人围攻他,而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手中的三尺青锋,看不清对手的模样,他只记得一件事,就是杀,杀尽那些害他全家丧生的恶人,也杀尽心里唯一的情分,敌人一个个倒下,漫天飘落的桃花都被血染红,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根本就是地狱来的修罗煞星。
「不是。」敖剑摇头微笑:「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们初见时你在京城坐堂看病的时候。」
当时洛阳蒙着面纱在医馆给人看病,不过那层面纱遮不住内里春色,清丽淡雅的紫眸少年,让他不经意地停下脚步,风拂过,有桃花飘落,几瓣落在少年的发丝上,妍丽的是花,清雅的是人,令人心动的,是那抹微笑……
洛阳吃惊地看敖剑,这件事他从未听敖剑说起过,他一直以为那天桃花林相遇时他们的初识。
「『我要活下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这是你濒临死亡时对我说的话,你可不是在求我呢,你在命令我。」想起少年跟自己说话时的倔强模样,敖剑耸耸肩,微笑:「那时的你真如修罗重生,几乎让我以为遇到了自己的同类,于是便鬼使神差地听从了你的命令。」
为人看病时的微笑,单身对敌时的冷艳,还有之后将定情信物掷还给情人时的决绝,都让他为之倾倒,他对洛阳一向是看重尊重,否则早在喜欢的那一刻就要了他,岂会让他自在这么久?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洛阳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听敖剑说起,再细细品味,突然发觉那句话的确带有命令口吻,他不自禁地笑了:「真难为您记这么多年。」
「有些事情想忘都忘不了。」
漫步溅起细微水花,敖剑看到洛阳被雨水溅湿的裤管,突然有些不舒服,于是将雨伞定在空中,蹲下身,帮他把裤管挽起来。
洛阳彻底怔在了那里。男人低着头,他只看到对方头上的发旋,很自然的小动作,但在敖剑做来,却都变了味道,一瞬间,洛阳有种角色置换的错觉,当年他在男人脚下低头的那一幕跟眼前场景交错在一起,而后慢慢重叠吻合,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愤懑在瞬间消失无踪,洛阳嘴角勾起微笑,说:「反正已经***,别去管它。」
「其实我是想全部脱下来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感觉到他心情转好,男人恢复了以往的随意,站起身,跟他放肆调笑。
「抱歉,我得给您否定的答案。」
敖剑耸耸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雨伞,陪他继续往前走,问:「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洛阳微笑说:「我说——这场赌局,我一定要赢你。」
头一次没用敬称,是把自己放在跟对方同一位置上的直接证明,敖剑付之微笑:「那将是件很困难的事,别忘了你输了的话,将付出什么代价。」
「拭目以待。」


第十章

那天的换魂风波过后,聂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李蔚然附身的身躯到最后还是没找到,当时乔和魏正义负责看护张玄的身体,小白照顾傅月琦跟冯晴晴,等问题都解决完,再去山下沟壑找李蔚然时,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张玄倒没太在意,反正祸害遗千年,他也知道像李蔚然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挂掉的。
傅月琦受了点轻伤,冯晴晴为他大哭了一场,硬逼他住院检查。傅月琦跟冯晴晴交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这么重视过,他有些受宠若惊,两人的关系因为这次意外事件突然融洽起来,也算因祸得福。
魏正义也回了警局,那几桩弃尸案和罗枫的死亡因为线索太少暂时被定为悬案,对乔的审讯也因证人的撤供、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魏正义对那晚警局起火后他们消失的解释是为取得乔的信任,特意带他离开的,现在自己还有个身分就是混进伯尔吉家族做卧底,局长还盼望他能一举捣毁贼窝,于是对他的临时应急判断没有任何异议,还叮嘱他这次卧底工作很危险,要万事小心等等。
于是短时间接踵而来的大事件因为李享的消失随之沉进了水底,也许水底依然波涛汹涌,但没人去想那么多,因为在危险再次到来之前,每一刻的宁静都是一种幸福,至少聂行风是这样认为的。
经过几天的反覆回忆摸索,他以往消失的记忆都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包括万年前的战神身分,他与张玄相遇后共同经历的各种事件,以及失忆重逢后的每一幕。他很高兴自己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也很庆幸自己可以记起来,唯一担心的是张玄也恢复记忆,不是怕张玄记起往事会让两人再次产生隔阂,而是单纯不想他为过往不开心,不过事实证明,他的一切担心是多余的。
张玄过得非常好,这几天除了给聂行风换药,监督他吃药、好好休息外,就是窝在家里睡懒觉,左天放了他半个月大假,他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聂行风身后,连他上网办公的自由也剥夺了。
换做以往,聂行风一定找理由训斥张玄一顿,或者找借口在床上好好压榨他,不过在想起往事后,出于内疚,聂行风对他百依百顺,那百分之百合作的态度让小白他们吃惊得差点掉下巴,连霍离都说会不会是李享邪术的后遗症,导致董事长魂魄出了问题,被张玄完全操纵了。
不过,其中最开心的当属张玄。千依百顺的招财猫,以往连想都不敢想,一开始还担心那是被邪术控制后的后遗症,但到后来也就习惯了,变着花样的使唤他,聂行风本来还以为张玄会趁机在床上提一些过分要求,不过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提,反倒恰恰相反,老老实实任自己摆布,这倒大出聂行风的意料。
也许什么都能被猜透的张玄,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神棍了,聂行风暗想,其实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也不错。
又过了几天,葡萄酸打来电话,很开心地告诉大家小满的眼睛可以看见了。他已经带小满回了家,现在就住在小满家里,顺便还在小满父亲的公司里找了份工作,以便就近照顾小满,还说有时间会带小满过去看他们,亲自感谢木老先生等等。
对大家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聂行风猜想小满的阴瞳可以治愈肯定是跟木清风那天的施法有关,老人一定是用尽了所有凌厉,为小满寻到一丝生机,他也希望小满今后的人生可以得老先生的庇佑,顺风顺水,平安度过。
在张玄的监督和看护下,聂行风的伤势很快就都痊愈了。他灵台清明过来,虽然功力还没完全恢复,但痊愈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很多,张玄对他的快速恢复感到很奇怪,聂行风怕他看出蹊跷,故意说:「难道你不希望我好得快些?」
「那倒不是啦,我只是关心嘛。」被呛,张玄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回答。
聂行风身体恢复后,张玄陪他去探望傅月琦。傅月琦的伤其实很轻微,不过因为是独子,所以家里对他的受伤看得很重,他最近都在家里养伤,冯晴晴还特地天天跑去陪他。
对于聂行风和张玄的拜访,傅月琦表现得比上次见面时要热情得多,因为那次的乌龙事件,他跟冯晴晴的关系突飞猛进,所以不仅没怪张玄的鲁莽,还很感谢他这个催化剂。
几天不见,傅月琦举止神情中的阴鸷之气少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类似李享的乖张笑容出现,但那算是被李享附身的后遗症。其实上次跟聂行风聊天的也是傅月琦,只不过当时傅月琦对聂行风的印象不好,所以才懒得跟他聊那些商界话题,没想到会造成那么大的误会。
听到这里,张玄不禁再次赞叹爷爷的眼光,爷爷一直都没看错人,虽然也说傅月琦有些奇怪,但并未怀疑他的身分,反倒是他这个政宗天师傅人,被李享大大摆了一道。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他决定今后凡是如果拿不准,就去请教爷爷,准没错。
大家聊起来,两人才知道傅月琦最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有时候记忆混乱,甚至做些奇怪的事情等,他还以为是工作劳累所致,现在才明白是被人附身,还好李享没附身太久,被影响到的地方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
「那你佩戴蓝色隐形眼镜,也是受李享影响啰?」
傅月琦今天戴的是副无框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张玄觉得还是这种眼镜比较适合他。
「那倒不是,最近我的公司在开发新型带色隐形眼镜,为了感觉效果,我才特地佩戴试用的。」
原来如此,听了这个答案,聂行风和张玄相视而笑,为各种偶然的巧合而造成的误会感到好笑。
告辞离开时,冯晴晴送他们出来,聂行风对她笑道:「傅先生对你真不错,关键时刻又有担当,要好好珍惜啊。」
「我知道啦,行风哥哥,你真啰嗦。」冯晴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月琦其实长得很帅气?」
「是啊是啊,全天下你家男人是最帅的,得小心看好,千万别让人抢走了。」
张玄开完玩笑,拉聂行风离开,路上他突然噗哧笑起来:「晴晴是不是也要去配副眼镜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傅月琦哪里帅气。」
「情人眼里出西施。」
聂行风偏头看正专心开车的张玄,隽秀清爽的侧影,隐透着属于海神的倨傲,但更多的是那份洒脱,让人难以错开眼神,对他来说,张玄也是最好的。
「拜托,董事长,别这样看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小白鼠。」
聂行风承认此刻自己心动了,那是种无法压抑的情感,只觉得因为有张玄的存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微笑转回目光,不看就不看,回家直接扔到床上吃掉更实在。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落入猫口的命运,张玄说:「话说回来,傅月琦那么好的身分,一直附在他身上对李享来说,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李享野心太大,而野心大的人可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一方面,不过我想李享的法术还没神奇到可以随便附身的程度,要不他也不会附身后连原本的旧伤都去不掉。」
「那是因为羿的刀太厉害。」
说道小蝙蝠,两人都同时沉默了一下。最近羿怪怪的,虽然那天李享来攻击时它也帮忙了,但他们都知道它在隐藏秘密,这让张玄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了。

回到家,张玄刚下车便皱起眉头,聂行风也感觉到四周空气中充斥着淡淡阴气,不过不想张玄觉察到自己通灵第六感的敏锐,便问:「怎么了?」
「有外人。」张玄说着话,快步奔进家里。
不是属于李享的那种乖戾阴气,倒比较接近于阴鹰的气息,他大致猜到了来者的身分。果然,一进门就见霍离跑过来,跟他说:「小白来了,正在跟若叶大哥聊天呢。」
「你家那只猫不是整天都在吗?」
「不是小白,是大哥常提起的小白无常。」
霍离的解释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张玄已经看到了白无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若叶聊天,旁边还放着关阴鹰的乌龙。自从住进聂家这栋山间别墅后,阴鹰就被张玄关在了地下室里,连那天李享来它都没机会亮相,看来今天是白无常来要人,若叶特意拿给他的。
「兄弟,好久不见。」
看到张玄,白无常很热情地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又伸手想跟聂行风握手,被张玄从中间挡住了,笑嘻嘻问:「你不是去查魂魄丢失的案子吗?怎么有时间大白天跑过来?」
白无常脸色一僵,随即笑道:「谢谢你上次提供的情报,我已经交代底下人去查了,碰巧听手下说起阴鹰在你这里,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木老先生的传人,刚才我们正在说命书的事。」
若叶微笑点头,接着说:「师父在帮小满引魂之前就交代过我务必将命书奉还,我本来还在担心怎么联络阴界的人,今天无常使者来拜访,正好可以了却师父的一桩心愿。」
一听命书二字,张玄立刻瞪大眼,很感兴趣地说:「命书在你这里吗?给我看看吧?」
木清风曾交代不可将命书之事外传,不过张玄不是外人,而且没有阴瞳或相应的法力,即使命书在手,也什么都看不到,于是若叶把命书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说:「命书属阴界之物,到了阳间,就会化作灰烬,除驭鬼一门的传人,别人都无法碰到,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翻。」
张玄想起在棺材事件中,自己拼死拼活地把命书带回来,结果转眼它就成了灰烬,又还原到死世中,若叶的话应该没骗人,便说:「你随便翻,我随便看。」
聂行风冷眼旁观,见白无常听了两人的对话,脸色微变,便知道他刚才那些说辞都是随口杜撰的,这边事情一解决完白无常就出现,很明显他们跟李享的事早被阴界的人盯上了,否则这是白无常应该正为阴魂丢失而忙碌,怎么可能跑来闲聊?也只有若叶个性朴实,才会相信无常的信口雌黄。聂行风猜阴界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故意不露面,把问题丢给他们解决,现在想跑来分一杯羹,算盘打得真不错。
想到这里,聂行风冷笑,伸手把张玄拉开。很明显白无常不想他们看到命书上的秘密,他也完全没兴趣知道,不过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弃子操弄的感觉,张玄这个天师可没义务帮他们阴界解决麻烦。
「别看了,会让人家难做。」
张玄正看得兴起,对聂行风的阻拦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白无常的目的和来意,但正因如此才要细看,没理由辛苦一趟什么油水都捞不到吧,可恶的招财猫!
气氛当然不会朝聂行风发,于是白无常就成了出气筒,张玄笑嘻嘻问他:「说起来李蔚然师徒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他们是什么来头?让你们阴界的人都不敢跟他们正面交锋,还把我们推出去试水?」
白无常很了解聂行风和张玄,也没指望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能瞒过他们,不过没想到张玄会这么直接地点出来,神情颇为尴尬,心想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拿着命书立刻揍人,这两位可不比若叶,都是一个赛着一个的精明。
「其实呢,阴界有许多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
张玄脸一沉,作势去抢书,顺便说:「小离,送客!」
「我是真不清楚!」
白无常生怕张玄把命书抢走,如果命书化成灰烬,他又要拜托若叶施法将命书复原,说不定还要被张玄趁机勒索一笔,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后悔过,早知道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刚才何苦阻拦他看命书?
白无常腹诽着,表面上仍是满脸笑容,说:「我们不是不敢跟李蔚然师徒为敌,而是他手上有阴君大人的敕令护身,我们阴界任何人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北帝阴君的敕令?」聂行风皱起眉。
若叶解释:「是我们师祖留下的,本来一脉相承,由掌门人保管,不过不知怎么被李蔚然弄到了手。」
「驭鬼门的祖师又怎么会有阴君的敕令?」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白无常对这对捉鬼情人的轮番轰炸真有些吃不消,苦笑:「据说也是跟命书有关,阴君没要回命书,反而跟轩辕骆起了冲突,两人好像立下赌约,然后……就这样子了。」
不敢再背后论上司的是非,白无常摊了摊手,做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即使他不说,大家也能猜得到内情,那场赌约,必定是北帝阴君输掉了。
张玄漂亮的眼眸眯了起来,对那个敢跟北帝阴君下挑战书,并赢了它的驭鬼师轩辕骆由衷敬佩起来。
「不知轩辕骆老先生现在在哪里啊?」他忍不住问道。
白无常快晕过去了,来取半本命书都这么难,聂家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兄台,请不要把我当百科全书使唤。」
张玄虽然对那位驭鬼门的前辈好奇,但毕竟不是很重要,于是也没再紧逼可怜的无常鬼,挥挥手,不过当看到无常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鹦鹉笼子时,他脸一变,一把抢了过来。
「这只八哥跟我家徒弟定了血契,在他没报完仇之前,它不能走。」
无常也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早把这只笨鸟骂了几百次,敢给张玄下套,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好歹同僚一场,也不能看着它继续寄人篱下,于是说:「阴界传信少不了阴鹰,它隶属阴君大人,我作不了主,你们不如放弃那个暂时的契约,我再另外帮你找个使唤的小鬼怎样?」
张玄只当没听懂,避重就轻说:「不就是个快递员嘛,你们地府也不是就这一只阴鹰,少一只也无所谓啦,我先养着,你去跟阴君打个招呼,等契约完成了我再把它送回去。」
张玄装疯卖傻的本事天下第一,无常英俊的脸庞有些垮掉了,看看笼子里的小鸟,再看看张玄,就他对张玄劣根性的了解,这只鸟的威力啊不予乐观。
很显然,汉堡的智商还没跟白无常达到同一水平线上,一听张玄不放人,立刻昂头斜瞥他,哼道:「人类,别拿契约威胁我,那个血契根本可以随时取消!」
张玄眼神一冷,不说这个他还不恼火,一想到这家伙仗着乔不懂骗他定契,他就生气;白无常察言观色,立刻感觉出张玄的不快,生怕自己被波及到,不敢再多说,急忙拿过若叶手里的命书,向他道了谢,说:「那剩下的半本也拜托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带上我一起走。」汉堡大叫。
张玄也问:「什么半本?」
两人的声音被白无常选择性忽略了,张玄刚觉到不对,想追回他,就见眼前白影一闪,白无常已没了踪迹,他转头,狐疑地问若叶:「那家伙是不是拜托你找回另外半本命书?」
若叶点头,张玄气极反笑:「你管他!这是他们阴界跟李蔚然之间的事,他不想多事,所以把麻烦都推到你身上,拿你当枪使呢!」
「我知道,不过命书毕竟是在我们手中遗失的,于情于理,我都该找回来。」若叶微笑道:「别担心,我会量力而为的。」
张玄还要再说,聂行风拦住了他,若叶做事有他的理由,也许这个理由在外人看来是笨了些,但也可以从中看出他的执着,凡事随心就好,他们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我们准备明天回家,你怎么打算?」他问若叶。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所以他们也要回张玄的别墅,这栋房子在山间,上班购物都很不方便,不过聂行风觉得若叶似乎很喜欢这里,所以问他的意思。
若叶犹豫了一下,说:「这里地气很好,有助于练功,我想住下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这房子是你们的。」爷爷已经将房子的所有权赚到了木清风的名下,作为木清风唯一的弟子,若叶当然可以一直住下来。
「我也要离开!带我离开!」汉堡在笼子里吼。
张玄瞥它,它脚踝上的银环符咒已经消失了,不过不知为什么它依旧无法脱困。张玄蓝瞳微微眯起,猜想是乔用法术扣住了它,被摆了一道,他相信以乔的个性,绝不可能轻易放走这家伙。
「我当然会带你离开。」他提着鸟笼回卧室,「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乔的家。」
「我不要去他家,我要回阴间!」之前被乔狠狠报复过,一听要去他家,鹦鹉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大吼。
无视它的吼叫,张玄转头,笑看聂行风:「你说,把它转手给乔可以赚多少钱?」
「一个汉堡连锁店吧,我想乔一定很开心买下它。」

张玄和聂行风离开后,若叶回到地下室,木清风静眠的地方。棺柩前放着蒲团,他在蒲团上坐下,准备静修,羿却拍着翅膀飞过来,连声问:「长空长空,为什么你不回老大家去呢?那边的房子大,空气又好,又热闹,这里什么都没有耶……」
最近羿很少来吵他,突然看到它出现,若叶居然有些不适应,这才发现刚才在客厅羿一直都有注意他们说话,他叹口气:「我什么都不需要。」
驭鬼师不需要住在人气重的地方,相反,阴气多的地方才是他们最佳的修行场所,虽然跟张玄和聂行风一起住了这么久,突然要分开,有很多不舍,但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他得守护师父,修练法术,这空旷山谷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你才二十几岁,别说得那么老气横秋的。」羿拍拍翅膀,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玉棺的棺角上,说:「做人怎么可以没有朋友,没有娱乐?长空我告诉你喔,修行并不一定要在深山老林,能在闹市修行那才是真正的修道者,我们可以把你师父的身体移到老大的家去喔,那边人多,都可以帮你照看师父,你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在跟张玄和聂行风认识之前,若叶没有朋友,他所谓的朋友就是那些鬼魂,习惯了清净,所以朋友和娱乐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重要,于是说:「你别劝了,我不会回去的,这里不适合你,你也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劝说不成功,反而被赶,羿不高兴了,「你师父已经死了,你干嘛死守着一具尸体不放呢?」
「我师父只是在炼化元神,没有死!你马上离开,别在这里吵到他老人家!」
若叶吼完就愣住了。他没有心,所以不会有心情波动的感觉,更很少生气恼火,即使羿的话犯了他的忌讳,他也不该这么生气,刚才只是本能地感觉心情很烦,至于为了什么烦躁他还不知道,可能心里对于大家的离开还是有些不舍,而且他明白了以羿的个性终究还是无法体会到他作为驭鬼师的寂寞,更甚至对未来的迷惘和对师父的担心,种种心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淡泊,于是小蝙蝠就倒霉的成了炮灰。
羿也愣住了,很不适应被若叶吼骂,半晌才说:「长空,你居然对你的主人这么无礼,我生气了,我要跟你绝交!」
说完,羿拍着翅膀飞出了房间。若叶对自己的无心之言很后悔,想叫住它,可惜羿已经飞没影了。若叶叹了口气,绝交这句话他听了不下百遍,不过每一次有像现在这样的感觉,有些失落,还有些无奈,过于寂静的空间让他突然觉察到,不知何时起,他已习惯了羿那种小小的吵闹。
靠在玉棺旁,若叶轻声说:「师父,羿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做它的仆人比做您的徒弟还要难呢。」

「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
夜晚的山麓小路上,一个素发素衣的少年喃喃嘟囔着,用力踢动脚下的石子。
敢对他发脾气,长空完全没有作为宠物的自觉,他又没说错,以他的法术来判断,木清风的确是没得救了,他是怕长空伤心,才一直没说的,果然,把真话说出来就被骂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听真话呢?
明天就跟老大回家,让那死心眼的长空一个人在山里修行吧!
下定决心,踢着被幻想成若叶的石子,羿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这才发现天已经很晚了,肚子有点饿,于是翻翻宝贝囊,准备找点吃的。
风拂过,带过一丝诡异的冷意,风在树林中穿行,枝叶被扫动,发出奇怪的回音,夜已深,加重了周围的阴气。
羿翻动宝贝囊的手停下里,凤目微眯看向四周,突然一声清喝,双刀拔出,跃身挥了过去,随即几声凄厉惨叫传来,刚靠近的阴魂还没达成任务,便被他的刀锋劈散了。
羿双手握刀,眼眸迅速向四周扫过,便看到有无数鬼怪逼近,将他围在当中;对方人数不少,不过他没放在心上,正要再动手,就见前方精怪突然散开,让出通路,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你。」
见是敖剑身旁的无影,羿不屑地挑了下眉,放下双刀。无影走到他面前,躬身施礼后,说:「小主子,主人让我来请你回去。」
「滚开!」羿眉间划过一丝狠戾,刀锋一甩,示意无影让路。
无影没动,依旧保持行礼的动作,「请小主子别让属下为难。」
见他不动,羿眼珠一转,微笑道:「好,那你就挡挡看吧。」
反正他现在心情正差,既然沙包送上门来,那正好拿他出气。刀锋亮起,便要开杀戒,就在这时,暗夜里驶来一辆黑色轿车,感觉到熟悉的同类气息,羿不悦地眯起眼,保持出刀的动作,盯住那辆车。
车在他前方停住,车窗降下,敖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出去晃荡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反唇相讥:「白目,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敖剑没在意,反问:「这是你对兄长应有的态度吗?」
见羿愣住,敖剑向他微笑:「风雷引已出,你的记忆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还打算演戏演到什么时候,燕北蝠?」
羿气恨恨地瞪他,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敖剑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没说错,于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敖剑轻笑:「你真以为我会任由你随意拿取意大利城堡的古董?好好想想,那里面可有不少你以前用过的东西,相信加附在上面的符咒可以帮助你记忆恢复。」
「该死的白目!」羿大吼。
他就知道依敖剑的个性,不会做吃亏的事,原来他是在那些古董上做了手脚,早知这样,他就不拿那些破古董了,钱没赚到多少不说,还被摆了一道。
「跟我回去。」
「你既然知道我练成了风雷引,就少来招惹我。」羿冷笑:「想让我听你的,先打赢我再说。」
话音刚落,便见敖剑的眼眸里有微光闪过,羿急忙挥刀招架,凌厉刀风劈来,将他震得一晃,发鬓有几丝碎发飘落,散在空中。
「还想再比下去吗?」敖剑靠在椅背上看他,优雅高贵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刚才那道狠厉杀招是他发出来的。
羿脸色发青,随即便发现自己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罗网,暗色光亮沿着罗网丝线游动,将他罩在当中,只要他略加反抗,罗网就会立刻收紧。
做事滴水不漏,真像这混蛋的作风。
羿低声咒骂了一句,咬咬牙,终于放弃抵抗,冲进轿车里。车门关上,随着引擎声的远去,轿车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欢迎回来,亲爱的弟弟。」

《完》


小小小番外: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信任度
某日,三只动物闲来无事,于是决定就信任度的问题向两位主人做个小调查。
调查员:小羿
听众:小离、小白、若叶(被逼)、聂睿庭(好奇)、颜开(无奈)
张玄的房间里,羿准备好纸笔,开问:「如果某天你推开卧室房门,看到董事长和一个女人躺在床上,首先的反应是——」
「立刻冲进去,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送董事长去医院,并带上董事长用过的水杯。」
「为什么要带水杯去?」
「化验杯中残留物,检查是什么药物,好对症下药。」
羿飞快在本本上速记:首先的反应——担心。
「为什么不怀疑是董事长爬墙?男人偶尔都有花心的时候耶。」
「首先,以董事长的高智商,做坏事绝对不会被捉包;其次,董事长的个性其实很墨守成规,比如喝咖啡一定是一勺鲜奶半勺糖,看报纸首先看的是第二版面的财经专栏,没我在身边睡觉会不踏实。一个人的喜好可能会改变,但长年养成的习惯不会变,如果有改变,那么不是董事长被下药,就是他被恶灵附体。」
好精辟!众人心悦诚服。
「那女人怎么办?」羿提点一下配角。
「沉塘!」张玄冷笑:「杀一儆百!」
好毒!

镜头转到聂行风的书房,他刚刚翻开报纸,第二版面财经栏,众人点头,果然如此。
听完同样的问题,聂行风放下报纸,回答:「他在办案,为免被怀疑,我会马上退出房间。」
小笔头以飞快的速度记录:首先的反应——办案。
「为什么不怀疑老大爬墙?他绝对有花心的潜在特质。」
「张玄眼光很高,他看顺眼的人一百个里最多只有一、二个,我们暂且以百分之五的机率为基准,那么被他看中并且对方看上他的可能性减半为百分之二点五,出于某种原因接近的话,机率减为百分之一点二五,带回家的机率再减半为百分之零点六二五,由此,以金融学里资金调控的最高机率基准来推算,他爬墙并被我撞上的机率不可能超过百分之零点六二五,你们不觉得跟这个相比,中五百万彩券的机率会更高些吗?」
好精准,众人仰望,眼里满是圆圈圈。
小离适时地端上咖啡孝敬,不过聂行风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那女人怎么办?」羿提议:「沉塘吗?」
「怎么可以为这点小事杀人?」董事长一脸微笑:「最多流放冰岛就够了。」
够狠!

「我刚才故意加了一勺糖。」出门后,小狐狸坦白。
于是,调查结果证明——
双方彼此信任度:★★★★★
隐患解决速度:★★★★★
处理恐怖指数:★★★★★
友情小提示:如果妄想、企图,或尝试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有更亲密的关系,请预先参照以上数据。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这个故事依旧是上下集的量,没办法,爆字数一向是樊小落的强项,出场人物又很多,而且写得超开心,等一气呵成写完后,才发现居然快到十七万字的量了(爆),真是非常厚实的一集,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看到最后喔。
这一集围绕着阴瞳这个中心,点名了若叶的出身,还有他们跟李氏师徒的关系,以及命书所牵扯到的恩怨。以解决阴瞳事件为主线,乔的复仇和小满的出现为副线,讲述了这个案件,这一集的人物出奇的多,不过好在都是旧面孔,不至于让大家有混乱的感觉吧?(如果有混乱,那小落先跟大家说声抱歉啰!)
这集里比较比较萌乔和魏正义,花在他们身上的笔墨不少,光是拘留室那一幕就写了近万字,等写完后突然发现,呀,董事长好久没出现了,于是配角退散,主角登场,好在我们的董事长气场够强大,一出场就有强烈的存在感,否则把董事长遗忘的话,一定会被张小玄符咒追杀的。
另外,也写到了敖剑和洛阳的一些对手戏,其实他们也是小落满爱的一对,不过因为情节关系,写到的不多,希望将来可以专门写一下他们的番外,交代他们当初相识相遇的小故事,风流狠辣恶神攻×冷漠骄傲军师受,还是很萌的。
这一集董事长终于恢复记忆了,记得第一集结束时就有读者问樊小落:他们还没恢复记忆呀?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啊?真是抱歉,虽然知道大家希望他们早点恢复,但小落愣是拖了六集的量,不过其实还好吧,既然彼此喜欢,那么记不记得以前的事真那么重要吗?至于张小玄,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吧!(?)
最后,居然没把李享写死,好气愤,本来是预定他这集翘掉的,不关小落的事,完全是敖剑那家伙自作主张,下一集他出面折腾了,请大家准备好砖头,尽情地去拍他吧。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啰。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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