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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4 (土) | 編集 |
双劫 上

文案:
羿失踪了!?

和若叶吵架后消失无踪的小蝙蝠固然让人担心,
张玄和聂行风身边的事情也没少过,
除去聂行风公司股市遭到暗中黑手操盘狙击,
张玄也因为收了侦探社红包奖金不得不再接下一桩烫手山芋。

不管裴少言和整个裴家到底在隐瞒什么,
张玄很有自信,只要有他张天师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的!


双劫 下

文案:
这厢裴家闹鬼疑云不断,
那厢乔再度被设计陷害为杀人嫌疑犯,
两件案子间竟有千缕万丝的关系。
同时,伺机已久的敖剑再次出手,
这一次竟然危机到聂行风的董事长地位!?

——可恶,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招财猫身上!不知道猫是不能随便惹得吗?

没关系,再怎么样,敛财这么多年,一只猫他还是养得起的!
双劫 上




第一章

晨曦微蒙,街道还略显寂静,拐角处一家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的小咖啡屋却生意兴隆,从客人数量可以看出咖啡屋的受欢迎程度,坐在回旋古典风味的乐曲空间里,点一杯热咖啡和两片吐司面包,不贵,却足够达到早饭的卡路里标准,是许多贪睡却又不得不早起上班的年轻人的最爱。
门上坠着的铜铃声响起,随着门被推开,一位全身黑色西装的男子走进来,男子个头很高,发丝在晨旭光芒下透着柔和的金黄色调,虽然他戴的墨镜占了大半个脸庞,但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亚洲人,因为那头天然柔和的金发说明了一切。
随着男子的进入,立在柜台前的服务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有种无形的冷意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不过立在他肩头的一只翡翠绿小鹦鹉缓解了那份冷意,很可爱的小只迷你鹦鹉,脚踝上还拴着一个小银圈,没有链子圈锁,它却很乖巧地不乱飞。
喜欢小动物的男人一定很温柔,女服务生爱心涌上,脑海里冒出一句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词句,虽然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那可能是假象,男子很帅,但绝对属于只可远观的那种帅,有些人或事,想象永远比现实美好,一旦靠近,妍丽可能就会化作无法预知的危险。
服务生笑了,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小说看太多,连胡思乱想都变得这么文艺腔了,难得看到外国小帅哥来这里吃早点,她脸上漾起比平时多数倍的微笑,礼貌地说了声欢迎光临,可惜微笑打了个空球,还没等她询问男子想点什么早餐,就失望地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而是把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品咖啡的老人身上,抬步走了过去。
原来是约了人啊,女生有些失望地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小鹦鹉昂脖看自己的样子像是某种嘲笑。
男子走到老者面前,眼神扫过他座下的轮椅,老人抬头向他微笑,带着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的热情,然后优雅地抬起手,做了个请他落座的手势。
「好久不见。」
「没你说的那么久。」男子坐下,随手把墨镜摘下放到桌上,看老人的银眸里流露出嘲讽:「怎么?你的腿糟糕到又得坐轮椅了吗?」
「你的汉语说得越来越流利了,乔。」老人欣赏地上下打量他,「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腿很好,不过被人推着走路感觉更舒服。」
满头华发的优雅老人,金边眼镜后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话声柔腻温和,像高等学府里的研究学者,不过乔从没对这个人有过好感,那是种从小在生死边缘生活的人对危险的本能排斥。
李蔚然抬手叫服务生来,自作主张给乔点了杯拿铁,然后双手交握在一起,搭在桌上,饶有兴趣地看乔肩头上的鹦鹉,微笑:「阴鹰被你留下了,只学了几个月的道术,就能解了它身上的符咒,你很有潜力。」
「你这个无耻的人类!」
说话的不是乔,而是他那只翡翠绿鹦鹉,想起李蔚然用卑鄙手段捉住自己的事,阴鹰就怒从心起,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乔困在阳间,所以对这个始作俑者,阴鹰恨不得直接上前灭了他了事。
还好邻桌都是空位,没人注意到鹦鹉说话,而且还说得这么流利,被它痛骂,李蔚然像是听了非常好笑的笑话,咯咯咯的大笑起来,然后雪上加霜地阐明真相。
「说起来,乔,你还要感谢我,是我给了你驭使阴鹰的机会。」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作为阴界神使,阴鹰的脾气一直很大,如果可以,它很想一爪子抓过去,将这个老男人开膛破肚,只可惜它做不到。
李蔚然显得也很了解这一点,他继续放肆的笑,乔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冷淡地说:「你约我出来,不会就为了表扬我的汉语水平和告诉我阴鹰的事吧?」
笑声被打断,李蔚然把话题转回来,上下打量他,带着鉴赏者评鉴古董的眼神,说:「我发现自己最初看走眼了,你很有学道术的天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
乔撩起衣袖,看了眼手表,「还有八分钟。」
李蔚然很无聊地耸了下肩,抬手搅动面前的咖啡,意味深长地说:「我没开玩笑,我想拿到自己想要的,你想复仇,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目标相同,合作双赢,相信作为黑帮少主的你很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为什么要信你说的话?」乔不动声色地说。
别忘了,那段不堪的经历中李蔚然也扮演了相同的角色,虽然动手的人不是他,但对自己来说,他们师徒的本性根本没什么区别。
「你来跟我见面就证明你觉得我这个提议不错,否则你会叫你的师父一起来。」
李蔚然一针见血地说穿了他的心思,乔剑眉一挑,他的确是带着赌一把的心理来赴约的,老实说,他没想到李蔚然敢大胆到直接约他见面,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家伙的心机比李享还要深,他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所以料定自己不会泄露他的行踪,而事实上,自己的确在被他牵着走,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厌恶。
对他来说,李蔚然跟李享一样令他憎恶,但那天暴行的实施者自始至终是李享,所以,相对来说,李蔚然的存在没让他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如果能顺利杀掉李享,他不介意跟这个魔鬼合作一次,等目的达到后,再来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恨。
「你知道李享在哪里?」他问。
李蔚然微笑着挑了挑眉,仿佛在笑鱼儿轻率的上钩,「当然知道,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但离你绝对很近。」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年轻人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带着急于听到答案的迫切,于是接着往下说:「他在你堂哥那里做事,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乔的银眸深邃下来,杀机在眸光深处蔓延,盯住李蔚然,冷冷道:「你这招用中国一句老话说应该叫借刀杀人吧?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蔚然伸出食指,冲他摇了摇,「啧啧,小伙子,你的汉语还要继续学习,这叫各取所需。」
乔不说话,只是冷笑,于是李蔚然又说:「以你目前的法术想要赢李享根本不可能,相信张玄能教你的也不多,不过李享是我徒弟,我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至于要不要跟我合作,就看你自己了。」
乔沉吟半晌,问:「好处?」
那是答应合作的表现,李蔚然微微一笑,掏出一张黄色道符,沿桌面推到乔面前,「资金,我现在很缺钱,照这个地址来找我,我会教你杀人的法术。」
道符上写着住址,乔看完后,符上的字便消失了,他折好道符放进口袋,站起身。
李蔚然也跟他一起站起来,手伸到他面前,说:「合作愉快。」
没有回应给他,乔目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蔚然脸上笑意更浓,坐下来继续品杯里的咖啡。
站在他身后的随从问:「主人,他能杀得了李享吗?」
「仇恨的力量是无穷的,别忘了,乔身后有张玄和聂行风,李享身后有敖剑,如果他们对上,你认为那些人会袖手旁观吗?」李蔚然说着,脸上露出冷酷的笑。
李享投靠敖剑后,李蔚然一些地下不法生意便不断遭到袭击,没几天功夫,他多年来积累的资产损失了大半,他对李享恨之入骨,也了解李享,那个人有着偏执的报复心,既然盯上了自己,那么如果自己不及时除掉他,用不了多久,死的就将是自己。
他可以随意弃养一条厌倦的狗,但狗没资格背叛他,这个道理他希望李享死前可以牢牢记住!

乔出了咖啡屋,迎面拂来的微风吹散了他心底的沉郁,和李蔚然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一种变相的窒息,阴险的毒蛇已经盯住他,算计着他为自己达成目标,所以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棋局已经开始,他绝不可以输掉。
「去查一下敖剑最近的动向。」坐进车里后,乔面无表情地对汉堡发出指令。
阴鹰对乔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很不爽,一拍翅膀落到方向盘前,鸟眼扫他,「在你下达命令之前记住自己的身分!」
「你的主人,虽然只是暂时的。」乔冷冷看它,还有它脚踝上的银扣,「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最好别惹我,如果你还想早些回地府,就好好做事,否则我就把你还给我师父,他最近正闲得很,我想他很乐意接收你这个废物点心。」
汉堡的气焰立刻消停了,张玄,那是白无常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人,虽然它到现在也没看出那个三流神棍高明在哪里,不过显而易见,跟他对上准没好果子吃,相比较乔还算好,它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奉血给我?我在阳间,没有血支撑,灵力会消减。」
时至今日,乔不会再被阴鹰的鬼话骗到了,淡淡说:「你不是吸血鬼。」
「可是我也要吃东西。」
乔发动引擎,转动方向盘开出车位,「前面有家宠物店,我会记得去帮你买鸟食的,废物点心。」
「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汉堡的惨叫很快破车的油门声随盖了。

聂家的清晨永远都是宁静的,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碗碟的碰响声,聂行风正在做早餐,这几天霍离和小白去聂宅陪爷爷了,所以一日三餐的任务就落在了聂大总裁身上,他从没对张玄的厨艺抱有希望,所以在跟霍离同住的那段时间里,跟他学了不少菜色,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煎蛋八分熟,面包刚刚烤好,瓦斯炉上煮的米粥火候也差不多了,聂行风又把火腿正反一煎,金黄颜色煎出来后,他关了火,正准备将火腿摆到盘子里,门铃叮咚响了起来。
聂行风本能地扫了眼壁钟,七点半多一点,不早,但也不是个拜访的好时间,他很奇怪地出去开门。
门打开,若叶一身便装站在门口,看到聂行风,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轻声问:「我是不是来早了?」
也只有不通人情世故的若叶才会在按了门铃后想到这个问题,聂行风开门让他进来,微笑:「你很幸运,刚刚好赶上吃饭。」
「我其实……不饿。」
若叶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日子,熟门熟路地跟随聂行风来到餐厅,说:「我只是进城来买些东西,顺路来看看你们。」
「不饿就少吃点。」聂行风很熟练地把刚做好的早点摆到他面前,笑道:「驭鬼师并不是神仙。」
若叶的沉稳镇定只表现在做事时,事实上生活中的他是个很单纯的人,至少普通人在被邀请时,会寒暄说吃过了,而不是强调不饿,既然没吃,那就一起吃好了。
若叶跟聂行风已经很熟了,被邀请,他没再拒绝,道谢接过了碗筷,问:「张玄呢?」
「还在睡,别等他,九点之前他不会起床。」
聂行风把饭菜摆好,坐在若叶对面,示意他可以开饭了,他跟若叶同住了很久,知道他不是个喜欢没事串门的人,不过若叶不说,他也就没问。
两人面对面吃饭,看着聂行风身上围着的史努比围裙,若叶有些好笑,老实说,这种卡通围裙不适合聂行风,一身笔挺西装,冷峻沉静的白领人士才符合他的形象。
「想笑就笑吧,别勉强。」聂行风很好心地提醒,反正从用这围裙后就没少被人嘲笑,他都习惯了。
若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您比较适合穿西装。」
「做饭没办法。」
一身西装拿炒勺,可能样子会更滑稽。
「家里没别的围裙了吗?」
「有。」
聂行风指指对面墙上挂着的粉红色Kitty猫围裙和红底金黄招财猫围裙,若叶不说话了,确实,跟那两件相比,史努比真的算很普通了,不用说,这绝对是张玄的恶趣味,而聂行风的迁就也让他惊讶,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容易妥协的人啊。
喜欢,真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情。
「您对张玄真好。」若叶由衷地说。
聂行风微微一笑,眼帘垂下,过了一会儿,若叶听他低声说:「好吗?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很平和的嗓音,却带有一种浓浓的眷恋,从话语中品出一丝抱憾,若叶怔住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暗地想。
吃完饭,若叶帮聂行风把餐具清洗了,聂行风问他,「木老先生还好吧?」
「师父只是沉睡,希望他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劫。」
聂行风一愣,若叶微笑说:「这一次是师父的死劫,也许闯过去很难,但人活着,又有谁能避开劫数?死劫就不用说了,生劫却是无穷无尽的,每一道关卡,每一个困难,都是生劫。」
聂行风看着若叶,只有这个时候,男子身上平和自信的气息才会很自然地流露出来,想起他经历过的各种劫难,还有为左手的魔性背负的痛苦,聂行风一语双关地说:「不管是什么劫难,慢慢走,总会走过去的。」
「董事长你在跟谁聊天?上班要迟到了。」
略带睡意的话声半路插进来,两人转头看去,就见张玄摇摇晃晃从楼上走下来,一身暗红格子睡衣,头发乱得可以以假乱真充当鸟窝,揉着眼睛,很明显神智还游离在梦醒边缘,走到半路一脚踏空摔了下来,若叶吓了一跳,就见张玄落地时身子及时一翻,单手撑地轻松稳住了,姿势很漂亮,除却有惊无险的坠楼过程。
聂行风却有些尴尬,张玄这招鹞子翻身玩得不错,可惜大开的领口让底下春色一览无遗,脖颈上的草莓印记很可爱地露出来,在间接告诉别人他们昨晚有多热情。
「我上午开会,可以晚点去,不过你上班绝对会迟到。」
聂行风走过去,挡在若叶和张玄之间,在扶张玄起来时不动声色地帮他把领口系好。
张玄转头看挂钟,居然已经八点半了,即使现在马上出门,也很难准时到达公司。
「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请假吧?」
见张玄腿好像有些发软,聂行风不放心他去上班,于是提议,不过被张玄立马否决:「今天是发薪日,一定得去。」
说完话,张玄才发现大厅里多了一位外人,揉揉眼,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他很意外地打招呼:「若叶来了?吃饭了吗?一起吧。」
「我已经吃过了。」
若叶过去帮张玄摆好早点,聂行风去换了衣服,出来说:「要不我帮你去领薪?」
「你很忙,不用啦,年底加月底,我怎么都要去一趟的,免得老板说我搞失踪,过年了连个面都不露。」
张玄笑得很假,身后狐狸尾巴摇呀摇,很明显在暗示聂行风,那是他的薪水,只能他自己领,哪怕只是张明细单。
这一点连若叶也深刻感受到了,过去小声问聂行风:「侦探社的薪水很高吗?」
聂行风向他摊摊手,这问题问倒他了,有关张玄的月薪,至今还是个谜,连聂行风都不知道,所以有时候他也很好奇张玄的小金库里究竟有多少存款。
「若叶你脸色很难看,就算是驭鬼师也不能整天窝在阴气重的地方,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对了,你大清早跑来有什么事啊?」
张玄边吃饭边问,被他直截了当地问起,若叶有些尴尬,聂行风急忙说:「若叶是出来采购,顺便过来看我们。」
「是吗?」张玄没怀疑,随口说:「那就在这多待几天吧,反正木老先生只是沉睡,有小蝙蝠照顾,你在不在身边都一样啦。」
若叶脸色变了,跑过去急急地问:「你说羿怎么了?」
难得看到若叶这么失态,张玄眨眨眼,小心翼翼说:「我说那只蝙蝠在照顾老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有大问题!
因为慌张,若叶的手本能地握紧,急忙说:「从你们走后,羿就不见了,我以为它跟你们回来了,难道不是吗?」
「我那个式神有跟没有一样,我还以为它一直在你那里呢。」
「没有,我好几天都没见到它了!」
聂行风在旁边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明白若叶大清早登门拜访的原因,忙说:「别慌,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晚因为去留的问题,羿跟他聊得不是很愉快,提出绝交后就跑了,若叶当时没在意,不过直到聂行风和张玄离开羿也没有再出现,他才开始觉得奇怪,因为迄今为止羿跟他从绝交到和好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天,他很懊悔自己当时说话太严厉,准备等羿回来跟它道歉。
不过羿再没出现,若叶猜想它是随张玄回去了,心情从懊悔转成失落,还有一点点担心,虽然这几天努力说服自己静心,但终究还是挂念,今早终于忍不住,在山间别墅做了结界后,就跑来这里想问问羿的近况,刚才一直没见到它,他以为它还在生气,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个这么意外的消息。
因为激动,若叶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问:「它不在我那里,也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事?」
「不会吧?」张玄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有做血契,小蝙蝠如果出了事,我会感觉到,说不定那家伙只是偷懒旷工,现在正在哪个山洞里喝酒睡觉呢。」
羿虽然个性跳脱,但不会白目到几天不回家的程度,而且是在提出绝交之后,聂行风虽然这样想,不过看看若叶一脸焦虑,便没把话说出来,至少他觉得张玄的感应力不会有错,羿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不会有生命之忧。
「别着急别着急,我帮你召唤一下看看。」
被若叶焦急的眼神盯着,张玄没心思继续吃饭了,急忙默念召唤符咒,不过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最近灵力大增,所以法术当机的可能性不存在,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羿被困在了哪里,虽然生命没有受到威胁,却无法感应到他的召唤。
张玄有些头大,快过年了,小蝙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他可不想大过年的还要跑出去捉鬼除妖。
「别担心,冲小宠物的骄横样,就算有什么事,遭难的也是别人。」若叶担心的样子让张玄有些心虚,很体贴地解释,务求稳住他现在激动的情绪。
「事情也许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毕竟羿的法术不浅。」聂行风说。
「对呀对呀,你看木老先生失踪了那么久,最后不还是突然间横空出世?对了,我们去爷爷那查查,爷爷最喜欢玩神秘,说不定小蝙蝠跟他成了忘年交,现在就藏在聂宅的酒窖里偷懒呢。」
又乱说话,聂行风瞪了张玄一眼,张玄连忙伸手在自己嘴巴上一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了嘴。
聂行风又对若叶说:「羿平时常去的地方我去打听一下,你也别太担心,羿很聪明,它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若叶也知道聂行风说得很对,不过作为驭鬼师的直觉告诉他,羿现在很不舒服,而且很生气,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只小蝙蝠拿着东西乱砸的场面。
如果那个幻觉是真的话,那至少证明羿没事,想到这里,若叶心绪稍稍平静下来,对聂行风说:「我明白了,我再去找找,如果你们有它的消息,也请告诉我一声。」
「安啦,有消息我会立刻跟你联络。」送若叶离开时,张玄看到他左手紧握住,不过刻意忽略了过去,笑嘻嘻拍拍他肩头安慰。
若叶向他微笑,只是阳光下那份笑容透着勉强的味道。
「我很想知道没心的人怎么会有心慌的感觉。」关上门后,张玄对聂行风说:「若叶拳头握起来了,那可不是个好征兆。」
「若叶的定力没你想得那么差,他只是很后悔而已。」
刚才聂行风有怀疑到李享,不过李享身上原本就有旧伤,又被犀刀伤到,不可能这么快就缓过来,更没理由对付羿,他很想用法力帮忙查找羿的下落,不过神力还在缓慢复苏中,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说:「你今天如果有时间,就帮忙找找羿。」
「这个不用总裁大人吩咐。」张玄转回去继续他未完结的早餐,很郁闷地说:「木老先生刚找到,羿又不见了,现在是不是很流行人间蒸发?奶奶的,快过年了,要是谁不让我好好过年,我饶不了他!」

若叶走出别墅社区,心情有些烦乱,不过现在担心懊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准备先回去运用通灵术试着看看能不能跟羿联系上。
刚走出住宅区门口,迎面便有辆黑色跑车飞快驶来,擦肩而过时,轿车停下了,车窗落下,乔对他打招呼,「来看我师父?」
一股怪异阴气随着车窗的落下袭向若叶,带着令人厌恶的熟悉感,他微微一愣,眼神扫过立在方向盘前方的汉堡,觉得汉堡身上的阴气应该没那么重,他本能地掩饰了来的目的,说:「是啊,不过他们看上去都很忙。」
「要去我家坐坐吗?魏今天休息。」
乔刚来中国时,若叶对他很照顾,所以他对这个沉静少言的男子颇有好感,若叶身上有种属于修道者的平和清灵气息,跟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所以乔难得地发出邀请。
若叶回绝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生怕乔继续挽留,他说完后就匆忙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乔耸耸肩,若叶今天很奇怪,不过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也懒得多问,开车进了住宅区。
若叶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刚才那股阴气跟李蔚然和李享身上的很像,他们属同门,可是李蔚然师徒没有属于驭鬼门弟子应有的平和灵气,而专走狠戾霸气,他们身上的阴气连来自地府的阴鹰也望尘莫及。
乔怎么会带有李蔚然师徒的气息?
若叶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默默看着黑色跑车驶进住宅区里。
这是局死棋,希望乔可以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因为幢影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第二章

乔回到家,车钥匙往旁边一扔,很悠闲地踱进客厅,刚经历了一场谈判,并且是和自己最厌恶的对手,他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做些事来舒缓一下,沙包发泄者——正义元气的大师兄魏正义。
「魏,陪我去练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乔发号施令。
没回应给他,旁边突然传来嗤笑,汉堡的小眼睛里闪过嘲弄,一副「别摆黑道少主的威风啦,没人吃这套」的表情。
被一只鸟看轻,乔有些恼火,正要再叫第二声,脚步声传来,魏正义出现在大厅门口,外套穿了一半,正匆忙往腰间挂枪套,一副出任务前的状态。
乔眉头皱起,「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警察哪有休假这一说?就算是大年三十,出了人命案也得马上去。」魏正义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整齐,说着话,又将备用枪戴好。
「出命案了?」
「嗯,局长急三火四传召我呢,早餐我叫了外卖,记得吃,晚上我可能要加班,回不来,你去隔壁搭伙,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还是别打了,省得被局长训,就这样。」
魏正义一连串话说下来,人已经整装完毕,跑去了玄关,乔急忙叫住他,「喂,小心。」
魏正义冲他竖了下大拇指,很开朗地表示自己没问题,不过乔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压下去,「你死了,再找佣人很麻烦。」
魏正义脸上笑容僵住了,咬着牙骂:「你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外国豆!」
「你吐根象牙给我看看。」乔冷笑。
口角之争魏正义是争不过乔的,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懒得再说,推门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汽车引擎声响起,然后慢慢远去。
一个人的假期很无聊,乔突然有些讨厌中国这个传统的节日了,顺手抄过刚才在回来路上买的鸟食包,汉堡急忙飞过来,虽然阴鹰不需要吃东西,但有得吃也不会嫌,这就像嗑瓜子,没人指望它填饱肚子,那纯粹是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可惜乔没满足可怜的鸟类想享受娱乐的心情,手一甩,鸟食包一个飞旋,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乔拍拍手站起来,向它微笑挑眉,这就是嘲弄主人的代价,相信这只鹦鹉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被耍,阴鹰果然恼了,一声嘶吼,冲过来时已化成了硕大的鹰隼模样,恶狠狠地盯住乔,凶相立见。
乔没把它的恐吓放在眼里,转身走出去,随口说:「给我变回来,我要去公司,你这个样子太引人注目。」
「不要太得寸进尺,人类!」
「你老实一点,我考虑让人去血库帮你弄食物。」
「搞清楚一件事,外国豆,我不是吸血鬼!」
阴鹰快气疯了,不过契约加身,又不得不听从乔的指令,它气呼呼地变回小鹦鹉,跟在乔身后,很怨怼地想,这对师徒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恶魔党。

魏正义照常青说的地址赶到郊外一片平原地带,这里远离市区,是片类似农场的野生地,前方耸立着巍峨青山,不远处有个不算大的山村部落,魏正义的目的地是座落在车道附近的一个废弃酒厂,他把车开过去,就看到站在酒厂外看热闹的村民们。
说是酒厂,其实从规模来看更像是个私人开的酒作坊,已经废弃很久不用了,发现尸体的现场是储酒库,里面有些暗,角落里堆放了很多没处理的木制酒桶,霉味和残留的变了质的酒味混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魏正义刚进去就被呛得咳起来。
正在做现场勘验的常青上前跟他打招呼,魏正义顺着他手指方向,就看到空地上侧卧着一具蜷缩的人体,从身形衣着看是男性,鉴识人员正在给人体拍照。
「死者男性,年龄大约在二十至四十之间,死因是颈骨折断,从身体的腐烂程度看他至少死亡一个月了,不过脸上腐烂比较严重,不像是冬季该有的现象,也许跟这里的室温有关,这一点要等解剖时再具体分析。」
给尸首做勘验的是喜悦来,他现在已经从实习小医生转为正式法医,带他的老师放年假回老家了,于是这次现场勘验就全交给了他,他刚给尸首做了简单检查,见魏正义来了,就将暂时得出的结论告诉他。
魏正义看看房间构造,这里是藏酒的仓库,靠墙有个简易搭建的铁架,不到两米高,从这种高度摔下来致死的例子不是没有,但绝对不会侧卧在房间正中,除非死者学蜘蛛人玩空间跳跃,结果蛛丝没顺利抛出,于是飞到半路摔下来,并且倒楣得头部着地。
「我好恨!」
喜悦来的话把魏正义的胡思乱想引回来,他瞪着这位活脱脱就像是大学在读生的小法医,不明白他在恨什么。
「这里不是作案第一现场,地上连血都没有,布置现场一点都不敬业,可是就因为这个智商超低的罪犯,我的年假泡汤了!」
原来这就是小法医痛恨的地方,不愧为张玄的同事,连想法都这么惊人的相似,魏正义很无奈,问:「死者身上有什么可以证明身分的线索吗?」
「暂时还没找到,也许解剖会告诉我们想要的答案。」喜悦来说完,又去确认其他鉴识人员找到的线索,抱怨归抱怨,他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趁着鉴识人员忙活,常青跟魏正义简单讲述了尸体被发现的经过,楚枫出国进修了,常青现在跟着魏正义混,看着他从最开始毛里毛躁的高衙内慢慢转变成处事不惊,敢深入黑道内部做卧底的督察,常青对他最初的轻视心早没了,很详细地汇报自己了解到的情报。
尸首是附近村庄的孩子发现的,小孩子们喜欢跑到这里来躲猫猫,发现后吓得跑回家找父母哭诉,大人跟过来一看,见是尸体,就立刻报了警,村民们嫌接触死尸晦气,都没有靠近,也算是间接保护了现场,不过常青刚才问过那几个小孩,并没有问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魏正义跟常青出去,看看酒厂周围的环境,眼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远处是茂崴山岭,村庄的确离这里很近,步行也就几分钟的路,再往远处看,前方还有零星几栋别墅点缀,看规模建造得很豪华,视觉上也感觉颇近,但实际上别墅群离酒作坊有一段距离,开车的话大约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里风景很好,所以有开发商盖房销售,再往前走,还有高尔夫球场设施,都是为有钱人提供的消遣娱乐,据说夏季这里很受欢迎,空气好,湿气也不重,那个村庄算度假村,远道来的游客都会住在他们那里,互利互惠,不过这个季节就比较清闲了。」常青指着远处的景物给魏正义一一介绍。
也就是说排除了外来客流窜作案的可能性了,魏正义问:「那边别墅还没有去询问吧?」
「还没有,那边都是度假别墅,平时没人住的,据说这家废弃的酒厂也很快要拆迁了,改别墅群,希望这次的凶杀案不会成为开发商压价的借口。」
现在的房地产商胃口越来越大,连这里少有的宁静环境也要剥夺,作为赚钱的资本,魏正义觉得那些人根本就是永不满足的饕餮,他没好气地问:「是哪家开发商这么财大气粗?」
「裴家啊,房地产大亨的裴家,这里大片区域都是他们的,就差把那个村子也买下来了。」常青很羡慕地咋咋嘴:「那得花多少钱啊。」
人家有钱,你羡慕个什么劲儿。
魏正义懒得理他,走到那几个还在看热闹的孩子面前,掏出口袋里装的作为加班零食的巧克力分给他们,五颜六色的包装纸立刻吸引住了孩子们的目光,于是,几颗巧克力很简单就为魏正义跟几个小毛头之间奠定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再跟我说一遍你们当时看到的情况好不好呀?」他笑瞇瞇地问孩子们。
毫无意外的,所有小家伙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寒假到了,村里的孩子们没事干,就常跑到这个废弃的小作坊里玩躲猫猫,显然,放有各种杂物的昏暗空间对孩子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这里玩,不过储酒库的门是插着的,门栓很高,所以大家都没靠近,今天一个个头最高的小男孩发现窗户有块玻璃是碎掉的,就突发奇想,把手伸进去从里面开了窗跳进房间,然后就看到了那具尸体。
「好口怕。」男孩口里嚼满巧克力,口齿不清地念叨。
魏正义转头看那道算不上严密的房门,门上的锁都锈掉了,挂在上面只是当摆设,关门的是上方有两指粗的铁制插梢,对于孩童来说,插梢的位置比较高,开起来也费劲,但如果是成年人的话,要打开就太简单了。
「那里我们都做了指纹取证,希望有东西留下来。」明白魏正义的意思,常青说。
「那这几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不常见的车辆经过?」魏正义又继续问孩子们。
「有呀,好漂漂的黑车,车屁股还一圈圈闪光。」
一个小孩子用手比划着,抢着说:「我昨天看到的。」
另一个反驳:「是前天。」
「不对,是大前天晚上,我们在外面玩得太晚,我回去还被老妈骂。」
什么叫车屁股一圈圈闪光,你当是萤火虫吗?
大家七嘴八舌,魏正义听得头大,不过大致上可以得出结论,大前天晚上有辆不常见的黑车在附近出现过,至于它跟案件有没有关联还不敢肯定,而且小孩子的话作不得准。
魏正义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有零食做沟通,孩子们回答得很踊跃,不过都说得颠三倒四,没什么有力的线索,魏正义打发小孩子们离开时,大家很恋恋不舍地看他,那表情似乎在说——有问题欢迎随时来问啊,不过要准备多多的糖果。
两人回到凶案现场,常青很崇拜地看魏正义,「头,你的法术越来越厉害了,都能未卜先知地带糖果来问案,这些小家伙刚才跟我说话时可没这么热情。」
「什么啊,那些巧克力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乔上次回义大利,回来时带了不少巧克力当礼物,魏正义加班多,于是常在口袋里放一些,饿的时候可以及时补充热量,今天的份自己还没吃,先便宜了那几个小毛头。
回到现场,喜悦来正兴冲冲地奔出来,差点跟他们撞一起,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证物袋,魏正义问:「有线索?」
「很大的线索。」喜悦来扬扬证物袋,袋子里装着抽了大半的雪茄烟蒂,「不管这是凶手的还是被害者的,都会告诉我们很多信息,我的年终奖金有望了!」
魏正义望天,决定忽略最后那句话。
当晚,魏正义在警局吃完托同事买来的便当后,拿着珍珠奶茶去鉴识科找喜悦来,喜悦来正在解剖室外间做化验兼吃晚餐,跟玻璃窗对面平放的男尸两两相望。
看到喜悦来饭盒里那浓浓的鲜红番茄鸡蛋汤,魏正义突然很庆幸自己是吃了饭才来的。
他把一杯奶茶递给喜悦来,算是对他这么晚还在这里帮忙的答谢,喜悦来不客气地接了,咬着里面的珍珠说:「下次记得买紫芋香奶的,我喜欢那个口味。」
魏正义再次启动选择性语言过滤系统,问:「有查出什么线索吗?」
「都写在资料里了,你自己看。」喜悦来正在看显微镜,随手把做好的资料推给魏正义。
资料做得很详细,喜悦来虽然是兼职,但做起事来绝对认真,不过魏正义认为那其实是年终奖金的鞭策。
男子年龄在二十至四十之间,死因是颈骨断裂,颅底骨折严重,很明显的高处坠地所致,当场死亡,从尸身腐烂状况推测死亡大约半个月以上,尤以脸部最为严重,死者生前有气喘和肝硬化、静脉炎,惯用右手,手腕和小腿均有骨折经历,有轻微的肌肉萎缩症,上臂三角肌和臀部有大量针眼和硬块形成,体内有氟哌啶醇及氯丙嗪等药物反应。
「那个氟什么什么醇是什么?」
四个字里魏正义只认识两个,他抬头看喜悦来,很想知道这些古怪名词都是哪位大仙命名的。
「氟哌啶醇。」喜悦来头也没抬,随口解释:「治疗精神病的代表药物。」
「也就是说死者是精神病患者?那他身上的针孔是注射镇定剂留下的,还是吸毒?」
「静脉炎和皮下脓肿硬块是长期注射毒品的明显症状,长期服用氟哌啶醇则会导致肝脏弱化,从肌肉萎缩来看他是毒品惯犯,并有中度的精神病史,这类病患通常会伴随突发性狂躁症,死者的骨折经历应该是病发时造成的,他可能长期待在某个空间里,没有适度的活动,所以才会导致腿部肌肉萎缩。」
魏正义有些犯傻,半天没听到他的回应,喜悦来终于抬起头,问:「我说得很深奥吗?」
「没,我只是在想,谁吃饱了饭没事干,去杀一个精神病患者?」魏正义咬着奶茶里的珍珠嘟囔。
「找答案是你们的工作。」
说得也是,魏正义问:「那现场鉴定有什么发现?」
「凶手很细心,门上没留下指纹,最近一段时间又下过雨雪,所以附近的车轮痕迹和脚印也很糟糕的被破坏掉了,酒坊里没有留下脚印,不过尸首上有毛布纤维成分,应该是凶手包裹尸身时蹭上的,是高档的涤棉磨毛,这算是一条有力的线索。」喜悦来瞪魏正义,似乎在怪他看资料不仔细。
高档涤棉磨毛?魏正义听到这里,觉得基本上可以排除村里人作案的可能性了,他皱皱眉,脑子转到那片别墅群里,只有住在那里的人才有可能用上那种华丽却不实用的高档毛毯。
「你不觉得奇怪吗?从现场分析证明凶手是个很谨慎的家伙,可他为什么要把死者随便扔在废弃的酒厂里?」
喜悦来头也没抬,随口说:「我是法医,只说看到的东西,推理是你们侦探做的事。」
「我是警察。」
好像那个三流侦探是阁下吧?魏正义愤愤不平地想,左天侦探社里出来的说话都这么没神经。
不过不管怎么说,喜悦来帮他找到了不少线索,至少他可以先从那片别墅群和精神病院方面开始查找,魏正义道了谢,拿了资料正要离开,喜悦来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椅子向后一撤,跳了起来。
魏正义吸着奶茶转过身,想知道喜悦来是不是也有间歇性的精神病史,就见小法医跳过来很欣喜地对他叫:「我从烟蒂的唾液成分分析中找到它的所有者了,苍天有眼,不枉我在这里忙活了一整天。」
魏正义奶茶吸了一半,急着想问是谁,连忙把吸管抽出来,喜悦来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就抢先揭开了谜底。
「是那个义大利贵族,叫什么来着?对,乔瓦尼?伯尔吉亚,上次拘捕他时,我有他的DNA留样,唾液的DNA跟他的正好吻合!」
「噗……」一口珍珠随着魏正义的震惊全飞了出来。
那个该死的外国豆师弟究竟要给他添多少麻烦才甘心!
张玄现在可以说正处于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巅峰,今天他除了定额月薪外,还得了两个大大鼓鼓的红包,整个侦探社里就属他赚得最多,下午他很大方地买了点心饮料请大家喝下午茶,等点心吃完,大家都陆续离开后,他对左天说:「快过年了,我要提前放大假,这段时间别打扰我和董事长的两人世界喔。」
交待完毕,他迈步刚走到门口,就被左天揪着衣领拖了回来,随即一封文件扔到了他面前。
「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呢,我有任务交给你。」左天冷笑看他,那表情显然在说两个红包可不是白拿的。
一听要做事,张玄立刻皱起眉:「凭什么让我做?喜悦来,梁梁,还有齐遇他们都很闲!」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帮家伙说是去办案,其实哪个不是找借口混日子等过年?那种跟踪捉奸案他可没兴趣,要做老板自己一个人做去。
「凭你拿了比别人多一倍的红包!」左天眼睛盯住张玄手里的红包,很平淡地向他阐明事实:「而且灵异案你不办谁办?如果是搞解剖我绝对不找你。」
张玄立刻泄了气,又是灵异案啊,当初他是为了提高佣金才拼力揽下这类的差事,现在想想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哪用特意办灵异案?自从他跟董事长在一起后,灵异事件就一桩接一桩的没消停过,现在他一听灵异二字就头大。
「不接行不行?」他满心懊恼地问。
「你说呢?」左天给了他一个很温柔的笑,资料塞进他怀里,「我朋友给我的案子,说你出面最合适,这可是个大主顾,而且只是个驱鬼小差事,你最拿手的,去吧去吧,办好了,可不止一个红包的价钱。」
「我恨程睿!」 一想起那个不时把各种大案拿给他家老板来联络感情的笑面虎商人,张玄就气不打一处来。
肩膀被拍拍,左天深有感触地说:「相信我,抱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你一个人,不过,不可否认,有程睿在,我们才有这么多红包拿对不对?」
这倒是真的,程睿在商界多年,他的朋友非富即贵,当有问题无法交给警察处理时,就会便宜到他们,就这一点来说,程睿比他家招财猫强,招财猫也经常帮他揽事做,不过都是免费的。
「是什么样的大主顾啊?」老板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张玄也不好意思再回绝,他兴致缺缺地问。
「房地产界的头号boss裴家,他们家闹鬼,这票案子要是办得好,说不定我们可以从他那低价买进好的住宅。」左天冲张玄握了下拳,做了个成功的手势,「加油吧,兄弟!」
那个经常在杂志上被爆料的房地产大亨裴家?
拿着委托资料,张玄眼前划过广告中的各种漂亮花园住宅小区,还有各式极品小洋楼,顿时蓝瞳里金线游离,汇成一个个金灿灿的小元宝。
「OK,我接了!」这次不赚他个漂亮的小洋楼出来,他就不姓张!

回家的路上,张玄给聂行风打电话,过了好久电话才接通,他忙问:「董事长,你现在很忙?」
聂行风的手机通常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不是太忙,他一般都会很快就接电话,张玄想如果董事长忙的话,他就等晚上回家再聊。
「还好。」
聂行风揉揉额头,感觉行些累,最近公司股市出了些问题,他不得不在许多地方重新部署安排,上午的会议就是针对股市行情的波动开的,不过这些事跟张玄说他也不懂,聂行风也不想提烦心的话题,听张玄的情绪有些低沉,问:「怎么了?没拿到红包?」
「拿到了,还拿了两个。」张玄垂头丧气地说。
经过时间的洗涤,张玄最初为极品小洋楼奋斗的冲劲又down下去了,满心怨忿自己被黑心老板套牢,而不得不在过年前的大好时光里帮他赚钱。
「不会是又接了案子吧?」聂行风笑问。
他太了解张玄了,拿了钱还一整个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又有案子来袭,果然,听了他的话,张玄就好像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大叫:「宾果,招财猫你太聪明了,我又被那个混蛋老板套牢,没法休大假啦!」
你已经休很多了,聂行风心里暗想,不过为免触及风暴,他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微笑问:「吶,那个案子分红一定很多。」
「这倒是真的,希望只是普通驱鬼案,可以早收工回家过年。」张玄规划着工作安排,又开心起来,说:「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聂行风早适应了他的跳跃性思维,感觉他心情转好,便说:「随便什么都行。」
「那就由我来定了,董事长你今天早点回家。」张玄兴致勃勃地说完,又道:「对了,把工作预先安排下去,休两天假,让使用过度的大脑清空,明天陪我去办案,好,就这样。」
没等聂行风做出任何响应,电话已经挂断了。张氏一贯快捷果断的做事风格。
原来张玄感觉出了他心情不好,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聂行风拿着发出忙音的手机,忽然笑了,好久没跟张玄一起连手办案,也许这是个很不错的提议。


第三章

第二天,张玄开车载聂行风去资料里提供的地址,途中见聂行风靠在椅背上剑眉微蹙,他伸手拍拍聂行风的腿,很强势地说:「记住,今天休假,所有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一律不许想,只能想我!」
心思被看出来了,聂行风苦笑,很想说张玄一直就刻印在他心头,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想。
昨天他跟爷爷和小白他们联系过了,大家都没有羿的消息,听说羿可能失了踪,小白答应帮他们找看看,魏正义那边他也问了,不过魏正义好像被案子套住了,只说会让乔去注意。
聂行风现在的灵力还处于萌始阶段,不能灵活使用,所以他无法用法术帮忙寻找羿,不过他觉得小蝙蝠身上戾气很重,不像是容易遭受伤害的样子,反倒是他自己被一些问题困惑住,比如灵力,这次他恢复的只有记忆,灵力只在面临危险时才能紧急爆发,平时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另外,公司方面也让他不太放心,这几天金融股市发展动向还算平静,不过各种原因不明的小波动,总给人一种激流暗涌的感觉,所以他让公司高层职员紧密观察股市以及各大财团的走向趋势,在商界,永远没有永恒这个字眼,坚不可摧的象徽是建立在不断的观察和摸索中,不容人有片刻的掉以轻心。
不过那些抽象的金融动向想也是白想,他只能加以推测,而不能真正预知到整个商界未来的发展,想到这里,聂行风突然有些好笑,不知命书里是否有这一类的预知推断?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张玄斜乜他,很不高兴地问。
「不是。」情人好像生气了,聂行风急忙否认:「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被追问,聂行风想了半天,才想起以前聂睿庭跟他讲的故事,于是说:「『哪种中药最倒霉,答案是人参,因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好笑吧?」
车里有短暂的沉默,良久,张玄伸手拍拍聂行风的肩膀,很同情地看他,「董事长,我错了,原来差两岁也是有代沟的,不过放心,我不会因此看轻你的智商。」
说笑中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两栋耸立在绿荫草地上的洋楼前,楼房是完全欧洲风格的建筑,虽然没有敖剑的意大利城堡的那种威风霸气,却另有一番气派,楼层不高,但给人一种悠闲典雅的质朴之感,可能是楼房外观设计造成的感观,看着这两栋楼,聂行风就直觉认为这家主人该是个深沉有内涵的人。
楼房位于抢手的高价地段区,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群,而是清一色的草坪植物,环境幽雅别致,聂行风的别墅档次已经不低,但跟这栋楼房相比,不管是气势还是在豪华上都稍逊一筹,张玄看着面前这栋漂亮建筑物,觉得这位客户绝对是迄今为止,他承接的各种案中最气派的一位了。
「搞房地产的出手果然不凡,在这里买下这么大一栋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搞房地产?」聂行风一愣,房地产商太多了,但这么财大气粗又有品味的他印象中只有一位,「你这次接的不会是裴家的案子吧?」
「咦,我昨天没跟你说过吗?」张玄把车停好,奇怪地看聂行风。
「你没有。」
「那现在你知道也一样,come on,baby。」张玄下巴向他一甩,率先下了车。
聂行风没动,坐在车里以手抚额,他知道张玄一向脱线,所以自己该事先跟他确认一下雇主是谁,也不至于现在闹出这么个大乌龙,早知是裴家,他就不来了,免得遇到故人会尴尬到。
张玄当然不明白聂行风迟疑的原因,走了两步不见他跟上,于是停下来转头看他,聂行风见躲不过,只好下了车,心里破罐破摔地想裴玲已经结婚了,应该不会那么巧合地撞上吧。
事实证明,墨非定律可以固若金汤地存在于世绝对有它的道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绝对是人为的安排,就像现在。
聂行风跟张玄随佣人刚走进楼房大厅,就立刻看到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红衣丽人,数年不见,裴玲比当年更漂亮了,轻松抢了作为主角的裴家老爷和裴夫人的风头,在她身旁坐着一位很俊朗的年轻绅士,这个人聂行风也认识,是他的大学同窗祁正阳,大厅里还有两个小娃娃在玩耍,孩童的欢笑声更增添了空间的温馨气氛。
聂行风前几年一面在国外分公司做事,会听说裴玲跟祁正阳结婚的事,没想几年不见,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感觉到从侧面传来的目光盯视,聂行风只能目不斜视,装作没看到,不过裴玲显然不想放过他,站起身,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学长,好久不见。」
裴玲和祁正阳都会在美国留学,沾染了美国人的开放个性,被她突然抱住,聂行风有些窘到,如果对方是敖剑,他可能会暗中使力推出去,不过主角换了娇滴滴的女人,那些功夫就都成了摆设,张玄没想到他们会认识,更是一脸吃惊,完全不在状态里。
还好祁正阳帮聂行风解了围,走过来咳嗽了两声,示意妻子松手,又向聂行风伸过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行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啊。」
不是巧合吧?聂行风扫了一眼在旁边巧笑倩兮的裴玲,感觉自己被套进来的可能性更大。
两手相握,祁正阳剑眉微挑,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的目光简直能在聂行风身上烧出个洞来,感觉到男人握手时下的力道,聂行风不动声色地也加了劲,祁正阳嘴巴微咧,就在他感觉撑不住时,聂行风松开了手。
「是很巧。」他微笑说。
要不是在众人面前,祁正阳真想用力甩手,以减低手上那份痛感,他很气愤地看聂行风,当年在大学时他们功夫差不多,怎么几年不见,这家伙变这么强了。
「你们……认识?」张玄在旁边看出了三人之间的风起云涌,试探问。
「祁正阳。」祁正阳跟张玄握了下手,不甘心地作介绍:「我们是大学同学,玲玲是低我们一级的学妹。」
还是死追聂行风的学妹,结果聂行风不理不睬,情书全都退回来了,害得裴玲好久没振作起来,让祁正阳现在想起来都生气,不过看到老婆对聂行风这么热情,他更生气,这笨女人简直是好了疮疤忘了痛,都不记得当年她难过时是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现在看到老情人,就把老公撇到一边去,太可恶了!
「跟我来。」
裴玲很热情地拉聂行风来到父亲裴天成和他妻子面前,说:「这是我爸爸,这是阿姨,爸,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聂氏金融财团总裁聂行风,相信不用我多做介绍,你也该很了解了,报纸杂志上常会提到他呢。」
喂,他们是来捉鬼的,不是来搞亲密会谈的,现在怎么感觉他这个天师是陪衬,主角是旁边这位帅得天怒人怨的总裁大人?
张玄心里正泛着嘀咕,就见裴玲又含笑看向他,说:「这位就是程睿帮忙介绍来做清洁的张玄先生,他很厉害的,好多人都推荐他。」
小姐拜托,他是天师,不是清洁工!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这个大case的雇主,张玄再怎么腹诽,脸上也依旧满面笑容,将名片递上,又向裴天成伸过手去,微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张玄,是左天侦探社的职员,很高兴这次为您服务。」
裴天成接了名片,不过身子没动,张玄没办法,只好又向前微微欠了个身,这次老爷子总算赏脸跟他握了下手,那倨傲神情似乎把握手当成了一种施舍。
真够大牌的,当初连聂爷爷都没对他这么漠视过,不过在侦探社待久了,张玄早练得百毒不侵,脸上半点不豫都看不到,握手后微笑退到一边,倒是裴夫人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眉眼笑瞇瞇的,一脸富态。
裴天成岁数不是很大,体态有些臃肿,头发都花白了,沙发旁放着拐杖,看他的样子还不如聂翼精神,不过眉宇中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也是唯一能证明他身分的地方,裴夫人看上去比裴天成要年轻一些,算是中年发福的那种,穿了一身名牌套装,脸上戴着装饰用眼镜,看气质是出身大家闺秀,态度亲和得体,笑容可掬,却达不到眼底,带着大户人家固有的矜持和疏离。
老实说,这两个人都不是张玄喜欢的类型,他昨晚翻过数据,知道裴夫人是裴天成的原配,两人育有一子,也就是裴家现在的当家人裴炎,裴玲和弟弟裴少书是外室所生,外室过世后,他们就搬进了裴家,后来裴玲结了婚,偶尔会回来住住,闹鬼的地方就是隔壁那栋大宅,裴少书独居的地方,他是画家,喜欢清静,所以裴天成帮他另外在隔壁盖了房子,由此可见,裴天成最喜欢的是这个小儿子。
裴少言的画似乎并不是很受欢迎,还好他家世富庶,画画只是拿来当兴趣来玩,所以没有那些三流画家卖不出画,三餐不继的悲哀。
不过裴玲夫妇跟董事长是同窗,甚至还有那么点微妙关系的事出乎张玄的意料,他凤目微挑,笑吟吟地看聂行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笔桃花债回头会跟他慢慢算。
感应到那份强大的不快气场,聂行风苦笑,预感今晚又将是个难眠之夜。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大宝、二宝。」
裴玲应该是继承了母亲那边的基因,漂亮大方,而已身材颇高,站在那里就是一幅非常养眼的美女秀,她把在大厅里玩耍的两个男孩叫过来,让他们叫人。
裴玲大学还没毕业就结婚了,后来又带着孩子跟祁正阳去美国继续就读,说起来也算是很厉害了,她长子大概有五、六岁,跟迷你版的御白风差不多大小,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岁多,正是对事物似懂非懂的年龄,两个孩子都像父亲,没有裴玲的秀美,而是英气勃勃,像两只胖乎乎的小老虎。
孩子手里还拿着木制玩具,仰头怯生生地叫了人,就跑到了裴天成那边,看到外孙,裴天成一直绷着的脸略显柔和,很亲热地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一副慈祥外公的模样,不过聂行风发现坐在旁边的裴夫人有些不快,她掩饰得很好,但略微僵硬的表情揭示了她的心境。
聂行风在商界已久,听说过一些有关裴家的事,这对夫妻早就貌合神离,如果不是碍于家族联姻和一些特定理由,早就离婚了,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没结婚,外室的女儿孩子已经生了两个,裴夫人心里不舒服也是可以理解的。
「很可爱。」聂行风由衷地说。虽然名字起得跟张玄同一水平,希望这不是孩子的大名。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生的。」祁正阳昂了昂脖子,显出做为人父的自豪。
孩子被赞美对一个母亲来说是无上的荣耀,裴玲很开心地说:「我还有个宝宝啊,已经让人带他过来了,最像我的那个,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那个……我们可以来谈一下了合作事宜吗?」张玄适时地打断了裴玲的话。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了,不打断的话,今天可能真成联谊聚会,出于职业道德,张玄很好心地把话题转到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上,早办事早收工,他懒得在这里看一个人美女冲自家的招财猫放电。
说到了正题,裴玲最初见到故人的兴奋之情略略平静下来,请他们落座后,又吩咐佣人端上香茶,她看看裴天成,似乎是希望他这个一家之主说话,不过裴天成正跟外孙玩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裴夫人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说:「玲玲妳说就好了,反正人是妳请来的。」
裴玲点点头,问张玄,「你已经看过我提供的数据了吧,大致就是那样,少言住的那栋楼最近不太平,我劝他搬出来他也不听,所以希望懂玄学的专家来看看。」
裴少言喜欢清静,平时只有佣人过去做清扫,家人他都不让随便进,那边很干净,也从没出过什么怪异事件,不过从半个多月前楼房里开始出现各种诡异声响,好像有幽灵在空间晃悠,裴少乔被伤过几次,却什么都没说,裴玲还是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擦伤才知道的。
之后幽灵又侵袭到了这栋楼,晚上起夜的佣人看到了,吓得当场昏厥,裴天成先后请了几名通灵人土除妖,都无功而返。
后来裴玲通过程睿听说了有关张玄的事,当知道他是聂行风的情人后,二话不说就拍板定案,一是想看看被程睿吹得天花乱坠的天师究竟有什么能耐,二来也是出于一种比较心,想知道张玄到底优秀到什么程度,可以让当年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冷峻帅哥如此倾心。
祁正阳是极端的无神论者,原本对这种所谓的幽灵鬼怪嗤之以鼻,后来无意中听到也许聂行风会来,生怕妻子旧情复燃,于是无神论暂时抛下,工作推给属下,亲自带孩子跟老婆回家,名曰探亲,实则监督。
这其中曲折裴玲当然不会跟张玄提,只捡与鬼怪有关的事情说,张玄听着她的讲述,打量了一下大厅。
这栋房屋在建筑时应该有请人看过风水,风水排列都应和了乾坤灵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镇住普通鬼魂,所以他什么阴气都感觉不出来,或者说这里两位女士身上的香水味都太浓,呛得他通灵感暂时失灵,不过听裴玲的描述,他感觉那所谓的幽灵更像是家宅守护灵,如果这都害怕,那聂宅他们就别想待下去了,即使有阴气也应该不是很重的那种,或许只是过路的游魂,或是心愿未了的孤魂,几道灵符就能搞定,连法事都省了。
当然,还是要去隔壁裴少言那栋楼看看,那边是阴气源头,也许会发现有什么古怪。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一身正统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男人看上去不过而立,个头很高,长相也颇为英俊,张玄觉得他应该跟自家的董事长属同一类型,但男人冷峻的外表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倒性气势,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人,放且绝不允许他人持反对意见,在这一点上聂行风显然要比他温和很多。
不用问这位英俊男子一定是裴家长子裴炎,这副表情,还有不好相与的气息根本就跟裴天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许再过几十年,他就是另一个裴天成。
张玄住心里啧了一下,岁月果然是最无情的,再俊美的男子也会被它的刻刀刻得体无完肤,他情不自禁地扫了身旁聂行风一眼,在脑子里幻想招财猫七老八十时的模样,咦,那个跟爷爷现在一样吗?
想到这里,竟忍不住笑起来,聂行风不明所以,挑了下眉,裴炎更是不明白,他错误地把张玄的笑当成了对自己的示好,眉头微微皱起,已对这个所谓的灵异专家没什么好感了。
「这就是张先生,他是左天侦探社派来处理我们家怪异事件的侦探,这位是我大学学长聂行风,聂氏财团的现任总裁,大哥,你们见过面吧?」
裴玲显然对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哥有些忌惮,说话比在父亲面前小心多了,见他一回家,急忙起身介绍张玄和聂行风。
裴炎先对祁正阳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主动跟聂行风握手,聂行风会跟他在商界酒会上打过几次照面,但交往不深,裴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是颇有城府,而且下手狠辣,否则裴家也不会在房地产这片天地里独占鳌头了。
两人握了手,又做了场面上的寒暄后,裴炎才把目光转到张玄身上,于是张玄又体会了一次施舍性的握手礼,有种感觉,裴炎跟聂行风握手相跟自己握手的态度很不一样,连这个礼节性问候都做得这么敷衍。
不过他还是很礼貌地掏出名片递过去,微笑说:「我叫张玄,请多关照。」
裴炎没有接,而是缩回手,很冷淡地说:「老实说,我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幽灵索命,我父亲为了稳定人心,先后找过几个所谓的专家,都不起一点作用,我听程睿提过你,说你很能干,我妹妹也举荐你,所以希望你能做好,我不想看到一个神棍在家里装神弄鬼.」
奶奶的,你们都不信鬼还请天师来驱什么鬼!?
名片没送出去,张玄无所谓,耸耸肩又收回口袋里,他算是明白了,这家人除了那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没一个正常,不是说话刻薄就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既然觉得他只是骗钱的神棍,又何必叫他来?没事耍着人来玩吗?
聂行风脸色也变了,裴炎说话不留余地他早有所耳闻,刚才跟自己寒暄的态度还算客气,可是对待张玄就完全不一样了,事实上他不在意裴炎对自己刻薄,但他无法容忍他这样对待张玄,不管是那个傲视万物的海神,还是现在这个个性跳脱的张玄,都不该遭受这样的冷遇。
一瞬间,聂行风恼怒的不仅是裴家,还有那个派给张玄case的左天,不是他贪财揽工作,张玄根本不会在这里吃这份闲气!
空间有些僵冷,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出气氛不对头,静了下来转头悄悄看这边,见裴炎这样说自己请来的客人,裴玲很不高兴,却不敢正面顶撞他,最后还是裴夫人先开了口。
「小炎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张先生很忙的,来帮忙是看在朋友的面了上,听玲玲说要不是朋友介绍,人家张先生还根本不想来呢。」
裴夫人说话温柔婉转,带着大家气度,虽然这客套话听着有些虚伪,不过还是适时地减低了聂行风的不快,裴炎似乎也发现自己话说得有些过了,咳嗽了一声,当做掩饰,说:「抱歉,我说话是直率了一点,不过没有特别用意,相信张先生会明白。」
他明不明白无所谓,反正到时乖乖掏钱就好。
本来还指望赚个便宜小洋楼什么的外快,没想到这家人这么难交流,张玄放弃了自己最初不现实的想法,眼睛余光看到聂行风脸色不太好,生怕他翻脸,急忙拍了下手,说:「既然怪异事件是从隔壁开始的,不如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少言还没回来,他那里不许别人随便进。」裴夫人好心地提醒。
张玄眼神扫过裴家大公子,征求他的意见,他就不信这个刻薄专横的家伙会顾忌别人的想法,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裴炎居然点点头:「我给他打过电话,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再等等吧。」
于是大家就照裴炎所说的,各自坐下继续等待。
显而易见的,现在裴家的一家之主是裴炎,裴天成看上去气色不好,应该退入幕后颐养天年了,裴家二公子又是个画痴,能担当家业重任的只有这位做事看似雷厉风行的长子,张玄对裴炎的印象不太好,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以他的个性适合在商界闯荡,就像他家董事长一样,什么话都不需要说,单单是往那里一站,就有足以震慑众人的气势。
因为这位冷峻严肃的裴家长子在场,聊天气氛低潮到张玄很想直接躺到沙发上睡一觉,祁正阳似乎也跟这个大舅兄不怎么谈得来,寒暄完后就跟裴玲看电视里的娱乐节目,裴天成夫妇在陪外孙玩,跟裴炎聊天的只有聂行风,话题不离金融贸易,房地产发展趋势,张玄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心里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庆幸聂行风的在场,要是董事长今天没陪自己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个无聊的时间。
还好,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停车声,张玄立刻提起精神,把身体坐正,眼神扫过大厅门口,准备迎接议论中的主角出场,很快,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一个全身白色西装的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现在很流行白衣服吗?从小白到无常,都是那套白得亮眼的衣服,张玄站起来,正准备调侃一下这位裴二公子,却在看到男子的脸后愣住了,对方也愣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彼此呆愣三十秒,张玄大叫:「葡萄酸!」
站在门口,一身白西服的男子不是什么裴家二公子,而是刚跟他们分开没多久的葡萄酸,手里还提着竹篮,不用说,小满一定睡在里面。
几天没见,葡萄酸又换了新形象,头发稍微留长了些,染成了较浓的紫色,中间有几缕挑染浅粉,眉宇清朗,在气质上跟上次相比沉稳了许多,张玄很吃惊,非常想知道葡萄酸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为什么可以一时变一个形象?
「咦?董事长,张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葡萄酸比张玄更吃惊,眼神在大厅里的众人身上转了转,最后锁定他熟悉的这两个人。
刚才裴玲打电话给他,让他带小满过来,他就急忙跑过来了,还以为是外公想看小外孙了,没想到一进门就先看到张玄和聂行风,意外惊喜,将葡萄酸当场震住。
「你抢了我的台词。」张玄嘟囔,不要告诉他葡萄酸就是裴二少,他可受不了这种巧合,虽然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
「你们认识?」裴玲也很吃惊,走过来,笑着说:「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这就是我的小儿子,这是他的干哥哥濮萄。」
是这样吗?
张玄惊讶地看看在篮子里睡觉的小满,又看葡萄酸,突然发现现实比他想象的更巧合,原来葡萄酸一直说的有钱人家就是裴家,小满是祁正阳和裴玲的小儿子。
聂行凤也走到葡萄酸面前,葡萄酸做了个很不符合帅哥形象的小动作,歪歪头,又眨眨眼看他们,说:「上次我有跟你们提过小满的家世耶。」
提过,但绝对没有提小满的父母是裴玲和祁正阳,聂行风额头上几条黑线漂亮亮地闪出,就见葡萄酸向他们伸过手来,清清嗓子,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口吻说:「你们好,我叫濮萄,是寰乐公司的签约艺人,请多关照。」
小狐狸在玩什么东东?
张玄疑惑地瞄聂行风,董事长最擅长应付这种诡异场景,所以解疑的接力棒交给他好了。
聂行风则把目光投向走过来的祁正阳,张玄接了裴家的案子后,有查过裴家的家世背景,但对于祁正阳这个算是外人的女婿显然没注意,不过作为祁正阳多年的同窗,聂行风对他很了解,祁家搞影业娱乐,作为起步最早的娱乐公司,寰乐影业在整个娱乐圈里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祁正阳正是寰乐的少东家,聂行风看到葡萄酸这副明显被包装过的形象,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转变跟祁正阳有关,不过没想到居然快到已经签约的程度。
聂行风附耳跟张玄轻声说了几句,听了他的解释,张玄很崇拜地看葡萄酸:「好厉害,居然混进娱乐圈了,是做歌手还是演员?那种青春偶像剧的主角最适合你了,片酬高不高呀?有经纪人吗?」
「演肥皂剧?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水平的人吗?」葡萄酸很不屑地挑挑眉,说:「我签的是魔术师条约,我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顿了顿,见张玄一脸鄙夷,他又加了一句:「未来的。」
葡萄酸的法术虽然是半吊子,但玩个小魔术骗骗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施法术是他的强项,而且魔术师也不像歌星影星那么累,适合葡萄酸懒散的个性,又可以顺便照顾小满,可谓一举三得。
「你缺钱到这个程度吗?」张玄问。
「是小满的老爸硬逼的,你以为我喜欢没事干跑到舞台上耍猴给那些白痴看?」葡萄酸很无奈地说。
葡萄酸现在住在祁家,裴玲因为他救了小满,所以对他很热情,现在他是有节目就带小满去,没节目就在家里休息兼照顾小满,换言之,一天二十四小时宝宝跟他形影不离。
聂行风看了祁正阳一眼,微笑:「你们做娱乐的真够辛苦,随时都不忘发掘新人,这次一定打算在我朋友身上赚很多吧?」
刚才祁正阳一直阴阳怪气地呛他,于是聂行风随便找个机会回礼过去,祁正阳被讥讽,有些讪讪,回呛道:「我是发掘人材,给濮萄机会,你都不知道这笔买卖有多赔!」
原则上说,新人刚进娱乐圈的前几年,即使被公司力捧,看似风光,但其实根本就是帮公司义务服务,运气好,过几年根基稳了,才能慢慢跟公司要求艺人的利益。
不过祁正阳这次真没在濮萄身上捞到什么油水,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算是小儿子的救命恩人,另外家人都很喜欢濮萄,所以对这个身分不明且有些本事的人,他在签约时给了濮萄最大的优惠,那个一年约根本就是免费给濮萄做形象包装。
一年后濮萄要是跳槽离开,他就算给他人做嫁衣了,要是歌星、影星的话也还好,偏偏濮萄提出那个魔术师的形象包装,并且坚持不改初衷,这类艺人箅是开了寰乐的先河,而且濮萄完全没有艺人新入行的小心和上进心,做什么都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所以祁正阳差不多已经做好了通赔的心理准备。
自怨自艾的娱乐公司总裁大人被一脚踹开了,裴玲皱起眉,很不快地看他,「人家濮萄一开始根本就不想进娱乐,是你硬逼的。」
那是因为他不想小儿子被个路人抢走,谁知道濮萄即使有节目也一定会带小满去,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祁正阳最怕老婆,见裴玲生气了,不敢再说话,乖乖退到了一边。
濮萄之前跟着裴玲来过裴家几次,对这里也算很熟了,过去跟裴天成夫妇问了好,又跟裴炎打了招呼,张玄看在眼里,对聂行风悄声说:「好像我们每次见到葡萄酸,他都会变成熟一些,以前骊山上的那个小香狐可不会这么有礼貌。」
「当一个人有了需要保护的人时,他就会努力让自己变强。」聂行风说。
如果当初没有小满的轮回,现在他们依旧是骊山上不谙世事的小地缚灵和暴力小狐狸,现在出现的一切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所以不管路有多难走,都不会退缩。
聂行风突然有些佩服葡萄酸了,这只小狐狸原本很讨厌人类,甚至连人形都讨厌,虽然看似坚强,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人生阅历,他要快速融于这个世界,还要照顾小满,背后所做出的努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到的。
看到小外孙,裴天成很高兴,把他从竹篮里抱出来,大宝二宝也开心地戳戳宝宝的小脸腮,裴天成抱着他看,粉妆玉琢般的小娃娃,正啜着指头睡得正香,怎么看怎么可爱,裴夫人难得的也起了喜欢的心思,伸手抱过来。
小满被抱来抱去,终于醒了,瘪瘪嘴,当发现自己被转给一个富态妇人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并且一哭就止不住,裴夫人怎么哄都没用。
裴玲急忙上前说:「给濮萄吧,全家人小满就认濮萄,连我抱一会儿他都不愿意呢。」
小满被转给了濮萄,果然没半分钟,小孩子便从哭泣转入睡眠状态,裴玲很无奈。
不过没办法,小满从恒温箱出来后就一直跟随濮萄,跟他太亲了,自己还好些,祁正阳根本就没法抱小满,一抱他就哭。
「祁大宝、祁小宝、祁小满,你们娱乐业起名字都这么风雅吗?」张玄的报复心是最厉害的,向身旁的祁正阳微笑问道。
祁正阳被气得直翻白眼,「我儿子叫祁青麟、祁青晒、裴少陵,那些大宝二宝的都是小名!」
聂行风一怔,小满居然没随祁姓,而是姓裴,以祁正阳的个性,如果没有原因,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裴家有两个儿子,看来也不像是为了继承香火。
似乎感觉出聂行风的奇怪,祁正阳挑衅似的冲他扬扬眉:「我喜欢小满跟我老婆姓,有问题吗!?」
「是因为小满从出生就被送进恒温箱,医生都说他活不下来,为了改命,我请人帮他看过,相士说随我姓会长命百岁。」祁正阳说话很冲,怕聂行风不快,裴玲急忙上前打圆场,跟他解释,又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一直住在国外,根本不信这些东西,不过现在发现真是不信不行,这次要不是濮萄,小满真的有危险,连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是奇迹。」
这世上没有奇迹,所谓的奇迹是木老先生用毕生的灵力换来的,聂行风颇有感触地想。
其实他的名字也是幼年爷爷为给他改命特意帮他改的,裴玲的话没什么问题,但聂行风总觉得她解释得太快了,似乎在急于澄清什么,反而欲盖弥彰。
「对了,我一直没跟你们说,这次小满能平安无事,都是他们帮忙,他们非常厉害。」葡萄酸在旁边插话,顿了顿,又后知后觉地问裴玲:「不会是家里有什么问题,才请他们来的吧?」
化在祁家也住了一段日子,没听说祁正阳夫妇跟董事长和张玄有交往,所以本能地想到是他们被请来处理事件的,他抬头打量一下房子,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妥。
葡萄酸一席话成功地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张玄身上,连一直端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裴炎也有些动容,盯住张玄,脸上若有所思。
裴玲最开心,看张玄的眼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态度明显比刚才热情了很多,说:「这么说的话,我们家驱鬼的事你一定也没问题,到时还请费心了!」
小满能平安无事他其实并没做什么,要谢也该谢木老先生,不过这种场合下张玄没法特别做出解释,只好笑了笑,照单全收。
裴炎起身走到张玄面前,这一次他有特别注意张玄,半晌,轻声说:「希望你能做好。」
「我尽力。」
「是一定。」裴炎目不转睛看着张玄,纠正。
真是个不讨喜的人,这次张玄没让他,微笑说:「这世上没有任何绝对的事情,先生!」
平时很少有人敢触犯裴炎,所以听了张玄这句话,他反而愣了一下,没再继续咄咄逼人,只是冷冷盯住张玄,略带火药味的气场充斥在两人之间,就在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回来了。」


第四章

随着话声,一个颀长身影从外面很悠闲地走进来,俊俏清雅的男子,容貌跟裴玲有点像,虽然没有她艳丽,却另有番优雅闲情,一头略长的棕色发丝,带着属于艺术家的气息,这个人应该就是裴家次子裴少言了。
裴少言跟裴炎虽然是兄弟,不过一点都不像,他没有裴炎的霸气刻薄,举手投足中带着艺术家的优雅,甚至还有种属于修道者的空灵,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得很柔和,张玄一看到他,第一时间就觉得他是裴家唯一能让自己有好感的人。
可惜裴少言下一刻就打破了张玄的幻想,走到大家面前,眉头挑起,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问:「我很忙,这么急着叫我回***什么?」
很清亮的音线,可惜话锋过于尖锐,不像是孩子对长辈该用的语气,尤其还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下,即使是倨傲不凡的裴炎,刚才跟父亲说话时也没这么放肆。
张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那所谓的好感度绝对是假象,裴家上下除了小满,没一个让人感觉舒服,裴玲其实还好,但张玄早把她归于隐性情敌,当然不会给她好印象分。
「叫你回来的是我。」裴炎替父亲做了回答,他似乎也不喜欢裴少言这副态度,眉头不经意地微蹙,说:「家里来了客人,有些事需要你同意。」
「什么事需要我同意?你们这么多人还作不了主吗?」裴少言侧身,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聂行风和张玄,忽然一笑:「咦,这不是聂氏财团的总裁大人吗?你怎么有空带你的情人来我家拜访?」
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聂行风今天是以朋友的身分随张玄来的,裴家的人也没多加询问,虽然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跟张玄的关系,但他不很喜欢裴少言这种轻佻的语调。
「是我拜托学长和张玄先生来解决家里那些怪事件的。」见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裴玲连忙上前打圆场,将自己委托左天侦探社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你不在,你那边的房子没法打开,所以大哥特意叫你回来,工作的事慢慢来,突然间接手,不适应是难免的,正好借着回家调节一下。」
裴玲是裴少言的亲姐姐,对于她的话,裴少言难得的没反驳,眼帘微垂,聂行风看得清楚,他似乎在不安,但随即便抬起眼帘,微微笑起来,满不在乎地说:「姐妳越来越迷信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妳请了那么多人回来,有哪个解决问题了?」
「这次不同,张先生很厉害,连小满的眼睛都是他治好的。」
听裴玲夸大其词,张玄微微苦笑,裴少言斜乜了他一眼,忽然一笑:「他哪里厉害?不过是个靠人养活的小白脸,你们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这次居然为了捉鬼连这个都不在乎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刚才的气氛是僵硬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是低气压的极限了,大厅里静得连落根针都能清楚听到,正在逗弟弟玩的大宝二宝都感觉到不对,静下来,悄悄看大家。
「混账,你是怎么说话的!」
发火的是裴天成,显然裴少言这句话阴损得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了,拐杖用力捣了下地面,以示自己的气愤,裴夫人急忙帮他拍后背,劝道:「有话慢慢说,你身体不好,别气坏了身子。」
她说完,又很抱歉地对聂行风说:「对不起,聂先生,我们家少言是搞艺术的,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其实没什么坏心思,您别见怪。」
聂行风阴沉着脸不作声。
事实上他已经不想再忍了,他现在明白了从进门后这里每个人无形中散发出的排斥感是怎么回事了,这其实不重要,他也不会为此放在心上,但不等于说他会放任别人随意羞辱张玄,连他自己都从来不舍得对张玄说句重话,更何况别人。
抬眼看张玄,准备直接告辞走人,却见他冲自己眨眨蓝瞳,瞳光里的淡然抒扫开了淤积在聂行风心中的闷气,跟张玄心有灵犀,他知道那是让他稍安勿躁的意思,于是没说话,把接下来的事交给张玄处理。
裴玲直给裴少言使眼色,可惜裴少言根本不理睬,踱到沙发前坐下,随口说:「我哪有说错?你们不是一直说同性恋最恶心吗?原来跟怕死相比,恶心这种事也是可以忍受的喔。」
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很长,如果换一种场合,或许会带出柔和的感觉,但此刻却让主人想要表达的不屑之情一览无遗,裴炎终于忍不住了,喝道:「你怎么可以对客人这么无礼,马上给聂先生道歉!」
「大哥,你怎么不让我给这位张玄先生道歉?」裴少书根本没把裴炎的恼怒放在心里,嗤的一声冷笑:「是因为你不敢得罪在商界赫赫有名的聂氏总裁吧?至于他的这位情人,或许包养几天就被厌倦踢开了,他的感受根本不重要对不对?」
略带调侃的话语,却透满了犀利,被说中心事,裴炎整张脸都黑了。
祁正阳在旁边越听越不对,瞅瞅聂行风的脸色,他对聂行风的个性很了解,看似温和沉静,不露锋芒,但一旦触及了底线,那绝对出手不留情,当年在学校他就早领教过了,所以他刚才挤兑归挤兑,但真正过分的话可不敢说,谁想小舅子生猛到这个程度,敢直接把这么大不敬的话挑出来。
祁正阳清清嗓子,端量着想过去打个圆场,张玄已先他一步走到了裴少言面前,他感觉到聂行风的不悦,还有属于戾狐的怒气也传了过来,生怕自己再不说话,照葡萄酸的脾气,可能一气之下把裴少言踹出去,所以还是自己亲自出马吧,毕竟裴家是这次案子的雇主,闹得太僵对彼此都没好处。
裴少言似乎没想到被议论的主角会直接跟自己对上,他表情微微绷紧,看着张玄一直走到自己面前,不得不说,这个男子有着异常出众的容貌,蓝瞳深邃,在笑吟吟的表情下有种令人惊艳的美,作为一名画者,裴少言跟所有搞艺术的人一样,执着于各种美好的事物,而对方的这份美好则让他无措,甚至让他后悔自己的犀利说辞,他其实并没真的那样想,甚至,他要攻击的对象也不是张玄。
「你说错了三点,裴先生。」张玄微笑看他,看出了这个人并非表现得那样牙尖嘴利,视线在跟自己对上时还有那么点的懊悔,张玄突然感觉有趣起来,于是好心地解释:「第一,我不是同性恋,我只喜欢我家董事长一个人,不管他是男是女;第二,他这只金龟是镀金的,现在可以说是我包养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永远不会厌倦踢开我,生生世世都不会!」
张玄的声线很平淡,似乎只是在阐明一个事实,但那份自信透过温和话声毫无保留地传达给裴少言,他不知道对方怎么会那么自信,但很明显,他原本的犀利气势被对方的自信击得溃不成军。
看着裴少言的眼神很狼狈地移到一边,聂行风笑了,看来他不需要为张玄做任何庇护,因为他足以抵挡一面,甚至做得比自己更好。
张玄蓝眸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被他的大胆发言震住了,一个个呆愣着不知该怎样把话题接下去,张玄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最后看向裴少言,微笑说:「闲话说完了,还是请裴先生带我去闹鬼的地方看看吧,我拿了订金,是来做事的,至于我的私生活,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回头再聊。」
裴少言现在已经完全败在了张玄的气势下,回过神,什么话都没说,站起身往外走,张玄向聂行风甩了下头,示意自己要过去做事了。
僵硬的气氛随着裴少言的离开暂时缓和了下来,裴炎阴沉着脸随即跟上,裴玲夫妇也跟在后面,聂行风正要一起去,一直沉默的裴天成突然说:「聂先生,听说你在古董鉴赏方面颇有心得,我刚收藏了一对宋瓷,能否帮我看一看呢?」
聂行风脚步微微一滞,张玄听到了裴天成的话,转身对聂行风说:「那你去看古董吧,反正捉鬼这种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葡萄酸喜欢凑热闹,提着小满的小竹篮也跟了过去,另外两个小家伙也跟着他,只有裴夫人依旧坐在沙发上,似乎对所谓的捉鬼之事兴致缺缺,聂行风问她:「裴夫人不一起去看看吗?」
女人笑了,「老实说我结婚之前,一直留洋国外,这些驱鬼捉妖的事我其实是不信的,不过我家老爷很在意,所以才请你们来,为求个平安,我也就顺着他了。」
她抬起手腕,以相当优雅的姿势看看表,「我约了朋友吃午餐,要离开了,聂先生您请自便。」
一直生活在国外,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的确很难相信鬼神之说,聂行风想起自己最初对张玄的捉鬼论调也同样的深恶痛绝,而且裴少言不是裴夫人所生,他房子闹鬼裴夫人更不会太在意。
裴夫人走后,聂行风随裴天成去他的收藏室,裴天成身体看起来很差,拄拐走路都走得很慢,到了收藏室,聂行风见里面摆放了不少古董字画,虽然无法跟爷爷的收藏相比,但就数量来说,这一室古董的价值颇为可观。
裴天成把聂行风引到桌案前,桌上摆着一对宋瓷花瓶,瓷器纹络鲜明,底辉游离,看得出是套好瓷,但聂行风没兴趣,淡淡问:「裴先生特意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鉴赏一对瓷瓶吧?」
「听说令祖父对古董很有研究,聂先生耳濡目染,一定眼光独到,所以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听说的未必属实。」聂行风一语双关地说:「与其听别人的心得,不如相信自己的眼光。」
「高明。」裴天成一直板着的脸孔略略舒缓,看聂行风的眼神里透出欣赏之
色,问:「那不知聂先生对鬼神之说怎么看?你也看到了,我的家人都不信鬼神,那么你认为这世上是否真有鬼?」
「当然有。」聂行风莞尔一笑:「如果只有人,而不存在鬼神,那这个世界不是太寂寞了吗?」
裴天成一愣,一时间似乎无法琢磨出聂行风的这句话究竟是玩笑,还是真这么认为,愣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想法真有趣,不知聂老先生是否也这么认为?」
「爷爷怎么认为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不管我的判断怎样,他老人家都会给予鼓励。」
裴天成表情黯淡下来,眼帘垂着,沉默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说:「其实作为父母,又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生活平安快乐呢?」
话里有话,聂行风眉头微挑,不知裴天成在感叹什么,不过他没多问,而是随口跟裴天成聊些古董经,偶尔裴天成会问一些融合家人关系的私人问题。
聂行风看出他是在为两个儿子烦恼,便随意聊了下自己的看法,裴天成似乎还想问张玄的事,几次都把话题带到张玄身上,伹可能是顾忌聂行风的心情,很快又把话题岔了过去,聂行风也只当不知道。
聊了一会儿,聂行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道了声失礼,走到一旁打开接听,来电话的是秘书李婷,跟他说高层管理者发现公司股市突然毫无预兆地大幅度下滑,怀疑有人暗中操纵股盘,问他是否马上过来看一下大家做的情报分析。
聂行风答应了,说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让李婷安排司机过来接他,挂了电话后,他对裴天成说:「不好意思,我公司有急事,要先离开,我去跟张玄说一声。」
裴天成点点头,送他出去,说:「你很在乎他。」
刚才张玄对着裴少言的胡说八道裴天成并不信,如果聂行风只是镀金的金龟,那这世上就再没有有钱人了,端看那辆跑车的豪华程度就知道它是属于聂行风的,不过他有急事却不开走,而是让司机来接,从中可见他对张玄的体贴程度。
出于一些私人感情,裴天成对同性恋极度的深恶痛绝,却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确很般配,而聂行风的那份在意也让他对同性恋所抱的成见略微降低,送聂行风走出收藏室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会长久吗?」如果是两个男人的恋情?
后面的话裴天成没有说,他知道以聂行风的聪明应该明白,果然,听了这句话,聂行风笑了笑,说:「会,只要你有信心。」
裴天成会在意这件事一定有他的原因,希望自己的答案可以令他满意,聂行风说完后,告辞离开,裴天成站在收藏室的门口,看着聂行风下楼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

聂行风来到隔壁的那栋楼,就见葡萄酸拎着放小满的小竹篮在门口转悠,身边还跟着大宝二宝,对于这个极度喜欢睡觉的弟弟,两个孩子把他当成了小玩偶,不时戳戳捏捏他。
这里风景很好,周围是一大片草坪,楼房周围还种着各种花草,不过因为是冬季,花都凋零了,还好有草丛围绕,不会给人风景单调的感觉。
「你怎么在外边?」
照葡萄酸喜欢凑热闹的个性,聂行风觉得他只在门外看风景非常诡异。
「房子里有问题。」葡萄酸轻轻晃了下小竹篮,对聂行风小声说:「虽然我没感觉到古怪,不过小满一进去就哭个不停,你知道小满的体质非常敏感,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惜说不出来。」
聂行风抬头看看这栋建筑得很豪华的洋楼,楼房跟主楼建得一样气派,里面却只住了裴少言一个人,这其实也是一种孤独吧?小满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氛围。
「小满最近身体怎么样?」。
「很好啊,吃了睡,睡了吃,别看身子没长大,其实已经会说不少话了,不过他很懒,不喜欢的时候,怎么逗他都不说,尤其在外人面前。」
说到这里,葡萄酸赌气似的伸手戳戳宝宝胖乎乎的脸颊,宝宝醒了,看着他一个劲儿的傻笑,墨瞳在阳光下散出漂亮的神采,他的阴瞳体质已经完全治愈了,看到聂行风,小手伸出来,向他很亲热地摇呀摇,看得出即使回魂让小满失去了记忆,但潜意识里依然对曾经熟悉的人抱有好感。
聂行风笑了,只要大家都过得开心,所谓记忆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
「带孩子很辛苦。」尤其是对原本玩性很大的小戾狐来说。
「也不是啊,跟养只小宠物狗没什么区别啦,小满,汪一下。」
葡萄酸给小满打了个响指,小满果然汪了一声,大宝二宝在旁边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满也跟着笑,葡萄酸很自豪地问聂行风,「怎么样?都是我训练的。」
聂行风无语了,他就知道,不该对葡萄酸的教育抱太大希望。
「我进去看一下,你们玩。」
聂行风走进房里时,还听到身后葡萄酸很开心地继续训练:「小满,喵喵。」
是不是该跟裴玲说说,让她多看看宝宝,免得小满一直被小狐狸的胡闹教育荼毒。
走进楼房里,佣人引他来到二楼,张玄正领着裴家兄妹四处转悠,裴少言却不在,张玄看到聂行风,扬扬手,聂行风走过去跟他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回公司。
「好啊,反正捉鬼也要晚上,我今晚住这里,董事长你下班后直接回家就好,回头我给你电话。」
张玄交待得像相处已久的老夫老妻,在他身后的裴家兄妹听着有些尴尬,聂行风却无视他们的表情,微笑应下了,问:「裴先生呢?」
「去画室了,说要赶稿,有裴总裁陪同也一样。」
张玄笑着看看裴炎,后者很冷淡地说:「希望今晚你能顺利捉到鬼。」
说完便自行离开了,裴玲很尴尬地说:「你们别介意,我大哥一直是这样的,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美女,只要你能付足酬金,态度什么的不重要。」
「没问题,那就拜托了。」
裴玲显然还想跟聂行风多聊一会儿,但张玄现在的态度很明显是在暗示她离开,很不明白当初那个冷峻沉静的学长怎么会被训练得这么服服帖帖,她无奈地耸耸肩,拉祁正阳先下楼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张玄才带聂行风下楼,聂行风打量四周,室内通气不太好,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很阴凉,但并没有太重的阴气,所以葡萄酸才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里有闹过鬼的迹象吗?」聂行风问。
「阴气不重,但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这栋房子哪里有怪怪的。」张玄皱眉说。
他的通灵感现在已经算很灵敏了,有感觉到阴气,但又觉得阴气好像被压制住了,所以从理论上说不会给人带来什么伤害,看裴少言的气色就知道,除了肤色略微苍白些外,没有被阴气侵蚀的徵兆,整栋楼房也是按照福泽子孙的八卦方位排列的,所以张玄倾向于可能是偶尔经过或稍作停顿的游魂,应该不会伤害到人。
聂行风也是这么感觉,两人来到楼外,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张玄问:「公司没什么大问题吧?」
「有也没关系,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聂行风笑了笑,又说:「裴家人的关系看来很复杂,其实你不一定要勉强自己接这笔生意。」
「你什么时候看我做过勉强自己的事?」张玄斜瞥他,冷笑:「倒是你啊,听说当年在学校很受欢迎,说起来我到底是你第几任情人啊?」
聂行风突然觉得放祁正阳和裴玲跟张玄在一起,似乎大大的不妙,当年他虽说没有什么放浪行为,但八卦这东西,最擅长的不就是莫须有吗?
「别听他们胡说,我当时专心学业,只交过一位女友,也很快就分手了。」
「可是大家都说你是大众情人耶。」
「大家也都这样说你。」
张玄没话说了,走过去,帮聂行风把车门打开,做了个请上车的动作。
聂行风坐上车,落下车窗,说:「晚上做事小心点。」
「放心吧,我会多搜集一些你的八卦,所以,招财猫,别想轻松蒙混过关。」
张玄说完,突然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然后退开,一脸恶作剧后得意的笑,聂行风拿他没办法,他知道张玄是故意做给裴家人看的。
「那你一定会很失望。」他说。
张玄目送车开远,突然转头看向二楼某个房间,玻璃窗后,裴少言正冷眼看着他们的互动,见自己被发现了,他猛地一扯窗帘,撇开身,坐回画板前。
画室很大,四壁挂满了他的画稿作品,他现在正在画一幅地铁站门口的风景图,裴少言抬起画笔,想点缀几颗零星雨点,手却在落笔时停下了,怔怔注视着图画,突然手一掷,画笔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摔到了地上,滚了滚,落到了角落里。
裴少言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头微微低下,双手插进发丝,发泄似的揪住头发用力拽,喘息声重重地发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发泄长期积压在心中的愤懑。
外面传来轻轻敲门声,裴少言置若罔闻,他现在心情极度烦躁,不想见任何人,不过敲门声锲而不舍地一直响下去,裴少言终于忍不住了,大吼:「别吵,我在作画!」
「为了完满完成这次的任务,我需要了解这里所有房间结构,请合作。」张玄在外面轻声说。
即使没看到人,裴少言也能想像出那个俊美的男子此刻正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的闲静模样,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我作画时不喜欢被打扰,家人都知道,这里也不会有人进来。」
言下之意,这里没什么好查的,请他马上离开。
张玄已经习惯了裴少言的冷淡,无视他潜在的拒绝,笑嘻嘻走进来,「可是说不定那是个风雅鬼,就喜欢画室这类地方啊。」
他这句本来是说笑,却发现裴少言脸色立刻变了,这位年轻男子显然不太跟外界交往,喜怒都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眼瞳有些发红,跟刚才在大厅相比,他看上去突然间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连那份锋芒毕露的气息也淡下了。
张玄立刻把目光转向画室,这里一定有古怪,要不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会突然变化这么大?不过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画室有什么不妥,充其量颜料味浓了些,看到了滚落在角落里的画笔,他走上前捡起来,放回画板前,转头看裴少言。
「你好像并没在作画。」
「什么?」
「作为一个画者,画笔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永远不会把画笔抛开,就像对天师来说,道符永不离手一样。」
「是管秃毛的笔,我准备扔掉的。」
裴少言的画室很整洁,就像他这个人,清雅大方,这样的人即使对于不用的笔,也不会随手弃之,不过张玄懒得戳穿这个明显的谎言,他是来捉鬼的,其他的事,没钱赚,他才懒得管。
「我刚才听你姐姐说,你现在在公司上班,似乎很忙,还有时间画画吗?」
张玄打量着那幅地铁雨景,画得很写实,雾蒙蒙的雨天,在雨中疾奔的车辆背景给人一种如临其境的灵气,但中间却空了一大片,似乎最主要的东西忘了画上,像龙未点睛,让人遗憾。
「现在画画是业余爱好了,有空的话就会画两笔。」裴少言在旁边解释。
张玄不懂画,不过从图画的着色和比例排列看,应该不是新作,他听说艺术家如果有灵感,会睡到半夜爬起来完成作品,从裴少言对作画的用心程度来看,他应该也属于那类人,而不是一幅画画了很久,连最主要的人物都没画上去。
是没时间画?还是不想去画?
裴少言低头整理画笔时,张玄看到一块雨滴状的玉坠从他衣领下掉出来,很漂亮的血玉,透着修道者的灵气加持,在血玉周围护成一道淡淡的灵韵雾霭。
张玄一眼就看出那血玉出处非凡,有它护身,愈病避祸,还能加持佩戴者的灵气,难怪最初看到他时,就觉得他全身透满雾气,让身为修道者的自己对他有好感,原来都出于这块血玉的功效,就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拿得出这么贵重的辟邪物。
「你的玉坠很漂亮。」
被称赞,裴少言眼神黯了黯,下意识地伸手把玉坠塞回领口里,张玄又问:「在哪买的?我很喜欢这些饰物,也想买一个。」
「忘记了,很久以前买的。」裴少言回应得很冷淡,显然不想多说。
张玄只好把目光移到其他完成的作品上,裴少言的画路很宽,人物山水,还有动物素描,应有尽有,一个个神态可掬的形象呈现在画中,由主人灵动的手勾勒,而汇成完美的艺术作品,张玄站在画室里,可以感觉到这里的雅静,裴少言作画时心境应该也是很平和的,所以他才能赋予图画宁静的气息。
「你的画很漂亮。」他由衷地说:「我虽然不懂画,但很喜欢你画的这种感觉。」
「是吗?」没有人能忽略自己的作品被称赞时所感受到的荣耀,裴少言的心情明显因为张玄的恭维好了很多,但随即便幽幽叹了口气。
「可借我的家人都不喜欢,他们说画画只是打发时间的娱乐,登不上大雅之堂。」挺起来似乎卖得不好,否则裴少一言就不必这么感叹了,不过他很幸运的有个可以支撑他艺术生涯的家底,张玄说:「天才都是寂寞的,那个什么谷不是一直不被人欣赏,死后反而大卖吗?」
「梵谷。」裴少言笑了,带着属于艺术家的优雅,让人无法有被嘲笑的不快。
张玄挠挠头,好吧,他承认,那些画家的名字比整篇驱鬼符咒更难记,为了避免尴尬,他把目光转到别处,堆放在角落里的几幅画架上。
画架上垂着白布,无法看到里面的图画,张玄走过去想掀开来看,却发现白布四角被图钉钉住了,他奇怪地看裴少言。
「为什么要遮住画?」
「早年的作品,画笔太稚嫩,怕被人看到嗤笑。」
「送我一幅吧?」
裴少言一怔,张玄又说:「等你将来成了画坛名家,就算是早期作品价值也会飙升,我要早些投资才行。」
「这些画不行,你如果喜欢,回头我另外画一幅给你,不过可能要等久一些,因为我近期刚接手公司,会很忙。」
「你的爱好不是画画吗?」
「理想不能当饭吃,没有金钱基础,一切都是空谈。」话题转回到现实中,裴少言笑容淡下了,似乎并不想多提。
张玄眼眸转了转,裴天成看起来身子骨不是很健壮,公司由裴炎一人把持,如果将来裴炎完全接手公司的话,可能裴少言的艺术理想就不能再坚持下去了,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不得不接手家族生意。
一个念头突然从眼前闪过,张玄很八点档地想,那些鬼怪难道是裴炎搞来的?
「你慢慢画吧,我去其他房间走走。」
在这里没查到什么,裴少言又态度疏离,张玄聪明地选择走人,走到门口时,裴少言突然叫住他,踌躇了一下后,说:「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张玄一怔,随即明白裴少一言是在为刚才的出言不逊道歉,他笑了笑:「是很刻薄,换了以前的我,你早就没命了。」
裴少言吃惊地看他,张玄又笑着说:「不过你很幸运,我现在已经不计较这种事了,这世上除了我家董事长,没人有资格值得我生气。」
那一刹那,裴少言有种错觉,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全身都散发着逼人的傲气,震慑霸道的气焰,即使张玄关上了门,他还无法从对方带来的气场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确很匹配,坐在椅子上,裴少言不无羡慕地想,眼神有些空洞,思绪沉入往事的回忆中,好半天才清醒过来,起身走到被蒙了白布的画板前,伸手揭下图钉,将布帘掀了起来。
布帏后是一幅淡雅的工笔人物画像,画中一身西装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那是幅近景画,他可以清楚看到男子眼瞳里画着自己的倒影。
「如果你想杀我,就快些来吧,我已经等很久了。」
裴少言眼瞳迷离,轻声说着,俯身吻在了画像中男子的唇上。


第五章

张玄出了画室,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一道房门的对面墙上斜挂着一柄古剑,刚才因为是跟裴家兄妹一起逛的,人多,走廊又是个大大的圈形,再加上四周摆有各种雕塑,所以他没注意到,现在看到,再转头看那道房门,张玄蓝瞳深邃下来。
从房屋格局来看,那个房间应该是卧室,卧室出门抬头就见兵器,是谓不吉,难道裴少言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在乎?
张玄顺走廊转了个大圈,来到对面,拿下斜挂的宝剑,抽出来一看,居然是开刀的,这种利器如果挂在门口或客厅,都有辟邪作用,但在卧室门口,那便是凶上加凶,血光之兆。
张玄把剑归鞘,觉得这次的驱鬼事件不简单,他得跟裴少言好好谈谈。
晚餐时佣人过来请张玄,裴少一言跟他一起过去,经过走廊时张玄装作随意地问起那柄宝剑的来历,裴少言脸色阴郁了一下,半晌才说是裴炎送给他的。
「也是他帮你挂在那里的吗?」
「是吧,很久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
裴少言显然不想多提有关裴炎的事,张玄挑挑眉,适时地打住了话题,他早就发现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不是很融洽,但没想到恶劣到这个程度,看来裴炎送裴少言宝剑,并挂在卧室前不是无心之举了。
不是说不信鬼神吗?那么这种以利器招邪的做法又怎么解释?
吃饭时,张玄冷眼旁观裴家人其乐融融的祥和气氛,觉得人生如戏这句话有时候还真没说错。
裴天成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淡,裴炎说话也不多,一直聊的只有席上两个女人,裴夫人喜欢服装首饰之类的话题,裴玲恰好也喜欢,所以聊得很热烈,虽然她们不是亲生母女,但裴玲一直住校,没毕业就结了婚,随老公去了国外,彼此之间没什么太大的利害冲突,所以没有隔阂,更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
裴夫人很会做人,席间不断让裴炎给裴少言夹菜,又叮嘱他多吃,天气转凉,要注意身体等等,虽然在张玄看来,这种关怀充满了礼节性的虚假,但毕竟调节了晚餐的气氛,否则光是裴家父子三人的话,吃个饭能冻出冰渣来。
裴炎表现得很好,给裴少言夹菜的动作不疾不徐,原本是兄友弟恭的画面,却让张玄忍不住想起那柄利剑,他跟葡萄酸坐邻桌,正好在裴家兄弟对面,看着裴炎冷峻阴沉的脸庞,他就很想知道这位真正的裴氏集团掌权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晚餐结束后,佣人端来咖啡和热茶,大家边看电视边吃甜点,裴家厨师做甜点的技术颇高明,尤其是蓝莓鲜奶脆饼简直是张玄的最爱,可惜裴少言对甜点不感兴趣,吃完饭就告辞离开,他平时可能也是这样,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可怜张玄却因为要跟他一起回去,而不得不放弃第二个脆饼的所有权,晚上别栋里只有裴少言一个人住,张玄很担心自己不跟去的话,到时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张玄出门的时候,裴玲追上他,小声说:「我弟弟就拜托你了,他很喜欢聊天,天还早,你们可以随便聊聊。」
裴少言喜欢聊天?单从名字看就知道他不喜欢说话了好不好,张玄觉得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不过出钱的是大爷,张玄一脸笑容地答应了,告别裴玲,几步追上去,在裴少言将要关门前及时赶到了门口。
裴少言让他进去了,偌大的空间因为人少越发显得空旷,即便中央空调使劲的吹,也仍然无法掩盖内里的冷意。
两人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不过张玄觉得看电视对裴少言来说只是个形式,他敢用两个元宝打赌裴少言在电视前坐了半个钟头,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而后裴少言带他去客房,是三楼的一间朝阳的房间。
裴家准备得很齐全,睡衣相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裴少言跟张玄道了晚安,离开时想了想,说:「晚上好好休息,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巴不得出事呢,出事才有钱赚耶!
张玄在心里大声吼叫着,表面上却微笑应下,裴少言离开后,他先拿了睡衣去洗澡,回到卧室,把自己重重摔在松软的大床上,掏出手机给聂行风打电话,接通后,问:「董事长你公司的麻烦解决了吗?」

「有点棘手。」
聂行风刚回家,还没吃饭,一向热闹的别墅今晚难得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不适应,连饭都懒得做,刚才直接从便利商店买了个便当,准备当晚餐。
说起公司的事,聂行风苦笑一声,商界动向永远都让人无法预测到,昨天也许还风和日丽,转眼可能就风起云涌,他从小在这片天地里长大,各种风浪早看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
「你那边呢?」
『也有点棘手,每个人的态度都很怪异,不过你那个学妹应该没问题。』
「主观判断问题,这不是个合格侦探该有的行为。」
便当热好了,聂行风又从冰箱里取了罐啤酒,刚要开盖,就听电话对面吼道:『不许喝冰啤,天这么冷,会凉着胃。』
聂行风一怔,随即便猜到张玄是在依靠第六感,他不动声色地说:「你猜错了,我拿的是红茶。」
『是么?』张玄明显不信,不过没再追究,说:『我刚才有试着找小蝙蝠,可是没消息。』
「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好好办案。」
『你不是也很忙?』
「忙里偷闲。」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聂行风有些不适应这种氛围,还好张玄的来电及时打断了他的不适,两人没再说正事,而是随便闲聊,听到张玄抱怨说没有他在身边睡不着时,聂行风笑了笑,想自己今晚可能也是这种情况吧,如果这次的雇主不是裴家的话,他肯定跟张玄一起去,可惜因为彼此认识,他一个外人插进去,总会让人觉得尴尬。
说了好久,张玄的嗓音渐渐低沉,带着困意说:『裴家好奢侈,大晚上的把空调开得这么足,董事长讲个笑话吧,越冷越好的那种。』
他什么时候变成睡前笑话专家了,聂行风握着手机想半天,终于想到聂睿庭跟自己说的一个笑话,正要开讲,就听话筒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一片寂静,显然张玄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
是谁说没他在身边会睡不着的?聂行风对张玄的信口开河很无语,关了手机,坐下吃晚饭,想了想,把啤酒放回冰箱,另外倒了杯热红茶。
茶香飘溢,温暖了整个空间。

张玄睡得很香,确切地说,是睡得很沉,沉到连翻个身都觉得困难的程度,空调开得太强,导致喉咙发干,他很不舒服,想起来找杯水喝,却睁不开眼睛,神智迷迷糊糊的,像是在梦乡,又像是很清醒,他烦躁地摆摆头,似乎感觉意识在动,但实际上头却根本没有摆动过。
原来自己是认床的,张玄迷糊着想,没有招财猫在身边真麻烦,连想喝杯水都找不到人使唤。
也许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会认为是鬼压床,但身为天师的张玄是绝不会这么想的,天底下哪有敢压他的鬼?只有一只压他的招财猫而已。
难受了一阵子,张玄本能感到周围开始阴寒,天师的直觉告诉他,那是阴魂的寒气,换了平时他早蹦起来抓那只不识相的鬼了,可现在却怎么都动不了,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剧烈响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是二楼传来的,而裴少言的卧室就在二楼。
可恶!
想动却动不了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张玄在心里喃喃咒骂着,很快就又听到几声响动,随即两道阴影飘飘忽忽闪了进来。
戾气十足,不用看就知道是恶鬼,张玄睁不开眼,但意识中却又能看到它们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来,就在阴气逼到眼前时,一股热气突然从体内窜了出来,张玄跃身跳起,手一扬,索魂丝抛出,魂魄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索魂丝的霸气击散了。
这两只鬼也太菜了吧,这种道行也敢跑出来混?张玄咕哝着收了兵器,却在下一刻突然愣住了,他原本躺着的床上依旧有个人形在沉沉睡着,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他这才发现刚才击散阴魂的是自己的出窍元神。
「原来离魂不是董事长的专利。」
张玄凑过去捏捏自己的脸,人体动也不动,依旧睡得正香,像是完全陷入了沉睡梦魇,即使明知危险来袭,也无法醒来。
张玄知道不对劲,急忙在自己的身躯周围做了个简单的护身结界,然后就飞快跑出去,裴少言有危险,自己得赶快去救他!
魂魄出窍有出窍的好处,就比如连走楼梯都省了,直接一跃跳到二楼走廊上,果然看到有几道阴影在空间徘徊,裴少言的卧室里传来他激烈的叫声,很激动,像是在发泄愤懑时的叫喊。
张玄急忙飞过去,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裴少言从里面跌跌撞撞摔出来,张玄正好跃到他面前,伸手去扶他,却落了个空,这让他想到自己现在是离魂状态,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普通人无法看到他,更无法接触到他。
手落了空,裴少言摔倒在张玄面前,但他看张玄的眼神却异常吃惊,扶着走廊墙壁站起来,张玄很奇怪地问他,「你看得到我?」
大概张玄现在的形象太古怪,裴少言愣愣地点了下头,见又有阴魂扑过来,张玄急忙并指在裴少言身体周围画了道结界,避免阴魂对他的伤害,道:「站在这里别动!」
说完,索魂丝随即亮出,向为首的恶鬼甩过去,敢不长眼在他张天师面前逞凶,一个都别想跑掉!
不过张玄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离魂状态下他的灵力打了大半折扣,刚才是出其不意才将阴魂击散,现在对方有了防范,居然将他围住,并伸手来扯他,妄图将他扯着摔下楼。
张玄花了半天时间才把几个恶鬼制服,却发现护住裴少言的结界已被恶鬼破了,恶鬼冲过去,拉住裴少言摔下二楼,张玄急忙甩出索魂丝,还好千钧一发之际,裴少言被及时拉住了,但他另一只手腕却被恶鬼紧紧扼住,那凶狠气势仿佛不将他拖进地狱誓不罢休。
裴少言终于没敌过恶鬼的力量,被扯住从索魂丝上落下,紧急关头,张玄纵身跃下,去握裴少言的手,却跟他失之交臂,两人错开的那瞬间,张玄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魂魄状态,在没有用符咒之前,裴少言无法接触到他。
只这一刹那,裴少言便落了下去,看到楼下大厅边缘放的的玉石山雕,张玄惊出一身冷汗,那玉山顶端颇为尖锐,要是撞上去,不死也得重伤,偏偏恶鬼执念很深,死拉住裴少言不放,张玄只能用索魂丝缠住恶鬼,将它甩开,随后来救裴少言,谁知怪异的事发生了,下面那尊玉石雕凭空向旁移开数寸,裴少言在恶鬼松手后,没有急坠,而是缓缓落到了地上,像是被一道无形之力托住一样。
张玄凤目微眯,他清楚地看到那个托住裴少言的是道白色身影,但随即便消失了,超光速的动作,老实说,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达到这个境界。
是鬼还是灵?张玄一时间不敢肯定,但他知道,那不是属于人间的生物。
张玄随后跃到裴少言身旁,裴少言还躺在大厅的地板上,借走廊微弱的照明灯光,张玄看到他的脸色异常的惨白,表情呆滞,胳膊发着颤,分不清是惊惧还是激动。
「你还好吧?」
张玄试着去拉裴少言,但随即想到两人无法接触,于是将索魂丝往臂上一缠,有神器相助,他轻易将裴少言拉了起来,裴少言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幕激烈场景中,眼神涣散,不在状况中。
「没事了,鬼都让我打跑了。」
张玄试着劝他,心里却万分懊悔,鬼是让他都打跑了,但人也差点出事,他太失职了,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游魂过境,所以没在周围挂上辟邪道符,他以为有自己随行保护,裴少言不会有事,可是刚才要不是有那个怪异鬼影相助,裴少言一定会受伤。
不过,换过角度想想,如果裴少言身边有神灵相助,裴家请不请人驱鬼都没关系,因为那灵影张玄感觉它道行非浅。
「你很厉害,身边跟着这么强的保护灵。」见裴少言一直痴痴呆呆,张玄真怕他被吓傻,于是开玩笑说:「你没必要这么担心,有它保护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谁知听了这话,裴少言脸色更白,突然眼神转过来,盯住他急急问:「你说的那个人他还在吗?在吗?」
过于激动的喝问,张玄被问愣了,本能地摇头,裴少言死死盯了他半天,就在张玄被盯得脊背发凉时,裴少言转开了眼神,不是错觉,张玄感到那一瞬间,裴少言一直撑起的精神整个都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哀伤和绝望,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充气人偶,连站立都成了一种渴望。
裴少言再没说话,转过身,摇摇晃晃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精神似乎已经缓和过来,淡淡说:「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今晚他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还差点连带着裴少言受伤,居然让他当没发生过?张玄站在原地想,这个建议对他来说基本上算是不可能任务。
事实上,就算张玄想把当晚发生的经历当恶梦自我催眠,裴家其他人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第二天清早张玄刚进主楼,还没吃饭就被裴炎叫住询问昨晚的经历,见裴少言杵在一边面无表情,张玄犹豫着要不要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想法,裴玲见状,恳求说:「是不是很厉害的鬼?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裴少言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作为亲姐姐的裴玲比任何人都担心,被她眼巴巴地看着,张玄没办法,只好把经过说了一遍,怎么说裴玲也是这次委托他们的雇主,又对裴少言这么关心,于情于理,他不能不说,当然,那段离魂的经历和灵影的事被他撇过去了。
听着张玄的叙述,裴家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只有葡萄酸事不关己,在旁边看小满双手抱着奶瓶喝早餐奶,听故事只是顺便,他来人间也有段日子了,早学会察言观色,更领悟到有时候看戏永远比戏中人更快乐这一真谛。
听完后,裴炎不置一词,把目光移到裴少言身上,似在无声地询问,这是真的吗?
「没有的事,是张玄搞错了,他昨晚喝了不少酒,一定是把做的恶梦当真了。」被大家一齐注视,裴少言终于不耐烦了,随口说。
会出现这样的答案,张玄其实并没太惊讶,昨晚裴少言就明确表明了态度,他不想承认事件的发生,甚至想完全否认它,但很显然裴少言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尤其面对的是久在商界的裴炎。
「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裴炎盯住裴少言的手臂,淡淡问。
裴少言本能地拉了下衣袖,看到他的反应,张玄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裴少言这辈子都无法跟裴炎较量了,有些本性是与生俱来的,就比如狡猾,裴少言根本没觉察到裴炎是在试探自己,立马就露了馅。
裴少言手腕上的伤应该是昨晚坠楼时被恶鬼阴气伤到的,虽然如此,张玄还是很钦佩裴炎的观察力,一个人究竟要多了解另一个人,才能从他细微的动作中看出破绽?
「是下楼梯时不小心碰伤的。」见藏不住,裴少言索性直言。
裴玲急忙上前撸起裴少言的袖子,她是裴少言的亲姐姐,裴少言没法把她推开,于是他手腕上方的瘀伤便呈现在众人面前,瘀伤青紫,像是被狠狠紧扼后造成的,根本不是碰伤那么简单,裴玲抽了口冷气,急忙问张玄,「是怎么回事?」
「有关这个,我相信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有关你酒醉后编的天方夜谭的故事吗?」裴炎冷冷问。
「我的想像力可没阿拉伯人那么丰富,先生。」
虽然他昨晚是喝了酒,但那点酒对他来说根本就是玩耍,好吧,他知道现在不是跟裴家人讨论自己酒量的时候,但也别对他的信誉度这么看低好不好?
「这不像是普通碰伤,也许少言当时被鬼怪迷住,所以记不清楚了。」裴玲喃喃说完,又转头看裴天成,「爸!」
裴天成依旧绷紧脸,盯住裴少言,似乎在等他回答,被家人惊讶和怀疑的眼神注视着,裴少言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胀红,是气愤导致的结果,冷笑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我在撒谎吗?虽然我曾有个有***的情人,但我不是***!」
什么什么?什么***?
见裴家人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同时阴沉下来,张玄的八卦神经突然绷紧了,觉得接下来的对白将会非常充满冲击力,于是竖起耳朵,准备好好聆听,可惜裴炎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梦想。
「张先生,我想你可以离开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为什么?」
裴炎有些不耐烦,「需要我把话说很明白吗?」
「需要,因为我得做工作报告。」张玄很严肃地说。
被炒鱿鱼是小事,但原因要明了,否则这笔买卖搞砸了,首先左天就不会放过他。
裴炎哧了一声,「首先,昨晚我们这栋楼没有人听到有响声,两栋楼相连,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打得那么激烈,这边不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其次我弟弟不会撒谎,而且,就算退一步说你说的是真的,也证明你连几只鬼都搞不定,就算留下也根本没本事帮助到我们。」
靠,什么叫连几只鬼都搞不定?你当那些鬼是吃干饭的啊?还说你弟弟不会撒谎,难道他现在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可是……」
「不过放心,预付款我们不会收回,算是你这次帮忙的报酬。」
说这种大方话,那钱又不是你出的!
张玄觉得自己跟这个极度自我的男人没法沟通,于是转头看裴玲,这个家里就裴玲还比较正常,说到底,她才是自己的雇主,没她发话,他怎么都不会离开。
不过张玄低估了裴炎在裴家的影响力,裴玲踌躇了好半天,才很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张先生,麻烦你跑这一趟。」
那意思就是说他可以离开了,张玄气得没了话,他走没关系,但问题没解决,裴少言依旧有危险,那个古怪的灵影又不知道是什么东东,这样放任下去,对裴少言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不过看看一大家子人的表情,他继续留下来的可能性是没有了,搞不好被当精神病人来看也说不定,张玄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开,经过裴少言身旁时,听他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算了,这次也不算白走一趟,那笔预付款足够好几个案子的全额总和了,他也不赔,只是被人以这种方式对待的感觉超差,张玄悻悻出了裴家,开车往回走,半路肚子大叫起来,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于是把车拐进路旁的便利商店,买了个热狗,在停车场把早餐解决掉后,给葡萄酸发了封简讯,让他去没人地方给自己回电话。
上次葡萄酸带小满去他家小住时,有跟他们交换电话号码,不过张玄一次都没用过,没想到现在会用上,简讯发出去没多久,葡萄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先是一通铺天盖地的嘲笑。
『神棍吃瘪了?滋味怎么样?人间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发展啊?』
「我没沦落到跟只狐狸一起玩魔术。」张玄没好气地说:「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再方便不过了,我正陪着小满在草坪上玩爬走运动呢,裴家人都在屋子里,应该还在谈论裴少言的事,不过裴少言已经回自己的那栋房子了。』
嘲笑完毕,葡萄酸开始老老实宝答话,嘲笑归嘲笑,看到张玄被欺负,戾狐还是觉得很不忿的,问:『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没听到动静呢,连小满这么敏感的体质都没反应。』
「可能有人在裴少言的楼房周围做了什么隔离结界吧。」张玄很懊恼地说:「我被算计了,昨晚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药,害得我离魂去救人。」
『下药?』说到正题,葡萄酸严肃起来,问:「你肯定?」
「肯定,该谢谢那个下药的人,让我有了吃安眠药的经历。」
否则,以他神经大条的程度,这辈子绝对没有跟安眠药亲密接触的可能,这也是之前那些被请来的专家都铩羽而归的原因,被下了一定量的安眠药,肯定睡得像死人一样沉,他们能感觉到有鬼出现那才叫奇怪。
不过下药的人没想到自己虽然被迷倒了,但灵体有自动启动功能,想到这里,张玄有些小得意,但随即又消沉下去,刚才他在裴家讲述经历时有意紧盯住大家看,想发现他们中有谁神色会不正常,特别是裴炎,结果一个都没发现,大家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心虚,害得他白白浪费感情。
『那用天眼术试试能不能看到?』葡萄酸提议。
张玄知道所谓的天眼法印,用这种法术可以看到当事人近期的经历,施法者道术越高明,看到的也就越多,但必须要将手印拍在对方身上,裴家那么多人,他要是挨个拍的话,只怕还没施咒,就被人家踹出来了。
「葡萄酸你帮我个忙。」被摆一道他无所谓,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怀疑他的道行,所以,这件事他管定了!
『要我帮你暗中保护裴少言?行啊。』
葡萄酸很爽快地答应,反倒让张玄很吃惊:「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小狐狸你变聪明了嘛。」
『那是你太迟钝,这么久才发现我的智商有多高,全天下人都知道狐狸是以聪明著称的种族!』
吶,那个种族里一定不包括火狐。
张玄对狐狸的IQ不感兴趣,他把刚才自己没有跟裴家人说的那部分告诉了葡萄酸,说:「那个人不简单,他对裴少言有杀意,要不是裴少言身边有灵体跟着,他可能早没命了。」
『OK,我再帮你查看看那个灵体的事,反正到过年小满妈妈都会住在这边,我要查很方便。』
「你自己也要小心。」张玄这句不是危言耸听,鬼怪葡萄酸也许不怕,但他未必对付过人,毕竟他的阅历还太少,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足抵得上任何恶鬼。
『不怕,小满是我的福星。』
透过手机,张玄似乎看到那边站着一双雪白的小香狐,正拍着胸脯向他打包票,那一瞬间,就好像时间倒回到骊山祭祖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过。
『还有啊,小蝙蝠的事董事长跟我提过了,你别担心,我已经拜托爷爷通知山里的朋友们,让他们注意看有没有牠的消息,骊山精怪好多都在入世修行,既然用法术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就利用人脉找,全体总动员吧。』
羿走失的事连葡萄酸都知道了,张玄觉得这消息传播真有够光速的,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葡萄酸的策略,或者说是董事长的策略,在这座城市里他不知道有多少
人世修行的精怪,但一传十,十传百,那绝对是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力量。
「谢谢。」
『算了,谢这个字从你这个拜金主义者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镀金的,我们这也是答谢董事长当初的帮忙啦,啊,有人来了,就这样。』
电话切断了,张玄心情大好,吹了声口啃,一个漂亮的后撤,将车甩出车位,然后转方向盘汇进了车道。

半小时的路程张玄只用一刻钟就到了家,跟招财猫在一起混久了,他的驾技也越来越好,停好车,一口气冲进家,跟刚打开门准备去上班的聂行风撞个正着。
「董事长,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贤内助!」
被张玄用力抱住,聂行风有些没摸清状况,「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大清早就回来了?」
「我被人家踹出来了,自从混侦探社,我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张玄头靠在他肩上嘟囔:「所以,安慰我一下下吧。」
「可以先把门关上吗?」
听张玄的话声就知道他吃瘪了,聂行风有些好笑,收起拿在手里的钥匙,准备回家聆听他的长篇大论,谁知张玄抱住他靠了一会儿后就松开了他,转身进了房间,说:「好啦,没事了,你去上班吧。」
「有什么麻烦?我帮你。」
「帮我带上门,谢谢。」张玄进家后就径直往楼上跑,头也没回地说。
自动请缨的聂大总裁郁闷到了,「你确定不用我?」
「我要查一些数据,董事长你在也帮不上忙,去公司吧,那边不是也很麻烦吗?」张玄走到楼梯转弯的地方,停下脚步,笑着对他说。
隔着楼梯,两人四目相对,同时笑了,他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话语作为交流的最基本功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聂行风点点头,「那我早些回来。」
他出去后,很体贴地关好了门。


第六章

聂氏财团内部运作看似毫无变化,但作为最上层的决断者,聂行风很清楚里面的金融系统已经出现了小隙缝,也许不厉害,但它会慢慢扩展,而最终达到无法修补的程度,到那时,整个系统操作都会彻底瓦解,现在,他面前墙壁的大型屏幕上所显示的金融数据弧线指针就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现状。
这种金融市场中风雨俱来的凌厉气势便是神仙面对,只怕也会嗟叹无能为力吧?
聂行风坐在老板椅上,默默听着助手的分析概括,这样想。
对从小在金融商界摸爬滚打的他来说,这种周而复始的金融风暴已经不稀奇了,也许不用几天,报导里就会出现某某金融债券公司首席跳楼自杀的新闻,这种危机带来的除了萧条恐慌外,更多的是死亡,而他除了面对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的股市一直在下跌,大家都在抛售手里的股票,再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一位高层在旁边不无忧虑地说。
抛售股票会导致恶性循环,抛的人越多,股值就跌得越大,到头来只会把双方都紧紧套牢,聂行风感觉即使风暴在即,作为商界龙头的聂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势更像是投机者故意造出来,用来对付他们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反而不让人担心。
「事情已经很糟糕,所以,不可能再糟糕下去。」
看着跌进谷底的股值图标,聂行风说了句张玄的口头禅,他站起身,对大家说:「你们继续观察,有变动马上跟我联络。」
走出会议室,聂行风深吸了口气,老实说,在办公室看一整天的股市动向,即使是像他这种金融科班出身的人也有些受不了,不单纯是担心公司的存亡,还有大家带来的那份压抑的凝重感让他无法放松,他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显然不太被人接受,在关系到金钱利盆时,一切温和假象就像是阳光下的阴影,无所遁形,聂行风一直觉得自己混商界已久,早习惯了其中的虚伪诡谲,但今天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完全适应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空间。
很突然的,他想马上见到张玄。
于是聂行风离开了公司,开车回到了他和张玄同住的别墅里。
天已经黑了,别墅里却没有开灯,远远看去,整栋楼带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
聂行风很奇怪,张玄的车就停在门口,附近没有什么商店,他如果出门,不可能步行离开,而他骑小绵羊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聂行风急忙停好车,进房后就叫张玄的名字,过了好半天才听到三楼书房隐隐传来应声,他一口气冲进书房,推开门,就看到张玄窝在一堆书中间,捧著书不知在看什么,事实上聂行风很怀疑他是在睡觉,因为房间很黑,根本无法看书。
「董事长你回来了?几点了?肚子好饿。」张玄略带慵懒的嗓音证实了聂行风的猜测。
他打开灯,就见张玄像只猫儿一样蜷在书堆里,眼眸釉蓝,在灯下微微瞇起,那副迷濛状态证明他睡了个好觉。
「七点多了,你还没吃饭?」聂行风没好气地问。
张玄摇头,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聂行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连午饭也没吃吧?」
「早上吃了个热狗,我正在减肥中。」
回家后他就扎进书堆里找数据,打计算机,说电话,兴致上来,早忘了时间,不过折腾到下午也没找出想要的答案,然后就开始犯困,于是就这么拿著书睡着了,
如果不是聂行风来叫他,估计他还会一直睡下去,不过看看聂行风的脸色,张玄不敢面接把实话交待出来。
「减肥是吗?那晚餐也省了。」聂行风说宪,转身离开。
见他真生气了,张玄急忙追出去,哀求:「董事长,你给我做饭吃吧?我好饿,一口猫粮就够了,我很好养的。」
「我讨厌猫!」
「可是我喜欢!」 一只手放肆地搭到聂行风肩上,张玄笑嘻嘻说:「尤其是招财猫。」
说归说,聂行风当然不可能真不管张玄的死活,下楼后去厨房,张玄乐颠颠地拿过招财猫的围裙帮他系好,自己顺便也系上史努比的那条,说:「我帮你打下手,怎么说你也工作一天了,不能让你累着。」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帮忙。」
聂行风对张玄的厨艺很清楚,他属于越帮越忙的那类人,于是拒绝了他的请缨,先蒸上米饭,又把冰箱里的蔬菜拿出来,切好下锅,顺便听张玄说昨天在裴家遇到的怪异事件,等张玄讲述完毕,饭菜也都做好了。
张玄把碗筷摆好,吃着饭,说:「所以我想既然被赶出来没事做,不如就查查古书,看那个灵体到底是什么东东,如果是守护灵的话,那我们就不必为裴少言担心了。」
「那查出什么没有?」
张玄摇头,如果查出来,他就不会无聊到捧著书宝宝会周公了,花大笔钱财买了那么多古书,关键时刻却半点作用都不起,真有够郁闷。
「我觉得你有些本末倒置了。」听完张玄的话,聂行风说。
「为什么?」
「那个灵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谁要害裴少言,裴少言为什么要为这个人掩藏事实,如果他们是属于愿打愿挨的那种,你根本不必帮忙。」
「你的意思是说,裴少言知道害他的人是谁?」
「至少他了解很多真相,也根本不想别人帮他,否则他就不会安排你住三楼了。」
张玄的房间是裴少言安排的,如果他真害怕,就应该把张玄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房间,以方便他保护自己,而不是较远的三楼,那感觉倒像是有点秘密裴少言不想让张玄知道,故意将他引走。
「也就是说,给我下药的人也可能是裴少言?」被聂行风一点,张玄立刻想明白了,皱着眉头问。
「除了葡萄酸外,每个人都有嫌疑。」
「你连你的学妹都怀疑?这案子可是她给的啊。」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也不是说给你下药就是想害你,也许他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一些秘密。」
「对了,我今天除了查古籍外,还查到不少裴家的隐私耶。」
见张玄的蓝瞳突然绚烂起来,聂行风就知道他一定搞到了不少资料,于是微笑听他讲下去。
裴家的生意一直都由裴炎管理,半年前裴天成被确诊患了脑血栓后,他几乎就将整间公司全权交给了这个大儿子,可是一个多月前裴少言突然要求进公司,并开始着手接管家族生意,裴天成和他的原配关系很淡,他喜欢裴少言的母亲,所以爱屋及乌,也非常宠裴少言,以前裴少言一心画画,所以他们兄弟冲突不大,但他进公司的话,意义就不同了。
张玄冒充跟裴家有业务联系的公司职员打电话过去,几句话说下来,就打听到裴氏集团的职员都在传言公司会移交裴少言的手里,还叮嘱他要提早打好关系,张玄想照裴天成对裴少言的宠爱,这个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裴少言不像是喜欢在商界闯荡的人。」
「可事实上他这样做了。」成功地反驳了聂行风一回,张玄很得意,又说:「对了,我还去跟裴少言售画的画廊确认过,裴少言进公司前的一个多月一幅画都没给他们,而以前裴少言几乎每月都会提供给他们几幅作品,裴少言的画卖得很一般,如果不是有固定客户买他的作品,他可能连销售一般的程度都达不到,董事长你说他是不是发现自己不是作画的料,所以打算投笔从戎赚钱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裴炎的嫌疑最大。」
后面那些啰啰嗦嗦的话聂行风自动忽略了,他把注意力放在第一句上——裴少言在进公司前一个多月没有画画!
裴少言是个可以把画画当做生命来看的艺术家,这是跟他初遇时他给聂行风留下的印象,刻薄骄横往往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软弱,事实上裴少言是个很单纯的人,他甚至连最起码的掩饰都做不到
裴少言在进公司的前一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撼他人生的事情,以致于连他最喜散的绘画也停手了,直觉告诉聂行风那件事绝对跟昨晚恶鬼的出现有关。
「不说这些事了,你上一天班已经够累了,吃了饭好好休息。」张玄适时地打断了聂行风的思绪。
聂行风回过神,「我没事,适当思考一下问题也能让大脑得到休息。」
「你是总裁,金融证券盈利亏损这才是你该思考的,办案的事交给我处理。」
「我除了是总裁外,还是你的情人。」
聂行风纠正了张玄的语病,作为张玄最亲近的人,他怎么能容许别人给张玄下药?至于公司那边,说实话,他担不担心起不到多大用处,一旦金融风暴狂卷,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协调解决的,整个金融界将会遭受巨大损失,经济低迷,
业绩萧条那是必然趋势,他只能尽力保证他的公司可以度过难关,仅此而已。
不过那句话显然取悦了张玄,他夹了筷鸡丁放进聂行风碗里,笑吟吟地说:「你每晚都在床上这样证明,就不用特意说了。」
「没有每晚。」
晚晚春宵,他身体早垮掉了,这位海神大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容纳百川,要不他们重在一起后张玄胸口上的伤痕怎么会那么快消失?聂行风吃着鸡丁想,那一定是他神力的功效,不过还好他没像以前那样每次完事后都感觉疲惫,看来两人的体质在那次记忆消退后还是发生了某些变化。
「董事长?」
一只手伸过来,晃散了聂行风的胡思乱想,张玄很不悦地地看他,「老实交代,你在想什么?」
「想你。」
「怎么想呀?」虽然聂行风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人没什么空间发挥想象力,不过张玄还是很好奇,隔着桌案探过身追问。
「用大脑想。」
平板硬直的回答,却偏偏惹人心动,张玄笑着说:「那么,不如换个方式想吧?这桌子满宽敞的。」
他袖子一扫,桌上的饭菜随着桌布往旁边平行移动了十几公分,这张大餐桌原本是为了大家同时就餐片便特意订制的,对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宽敞得不象话了,张玄探起身,一条腿屈在桌面上,以一种跪爬的方式向聂行风靠近,蓝瞳里水波激艳,风情万千,于是整个晚饭气氛暧昧起来,案情讨论演变成了调情,而气氛是什么时候变的,聂行风从无觉察,他只知道这一刻,自己怦然心动了。
于是身体屈从了感官的牵引,聂行风略探身,迎接了张玄的送吻。
「你这么高明的法术如果用在驱鬼上,就不会到现在还是三流天师了。」他喃喃道。
张玄把这句话当赞美一起吻进了口中。
瞹昧的气息在热吻中转化为激情,就在两人觉得也许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尽情放纵时,叮咚一声门铃响打破了他们的幻想,随即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聂行风急忙推开张玄,两人刚来得及坐好,门就打开了,乔从外面走进来。
「小狐狸最近不在,你过来蹭不到饭吃的。」
情到浓处被打断,张玄一肚子的火,现在家里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情,居然有人这么不识相地跑来捣乱,这都几点了,意大利人做事就是这么没常识!
「吃聂做的饭也一样。」
张玄那一脸怒气乔只当看不到,笑吟吟走过来,当看到桌上完全偏离中心的餐具时,他剑眉一挑,「怎么?现在流行不对称美吗?还是你们想玩点新花样?」
「少啰嗦,吃完饭快滚!」
乔热门熟路地盛了饭,在旁边坐下,对聂行风笑道:「我师父更年期提前了,聂,你要多包涵。」
一枚道符甩过去,乔手里的筷子被削成了两段,他微微一愣,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又去拿了双新筷子,这次总算聪明地没再多说话,乖乖低头吃饭。
激情游戏因为瓦数颇高的灯泡关系,没可能再上演了,张玄很郁闷,但随即便皱起眉头,乔身上有股淡淡阴气,跟他平时学的道术相冲,阴气不重,如果不是彼此靠得很近,几乎达到无法觉察到的程度,张玄有些疑惑,于是随口问乔的近况,乔最近似乎很忙,不常过来,看来是在学一些称不上是正道的修炼。
「放心吧,师父,我有分寸。」
乔说得很含蓄,但话中有话,似乎在间接告诉他自己不会做得太过火,张玄也不点破,反正他这个做师父的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乔看不开,一定要往火里跳,那他也没办法。
「魏正义呢?最近也没看到他。」
「不知道,说去查案就不见了踪影,可能又被案子套牢了,师父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也被案子套牢了。」
说起案子,张玄突然想起他还没给老板打电话汇报情况,于是急忙推开碗筷,跑去拿手机联络左天,看他去了隔壁客厅,不一会儿讲电话的声音叽哩呱啦传过来,聂行风这才把目光转到乔身上。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乔没听明白,抬头奇怪地看他。
「大搞噱头,怂恿股民抛售聂氏股票,然后又买进,你这么做什么意思?」聂行风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到主题。
乔看聂行风的银眸变得深邃,问:「你不是整天帮我师父查案吗?我才操作没几天,你是怎么觉察到的?」
聂行风哼了一声,没说话,办案归办案,他自己的工作可不会因此撂下,即使每天陪着张玄到处跑,他也从没间断过对公司的管理,事实上乔刚一出手他就知道了,他只是一直没出声,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这些话聂行风没当着张玄的面问,是不希望他生气,商界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不适合张玄。
没得到回答,乔却忽然笑了,推开空了的饭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趣地看聂行风,「其实你在股市里也有许多自己的内线吧?说不定还有暗箱操作对不对?」
聂行风觉得乔跟着魏正义混,汉语说得是越来越好了,连暗箱操作这种词都记住了,还很贴切地用在自己身上。
「商界跟黑道一样,也有许多黑暗的地方,但并不是全部黑暗。」他看着乔,淡淡说:「我有没有暗箱操作与你无关,你只要记住一点,有些事别玩得太过分。」
乔眼帘垂下,聂行风看不到那后面的神采,不过发现他唇角间的微笑慢慢拢起,说:「聂,你该知道,不管怎样,我不会害你和师父。」
这一点聂行风很清楚,否则一开始他也不会救乔,但他不喜欢乔这种为达目的,不顾全局的做法,即便他是好意。
「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你管好自己的公司就好,才刚在这里站稳脚,重头戏还在后面,别因小失大。」
乔没说话,就在聂行风觉得自己是否说得太过分时,他突然噗哧一笑,抬起头,说:「好吧,我不管,乖乖在旁边看戏就好,聂氏总裁PK意大利黑道头子,我想这一役一定很精彩。」
魏正义到底是怎么教乔汉语的,连这种网络词汇也拿出来乱用!
聂行风冷冷道:「你就这么喜欢看到整个商界被你们搞成这样?」
「不搞成这样,我怎么从中占到便宜呢?要知道,对一个商人来说,没利可图才是最致命的。」
乔那一脸欠扁的模样让聂行风很无奈,虽然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聂行风摇摇头,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乔的银眸立刻亮了,很好学地问:「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就把敖剑做的事老老实实交待出来。」
「聂,你强人所难。」乔摊摊手,很无奈地说。
「你们在聊什么?说得这么开心。」张玄说完电话,跑了过来。
聂行风不想提商界那些话题,问:「都交待完了?左天没说什么?」
「没,裴玲有跟他联络过,总算赚了个预付款,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趁机请了年假,所以从今天起我就正式开始放大假了。」张玄很满意刚才跟老板的沟通。
「现在离过年还早着呢,大家都在做事,师父你一个人放大假也没意思吧?」乔在旁边泼冷水。
张玄瞪了他一眼,「吃完了?吃完了就赶紧滚,谁说我没事?我还有好多资料要查,奶奶的,这个案子我不把它查个水落石出我就不姓张。」
乔看聂行风,用眼神询问张玄被打鸡血了吗?这么激动?
聂行风耸耸肩,见乔一副非常想知道的样子,他就偏偏不说,这世上不是只有乔会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乔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起身离开,聂行风把他叫住。
「把碗洗了再走。」
乔整个人都郁闷到了,黑道少主什么的再威风那也是在外面,只要进了这个家,他就是天师门人,别说洗碗,就算是清洗整栋别墅他也得做。
乔乖乖拿碗筷去洗,看着他的背影,张玄冲聂行风竖了下大拇指,徒弟就是用来操练的,尤其是不太听话的这种。
正聊着,外面又传来门铃声,张玄看看挂钟,很奇怪这么晚还有谁来拜访,蓝眸转了转,他笑道:「难道是裴家的人后悔了,又跑来请我?」
玩笑归玩笑,他还没自负到那个程度,过去开了门,就见大弟子魏正义一脸风尘仆仆地跑迤来,大嗓门吼道:「饿死我了,师父还有晚饭吗?」
一个两个都跑来蹭饭吃,真当他家是福利机构吗?张玄很想在下一刻把门再关上。
「有。」乔替张玄做了回答:「不过你得洗碗。」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也在。」看到乔,魏正义没好气地说。
刚才他先回了家,看到乔的车在,两栋楼周围还有保镖暗中守着,说明乔肯定是来这边了,这两天他一直待在警局里忙乔的案子,这家伙倒清闲,跑到这边蹭饭来了。
聂行风晚饭做了不少,刚好剩下一人份的,他盛了饭端给魏正义,见他脸色不太好,眼里布满血丝,就知道他又熬夜办案了,比起两年前他们初遇时,魏正义成长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咋咋呼呼的小衙内了。
「又出大案了?」新闻似乎没有相关报道,难道又被封锁了?
「你问乔去。」魏正义饿坏了,把头埋在饭碗里只顾着吃,随口咕哝。
张玄本来想回言房,听了这话,转身回来,一巴掌拍在魏正义的后脑勺上,骂道:「你怎么跟你师娘说话的!?」
「不是,我只是……」
师父发火,魏正义急忙小小声解释,不过听到那声「师娘」,又很想笑,只是打死他也不敢真对聂行风那么称呼,于是说:「我这几天都在忙乔的案子啦,摊上个这么麻烦的师弟,算我倒霉。」
张玄和聂行风同时转头看乔,乔很莫名其妙,「难怪这两天一直有便衣跟踪我,我还以为是你们警方闲得没事干呢。」
见魏正义的脸依旧趴在碗里,张玄没好气地又拍了他一下:「你别只知道吃,把话说清楚。」
「泄露机密是渎职。」魏正义义正词严地说完,顿时感觉周围空气寒冷下来,他苦笑一声:「就算要渎职也请等我吃完饭好吗?我这两天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第七章

十五分钟后,魏正义终于把饭吃完了,接过聂行风递给他的热茶,他道了谢,感觉全家人里还是董事长最有人情味,自己那位师父就不必说了。
魏正义喝着茶腹诽完,才正式把目光转到乔身上,问:「你最近有杀人吗?」
乔已经洗完了碗,以相当优雅的坐姿坐在客厅沙发上抽雪茄,听了魏正义的问话,他很平静地说:「有啊,你让混黑道的不杀人,就等于让警察不办案一样好笑。」
看看,这是什么态度?天底下有哪个混黑道的敢在警察面前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杀人?还如此理直气壮,魏正义累了两天,正一肚子火,那杯茶差点就泼过去,他压压火,说:「我指的不是那些黑道分子,而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这样光明正大地问出,就证明魏正义没有怀疑过乔,乔也许不是个好人,但至少是个真小人,魏正义很尊敬张玄,他一直认为张玄会收乔为徒,就证明这个人值得去信任,虽然这次凶案证据确凿到可以直接请乔去警局喝茶了。
乔吐了口烟圈,莫名其妙地看魏正义,「我觉得你该去看看精神科了。」
「你说什么?」
「说你神经有问题。」要不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黑道分子也不是见人就杀的,更何况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每天正经事都处理不完,哪有空去惹精神病人?
下一刻,魏正义手里的茶杯横空出世,想起在警局为了不让局长发通缉令抓人,自己搜肠刮肚找借口为乔开脱,他就生气,要不是他家祖孙三代都是警察,局长可能都怀疑他是无间道了,为这混蛋说这么多好话,到头来居然被说是精神病,魏正义的涵养终于被消磨干净,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师弟。
乔早有防备,头一偏,伸手接住了甩过来的茶杯,不过紧接着魏正义的拳头就挥到了,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对打不知有多少次了,彼此早心有灵犀,乔哪会让他揍到?侧身闪开,跟着拳头也招呼过去,两人你来我往在聂家大厅开始上演全武行。
聂行风摇摇头,起身走到另一边,腾出空间给他们师兄弟交流感情,张玄却火了,敢在师父面前这么放肆,这两个家伙心里根本就没有尊师重道这个词,是可忍孰不可忍,看他们越打越激烈,张玄冷笑,淡淡说:「你们慢慢打,回头损害的物品按一赔十赔我。」
一句话戳到了魏正义的死穴上,上次钩明侯的钱他还欠着乔的呢,高利贷利滚利,他现在根本就是月光族,哪有钱赔师父?
魏正义急忙收了招,谁知脸腮一痛,被乔趁机揍了一拳,他不敢还击,只能捂着腮帮子,一脸悲愤地瞪乔,后者占了便宜,很得意,叼着烟卷想返回座位上,不料魏正义突然一伸脚,乔没防备,被绊个正着,向前一扑跌到沙发上,雪茄也飞出好远。
看到这幅画面,张玄以手抚额,怎么说这对徒弟一个是督察,一个是黑道少主,怎么凑在一起就这么幼稚呢?幼稚得连他都看不过眼了。
「你刚才说的精神病患者是怎么回事?」聂行风也觉得玩闹该适可而止,于是开口发问。
话题终于被引回正题,魏正义忙跑过去捡起那个抽了一半就在战火中英勇献身的雪茄,弄灭了,放进随身带的一个小塑料袋里,乔皱皱眉,问:「你干什么?」
「取证,我答应局长的,要不你早被请去警局了,少爷。」
魏正义没好气地说,又将两天前他们在郊外废弃酒厂发现的弃尸和遗留在现场的雪茄烟蒂的疑案详细讲了一遍,老实说,他现在是百分百的渎职,还当着疑犯的面交代案情,要是传出去,绝对被局长大人乱刀砍死。
「我发誓,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见张玄和聂行风听完叙述,把目光转向自己,乔立刻说。
「你的信誉度有待商榷。」张玄冷冷说。
「不过智商值得相信。」聂行风说:「至少以乔的智商来说,他不会做这种事。」
这好像也不是句好话,不过祸从平地起,乔自己也很郁闷,立刻想到李享,裁赃嫁祸是李享的拿手好戏,如果真是李享做的,敖剑只怕也有参与,可是这种嫁祸手段在他看来太肤浅,不符合敖剑的个性。
「跟李享有关?」张玄显然跟乔想到了一起。
聂行风摇摇头,雪茄证物看似棘手,但其实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乔的律师会用几十条理由证明那是有人盗取了乔抽过的烟蒂,嫁祸给他,如果是李享做的,他应该用更致命的办法,而且他觉得以李享跟他们之间的矛盾来说,李享如果要报复,可能首先要对付的目标是他和张玄,而不是乔。
「Lanceros,跟在现场发现的雪茄一样,是乔最喜欢的牌子。」魏正义看着证物袋里的雪茄说。
乔冷笑:「你倒是挺了解我,连我最喜欢的雪茄牌子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从来都随身携带烟袋,不会把烟蒂随便扔?」
魏正义当然知道,所以在听了喜悦来的报告后才觉得奇怪,见乔拿出随身带的一个很精巧的黑革烟灰袋,他说:「也许你在公司抽烟时用的是烟灰缸,清扫员或者周围的人随时都有机会取走。」
「我办公时不抽烟。」
乔只在饭后,或休息出游时抽,他烟瘾不大,多半还是为了装门面,而且在黑道混,他的疑心病很重,绝不会用公共场所提供的烟灰缸,所以才会烟灰袋不离身。
「你最近都有参加过什么活动?」聂行风问。
这样推算,能拿到烟蒂的人范围就大大缩小了,虽然乔经常出席各种酒宴,但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应该不是太多。
乔想了想,这一个月来他的应酬很多,不过聚会时即使抽烟,他也绝对会在抽完后把烟蒂收好,同头扔进粉碎机,这倒不是他谨慎,而纯粹是习惯作祟,既然是习惯,当然不会轻易改变。
「肯定有漏洞啦,要不你的烟蒂是天外飞仙过去的啊?再好好想想。」魏正义说完,又问聂行风:「董事长你也抽烟,你的习惯呢?」
自从跟张玄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聂行风想了想以前自己抽烟的习惯,他因为不嗜烟,所以携带型烟袋很少用到,大都是用普通烟灰缸,有时忙起来,就直接掐灭,扔进垃圾桶,顺手就好。
「我想起来了!」
被聂行风提醒,乔想起半个多月前在一次商界酒会里,他不小心跟人碰撞,对方酒杯里的酒溅在他上衣上,他跑去洗手间清洗,匆忙中手里拿的雪茄就没像平时那样放进烟灰袋里,而是随手扔进了洗手台旁的垃圾桶,当时洗手台前还有一个人,但他因为有些醉意,没有特别注意。
魏正义一拍手,不用说一定就是那个人了,急忙追问:「你再好好想想,他到底是谁?」
乔摇头。
他只记得参加那个酒会的有好多新面孔,对一个外国人来说,亚洲人长相都差不多,一时间他不可能全部记住,更何况当时他还喝醉了,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得体,应该是长相很帅气的那种。
「天底下帅气的人可多了。」什么都没问出来,魏正义没好气地嘟囔。
「参加酒会的人可没那么多。」张玄说:「去跟酒会主办机构要名单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士pass,中年、矮个、肥胖pass,剩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商界酒会他跟随聂行风参加过几次,知道出席的人身分越高,酒会的入场限制也就越严格,不相干的人很难进去,即使允许带同伴,也有名单统计,所以应该不难查。
「师父你真是太聪明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魏正义很高兴地说:「这个简单,我马上去查。」
张玄把这个行动派的大弟子叫回来,时间已经很晚,查案也不在一时,看魏正义的模样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还是去睡一觉明天再去查也不迟。
魏正义想想也是,于是听从了张玄的安排,又对乔说:「你的仇家怎么这么多啊,连个精神病患者的死亡都能跟你扯上关系。」
「我怎么知道?」乔自己也纳闷,说:「同头把酒会名单拷贝给我一份。」
「你想干嘛?」
「看看是谁这么想跟我沟通。」乔冷笑。
敢诬陷他,就得有诬陷他的觉悟,这个人现在在乔眼里已经是个死人,对待敌手,他绝不会手软。
魏正义当然明白乔的想法,所以没接话,把名单给他才怪,他可不想自己这边案子还没破,就又接其他弃尸案。
「已经确定死者是精神病患了吗?」聂行风问。
「确定,这两天我一直在郊外别墅群和几家比较出名的精神病院之间跑,不过还没有查到什么有力线索。」
大型病院没查到线索,魏正义打算接下来把目标转向中小型精神病疗养院,凶案现场附近的别墅群他也在调查,可惜时值冬季,别墅几乎都是空的,看来那边的住户跟凶案的关联也不大。
「等等,等等,我怎么感觉自己一直听到精神病这个词?」打断魏正义的话,
张玄皱眉喃喃说。
「因为我一直在说啊,这个词是整个案子的中心嘛。」魏正义很奇怪。
张玄摇头:「不是从你这听到的。」
更早以前他就听过,当时没在意,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现在又被提到就很巧合了——在同一天里有两个人提到了这个平时绝不会用到的词汇。
张玄抬起眼帘,蓝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对聂行风说:「今早裴少言生气时说溜了嘴,提到过他有个患***的情人,当时裴家人脸色很难看。」
「裴家?」魏正义的刑警神经立刻兴奋起来,问:「是房地产大亨的裴家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师父!」无心插柳柳成荫,魏正义又跳了起来,像大只警犬一样兴奋地咬着自己尾巴在原地里不断转圈,「我说的废弃酒厂,还有那些别墅群都是裴家的产业!」
张玄眨眨眼,看聂行风,「董事长,我们好像又无意中介入了新事件喔。」
魏正义也连连点头,张玄的话就像是在毫无线索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让他觉得前方整个都明亮起来,再也坐不住了,说:「不行,我回去再调查看看,这么重要的线索留到明天的话,我会憋吐血的。」
他匆匆跑出去,乔也被他拉走了,「你也跟我一起去,你的事我累死累活的做,你倒在旁边轻松装大爷。」
「没人让你管。」
乔的话音刚落,已被魏正义拉出去了。
张玄也很兴奋,丢下一句他也去查线索后,也跑去了楼上,聂行风摇摇头,对这对见风就是雨的师徒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玄查案时不喜欢被打扰,聂行风去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冲完澡,才去楼上,见张玄还窝在书房里,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计算机出神。
别墅的地板都有配区电器供暖,直接坐在地板上也不会觉得有寒意,但毕竟是冬天,久坐还是会让人感觉不舒服,聂行风拿了个坐垫塞给张玄,说:「很晚了,休息吧,线索明天再查。」
「董事长,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思绪被打断,张玄抬起头,看着聂行风微微笑,双肩有些发酸,他靠在身后墙上,晃动肩膀解乏。
聂行风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提醒你,张天师,你已经不跟案子了,再怎么努力,也是没钱拿的。」
「我知道,你就不用再打击我的积极性了。」张玄垮着肩膀说。
「查得不顺?」聂行风其实是问了句废话,查得顺的话,张玄早不是这副模样了。
「裴少言曾有个患精神病的男性情人,就是死者,他们经常在郊外的别墅里幽会,我查过,那些别墅有一栋到现在还在空置着,平时去的人又不多,是个适合幽会的好地方,后来他们的事被裴家发觉了。
可想而知,他们的恋情不可能为家人所承认,于是裴少言约情人来别墅提出分手,争执下他失手杀了他的情人,他很惊慌,就暂时把尸首拉到那个废弃酒厂里,准备日后再毁尸灭迹,却没想到被发现。想想看,裴少言的转变在一个月前,突然停止画画,去父亲的公司,尸检报告也说死者死亡有半个多月以上,这正是裴少言杀人后性情大变的时间。」
张玄侃侃说完,又泄气地叹了口气,嘟囔:「不过这些都是我根据线索推理出来的,事实上我什么证据都没查到。」
聂行风揉揉他的秀发,微笑问:「你有没有打算改行做推理小说作家?一定会成名的,因为你很有幻想天赋。」
一拳头挥过来,带着主人被取笑后的羞恼。
聂行风轻松抓住了拳头,偷袭未成,张玄缩回手,拍拍身旁地板,示意聂行风坐,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推理大致上倒是说得过去。」
现在聂行风明白了为什么裴玲要让小满姓裴,她是知道了裴少言的性向,所以打算把最小的儿子过继给裴少言,作为早年丧母的姐弟,裴玲给予裴少言的除了手足之情外,还有母爱。
不过他觉得像裴少言这种醉心艺术的人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洁癖,尤其是感情方面,他们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直走下去,如果他和情人有情变,提出分手的也绝对不是他。
昨天裴少言看他跟张玄的眼神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嫉妒,可是他嫉妒什么呢?
人只会嫉妒比自己强的人,可是他们所拥有的裴少言都拥有,只除了一样——爱,同样的爱上同性,可是他们却那么幸福,这对于裴少言来说是致命的,他那些偏激之词与其说是对他们的讥讽,倒不如说是变相的羡慕。
「还有一个致命的错误。」不想太打击张玄,聂行风只说了-个重要的疑点。
张玄蓝眸看他,求取指点。
「如果凶手是裴少言,那乔的烟蒂又是谁放在凶案现场的?裴少言不是个喜欢参加聚会的人,就算他为了发展事业那晚去了酒会,从时间上来看,他没有了解乔的机会,充其量只知道他是个商人,陷害乔的一定是对他很熟悉,知道他家世背景的人,他利用乔的身分引起警方的注意,藉以掩藏自己的存在,这一点,裴少言不符。」
「……董事长,你打击到我了。」
被聂行风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张玄呻吟一声,把自己摔进了聂行风怀里装死,聂行风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其实没那么糟糕,至少从裴少言的表现来说,他与精神病情人的死亡绝对有关联,否则就不会拒绝张玄的帮忙,那感觉倒像是杀人偿命的决绝,这些聂行风在魏正义一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时就想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证据,任何推理都是没意义的。
见张玄一脸沮丧,像没精打釆的猫儿,聂行风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滑动,有种逗猫玩的错觉,他好笑地说:「当然,也不能说裴少言与凶杀案完全没关系,也许你的推论都是对的,只是中间少了一些串联的关键点,所以说,纸上谈兵是没用的。」
「那不如实地操作吧?」张玄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聂行风安慰,心情立刻大好,伸手勾起聂行风的脖子,半仰起身,那一脸技诈的笑让主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聂行风没推开,吻着他,笑问:「不查了?裴家的案子,还有羿的失踪?」
「不查了。」
查也没有钱拿,他才懒得管,至少今晚不想再操心了,至于喜欢玩失踪的小蝙蝠,他更不担心,董事长肯定还不知道葡萄酸已经跟自己说了他拜托骊山精怪帮忙寻找的事,所以才在这里逗他,张玄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家养的招财猫偶尔也会表现出潜在的恶趣味。
所以,大好春宵拿来玩推理简直是暴殄天物,见聂行风逗他,张玄也不点破,只将那个吻进行得更激烈,吻吮中他伸手将聂行风推倒在地,旁边摞成小山高的书籍被撞倒,散了一地,纠缠在一起的躯体随即压在了上面。
情如墨,由一管轻柔狼毫小篆挥戈勾挑,渲染了雪白纸笺,长夜正漫,一室温柔书香。
若叶整晚都心神不定。
确切地说,从他去聂家之前心情就一直忽上忽下,有对羿的担心,有对师父身体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前途未卜的迷惘。
若叶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不管是善念还是恶念,他的世界在木清风的指引下一直很清明,非黑即白,绝不会有灰色,他对任何人或事都没有太执着的感觉,如果说有,应该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硬闯进他的世界,搅乱一池春水后,又莫名其妙失踪的羿。
他不认为羿真会有危险,他担心的是更深的一层,有种直觉告诉他,羿其实是跟危险并存的,他根本就生活在黑暗之中,就像蝙蝠,黑暗才是它们向往的颜色。
若叶不希望羿变成那个样子,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人生,可他无法左右自己的理智,他只是驭鬼师,他可以驾驭阴魂厉鬼,却无法驾驭人,对他来说,人是比鬼怪更可怕的生物。
「师父,请您保佑羿。」对着面前的白玉棺柩,若叶说。
保佑羿一直保持那份纯善,不任意挥使自己的戾性,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若叶抬起左手,拥有着生杀之气的手掌看起来跟普通手掌没什么两样,他有自信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戾气,既然自己可以做到,羿应该也可以做到,他一直认为羿要比自己聪明得多。
冷风划过,仿佛冬季穿破窗口缝隙刮进来的厉风,若叶神色不变,眼眸却瞇了起来,这里是地下室,根本没有窗户,再加上他在四周做的结界护持,再凌厉的风也不可能刮得进来,进来的是戾气带动的阴风,不属于阴魂的气息,而是种更强大阴狠的力量。
若叶左手握紧,时至今日,他已不再为是否要破除左手封印而彷徨,心可为天堂,也可为地狱,想得太多,反而只会让自己的修行踯躅不前,所以,只要有伤害师父的恶人出现,他一定不吝破除封印,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师父,以他的生命起誓。
不过随着阴风吹过,出现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阴戾鬼魅,而是只全身墨黑如炭的小鸟,头顶凤冠,尾巴很长,如果它的羽毛是色彩绚烂的那种,肯定会让人认为是凤凰,可惜这只凤凰是水墨色调的,黑暗得让人心冷的颜色。
若叶从没见过这种鸟类,于是警觉地看着它冲进来,能进入他设下的结界,证明这只鸟不平凡,但到目前为止,它除了全身强大的阴气外,并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黑凤扇扇翅膀,顺着若叶头顶旋了一圈,若叶看到一根羽毛飘下,飘飘摇摇落到他眼前,他本能地伸手接过,发现上面居然有字。
「我没事,别担心。」
若叶手一颤,明明只是单纯的字迹,但他却听到了羿透过黑扇跟他说话的声音,他急忙看那只黑凤,问:「羿在哪里?」
黑凤拍拍翅膀,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完全消失在空间。
原来是羿用法术做的小信使,看着掌心中那根也慢慢化作透明的羽毛,若叶很无奈地想,人家道家传信都用鹤使,小蝙蝠倒好,用黑凤。
道由心生,看来羿果然是来自黑暗的人啊。
不过若叶没在意,暗处极处便会化作明,阴阳鱼图符本来就是他们道家最基本的修行,羿传话给他,就证明他没为分手前他们的争吵,羿是被什么事困住了,而不是回到了属于他的黑暗世界。
手掌上又闪了闪,黑羽在差不多变成透明之前突然又显示出一行字——刚才忘了说,其实我们还在绝交中。
若叶大笑起来,眼前似乎闪现出小蝙蝠坐在墙角,咬着小爪子恨恨瞪他的模样,他在黑羽消失同时攥紧右掌,做了个简单的小法术,等再张开手时,一只小巧的透明鹤使已经成型了。
若叶默想着口信,藉羿的信使来时的阴气伸手抛出,鹤使便随着那股阴力飞了出去。
「把我的口信带过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信使是否能平安到达羿那里,但试试总没错,看着鹤使消失,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会跟羿沟通到的法子。
身为驭鬼师,最擅长的不就是跟黑暗打交道吗?既然羿可以联系到他,那就说明那片黑暗不是无懈可击的。
也许会有些危险吧?
若叶在抱元归一,驭使自己元神进入空明世界时这样想到。
张玄是被可恶的闹钟铃声敲醒的,不知节制的放纵导致的后果就是把自己窝在柔软床褥上,连小指头都懒得动,床头那只招财猫闹钟还在闹个不停,每五分钟就来那么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拿过来塞进被窝里,于是铃声变成了闷闷的哑铃。
窗外好像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个季节显得很稀奇,窗帘拉着,卧室的光线很暗,不过挂钟的指针显示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玄揉揉头,想不起昨晚自己是怎么被招财猫抱回卧室的,但那种相濡以沫的欢情他很喜欢,聂行风是个好情人,他永远都能照顾到自己的情绪,张玄懊恼地揪了下头发,感觉长此以往的话,自己曾立下的攻克誓言将遥遥无期。
董事长你太温柔啦,这样很没原则性的耶!
他在心里呐喊着,爬起来,摇摇晃晃下楼去。
餐厅里有饭香,聂行风正在客厅整装,他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即将出门。
「早上魏正义来电话,说去联络了酒会举办者,不过可惜前段时间他们电脑遭遇病毒,导致全部重灌,那份名单也在消失的档案中,所以这条线索暂时断了,他今天会去别墅群和村里再问问看看。」见张玄下楼,聂行风把早上接到电话内容报备给他。
张玄刚起来,整个脑袋还处于半当机状态,好半天才读解了聂行风话的意思,忙问:「病毒是碰巧还是人为?」
「很难说,不过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对魏正义来说很糟糕。」
聂行风打好领带,把外套穿好,张玄看看时间,忙问:「要上班?还不到点啊。」
「公司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过去准备参加董事会。」聂行风走过去,吻了下张玄的额头,算是给他的早安吻,「你从今天起就开始放假,好好在家休息。」
「董事长等等我,我也去。」
早安吻成功地将张玄的神智从混沌中唤醒了,见聂行风要离开,他心叫道,聂行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很奇怪他怎么突然上来兴趣陪自己去上班。
张玄以飞快速度跑去洗手间洗漱,很快又跑出来,随手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并快速换好外衣,聂行风看着他匆忙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走到沙发上坐下,说:「慢慢吃,我不赶时间。」
「那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好。」
张玄换好外衣,那块面包也完全下肚了,不过既然董事长不赶时间,他又盛了碗粥,坐下,把聂行风给他准备好的早点以最快速度吃完,又匆忙整理了一下,拿起公文包,说:「走吧。」
「其实你在家休息也不错。」聂行风明白张玄的心思,劝道。
张玄的回应是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待在家里多没意思,既然案子归徒弟管,我还是专心管你的事就好,别担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聂行风警觉地看他,直觉感到昨晚自己跟乔的对话小神棍听到了。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多,不过刚好是我想知道的那部分。」
所以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情势下,他不跟董事长一起并肩作战,更待何时?裴家的案子别说还没钱赚,就算有钱,也无法跟聂行风相提并论,在他心中,董事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跟他无关。
来到聂氏公司,张玄随聂行风一起进去,他平时闲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这里串串场,但今天走进去,感到明显不同,有种压抑的气氛在空间蔓延,公司大楼一层的大型屏幕上有金融股市的显示图,张玄不懂股市,但看着那些图标呈红线不断下滑趋势,就知道情况不乐观,转头看聂行风,他一脸平静,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很糟糕是吧?」否则也不会召开临时董事会议。
「不是很好。」聂行风微笑着坦然相告:「不过现在每家都不好过,所以彼此彼此。」
两人乘专属电梯往上走,四面明亮的电梯壁上映出他们的修长身影,聂行风看看身旁的张玄,他们在公司初遇时,也是一起乘电梯,他很可爱地缠着自己不断宣传神道,还拉着他一起吃宵夜,找机会赖到他家不走,而他当时明明就对神道深恶痛绝,却总是迁就张玄的放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他没有一次真正拒绝过张玄,甚至处处给他方便,尽管表面上总是表现得那么不近人情,那,其实是喜欢吧?
「张玄,你不感觉这里很熟悉吗?」聂行风颇有感触地问。
「当然熟悉啦,我经常来找你啊。」张玄莫名其妙的看他。
聂行风苦笑:「不是那种熟悉。」
「那是哪种?让董事长你笑得这么暧昧?」张玄歪歪头:「我不记得我们有在电梯里玩过啊,那么刺激的事,不可能记不住的。」
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聂行风聪明地闭上了嘴。
说那么多干什么?那段虽然天天争吵,但回想起来却让人会心一笑的往事有他一个人记住就足够了,握握张玄的手,聂行风微笑说:「放心,今后我会创造更多的回忆,来弥补那段遗憾。」
「董事长你真的没事吗?」张玄很忧虑的看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也许你也该看看精神科?」
在聂行风吐血之前,叮的一声,电梯适时地到达了顶层。
聂行风按住开门键,很绅士地向张玄做了个请的手势,被招财猫伺候的感觉真美好,张玄洋洋得意地走出电梯,向右拐,往会议室那边走去。
聂行风微笑着出了电梯,跟在张玄身后,但随即脚步微微一滞,觉察到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电梯上方的楼层号,张玄从来没到过这一层,他怎么知道会议室的位置?
「怎么了?」张玄转过身。
「没什么。」
聂行风急忙跟上,甩甩头,把那丝刚升起的违和感抛去了脑后。

董事会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见聂行风出现,大家都起身跟他打招呼,张玄跟聂行风的关系公司的人都知道,所以对他的出现没人感到意外,或许在这动荡之际,他如果不出现,那才奇怪呢。
聂行风跟大家寒喧完毕,对李婷说:「差不多都到齐了,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
李婷点点头,将做好的资料放到聂行风面前,又接通对面大型荧幕电源,这时旁边一位董事小心翼翼问:「还有几位老总没来,是不是再等等?」
「没通知到吗?」聂行风问。
「通知到了,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这种时候,身为大股东,没理由对公司未来发展完全不在意,聂行风皱了下眉,示意李婷再等等,但很快另一位董事起身说:「不用再等了,那几位应该不会再来了。」
聂行风没发问,只是看着他,被盯得发慌,董事眼神不自然地避到了一边,小声说:「我昨晚得到消息,陈董心脏病发作,李董出了车祸,还有两位,据说有事临时出国了,股份转给了他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里立刻传来窃窃私语声,张玄火了,大声质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按道理身为外来人士,不管跟董事长有什么交情,都没资格在董事会会议上发言,不过慑于张玄的威严,那位董事没敢答话,低着头不知在咕哝什么,张玄还要再吼,聂行风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短时间内四位董事出事,居然没人跟他说,根本就是大家串通好了,这些暗地里的龌龊聂行风懒得说,鬼怪事件接触久了,他反倒觉得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尤其是牵扯到自身利益时。
总裁被撤了,无非是再换个新的,只要公司没事,董事会依旧是董事会,对这一点,他其实看得很清,反倒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他不希望因为私人恩怨而牵扯上公司无辜职员,至于他自己,身分财富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交头接耳还没停止,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黑西装的男人缓步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见是敖剑,张玄愣住了,看着他走近聂行风,向他微笑伸过手来,说:「行风,我们又见面了。」
聂行风起身,跟敖剑握手回礼,张玄却没站起来,对于讨厌的人,他礼貌一向不多,「那个白……敖先生你好像来错了地方,这里是聂氏财团的董事会会议室,不是会客室。」
其实张玄更想叫「白目」那个很顺口的名字,不过为了不让聂行风难做,才违心地称呼敖剑先生,至于敖剑身后的几个人,洛阳、尼尔也就罢了,另外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居然也来了,看着李享嘴角勾着笑,一脸欠打的表情,张玄真想一脚踹他进地狱,如果现况允许的话。
李享恢复了他以往的嚣张模样,不过发色没变回来,依旧是那种灰蓬蓬的颜色,一身笔挺暗红西装,银灰领带,下颔微昂,嘴角勾起微笑,阴狠而张扬。
这个人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差劲。
这个念头转完,张玄才想起更重要的事,祸害遗万年那句话果然没说错,李享果然没死。
他转头看敖剑,不用说,一定这家伙救了李享,李享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又被犀刃所伤,本来就是死得不能再死,却偏偏碰到了敖剑,张玄知道,如果是敖剑,他绝对有能力救李享。
张玄冷冷看着敖剑,以往他们虽然也不算是朋友,但毕竟没撕破脸,但这一次,既然他救了李享,那就绝对是他们的敌人,死敌!
「我没走错地方,作为拥有聂氏财团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董事之一,我有参加董事会的权利。」
和聂行风双手相握,看着他,敖剑微笑说。
「百分之三十?」张玄很惊异,他知道今天公司突然召开董事会非同寻常,所以才坚持跟聂行风一起,但绝没想到有这么戏剧化。
聂行风却似乎早已料到,面色不改,眼眸瞥了瞥刚才爆料的董事,对方很没底气地把眼神避开了。
「敖先生刚刚收购了贵公司四位董事的股份,这是相关文件,聂先生需要过目吗?」尼尔将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到聂行风面前。
果然是有备而来,聂行风不动声色地看看那些文件,下方各董事的签名很清楚,那不可能是伪造的,更何况,以敖剑的能力,即便作假,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比如施法让人出事,让所有事情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聂行风现在担心那几位老人的安危大于敖剑的势力入侵。
似乎看出了聂行风心中的疑虑,敖剑笑笑:「聂先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卑鄙,他们出事与我无关。」
也许与他无关,但绝对跟李享有关,看着李享嚣张的脸孔,聂行风冷笑,那些恶事不需敖剑动手,因为有人会为他背下来,不过,作为修道者,李享是否知道世人做的任何事,都早晚会报应到他自己身上?又或者,早已入魔的人,根本就不怕有报应?
「那么,现在我是否可以参加会议了?」见聂行风看完文件,敖剑问。
聂行风坐了个请的手势,敖剑坐下,环视四周,微笑说:「你看,上次没从你手里拿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一样还是可以坐在这里的,作为董事会最大的股东,不知道我有没有取代总裁这个位置的权利?」
「百分之三十就是最大股东?你当别人都是死的啊!」敖剑的嚣张气焰彻底激怒了张玄,冲他冷笑。
敖剑毫不在意,对聂行风说:「相对于在座的各位,我想我该是最多的,是不是,聂先生?」
他直接称呼聂先生,在间接说明他们已不再是朋友关系,公司股东大会里只有金钱利益,没有朋友。
聂行风手头上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对于一个财团总裁来说,他的股份的确很少,他一直很奇怪,自从记忆复苏后,才想起他以前曾把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了张玄,后来他受伤失忆,那部分股份又转到了爷爷手里,他知道敖剑这段时间一直对聂氏集团做小动作,但没想到他可以一下子收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不是个小数目,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的确无法将他驱逐出公司。
「看来局势很紧张啊。」敖剑看着对面荧幕上的金融市场动态,若有所指。
「金融市场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很难赚到钱。」
有人暗中操盘股市,让期指大跳水,等待恐慌性的股票沽出,现在整个金融市场都一团糟,在这种情况下,能维持不赔的局面已经很难得了,还想赚钱?聂行风冷笑,这位义大利公爵好像对金融业完全不在行,看来戏演得再真,也有露马脚的时候,或者说,现在敖剑已经不在意是否被自己看出破绽,只要找藉口把自己赶出董事会就行。
聂行风可不会给敖剑这个机会,微微一笑,正要反驳他,忽听脚步声传来,又有人走进会议大厅,待看到为首的是爷爷时,聂行风一愣,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自从自己接手公司后,爷爷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司露面了,老人今天突然出现,看来是听到了风声,再看到随爷爷一起进来的还有聂睿庭和颜开时,聂行风更吃惊,弟弟不是去埃及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刚赶回来,而是早有准备。
三人进来后,很快又有位黑衣男子随即跟进来,居然是乔,聂行风彻底无语了,脸色沉下,心想这家伙,黑道不够他折腾吗?还跑到自己公司来凑热闹。
乔一进来,迎面就跟李享看个正着,他知道李享现在成了敖剑手下,也知道今天这种场合,李享一定会出现,但真正相对时,那些不愉快的阴影还是无法控制地一齐涌上心头,心底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仇恨、愤怒还是本能的惧怕,他只是单纯不想跟这个人同处一个地方,要嘛马上转身离开,要嘛立刻杀了他!
然而,此刻的情势不容许乔做出任何选择,他必须留下,要战胜这个人,首先就必须战胜自己。
其他董事也没想到聂翼会出现,金融风波大大小小几年一个轮回,也从没见这位老人出面,显然今天的董事会非同小可,见老人一把年纪,依旧矍烁健朗,完全不显老态,不怒自威的气势随着他走近传达给大家,慑于他的威严,众人纷纷起身问好,心里各自思索接下来的应对之词。
聂行风急忙将座位让给爷爷,聂翼却在侧旁的椅上坐下,向聂睿庭扬扬手,示意他坐到正中,这举动让众人又是一阵错愕,作为一家公司的最高决断者,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聂睿庭坐下后,乔另外自行找了个地方坐下,聂行风坐到聂睿庭身旁,张玄本来想发言,瞅瞅聂行风,见他神色平静,只好闭了嘴,站在了他身后。
聂翼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寒喧了几句后说:「有关公司最近发生的一些问题,我已经都知道了,身为公司总裁,聂行风先生在许多地方都处理得十分不当,导致公司亏损严重,我考虑再三,认为他不适合再继续担任总裁之职,所以准备让聂睿庭先生接任他的职务。」
什么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耶,怎么说解雇就解雇?人家审案判决还会给犯人申诉的机会呢,爷爷你这样做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听了聂翼的话,张玄急得差点跳起来,公司好像还没到亏损的地步吧?而且这又不是招财猫的错,整个金融市场现在都是这种趋势,凭什么怪到他家招财猫身上?张玄气得牙根直咬,真想立刻跳出来申辩,不过不知道聂行风现在的想法,所以只能气鼓鼓地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死撑。
张玄对聂翼很尊敬,不敢腹诽他,只能在心里不断骂那个煽风点火的敖剑,骂了一顿,再回过神,聂翼的话已经说完了,聂睿庭站起身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冠冕堂皇的说:「我还年轻,在许多地方经验不足,今后希望大家多多协助。」
聂睿庭说完,把手伸向坐在近处的敖剑,身为最大的股东,敖剑的话分量颇重,所以聂睿庭这个举动是表示跟他平起平坐,敖剑当然明白,探身跟聂睿庭握了手,微笑说:「聂老先生处理事情果然雷厉风行,不输年轻人,身为公司董事,我当然会鼎力相助,希望公司渡过难关,只是不知道其他董事的意见如何?今天好像有不少人没到场啊。」
敖剑银眸扫过会议厅,从人数及股份分量来推算至少有近十人没有来,因为都是小股,他最初强买股份时并没在意,现在才发现这些小股如果凑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他心里一动,有种失策的感觉。
「都是公司的老臣,因为岁数太大,行走不便,比较少来。」聂翼代替聂睿庭解释:「别说敖先生,即便是这里的董事们,稍微年轻一些的,也都不认识他们,上了岁数的人是比较任性的,我也拿他们没办法,就像群幽灵股东,只喜欢分红利,至于意见决断,不到公司生死存亡关头,他们不会露面。」
也就是说,如果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现,所谓幽灵股东,也许是A,也许是B,也许根本就是眼前这位笑得深不可测的老人家,敖剑算了一下,他拥有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聂行风只有百分之十,聂翼和聂睿庭据他了解,分别是百分之二和百分之五,加起来跟他差不多,虽然他可以继续收购其他董事的股份,或拉拢他们,但聂翼同样也可以,这样的较量对他来说意义不大,更何况,他的目标不是聂氏公司,而是聂行风。
人类,比他想像的还要狡猾啊,敖剑默叹。

接下来是有关新任总裁就任的相关事宜,以及公司接下来的经营规划,主持会议的是聂睿庭,显然,聂睿庭在出席这个会议前有经过训练,所以发言简练而中肯,聂翼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旁听,聂行风表情很淡,眼帘垂着,脸上看不到一丝涟漪,所有董事在对新总裁唯唯诺诺时,不免在心中暗想他也许已经是弃卒。
皇家无父子,其实一个大的国际财团就是皇室的缩影,在局势动荡时,坐在后面的太上皇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玩这种弃车保帅的招式已经不稀奇了,聂翼纵横商界几十年,做事一向干练狠辣,铁血无情,在整家公司和长孙之间,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
所以即便聂睿庭的话语中有不妥善的地方,也没人会没眼色地提出来,局势暂时这样也不错,反正太上皇已经出面了,公司不可能有太多变化,因为聂翼这个人本身,就可以成就一段传奇。
会议并没有开很长,简捷明了,符合聂翼的风格,最后聂睿庭做了简单结束语,聂翼便起身离开,乔急忙跟上去,这位老人在商界可是赫赫有名,却一直无缘结识,他今后想在正当生意上有所发挥,跟着老人学习是最好的锻炼。
「别跟着我,你的舞台在后面。」来到走廊上,周围没人,聂翼对乔淡淡说:「如果你连面对仇人的自信都没有,那你永远都不可能赢得了他。」
乔一怔,脚步停住了,看着聂翼离开,随即身后不断有人走出来,是刚散会的董事们,手臂被掐住,将他摔到一边,他转过头,便看到一脸阴森的张玄。
他还真是两边不讨好啊,乔很无奈,苦笑:「我刚才是碰巧跟爷爷在楼下碰上的,就一起上来了,没想瞒你的。」
「你收购聂氏股份也是碰巧吗?」
「只有百分之五,也是为了帮你们啊。」
张玄冷笑看乔,他才不会信乔有这么好心,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帮忙只不过是顺道而已。
「你们兄弟想怎么玩是你们的事,别拿我家董事长的公司当棋子,如果聂氏为此受到损失,我不会饶了你!」
张玄的表情难得的狠戾,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足以重重敲在乔的心上,他收起了微笑,老实说,面对这样的张玄,他是有些胆怯的,他宁可对张玄玩手段,也绝不敢去碰聂行风,他知道那个人是张玄的底线。
聂行风匆匆走出来,看着不远处爷爷的背影,脚步微微踌躇,李婷忙对他轻声说:「董事长,聂老先生请你去办公室。」
对于聂行风,李婷一直是很尊敬的,即便知道他已经被撤职,仍然这样称呼他,李享随敖剑等人出来,听到这个称呼,哧地一声笑:「他已经不是董事长了,称呼得改一下。」
刚才的会议听得张玄火冒三丈,正不知道往哪发,现在正好找到了缺口,要不是顾及聂行风身分,拳头早挥过去了,他冲着敖剑冷笑道:「管好你的狗!」
敖剑笑了笑,忽然一甩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响声传来,李享捂着脸踉跄到一边,敖剑接过尼尔递来的手绢,拭了拭扔开了,淡淡说:「没训练好,让你见笑了,不过虽然我的狗喜欢乱吠,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说错。」
张玄很想也给敖剑脸上来上那么一下。
聂行风阻止了张玄的冲动,看到那对碧蓝眼眸里闪烁着憎恶怒焰,毫不掩饰主人此刻愤怒的心情,他叹了口气,不管是张玄还是玄冥,都是洒脱离率直的个性,这样的他是不适合这种诡谲冷漠的商界的。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聂行风柔声劝道,温柔是此刻唯一能安抚他的武器。
果然,张玄碧瞳里的戾气消减了很多,闷闷说:「我陪你去,问问爷爷,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爷爷只见我一个人,这个时候,别惹他老人家生气。」
聂行风拍拍张玄的肩膀,作为一种宽解式的安抚,听他这么说,张玄也不想真惹老爷子不高兴,于是点点头,看着他随李婷离开,心里有气没处发,又狠瞪了乔一眼。
「董事会开完了,你还杵在这干什么?」
乔觉得自己很无辜,不过张玄心情正差,他不会笨到这个时候还跟他斗气,于是转身避开,但好不容易来一次,又不甘心就这么走掉,所以在离开张玄视线后,转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先在这避避风头,趁师父不注意时他再去跟其他董事聊聊,他对敖剑拼命进聂氏很好奇,所以才有收购聂氏股份的举动,从小到大他跟这位堂兄争惯了,只要是敖剑感兴趣的事他都一定会掺和一下,时至今日,已经成了习惯,当然,他这样做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李享。
乔在洗手台洗了手,正整理着发型,忽然手一颤,有种很不愉快的气息传达给他,乔绷起脸,果然看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李享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仇人,乔对自己此刻的冷静感到惊讶,他的忍耐力比想像的要强,至少没像上次那样,见到李享,马上就拔枪相对。
「如果你连面对仇人的自信都没有,那你永远都不可能赢得了他。」
乔觉得那位老人说得非常对,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立刻杀了仇人,而是拥有可以面对他的自信,以自己目前的功力,他还不是李享的对手,尤其李享现在还是敖剑罩着,哪怕仅是一条狗,如果动他,也是要看看主人的。
李享似乎也看出了乔的顾虑,一点都没担心他会突然下杀手,笑吟吟走近,和他并肩站在镜子前整理衣着,说:「少爷,我们总是很有缘见到彼此。」
「你不会再有太多机会了。」乔冷冷回复。
「未必啊,我现在在你堂兄手下做事,今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的,我很期待与你再次共度春宵。」
脸上的巴掌印完全没让李享感到沮丧,从镜子里看乔,一脸的暧昧。
胸腔猛地鼓动起来,愤怒和屈辱让乔紧攥住手掌,怕自己真会忍不住动手,他转身离开,却在擦肩而过时被李享一把揪住胳膊,凑近了嗅嗅,淫笑道:「你的味道越来越好了,最近没少勾搭别人吧?」
不知为什么,乔眼前突然划过魏正义的身影,迅速想想自己跟他在公共场合是否走得近到让人怀疑的程度,不管是心机还是身手,魏正义都不是这个变态的对手。
这个念头想完,他才注意到自己还被这个混蛋揪住,乔怔了怔了,忽然笑了,原来他已经不把这个人看得那么重了,至少在感觉到危险时,憎恨厌恶的感情没有魏正义出现得快。
乔和李享四目相对,突然一挥手,钗明侯突然射出,向李享劈来,李享显然没想到那柄阴界宝器到了乔的手上,急忙仓促避开,虽然躲得有点狼狈,却没受伤,乔很不甘心,但知道第一招没得手,就证明自己再没机会,于是放弃了继续攻击,冷冷道:「看清自己的身分,你现在不过是别人养的一条狗罢了。」
李享脸色变了,能屈能伸不代表他就真不在意面子问题,当年他修行道术,仗着有几分天资,一向目中无人。
可是自从跟随敖剑,他就一直把自己当狗来使唤,有时候李享真想杀了他,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敖剑的对手,为了活命,只能忍气吞声,刚才敖剑根本没给他留面子,现在又被乔揭了疮疤,李享心里杀机猛地窜起来,真想动手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别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那点法术还不够给人提鞋的。」李享冷笑:「到处搜刮那点股份,无非是想讨好你的聂,可惜人家正眼都不看你,张玄也不会教你什么魔法术的,死了那条心吧,你不可能斗得过敖剑!」
看着李享变脸,乔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是毫无破绽的,他的恶言反击恰恰揭露了内里掩藏的自卑感,如果他知道自己进聂氏是为了杀他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乔冷笑反击:「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对那个冰山美人有心思,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条狗!」
说完,乔转身扬长而去,关于李享对洛阳的心思他也是通过各方面情报得出的结论,真相怎样他其实不完全知道,不过现在只要能打击到李享,什么话他都不介意说,可是好巧不巧,这个话题成功打击到了李享。
被噎住,李享气得呸了一声,乔的嚣张加上洛阳的不假辞色,让他的怒气瞬间飙到顶峰,眼眸阴险地眯起,突然飞起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等他慢慢巩固好实力,第一件事就是得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冰山医生,还有乔,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聂行风走进总裁办公室,聂翼正坐在那里,翻看桌上的文件,老人神情很淡然,完全看不出刚参加过一场决定公司存亡的紧急会议。
「对不起,爷爷。」聂行风走过去,慢慢说。
对聂翼,聂行风怀着很重的负疚之心,爷爷年纪很大了,这个岁数的老人该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在公司坐阵,替自己阻挡各方面射来的冷箭,他亏欠爷爷太多了。
「对一个战士来说,体现他生存价值最好的地方就是战场,不是吗?」聂翼把文件放下,微笑看他,「一直在家里养花钓鱼,骨头都生锈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当然要出来看看。」
「可是敖剑不是普通人,那几名董事都因为他强行收购股份出了事。」聂行风一脸忧虑。
如果只是单纯的商战,他不会为爷爷担心,但敖剑不是人类,甚至不是普通的魔,再加上他身边还有李享那个变态,爷爷不可能是敖剑的对手,所以,他无法看着爷爷为自己挡阵,他跟敖剑之间的恩怨应该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你该明白,敖剑要对付的不是聂氏,他想对付的是你,你走了,他就等于是打了空拳,纵然有天大力量,也半分都使不出来。」老人家微笑说:「而且,人也好,鬼也好,魔也好,都不是没有弱点的,敖剑的弱点就是他的高傲。」
高傲的人不屑于出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活了这么久,老人把一切都看得很透澈。
李享虽然狠毒,但没有敖剑的允许,他也不敢乱来,他的所有行动都随敖剑意志发挥,就比如那几名董事的出事,敖剑会那样做,是因为他迫切想进聂氏,跟聂行风一较高下。
但这个希望现在落空了,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他不会对自己出手,至少暂时不会,在商界纵横几十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切。
聂行风当然明白爷你的意思,他是聂翼一手带出来的,祖孙之间有着不为人道之的默契,早在聂翼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猜出了爷爷接下来的行动,老人在为他挡驾,甚至不惜把聂睿庭推到风头上,让他得以轻松退出这场争斗。
不过聂睿庭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这也说明,他还是低估了爷爷统筹盘算的实力。
「爷爷,睿庭什么时候回来的?」
「股市刚才变动,我就跟他打好招呼了!」
「他那性子,这一辈子都不会玩够本,不过我跟他说你有麻烦,他就立马回来了。那孩子做事有股冲劲儿,短时间内交给他做的事绝对做得让你满意,不过要是一辈子让他做同样的事,他可能跑得比谁都快,公司一直都是你在忙活,该是让他出出力的时候了。」
聂行风突然很感动,那个他一直觉得需要自己保护,见麻烦就跑的弟弟,居然在听到他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回来,他叹口气:「睿庭还年轻,我怕他撑不住。」尤其在面对敖剑这种口蜜腹剑的对手时。
「小鹰长大了,就该放它飞翔,一味把他护在羽翼下,只会让它忘记翅膀的作用。」聂翼淡淡道:「你太过保护了,睿庭没你想得那么弱,如果你见过那家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就不会这么说了,再说,他身边还有颜开,你以为别人能讨到什么便宜去了?」
聂行风一愣,想想刚才聂睿庭在董事会上意气风发的慷慨陈词,真有些不知人间疾苦,拿生意当消遣的二世祖,相信当时在座的各位董事也是这么想,但实情究竟如何,他突然不敢肯定了,因为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跟聂睿庭聚少离多,也许弟弟已经成长起来了,在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
「放手去做你的事吧,公司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的事?」
「张玄那孩子不是遇上点麻烦吗?你去帮着看看是怎么回事,藉此避开麻烦,这里有我跟睿庭,想欺负咱们聂家的人,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
「谢谢爷爷!」聂行风喉咙有些哽咽。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老人有些不高兴,淡淡道:「我从木头那听说了一些有关你们的事,出身都不简单啊,不过总裁也好,天神也好,在长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聂行风怔住了,突然很想知道木老先生出事前到底跟爷爷说了多少内情,爷爷又是怎么看出自己恢复记忆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没问,就给老人一点享受恶趣味的空间吧。
「这个给你。」
聂翼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环,纯纯的白玉,只有拇指大小,聂行风接到手中,手突然一沉,玉比想像中重得多,沉甸甸的像负载着某种灵力。
「这是木头给我的,让我找个合适机会转交给你,他说上面加附着他的灵力修为,也许关键时刻可以帮到你。」
聂行风诧异地看聂翼,虽然不明白木清风的用意,但猜想他这么说一这有所指,他有些怀疑那位老先生看过命书了,所以才能未卜先知地为自己铺路。
「爷爷,你好像跟木老先生关系很好。」
「想打探爷爷的隐私吗?」老人收起了最初的从容,斜乜他,一脸警觉。
聂行风噗哧笑起来,「不可以吗?」
「你跟张玄在一起待久了,别的没学会,好奇心倒是学了个十足。」聂翼淡淡说:「好不好不知道,不过要说交往最长的,那就非他莫属了。」
「原来爷爷信神算,是因为木老先生。」
「谁说是他,当初就因为不信,还跟他结结实实干了一架。」
那段幼年的记忆已经久违到让人足以遗忘的程度,那年夏天,聂翼去别墅避暑,聂家别墅离木清风修行的地方很近,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不过聂翼从小受的是无神论的教育,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基本信仰上达不成共识,于是争吵演变成互欧,每天打一场,慢慢就越打越熟。
「我最早是不信命的,直到木头帮我捉到一个想吓唬我的小灵体,我才明白世上的确有其他事物的存在,也开始信命,后来进入商界,经历的事情多了,就越发相信,否则也不会去祈求什么海神契约了,再后来你命相不好,疾病连连,我找了那么多神算都解不了你的祸,我反而不信了,所以我这辈子,一直在信与不信之间打转。」
「那爷爷你现在是信?还是不信?」
老人看着聂行风,面对一脸求知欲旺盛的孩子,他脸上浮出狡黠的笑:「该信的时候信,不该信的时候不信。」
聂行风绝倒。
他相信,如果现在张玄在这里,一定会屁颠屁颠跑过去给爷爷来个大礼,大喊:「皇上圣明。」
想着那幕场景,他情不自禁笑了。
「孩子,将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记住,所谓命书只是个死物,天命不可违,但人命是靠人来创造的。」老人起身,走到聂行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聊了这么久,张玄只怕早在外面等急了,去找他吧。」
聂行风点点头,交待爷爷凡事小心后告辞离开,在出门时,他充满敬畏地问:「爷你,有关这一切,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当一个人岁数大了,经历得多,自然懂得怎么去处理问题。」聂翼一脸微笑,让人无法窥到微笑后的虚实。
聂行风觉得自己离爷爷的这个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说起来,在聂家,还是爷爷最狡诈吧?

取行风来到会议室,出乎意料,走廊上还有很多人,是祝贺聂睿庭荣升总裁的董事们,另外还有一些不熟悉的面孔,看他们的举动应该是记者之类的人,聂行风不由暗叹爷爷的老谋深算,不过那些人好像被特别交待过,虽然看到他出来,也没有冒失地过来问话,董事们就更不会了,现在新总裁刚就任,讨好还来不及,谁会去管一个刚下马的旧人。
急匆匆跑过来的只有张玄,一脸担忧地看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跟爷你沟通的怎么样?爷爷是不是很生气,我帮你去劝劝他吧?」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虽然是演戏,但人生百态都尽写在这篇戏文里,看着张玄焦急的模样,聂行风心里突然有些发热。
他摇摇头,扫了眼众人,敖剑也在,不过只是笑吟吟地看热闹,没有过来攀谈的意思,洛阳面色淡漠,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李享却不在。
聂睿庭正在跟几名董事交谈,看到聂行风,微笑着走过来,眉间满是上位后春风得意的神态,向他伸出手,说:「大哥,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聂行风没回握,看都没看他,转身走过去,聂睿庭的手尴尬地停在半路,聂行风没回头,不过可以猜到这幕兄弟阋墙的画面一定有人抓拍下来了,快的话,晚报就能刊登出来。
走进电梯,聂行风按了直接到一楼的按键,张玄跟进来,跟聂行风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大失风度,聂行风很疼弟弟,可是刚才那一幕让他感觉两人关系彻底崩裂了,虽然聂睿庭刚才的言谈举止是嚣张了些,但也不至于到翻脸的程度吧?
越想越担心,张玄急忙又问:「真这么糟糕吗?爷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你撤掉了?那你……」
话说到半截就折断了,下半句被吻狠狠封住,聂行风把张玄推到电梯壁上,不带丝毫犹豫的,紧紧吻住他的双唇,吻,与其说激烈,倒不如说狂热,带着超出控制范围的掳攫气势。
张玄有些被吓到,在他的认知中,聂行风从来不会不知控制,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他一直都很懂得把握分寸,但当冷静的枷锁一旦被卸下,他的所有行为就开始失控,这样的聂行风让他害怕,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遇到了很伤心的事,才会把他刺激成这样子。
「我们在电梯里。」被吻得气喘吁吁,好半天张玄才得以开口提醒。
他一向喜欢玩刺激,但不等于喜欢被人免费观赏,而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他们热吻这一幕早被保全室的工作人员看个正着,他不介意自己会怎样,但招财猫在自己公司这样做,似乎有失身分啊。
这个念头刚闪过,张玄就泄气地想到,他家董事长的头衔已经被摘掉了,他一定是太难过了,才会这样玩激情。
过了好久,聂行风才放弃跟张玄的纠缠,但没有撤开身,而是紧紧抱住他,下巴靠在他肩窝上,似乎在寻找可以支撑自己的力量。
张玄没有推开他,招财猫难得一见的失意,作为唯一的依靠,他当然不会推开,两人就这么相互倚靠着,直到电梯到达一楼。
聂行风拉着张玄的手走出聂氏财团的大楼,来到车前,张玄觉得他心情不好,不适合开车,便抢过他的车钥匙,自作主张坐到驾驶席上。
「我破产了。」车往回开的时候,聂行风一脸沉痛的说。
没到破产这么严重吧?最多只是头衔没了,张玄没在意,说:「不做就不做了,要管理这么一个大公司也很累人的。」
「可是以后我没法养你了。」
「换我养你。」张玄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这两年我也赚了不少钱,放心吧,我不会因此抛弃你的,一只招财猫我还养得起。」
聂行风一脸狐疑地看他,「有多少?」
张玄冲他打了个响指,示意他靠近,然后贴着他耳边轻轻说了个数字,聂行风很吃惊地看他,「没想到你在我身上搜刮了这么多,那我现在的帐户上还有多少钱?」
「基本上,你属于无产阶级。」张玄吹着口哨,很得意地笑。
聂行风觉得自己该跟爷爷学学了,否则什么底牌都让张玄看到,那以后还不被他吃得死死?虽然现在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该实话实说,「其实,事情没那么糟糕。」
「咦?」
「爷爷是故意这样做的。」
靠着椅背,聂行风将爷爷的考虑和做法简单讲了一遍,听完后,张玄一转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半天没作声,聂行风还以为他生气了,正想找话劝解,就见他眉眼弯起,手用力捶方向盘,嘿嘿大笑起来,「爷爷太厉害了,他简直是我的偶像!」
一想到聂翼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了敖剑的来势,张玄就开心地直笑,难怪刚才敖剑的表情镇定得过分,原来是哑巴吃黄莲啊,工于算计的敖剑这次被爷爷釜底抽薪,他一定郁闷透了。
「其实,我还是很担心爷爷。」
「不怕,爷爷这么狡猾,想算计他,敖剑还差些,我真笨,没想到爷爷会这样打算,爷爷大人大量,莫怪莫怪。」把玩着聂行风递给他的那个小小玉环,张玄笑嘻嘻说。
聂行风转头看他,「你刚才不是没有怀疑过吧?」
「有啊,不过当时那气氛就算我有怀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张玄不无感慨地说:「只能说你们聂家老奸巨猾的本性是遗传啊,老狐狸带小狐狸。」
「张玄!」
看着张玄缩着脖子嘿嘿嘿的笑,聂行风很无奈地想,要说狐狸,小神棍更像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狐狸呢。
「不过,照敖剑多疑的个性,估计骗不倒他。」
「骗不倒,也没想骗他,爷爷那场戏就是作给大家看的,让敖剑知道,想对付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敖剑已经买进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短期内他撤不开身,想对付我只能暗地来,至于公司那边,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公司搞垮,对他没好处。」
有关这一点,聂行风和聂翼抱有同样的想法,他所谓的担心更多的是怕爷爷身体吃不消,毕竟也是一把岁数的老人了,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不能跟年轻人相比,把爷爷拖进这场是非中来,他感到很抱歉。
张玄明白聂行风的心思,没说什么,把玉环还给他,顺手拍拍他手背,聂行风反手抓住,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下意识的小动作,是缓解心绪的最佳良药。
张玄任他握住,用另一只手重新把车开起来,笑道:「奸诈的招财猫,做戏做到电梯里,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失意似的,我用两个汉堡打赌,电梯里的画面一定上今晚晚报。」
「趁机看看公司被安插了多少敖剑的人,不是很好吗?」聂行风靠在椅背上,阖目养神,随口说,手摆弄着张玄修长的手指,像猫发现了有趣的玩具,捉到后便不肯再放开。
其实,当时在电梯里他是看到张玄那么担心,突然心有感触,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才吻他的,并不是在作戏,吻到一半时才想起可能会有人偷偷摄下录影,不过情到深处,不想推开,也就无所谓了,无非是在兄弟阋墙后再追加一笔私生活靡乱的报导,世人悠悠众口,任他们说去吧。
「现在你无官一身轻,我正好也放大假了,准备去哪里玩?奉陪到底。」开着车,张玄问。
「爷爷让我帮你办案。」
「切,真没劲。」张玄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认真想了想,觉得好久没跟招财猫联手办案了,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过我想先去医院看看那两位生病的董事。」
聂行风不想因为他跟敖剑的私人恩怨牵扯到无辜的人,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希望结果不是太糟糕。
到了医院,聂行风去了解了两位董事的病情,情况没到最差的程度,但也不乐观,陈董是心脏病突发昏厥,他儿子说是他在跟敖剑交谈后突然晕倒了,之前并没有心脏病史,李董的车祸也很糟糕,车被撞得稀烂,人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另外两名出国的董事聂行风联系不上,不过猜想他们的情况不会好很多,两个人病笃的状态让他很不舒服,对敖剑的厌恶直线上升。
「其实这两个人都已到了命限的时候,就算敖剑不做什么手脚,他们也不会活太久。」回去的路上,见聂行风脸色不好,张玄安慰他。
张玄刚才看望那两位董事时,看到了逐渐与他们躯体分离的魂魄气息,等魂魄完全脱离身躯,就是他们生命完结的时候,这跟敖剑没关系,纯属是大限将至,敖剑最多是利用了他们对生命的承受程度,他自语问:「不知这跟洛阳的存在有没有关系?」
虽然被洛阳算计过,但张玄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他认为以洛阳的个性,绝不会允许枉顾生命的行为,敖剑似乎很听他的话,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有一部分关系,不过我想即使洛阳不劝解,敖剑也会这样做。」聂行风冷冷道。
敖剑是个聪明人,并且很狡猾,他要杀人再简单不过,却偏偏不动手,而是玩这种游离在不触犯生死准则边缘的把戏,既达到目的,又不会落人口实,将来被自己质问,他会很轻淡地说一句——你瞧,我什么都没做,他们本来就快死了,我并没轻视人类的生命,在这一点上,杀伐战神,我跟你是一样的。
那混蛋应该早知道他们的身分了,否则不会一直围着他们打转,李享想得到自己的身躯,李蔚然想得到自己的神力,那敖剑呢?也许他想要的更多,那就是所谓的臣服和效力,自己跟张玄的神力加起来,在敖剑眼里绝对是个取之不尽的宝藏,他恨不得完全霸为已有。
如果真跟敖剑撕破脸,他们的胜算有多大呢?聂行风靠在椅背上,阖目思索,张玄他不知道,而他自己根本无法跟敖剑抗衡,也许是上次杀帝蚩时消耗得太大,也许作为战神的转世,他所拥有的灵力终究有限,有种感觉,自己很难恢复到当初杀伐之神的功力,他的灵力对付普通精怪绰绰有余,但绝对不可能是敖剑的对手。
所以,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还是不跟他们翻脸比较好,他有太多要保护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轻易出手。
「好痒……」
耳边传来张玄的笑声,聂行风一直在把玩他的手,从手指到掌心,像是玉石匠在精心打琢一块美玉,反复地摩挲掂量,宝贝一样的供在手心里,珍惜守护,还有一点点的任性,所以张玄只是抱怨了一句,并没抽回手。
聂行风也笑了,没睁眼,只轻轻说:「张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话声被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压下去了,因为聂行风的任性,张玄一直用一只手驾车,好在跟随聂行风久了,他的驾技大有长进,所以还吃得消,不过不识相的电话铃打断了短暂的甜蜜,张玄抽回手,看看手机显示,是葡萄酸,猜想他有新发现,张玄急忙按开接听。
可是事情发展并没像他想得那么顺利,电话接通后葡萄酸先是一连串的抱怨,吵得张玄几乎想挂电话时,才说裴少言今天脸色很差,看来昨晚是遭受了同样的经历,可惜他昨晚探路一无所获,连别栋的门都没进得去。
「你的法术没差到这个程度吧?」
『当然不是!』事关面子问题,葡萄酸立刻否决:『进不去,我也很奇怪,今天特意在房子周围转了转,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房子周围的花草是我没见过的品种。』
作为在骊山上修炼了几百年的狐狸精,葡萄酸对花草的熟悉绝对强过任何一位花农,他怀疑那是否是一种异花,白天可以任意进出,到晚上后就会转成结界,让外人无法进去。
「你志异小说看多了。」张玄嘲笑:「这个季节,不管什么品种的花都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枯黄。」
各门各派的结界他听说得不少,但还从没听过花草结界,要是真有那东西,那想出这种结界方式的人一定很浪漫。
『总之,我最终还是没进去,担心了裴少言一晚上,还好他没事,不过照这样折腾下去,看他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聂行风想起裴家楼房四周的确种植着不少花草,不过这个季节都凋零了,他当时没注意,听了葡萄酸的话,他向张玄示意把手机拿过来,问:「主楼这边晚上有没有发生怪异的事?」
『这边倒是很安静啦,有什么问题吗?』
聂行风没回答,随便聊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董事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张玄可不像葡萄酸那么好打发,转头狐疑地看他。
有一点点的疑惑,但还不是很明了,聂行风说:「等我想明白后跟你讲。」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吧。」想了想,聂行风说。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感觉有些累,心里像是有块重石压着,他需要缓解自己的情绪,现在这种状态,即使勉强去查案,也不会查到什么线索。
车转了个方向,往家里开去。
「张玄。」一阵沉寂后,聂行风突然说:「好好保护自己。」
「嗯?」张玄显然没听懂,奇怪地看他。
其实聂行风更想把他们的真实身分告诉张玄,让张玄在对付敖剑时有心理准备,可是前尘往事千丝万缕,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该怎样说起,所有回忆就像麻线团,只会越解越乱。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有失忆,一直都没想起来吗?」聂行风尝试着问。
张玄眨眨眼,很明显,他对这个问题非常的迷惑,聂行风自嘲地一笑,他在干什么?想不想起有那么重要吗?反正就算一直失忆,张玄对敖剑也绝对有戒心,避开他探寻的目光,聂行风说:「没什么,总之提防敖剑就是了。」
「放心,我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张玄转回了眼神,话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种宣告。
聂行风笑了,他是担心张玄,才那样提醒他,结果对方跟他抱有同样的心思。
车走到中途,张玄拐进了道边的超市,说:「今晚想吃什么?我下厨做给你吃。」
「不用了。」难得张玄主动下厨,不过聂行风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有那份心意就好,实践就不必了,要知道,小神棍的厨艺比他的法术更差劲。
张玄把他拽下了车,「你跟我客气什么?平时都是你伺候我,今天换我伺候你。」
家里好像没有胃药,以防万一,回头还是买一瓶吧。
看着张玄兴致勃勃地把各类蔬菜肉类往购物车里放,聂行风很现实地想到。


第十章

老天没给张玄实践厨艺的机会,他们买完菜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很快,一只黑猫以急速跑到客厅,紧接着霍离也跟了出来,看到他们,飞快跑过来,给了张玄一个熊抱,张玄两手都提着购物袋,被小狐狸撞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怎么回来了?」前段时间爷爷说想霍离,于是霍离就带着小白去了聂宅,本来预定是在那边待到过年的。
「爷爷说你们有麻烦,让我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就你?」
张玄放下购物袋,提着霍离的衣领大笑,不是他小瞧霍离,实在是这只小狐狸除了厨艺外,什么都平平,聂行风却十分感动,爷爷怕自己出事,立刻让小白他们回来帮忙,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希望颜开在那边可以好好照顾爷爷和睿庭。
「大哥你小看人!」被小瞧,霍离圆圆的眼睛瞪大,很不忿地瞅他。
「动物也是有人权的,张玄。」小白在旁边悠悠地踱着猫步,提醒:「至少小狐狸会做菜。」
好吧,他承认在料理方面自己不如小狐狸,张玄捏捏霍离气鼓鼓的脸颊,他只是逗逗小狐狸而已,不会真生气吧。
霍离当然没有那么小心眼,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地上几个塑胶袋上,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菜?」
「我打算今晚下厨为董事长烹调几道爱心料理。」
张玄发现在听了这话后,小白的猫眼里溢满了讥笑:「我听说你们的事了,真糟糕呢。」
下午电视里一直在播放有关聂氏总裁突然易主的新闻,看了这个,小白才知道聂翼让他们回来的用意,它心里很钦佩老人的深谋远虑。
「我突然想到有件事,你们可以帮上忙。」看着他们,聂行风若有所思。
霍离立刻拍拍小胸脯,「放心吧,晚饭包在我身上。」
「不是做饭,我想让你们帮忙照看一个人。」
「董事长,你说裴少言?」张玄跟聂行风心有灵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少言是谁呀?」霍离好奇地问。
聂行风把裴家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裴家别栋的结界拦得住葡萄酸,却不一定拦得住小白,毕竟它是天神转世,其次,没人会注意一只猫,他们过去,即使破不了结界,也能暗中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小白做事沉稳心细,这一点葡萄酸和霍离都不如它。
霍离道术不行,却最喜欢冒险,立刻答应下来,于是聂行风给葡萄酸打电话,告诉他小白和霍离会过去,让他找个借口让霍离住下,霍离懂事可爱,聂行风相信他要留下一定很简单。
听说霍离和小白要去,葡萄酸很开心地点头同意,他跟裴家人都说不上话来,要不是快过年,必须要留在裴家,他早离开了,现在有朋友作伴,高兴得不得了,让他们马上过去,越快越好。
说好后,张玄立刻打包让小狐狸走人,霍离本来还想帮他们准备晚餐,被他以太晚拜访会很失礼的理由拒绝了,其实是想着跟聂行风享受浪漫的两人世界晚餐,当然不希望其他人在场。
霍离带小白走后,张玄就开始准备晚餐,时间还早,但他知道自己做菜很慢,所以只能早开工,聂行风本来想帮他,被他推了出来,一个人留在厨房跟蔬菜瓜果奋斗。
傍晚,张玄的饭菜总算煮好了,出来叫聂行风吃饭,见他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是一份娱乐晚报,刚才他打电话让人送来的。
「有什么大新闻?」张玄摆着碗筷,随口问。
「聂氏突换总裁,怀疑内部即将面临大改组,下马总裁自暴自弃,与同性情人在电梯鬼混,公司人心惶惶……」聂行风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真不愧是娱乐晚报,内容丰富得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张玄拿过报纸,见上面用整张大篇幅报导了聂氏财团的内讧详情,还很贴心地附加了照片,毫无疑问,电梯里的那幕激情画面也有,不过因为角度关系,聂行风只有侧脸,张玄则几乎整个人被遮住,他看完,笑道:「这家报社还挺有娱乐精神,曝光尺度掌握得这么好。」
那是他故意这样做的,没人希望自己的激吻镜头被登到报刊上,不过这些人比他想象得更无聊,聂行风想扔掉报纸,被张玄制止了,拿来剪刀,特意把那张电梯照剪下来,这张拍得很不错,暧昧激情都照顾到了,自己拍可拍不出这样的效果来,只可惜清晰度不是很高,这一点希望他们能进行改进。
「话说回来,董事长,报纸这样大肆渲染,对公司会不会有影响?」
影响肯定有,不过商界就是在这种浮浮沉沉中发展的,这一点聂行风看得很清,说:「别担心,有爷爷坐镇,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事实上,事情发展比聂行风想得还要糟糕。
第二天早上,聂行风每日必看的财经日报上也刊登了聂氏内讧的新闻,虽然没有娱乐报描述得那么夸张,但里面涉及的内容却比娱乐报更具有冲击力。
有专家评论说聂氏经营急剧滑坡与前任总裁的能力有关,从公司一系列改革来看,老董事长将会完全收回聂行风的总裁行使权,以目前公司发展和股票走向趋势分析,他再度出马的几率很低,反反复复通篇长谈,无非是说他已经失势,老董事长会着重栽培新总裁等等。
更糟糕的是,今天的聂氏股市指数再度下跌,聂行风皱起眉,短期内的下跌公司还能承受,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就有些不妙了,这种暴跌出现的太诡异,明显是有人暗中操盘,看来是敖剑因为自己的退出迁怒到了公司上。
他想了想,拨响一通电话,铃声响了好半天对方才接听。
「我是聂行风。」
『我知道。』洛阳说:『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犹豫接不接。』
「上次的事谢谢你。」
『原来你猜到了。』洛阳一笑,上次因为给聂行风发警示简讯,还被敖剑将了一军,所以在看到聂行风的来电后,他就猜到了他的用意,曾决定不接的。
『抱歉,以我的立场来说,我无法帮你。』洛阳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求你帮我,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不想把我跟敖剑的矛盾牵扯到别人身上,杀人不是必须用兵刃,金融风暴带来的伤害远比利刃更残忍。」
洛阳沉默,他当然明白聂行风的话,不过他跟敖剑的约定是只要敖剑不乱伤人命,就不违反他们的赌约,金融风暴的确是敖剑在暗中操作,敖剑的劣根性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会这么做洛阳一点都不奇怪,而且这种商战造成的伤害也不能完全怪敖剑,他只是挑起了人类的贪婪和欲望,飞蛾扑火的还是那些无知的人类。
『我记住了。』洛阳说。
「谢谢。」
聂行风挂断了电话,提示点到为止就足够了,以洛阳的个性,多少会制约一下敖剑。他看得出来,敖剑对这位医生非常尊重,甚至还很在意,这也算是他的弱点吧。

洛阳挂了电话,靠在身后的大落地窗前,紫眸微眯陷入沉思,他现在正在敖家的大厅里,本来是准备去医院的,却被聂行风一通电话拉住了。
敖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做事一向只看目的,不择手段,这次答应尽量不伤人命,已经很大的让步了,以洛阳的身分,他不想说太多,以免有越权之嫌,不过毫无疑问,聂行风刚才的那番话影响了他。
真是个狡猾的人啊,洛阳略带恶意地想,聂行风真跟敖剑对峙的话,未必会输,想要赢他,那就只有利用张玄。
「在想什么,美人?」轻佻话语传来,李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近前。
洛阳闪身退开,毫不掩饰对李享厌恶,现在同在敖剑手下做事,他不必再费心跟李享周旋,李享其实一早就过来了,只是见洛阳在讲电话,所以没打扰他,看着他一颦一笑的模样,心里直叫尤物,现在被他横眉冷对,当然不会舒服,不过没表现出来,笑吟吟说:「你可真狡猾,之前把我耍得团团转。」
洛阳不想理他,转身便走,手臂却一紧,被李享狠狠捉住,微笑敛下,说:「何必自命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能活这么久,付出的代价跟我一样吧?」
洛阳不答话,只冷冷看他,李享突然感到手臂有些发冷,寒气顺着他的手臂瞬间侵入全身,他急忙松开了手,他从没看到洛阳动手,没想到他法术居然颇高明,一不小心,差点被伤到。
「我知道你刚才在跟谁通电话。」李享色厉内荏地冷笑:「如果主人知道你跟聂行风他们有联络,你说会怎样?」
「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
洛阳说完,转身离开,李享怔了怔,见他不受自己的威胁,不由悻悻地哼了一声,想着怎么让对方乖乖听话,对付性子不好的玩物,他最在行,大不了是花点时间,抓住他的把柄,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身后传来脚步声,无影走过来告诉他主人找他有事交待,跟随无影去书房时,李享问:「主子很宠洛阳,他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
李享跟随敖剑有段时间了,敖剑对洛阳态度与众不同他当然知道,所以才没有太缠他,不过这样一个尤物,得不到心里总是难受,这段时间他找人上床时脑子里幻想的也都是洛阳的模样,只想着哪天可以真上他一次,只要得到敖剑的允许,而前提是自己必须完满完成敖剑交待的一切。
从李享身上看到了强烈的贪婪和占有欲,无影厌恶地皱起眉,跟李享相比,洛阳实在是优秀太多了,不,无影觉得拿他来跟洛阳相提并论,根本就是对洛阳的一种亵渎。
「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去招惹他。」他冷冷道。
洛阳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连无影都没信心可以赢他,更别说李享,无影想如果不是碍着主人的面子,洛阳可能早杀了这家伙了。
李享撇了撇嘴,显然对无影的话充满了不信。

聂行风挂了电话,就见张玄在旁边嘿嘿地笑:「董事长,你很阴险啊。」
「彼此彼此。」
敖剑想通过公司存亡来牵制他,那他就利用洛阳牵制敖剑,说不上阴险,只是一种策略罢了,其实他没太多把握让洛阳帮他们,事实上,洛阳跟他们一点都不熟,他这样做,无非是在赌洛阳的良善。
那个男子其实并非看上去那么凉薄吧?
「你在看什么?」不想再去纠结那些不愉快的事,聂行风把话题转到张玄身上来。
张玄正坐在电脑前,两眼亮晶晶地看萤幕,聂行风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跟他一起看。
「查查这里到底有多少精神病院或者疗养院啊,魏正义说什么都查不出来,可能有遗漏吧。」
聂行风瞄了一眼萤幕上一字排开的精神病院列表,觉得要是一家家查的话,那将是个很漫长的自虐过程,张玄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身子往后一靠,摔在椅背上,很沮丧地说:「没想到现代人脑子有问题的这么多,这要从哪查起嘛,要不我们问问魏正义,他们去过哪家,我们筛选着来。」
聂行风本来是打算先去郊外废弃酒厂看看的,比起在众多医院里大海捞针,去弃尸现场说不定收获更大些,不过不想打击张玄的斗志,想了想,让他把地域条件缩减到西区,再重新搜索。
跟聂行风搭档久了,张玄知道他每句话后肯定隐藏深意,也不多问,只管贯彻执行,改换条件重新搜索后,西区一带显示出三家医院,一家是偏疗养院性质的,另外两家是专门的精神病院,聂行风指着疗养院那家说:「我们去这家看看。」
「要打电话问一下徒弟,看他有没有去过吗?」
「不用,魏正义是警察,普通人面对警察,回答难免会掺水分。」聂行风拍拍张玄肩膀,站起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张玄习惯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飞快跑去换了衣服,随聂行风出了家门,外面很冷,聂行风取下自己的围巾,替他围在了脖子上。
张玄平时习惯穿羽绒服,感觉系围巾很不搭,不过没拒绝聂行风的好意,米黄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属于聂行风的体温,他下意识地把围巾又紧了紧。
车开动后,空调打开,车里很快被温暖笼罩,张玄问:「为什么你选择西区那家医院?」
「因为裴少言的画。」见张玄眨眨眼,似乎不明白,聂行风又说:「你忘了,你去参观他的画室时,他正在画一幅地铁风景画,我觉得那幅画画的是西区的地铁总站出口。」
张玄从裴家回来后,曾跟聂行风聊过裴少言,也顺便提过那幅画,当时聂行风问过他画面风景,他有详细说过,没想到聂行风会由此联想到精神病院。
「董事长你不会认为那个精神病患者是跟裴少言在地铁站口约会见面的吧?」张玄不以为然。
「裴少言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画弃了很久没再动笔,所以他画的那幅地铁风景图意义应该不同,你也说从图画来看他画了很久,可是最重要的人物却没画上,是否是说他很留恋那个画面,但潜意识中却又在逃避?是什么感情可以左右一个画家的意志?」
「爱。」张玄很严肃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其实裴少言更想画的可能是两人在地铁站口约会的画,可是那段背叛的感情让他无法画下来,所以他才会画画停停。我们假设他情人的精神病恢复好转,能随意出来走动,或偷跑出来,如果是这样,相对来说具有疗养性质的那家医院可能性最大,但他毕竟是病人,不可能走得太远,所以我才把目标确定在西区附近。」
「好厉害!招财猫,让我崇拜你一下下吧!」
接收到情人崇拜的眼波,聂行风笑了笑:「不过,我这些都只是猜想,也许那位精神病患者并没住院,而是单身独住,否则凭空一个人消失,不可能没人报案。」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重要线索。」张玄很兴奋地说完后,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我们直接去问话,院方不会搭理我们吧?」
聂行风没回话,只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接收到笑容后的阴谋气息,张玄大叫:「可恶的招财猫,那个念头趁早给我秒杀掉,我不要演精神病人!」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演!」
「我不反对,但一定会穿帮,不可否认,在演戏这方面,你绝对比我有天分,张玄。」
「绝不!」
聂行风没再跟他逞口舌之争,耸耸肩,继续开车,张玄还在旁边很气愤地大叫:「我绝不演精神病患者!」
「OK、OK。」
「招财猫,你敷衍我!」
「没有,事实上,你现在歇斯底里的状态已经非常接近了。」
「砰!」
一记拳头挥过去,着陆点——总裁大人可怜的脸颊。

「你看,我弟弟就是这么暴力,所以,为了家人的安全,我希望他能在这里得到妥善治疗。」
西区精神病疗养康复中心的办公室里,聂总裁抚着发青的脸腮,向院长大人倾述苦衷。
这家疗养院就是聂行风最初锁定的医院,它位于城郊,周围环绕着大面积的山水风景,建筑物中规中矩,外观是浅淡的蓝色,不管是在视觉上还是在地理位置上都给人一种放松感,从外观来看,完全没有概念上精神病院那种冷森压抑的气氛。
接待他们的是年过半百的黄院长,头发都白了,不过看脸庞却没有那么老,言谈举止中有作为研究者的风度,还有些商人的精明,他很客气,但聂行风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看得出,这个人绝对把金钱地位放在做研究之前。
刚才聂行风停车后,医院里有人出来,让他们去院长办公室,张玄很不情愿地被聂行风塞到隔壁那个所谓的休息室,而聂行风则在院长室跟黄院长交涉,希望他能同意张玄入院,可惜出乎聂行风的意料,这位看起来非常重利的黄院长并不松口。
难道是他看错了?聂行风很怀疑地想。
苦衷没有达成共鸣,院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透过单面玻璃观察在隔壁的张玄,张玄因为太无聊,正靠在窗口向外看风景,并不时转动窗口把手,似乎想开窗,可惜窗户经过特殊设计,并不能轻易打开。
「很抱歉,张先生,从个人立场来说,我对你的处境深表同情,但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我们医院的主旨是帮助病人恢复心理上的创伤,也就是说这里的病人多是心理疾病,比如轻微的忧郁症,厌食症等,像令弟这种有明显暴力倾向的患者不适合在这里疗养,我建议你带他去专门治疗暴力倾向的精神病院机构,让他及早得到治疗……」
余下还有劈里啪啦一大堆话,不过聂行风都懒得听了,他没那么多时间听废话,他只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他,我不介意花多少钱。」难得的,聂行风说出这种非常有违自己格调的话。
「张先生,你要知道,钱不是最重要的。」
聂行风在心中冷笑,对治病来说,如果钱不最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黄院长脸上的笑带着伪善的痕迹,过度优雅反而变成做作,聂行风身在商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院长推托的深意,微微一笑,说:「三倍,我出三倍的价,也不要求我弟弟康复,只要他的病情不加重就好。」
他看到黄院长在听了这句话后,眼睛一亮,这人比张玄还不会掩饰,他似乎想拒绝,但又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
就在这时,隔壁的张玄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转身来到门前,拧开门走了出去。
「咦!」黄院长惊呼。
「怎么?」聂行风明知故问。
「那门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从里面打不开。」
对于张玄的轻易逃脱,黄院长很意外,急忙转头看房间里的监视器萤幕,院方为了可以在突发事件时做到及时应对,各位医生办公室里都有安装监控装置,黄院长这里的配置最全,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医院全景,聂行风看着萤幕,很不快地想,难怪他们一来就立刻受到接待,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监视中,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只见张玄在走廊上随意走动着,还不时看看经过的病人,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把兴趣转到走廊上的监视器镜头上,他对着镜头理理发丝,黄院长说:「你弟弟很爱美。」
「爱美是人的通性。」
聂行风话刚说完,就见萤幕一黑,张玄的身影从萤幕上消失了,紧接着有几台萤幕也成了黑色,黄院长吃惊道:「怎么回事?」
聂行风抚额暗笑,他知道张玄开始他的小冒险之旅了。
「只是线路不好吧,这里安全措施这么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随意说。
黄院长却显得很紧张,立刻打电话给保全室,让他们检查线路,又跟医生联络,让他们马上到院长室来一趟。
聂行风突然觉得黄院长有些如临大敌了些,这里毕竟是疗养性质的病院,没有重病号,即使一时无法监察到病人的去向,也不需要这么紧张,但事实恰恰相反,黄院长的反应非常的惊慌。
也许在这片宁静空间下掩藏着一些不与人道之的秘密。

《待续》






双劫 下



第一章

医生们很快就赶了过来,黄院长给他们简单做了介绍,大家都戴有胸牌,名字也很好记,依次为赵钱孙,聂行风正想着接下来是否还有位李医生时,赵医生告诉黄院长李医生去查看情况了,过一会儿会过来。
「他们都是本院的主治医师,都有丰富的治疗经验,张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咨询他们,我去看一下情况,尽快带你弟弟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这里环境不错,我想顺便看看。」
「我先去把问题处理一下,回头带你慢慢参观。」黄院长说完,不等聂行风回答,便匆匆离开了。
赵医生给聂行风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坐下慢等,其他两名医生也都坐下来,彼此自我介绍后,当听说聂行风是带弟弟来就医的,孙医生问:「很严重吗?」
「有一点暴躁倾向。」
聂行风说完,就看到三位医生的眼神都落在自己的脸颊上,那一拳头造成的后果证明病人不单单是暴躁而已。
「太严重的话,我们医院不会接收的。」赵医生说。
聂行风随口问了他们一些精神病患者的病情症状后,便把问题转到了医院上,从大家的回答中他听出赵医生在医院的时间最长,不过他不是很喜欢说话,大多是钱医生和孙医生在回答。
聂行风身上的沉稳气息给他们的印象很好,看出这位男子出身不凡,他们的应对也很有礼貌,但是点到即止,得体而矜持,看来是遵循医院准则,一些问题不可以随便向外人透露。
不过聂行风在商界混太久了,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从他嘴里套话对聂行风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轻描淡写地聊了些不主要的话题后,问:「疗养院这么大,只有四位主治医生的话,在应付急症时会不会很辛苦?」
「本来还有位薛医生的,不过刚辞职了。」
孙医生的话尾音结束得很快,似乎刚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聂行风直觉感到是有人踢了他,阻止他往下说,钱医生的座位离他稍远,踢他的话动作太大,自己会看出来,所以动手脚的该是赵医生,看来这位资历最深的医生知道得不少啊。
「其实这里是疗养院,不会有太多突发事件,再说,实习医生和看护也很多,即使有事,他们也可以独当一面的。」钱医生解释完,又半开玩笑说:「说起来,这里比普通医院轻松多了,绝对不会有过劳死这种事。」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把弟弟放在这里了,今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事情还没确定呢,是否符合入院要求,最终还是要等院长确认。」赵医生淡淡说。
聂行风看到在听了他的话后,孙医生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故意说:「我只有这一个弟弟,还请你们通融一下,钱的方面不是问题。」
「这些话你跟我们说没什么用啦,想入院,至少得经过李医生同意才行。」孙医生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
「李医生?为什么?」
被聂行风眼神扫过,赵医生很不情愿地说:「李医生曾在国外专门进修过心理学研究,对心理病患者的治疗有独到见解,院长很器重他,如果他同意患者入院,院长是不会说什么的。」
不会这么简单吧?
在跟三位医生对话中聂行风发现,这位年纪最大的赵医生说话最有水分,是个老滑头,他们又聊了几句,聂行风见再问不出什么,便站起来,说:「我弟弟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想去找找他,可以吗?」
赵医生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看样子似乎不太希望他出去,但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回绝,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孙医生突然看向旁边的监控萤幕,一脸惊讶。
聂行风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穿亚麻色休闲服的少年慌慌张张从走廊一边飞快跑过来,边跑边叫,因为慌乱,还绊了几跤,孙医生见状立刻跑了出去,紧接着是钱医生,赵医生看看聂行风,犹豫了一下,见聂行风也随着走出去,便跟在他后面,谁知聂行风刚出门就说:「不好意思,我的公事包忘在里面了。」
聂行风转身回去,赵医生想跟着他,又觉得监视意图太明显,对客人很失礼,不知道他的来头,怕得罪了人,又想想院长室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物件,便没再回去,而是直接去了患者出事的走廊。
见赵医生没跟进来,聂行风笑了笑,做学问的人还是脸皮太薄啊,像他这种混商界的,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死盯住对方,而不会给对方任何图谋的机会。
聂行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刚才故意落下的公事包,又将一枚类似随身碟的小卡片插进电脑端口,这是来时张玄给他的,张玄在侦探社混,手上有许多高科技的小玩意儿,据说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电脑储存的数据自动拷贝过来,不过聂行风很快发现院长的电脑安有特殊的密码锁键,这种小设计对张玄来说犹如小儿科,可惜聂行风不像张玄那么精通电脑,于是这么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他只能望洋兴叹。
也许他可以用法力变出一台赝品来,再把这台电脑拿走……
这个念头在聂行风脑海里转了转,随即便自我否决了,时间太仓促,他对自己的法力没太大自信,怕画虎不成反类犬,眼神扫过监视器萤幕,看到少年已经被大家抓住了,他很慌乱,似乎在大叫,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有脚步声传来,没时间了,聂行风急忙拿出手机将那副画面摄了下来,等他收起手机出门时,正好赵医生奔进来,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就取个公事包来说,他花的时间的确太长了,也难怪对方会疑心,聂行风抚抚额头,微笑说:「抱歉,昨晚我被弟弟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好,又有低血糖,刚才头很晕,所以坐了一会儿。」
「你没事就好。」赵医生显然不信,但也没说什么。
「我弟弟呢?」
「我不清楚,他应该跟院长在一起,你不是想逛逛吗?请跟我来。」
两人并肩在长廊走着,中途碰到病患,都向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因为是疗养院,病人不需要穿病号服,看他们的言谈举止,完全不像是精神方面有问题的人,空气中流淌着平和的气息,如果排除刚才聂行风在院长室看到的那幕意外影像外。
「刚才那个孩子没关系吗?」
「没事,这里都是轻度病患,即使偶尔失控,也不会很糟糕,他已经被送回去了,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出事的那条走廊,人已经散开了,钱医生正在跟几名看护交待事情,聂行风想再往前走,被赵医生拦住了,说前面是楼梯,什么都没有,想看风景得去中间的花园阳台。
聂行风来到中间的阳台上,阳台的结构是从整个建筑物中层突出来,上面种满了花草,为安全起见,整个阳台都由特殊玻璃罩住,阳光室温都到位,所以即使是寒冬,花草依然盛开。
脚步声传来,聂行风转过头,见黄院长匆匆走过来,看到他,脸上充满诧异,问:「聂先生,你弟弟呢?」
「不是院长你去找他了吗?」
这句不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细,而是本能的反问,聂行风知道张玄不会有事,但被这样问到,还是很担心,张玄离开得太久,这种打草惊蛇的做法不符合他的个性。
黄院长脸立刻白了,急忙说:「小李说去找,我以为他们已经回来了,我再去找。」
「我跟你一起去。」
黄院长的怪异反应让聂行风更加不放心,急忙跟了上去,心里默默念着张玄的名字,希望他能感应到自己的意念。

张玄其实并没走远,他被丢进休息室,宽大空旷的房间实在无聊透顶,于是他决定出去转转,走廊那几架监视器是他用法术弄坏的,他可不想连走路都被监视。
不过,正如黄院长所说的,这里属于疗养治疗,沿途碰到的人都没有穿病号服,仪表也很干净,有些还靠在椅子上看书,给张玄的感觉是,这里完全不像精神病院,而是有钱人没事干花钱在这里买消遣。
在走廊附近转了几圈,没什么重要发现,张玄很沮丧,本来打算打道回府,突然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气息,有属于修道者的灵气,还有死亡的气息,淡淡的,夹杂在这片充满药味的空间里,有种极端的违和感。
怪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牵引着张玄往前走,无视闲人止步的封锁链,越过去,走到楼上一层,尽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间展现在他眼前。
张玄看看周围,没发现有安监视器,看来这边算管理楼层,医生没事不会来这里,病人更不会来,他走过去,站在了档案室门前。
要了解内情,档案室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张玄手一挥,门锁开了,他的灵力现在已经运用娴熟,连工具都不用,就轻易开了门。
走进去,里面的状况让张玄先泄了口气,这里肯定好久没人打扫了,到处都布满灰尘,现在使用电脑进行档案管理已经很普及了,存放在这里的都是早年的档案,随着患者的更替,很多旧档案已经没有了阅读价值,放在这里只是作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张玄在档案架之间转了转,档案颇多,高且厚实,空气中流淌着陈腐的气味,他转了一圈,在一处停住脚步,稍微比文件突出的档案架上沉灰斑驳,有明显被蹭过的痕迹,从蹭动的状态来看是有人取档案时留下的,张玄正想查看排列目录,忽觉身后有冷意传来,他立刻屏住心神,没回头,手却握了起来,准备在对方攻击时及时回击。
「你在干什么!?」冷冷的声音问道。
张玄转过身,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衣着来看,他是这里的医生,白袍下是一身墨黑服装,衣服颜色太深,导致白袍也被墨色浸染,变成暗暗的灰色。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冷清干练,脸颊带着仿佛刀劈过后的刚毅,他长得很俊秀,可惜过于冷峻的脸颊线条盖过了那份俊秀,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感,男人没有攻击张玄,只是站在他面前,冷冷看他。
张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照自己的警觉,不该有人到了近处还完全没有觉察,男人身上的冰冷气息很重,那种气息像幽灵一样的飘忽不定,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张玄几乎以为他是诈尸还魂。
「我随便逛,就逛过来了。」装傻充愣一向是张玄的强项。
「马上离开这里,好奇心太重对你没好处。」男人没戳破他的谎言,而是直接下达命令。
「医生,你贵姓呀?」
男人没戴胸牌,张玄往前凑凑,随即便闻到一股死气,是男人身上传来的,张玄很惊讶,照理说,活人身上有死气,大多与工作有关,比如法医,火化工等,不过很明显这位医生身上的死气要严重得多,如果硬要给个解释,那就是男人是介乎于生与死之间的一种人。
僵尸?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张玄几乎想让男人蹦几下给他看看了,这么帅的男人蹦僵尸,一定很有看头。
可惜,对方没有张玄那种幽默感,拿出对讲机,说:「需要我找人请你出去吗?」
充满威胁性的询问,张玄见好就收,急忙出去了,在没查到问题之前,没必要弄得太僵,档案室属机密地带,他私自跑进来,已经没理了。
张玄出来后,听到男人也跟着出来了,冷意随着他的靠近不断从身后传来,虽然没带杀机,但还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张玄不想多停留,一口气沿原路跑回去,在途中就看到聂行风和黄院长,后面还跟着几名医生。
「你跑去了哪里!?」聂行风也看到了他,几步冲上前,黑着脸大声喝问。
「大哥,我好怕!」
张玄一个前冲,扑进聂行风的怀里,冲力太大,聂行风被他撞得向后退了两步,身子被抱了个结实,那委屈可怜的声音让聂行风差点笑场,他担心张玄乱跑,会被黄院长怀疑,所以才先出言斥骂,没想到他演戏,张玄比他更会演戏,先拿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骗人同情心。
「那个哥哥好凶,他骂我。」张玄窝在聂行风怀里很委屈地说,肩膀不断耸动,聂行风猜他憋笑一定憋得很难受。
为了不穿帮,聂行风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身,让张玄背对黄院长等人,问:「哪个哥哥?」
「就是……」张玄眨眨眼,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
「白袍下穿着一身黑衣服,面瘫,个子高高,长相很帅,说话很酷的医生,不过他没戴胸牌。」
张玄对那个幽灵医生感到疑惑,所以故意描述得很详细,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在他描述时仔细观察黄院长等人的表情,发现他们在听了后表情都变得很奇怪,孙医生失声说:「那不是薛医生吗?他已经辞职了,怎么会在这里?」
「是看错人了。」一位高个男人走过来,绕到张玄面前,盯着他追问:「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去哪里了吗?」
这个人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颇受黄院长重视的李医生,四十上下年纪,举止稳重,但略带急躁的问话破坏了他的形象,聂行风觉得比起那个薛医生的行踪,他更在意张玄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好怕。」
张玄故意不看李医生,头趴在聂行风肩上,语无伦次地重复,手还在聂行风腰间乱掐,聂行风怕穿帮,急忙对黄院长说:「抱歉,我弟弟精神不太稳定,我今天先带他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不等黄院长回应,揽着张玄的腰就往外走,李医生看着他们走出去,转头对黄院长说:「那个人精神没问题。」
「咦,他看起来既暴力又慌张,有明显的焦躁倾向啊。」孙医生奇怪地说。
李医生正要回答,黄院长用眼神制止了他,淡淡说:「我觉得孙医生说得对,他有明显的精神混乱,否则怎么会看到辞职的薛医生?李医生,刚才小安精神很不稳定,催眠是你的强项,你去帮帮他,他身体较弱,用精神疗法比较好,尽量别给他用药。」
李医生答应后转身离开,等黄院长也走后,孙医生看赵医生,问:「小安的主治大夫是你吧?怎么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换人了?」
「李医生在催眠方面比较精通,病例转给他也很正常。」
赵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后就走了,孙医生冷笑,「什么精通?还不是仗着自己是院长的外甥。」
「当事人都不说话,老孙你也少说一句吧,今天你在外人面前说了不少废话,院长只怕会不高兴。」钱医生劝他。
孙医生不在意,「大不了不做,好久都没调薪了,我知道有几家医院的待遇都比我们这好,我猜薛医生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才不做的。」
钱医生没再接下去,摇摇头转身要离开,被孙医生拉住,「别急着走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说说啊。」
钱医生盯住孙医生看了半天,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孙,我也劝你,别多问,我们在这里就是领薪做事,其他的都跟我们没关系。」

「哥哥,哥哥,救救我……」
从医院到车里,聂行风被张玄像无尾熊一样缠在身上,戏越演越上瘾,坐上车后也不闲着,依旧巴着他不放,那副故作柔弱的模样让聂行风很想直接挥拳过去。
「闹够了没有?我要开车,放手!」
手放开了,聂行风坐正身子开车,即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两道极其委屈的蓝光从旁边射来。
他叹口气,张玄生气了,这时候跟他说话,那是自讨苦吃,于是聂行风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自己抓拍的画面,又说了自己的经历,张玄的情绪果然被事件带动了,没再跟他生气,而是打开手机,专心看起来。
「你跑去了哪里?那个薛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遇到灵异事件了,薛医生是个半人半鬼的家伙。」
张玄把自己的经历也详细说了一遍,又反覆看了几遍聂行风的摄影,影像只有半分钟,他拿过笔电,把手机连上,很快,影像显示在电脑萤幕上,他又将影像放大,放慢速度查看,蓝眸逐渐眯起,道:「真笨,连密码锁都解不开,如果你装病患就好了,我一定能从院长那台电脑里弄出点信息来。」
「可我也从那几个医生口中套出了不少话。」
张玄只是随口一说,听到聂行风的置辩,不由奇怪地抬头看他,聂行风脸上难得的浮现出赌气的色彩,有种不想被看低的孩子气,张玄笑了,伸腿轻轻蹭了他一下,问:「不服气呀?」
「不敢。」
聂行风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说:「这家疗养院的医生都很奇怪,明明说患者病情都很轻微,却又突然出现病人病发的事。」
当时黄院长显得很紧张,除了担心还有惊惧,不像是精神病治疗专家的反应,他拒绝了自己的跟随,似乎不想自己跟病发患者有接触,还找来三位医生陪他,向客人了解病因病情这种事通常一位医生就足够了,三人同时出现,感觉过于小题大做……不,也许这正是黄院长的本意,有同事在,说话彼此就有顾忌。
聂行风在跟他们三人聊天中发现,孙医生最出言无忌,如果当时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自己绝对可以问出更多的事情,赵医生戒心比较重,但如果找对话题,应该也会畅谈,但三人同时在场,那就没可能了,不愧为搞心理学研究的,黄院长这招使得真有水平。
「这孩子好像在恐惧什么东西。」
张玄放大电脑画面,让少年恐惧的表情一览无遗,他的眼瞳收紧,是受到惊吓后的反应,张玄将影像进度继续放慢,从他的口型中读解到他挣扎时的叫声,似乎是——有鬼。
少年在说——「有鬼」!
「唔。」
张玄伸手摸摸下巴,虽说疗养院里的人个个都古怪,但总体上来说没什么阴气,不过如果少年把薛医生当成鬼倒不无可能,那家伙走路无声无息的,还一身黑衣,真跟鬼很像。
「突然失控的病患,神神秘秘的医生,被抽走的病历档案,这家疗养院很有内幕可挖啊。」好奇心被带动起来,张玄兴致勃勃说。
「天师大人,你好像忘了我们是来找裴少言情人的。」
「我没忘,是你多事非让我装病人,要是一开始你听我的话,弄个刑警证诈唬他们,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
又是他的错,聂行风耸耸肩,聪明的不跟情人逞口舌之争,虽然他很清楚,如果他们冒充警察,其结果绝对跟魏正义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可以看得出即便他们是以客人身分出现,黄院长也不是很欢迎他们,他似乎出于某种原因在抗拒张玄入院,虽然他明显对自己提出的高价报酬非常动心。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这家医院有古怪,我多带些窃听器材来就好了。」张玄很懊悔地说。
「没用的,他们一定有防窃听的设备。」
「那我们接下来还去另外两家病院吗?」
「不用了,这家最可疑,我们就从这里查起。」
聂行风首先把这家疗养院当重点来查不是没理由的,以裴少言的品味,他看上的人绝对有某些可取之处,所以另外两家重症精神病院的病人很难得到他的青睐,再一个就是西区疗养院的病人出入控制不是很严格,他问过黄院长,在有家人或朋友陪同的情况下,病人只要填写一下外出申请,就能离开,跟裴少言交往,没有这一条绝对行不通。
「也许他的情人没病重到住院的程度呢。」张玄后知后觉说。
「也许吧,反正我们只是碰运气,你的运气一向都很好的,不是吗?」
被称赞,张玄开心地用力点头,聂行风笑了笑,没去说破底下的实情——就算裴少言的情人没病重到住院,但既然他精神方面有问题,那一定是有就过医的,所以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通过医院来调查这条路没走错,至于能不能找到线索,那就真要看运气了。
「好奇怪,搞艺术的人不是都有洁癖吗?裴少言喜欢精神病患者也罢了,怎么还能容忍他吸毒呢?」张玄坐在车里玩电脑,不一会儿就开始眼花,于是阖上电脑,转为思索。
「精神病患在不发作时跟正常人一样,至于吸毒,要看轻重,不是每个吸毒者都像大烟鬼那样,可能略带病态的气质更能引起人的怜惜。」
「董事长,我不舒服……」
张玄捂着心口一脸虚弱,聂行风瞥了他一眼,「你这样子只会引起人的欲望。」
他没说错,略带柔弱的张玄只能激起他心里的暴力因子,征服他,从身体到心,聂行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居然也有暴力倾向,想着可以将桀惊不驯的海神完全占有,他心里就腾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有欢欣、有骄傲,还有兴奋,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物,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张玄哪知道聂行风此刻的内心想法,见***不成,立刻放弃,坐正身子,说:「还以为来医院能查到些线索,结果线索太多,反而更加理不清了,董事长,我讨厌那些戴着面具充假正经的人。」
「我也不喜欢。」聂行风拍拍他的手,安慰:「也没必要去喜欢。」
那些人的心态他看不透,作为天神的刑也看不透,这世上最无法窥透的就是人心,所以,一切尽力去做,至于结局,随遇而安就好。

中午两人在外面吃了饭,饭后,张玄又拿出笔电开始搜索,可惜西区疗养院的网路安全措施做得很好,短时间内他无法进入对方的内部网站,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一个最明显的情报就是李医生居然是黄院长的外甥,黄院长膝下无子,那么这所医院将来归李医生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医生早年一直留学国外,他曾提出许多新式治疗方法,还发表过不少学术研讨论文,一直致力于精神病治疗的研究,黄院长很信任他,这从他进医院后,许多病例都交由他治疗就能看出。
「那个辞职的心理医生叫薛彤,他是半个多月前辞职的,之后行踪不明,奇怪,有关他的资料好少,连照片都没有,嗯,这个人的隐私防范做得非常到位。」张玄颀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喃喃自语。
「半个月前?」
聂行风心一动,那具弃尸被证实的死亡时间也是半个月前,他不想把两件事混到一起,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可是巧合又让他不得不去想。
「能查出刚才那个少年的病症吗?」他问。
「得花些时间。」
张玄的骇客技术是无师自通的,这就导致他的这项技术跟捉鬼一样,很多时候以碰运气为主,聂行风知道精神病院的安全防御措施通常都很强,以张玄的水准一时半会可能入侵不了,于是说:「那有时间再查吧,你累不累?如果不累,我们去趟郊外。」
张玄摇头,有招财猫一起陪同查案,他怎么会累?猜想聂行风是要去酒厂和别墅群,他把笔电收了起来,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去郊外的途中,张玄接到了小白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顺利住进了裴家,它还很走运的被裴少言带去别栋,或许是黑猫镇宅的缘故,昨晚一切都很平静,不过小白也说别栋有阴气,但因为不重,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至于葡萄酸提到的花草结界的事,小白特意看了,说花草没问题,它怀疑是有人借打理植物之便在房屋四周撒了某种极阴药物,造成短时间的结界状态,也许别栋里的阴气就是撒在草中的药物散发出来的,这种以药为界的手法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看来害裴少言的就是裴家的某个人,不过因为除了几个孩子和裴少言外,裴家人都不喜欢黑猫,所以小白无形中被孤立了,要查线索得花些时间。
「那你就变成迷你御白风查好了,放心,你那个卡通形象绝对老少通杀。」张玄才不相信小白说的那个黑猫镇宅的解释,多半是搞鬼的人被突然出现的黑猫吓到了,没敢继续施法,小白有种令人害怕的能力,没几个人能挡得住它那对绿莹莹猫眼的注视。
「迷你版什么的,最讨厌啦!」小白一巴掌拍死了张玄的善意提醒,吼完后就挂了电话。
张玄被轰得一阵耳鸣,转头看聂行风,「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聂行风忍住笑:「跟霍离和葡萄酸在一起久了,难免被同化。」


第二章

郊外的废弃酒厂很快就到了,聂行风把车停在酒厂外,下车时他发现在远处玩耍的一群小孩子正好奇地看他们,他今天跑案子,特意开了辆黑色宝马,不显眼的颜色,但仍被注意到。
酒厂的案发现场外依旧有警戒线拦着,在一片废弃物的陪衬下更显凄凉,门锁被张玄轻易弄开了,聂行风进去看了看,又转到孩子最初进入的那扇窗口,剑眉微蹙,陷入沉思。
「没什么好看的,这又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该找的证据相信警察都找到了。」
聂行风知道张玄说的是事实,于是出了酒厂,开车去远处的别墅群,车开动时,他发现那群小孩子们依旧在注意他们,他们身后是一片农庄,孩子们的家应该在那边。
从地理位置来看,农庄正好位于酒厂和别墅之间,形成一个锐角三角形,放寒假了,孩子们没事做,整天在外面玩,来这里旅游兼体验农家生活的人很多,小孩子们也跟着变得见多识广,不会对经过的车特别在意,除非车在这里停留过,他们才会注意到。
黑车,尾灯特殊,聂行风沉思,是哪种类型的车?
车很快开到了别墅群的前方,说是别墅群,其实楼房彼此之间有很大的空间隔离,再加上中间种植的各种桃李梅树和一些独具匠心的小庭院装饰,所以在隐私保护上做得很好,每栋别墅的建筑格式也各有不同,不会给人赏美疲劳感,裴家能在房地产领域里独占鳖头,并不是只靠幸运和投机。
聂行风把车停在了楼房群边缘的一栋别墅前方,这个季节来的人不多,从车位没有停车就能看出这栋楼现在是空置的,就安全措施上来说,房产商在别墅门前都有设置监视器等装置,但如果客人觉得有侵犯隐私的话,也可以要求撤下,他现在停的地方就没有安装监视器。
两人下了车,张玄带路,几个拐弯后,来到一栋空置的别墅前,这栋也没有安装监视器,楼前种植着一株腊梅,花开得正艳,草地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跟裴家房前种的很像,这该是裴家给自己留的别墅了。
「有提前做功课啊。」聂行风小声对张玄笑道,方向感颇差的小神棍能这么准确地找到目的地,可见他是提前下过工夫了,聂行风觉得不表扬他实在是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合格侦探必备的要素,聂先生。」
张玄很平静地看他,根本不在意他的表扬,这让聂行风有点郁闷,感到自己的讨好用错了地方。
他随张玄转到别墅后方,楼后是大片落地窗,张玄瞅瞅窗户上方,踮起脚,拿出随身道具,转了几转,很简单地就把窗户打开了,安全防护设置的器材对常干这行的张玄来说,只是摆设。
张玄先跳进去,聂行风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异气味,是物体腐烂后发出的味道,虽然经过通风和时间推移,已经变得浅淡,但对于整天跟死亡打交道的张玄和聂行风来说,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同,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尤其现在聂行风灵台清明,他的嗅觉和灵敏度比以往强了很多,知道那是腐尸的气息,这里果然是杀人第一现场。
聂行风不说话,只是看张玄,见他蓝眸瞬间变得深邃,随即拉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到后方,这个小动作让聂行风很感动,张玄在发现危险时总是第一时间将他放在安全位置上,其实他很想告诉张玄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虽然还不能跟敖剑抗衡,但足以自保。
「张玄……」一瞬间,聂行风有了把秘密倾吐出来的冲动,他不希望张玄一直为自己担心,这会让他很不安。
张玄转头看他,蓝眸里划过不解,和这双清澈眼眸相对,聂行风本来要说的话本能地又咽了回去,一开始刚恢复记忆时他心情太混乱,担心张玄知道真相后会伤心,所以无法跟他倾吐,后来等心情稳定下来想坦言告之时,又发现错过了最佳时期,有些事情,沉淀得太久,等想提起时却发现早已沉重的让人无法承受。
「没事。」他苦笑。
张玄伸过手,在聂行风头上乱揉一气,像是对他逗自己的惩罚,但随即脸色变了,向他打了个手势,聂行风明白,两人一前一后顺走廊悄声来到大厅前方,那里有道门,聂行风猛地打开门,对面有人踉跄着冲过来,还没等刹住脚步,就被聂行风一记重手拍倒在地,另外一个急忙举枪,张玄早有防备,跃身踹过去,枪被踹飞了,那人痛得大叫:「师父,是我,住手住手。」
其实张玄在进攻时已经发现对方是魏正义,及时收了力道,所以魏正义只是枪被喘飞,他转着手腕叫:「师父,你下手真狠。」
「谁让你人都没看清就拔枪。」
「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又没打算真开枪。」被踹还要背黑锅,魏正义很不服地小声为自己辩解。
聂行风把摔倒在地的常青扶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问:「抱歉,出手太重,你没事吧?」
常青很倒楣,被聂行风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整个脊背都痛,眼泪差点流出来,怎么可能没事?不过见是董事长大人和张天师,痛也不敢说痛,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师父,你们怎么会过来?」魏正义跑过去捡了枪,问张玄。
还好对手是师父,要是换了别人,这么强悍的身手,别说面子了,只怕小命也难保,魏正义狐疑地看看张玄,觉得最近这段时间他功力大增,强悍得让人害怕。
「你们***什么,我们就***什么。」拍拍徒弟的肩膀,张玄笑眯眯说。
「你们也认为裴家跟弃尸案有关,偷偷跑来调查?」常青揉着还疼痛不已的背,很郁闷地问。
「不是啊。」张玄义正词严地说:「我们是正大光明来调查。」
聂行风进了大厅,环视四周,客厅面积颇大,价格不菲的楠木花式地板,一侧是半螺旋的楼梯,楼梯口跟二楼墙壁上挂着两幅山水画,直觉告诉他,那是出自裴少言之手,除此之外,客厅还摆设着几组并非很名贵的陶瓷,不过釉蓝水瓷,给人一种清凉之感,这里的沉腐气尤其浓,聂行风猜想出事地点应该就是客厅,魏正义会找来,看来跟他抱有相同的疑问。
「你们没有申请搜查令,是私自来的吧?」他转头看魏正义。
常青抢着答:「是啊,都是头的主意,要是出事就麻烦了。」
他本来还以为魏正义只是来看一下外观地形,没想到他会撬窗进来,从进来后常青就一直心惊胆颤,高官名门出来的二世祖就是不一样,做事只讲求效率,完全不管风险,要知道私闯民宅可是不小的罪名啊,这让他很怀念当初跟随楚枫办案的时光了,楚枫做事中规中矩,虽然有时候也耍小滑头,但绝不会跟魏正义这样大胆地玩擦边球。
刚才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时,常青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所以才第一时间跑过去搞袭击,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一个回合就被人撂倒了,让他很受打击。
「你担心什么?我是你上司,出事有我担着呢。」魏正义乜他,「再说,我们是听到房子里有古怪响声,怀疑有小偷,所以才进来的,怎么叫私闯民宅?」
张玄暗中给魏正义竖了下大拇指。
魏正义现在是越混越滑头了,动手前早就想好了退路,跟他相比,常青见识差远了,也难怪只能一直做助手,不过细想一下,如果真是事出突然该从大门进,哪有偷偷撬窗进来的?理论上站得住脚,但胆识还是不够,这一点回头要好好提点他。
「你们查到什么没有?」聂行风不像张玄那样在意这些细节,他直接把问话切入正题。
「有。」
魏正义把放在口袋里的证物袋拿出来给他们看,张玄这才发现他们都是戴着手套的,刚才自己撬窗时忘了戴,指纹肯定是留下了,这个问题下次要记住。
「没事,我帮你抹掉了。」张玄眼神一动,聂行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
证物袋里是些细碎的琉璃屑沫,最大的连半公分都没有,另外还有发丝,从长度来看,应该属于男性。
「头发和屑沫是在二楼楼梯附近找到的,楼梯扶手有被砸过的痕迹,这里有血迹,有被精心擦拭过,不仔细看不容易被发现。」
魏正义走到楼梯口下方不远的地方,蹲下来指着一处地板对他们说:「我怀疑裴少言跟死者在二楼发生口角,在争执中失手打碎了摆放在走廊上的某件琉璃器皿,并在扶手上留下了痕迹,之后死者被裴少言推下了楼,造成死者颈骨断裂,颅底骨折,当场死亡,事后裴少言很害怕,于是用毛布将死者卷起,趁夜深把死者拉进废弃的酒厂里。」
「裴少言为什么要将死者拉去酒厂,直接埋掉不是更简单?」张玄不想打击魏正义的积极性,不过案中有很多疑点,不由得他不问。
「裴少言属于文弱书生型的,能把死者拉去酒厂,已经是体力意外爆发了,他可能以为那酒厂早已废弃,所以尸体短期内不会被发现,没想到孩子们会跑进去,现在我们只要在这里找到跟死者DNA相同的遗留物品,或裹尸的毛布纤维成分,就可以拘捕裴少言。」
连着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查到,重案组的人个个***得不成人样,如果不是碰巧从张玄那里听到裴少言情人的事,魏正义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跑到人家家里来查案,现在一下子找到这么多线索,说不高兴是假的。
聂行风却蹙着眉没作声,看着光洁如镜的地面,陷入沉思。
地板打磨得很干净,但毕竟是木质材料,不管怎么做清洁,还是会有血迹留下,这一点他相信魏正义的专业性,但是,他抬头看看楼梯,楼梯不高,阶梯很平缓,又是大幅度的螺旋形状,即使人从上面滚下来,也很难造成颈骨断裂,颅底骨折这么严重的后果,当然,任何事都有其可能性,他不敢完全肯定,只是,如果是裴少言做的,那么乔的雪茄出现在酒厂,又该怎么解释?
「那晚商界酒宴的名单还没线索?」他问魏正义。
「没有,不过主办单位说有裴家。」
在把目标锁定裴家后,一切就都好查了,一开始主办机关还以隐私权为借口不愿多谈,但听说牵扯到凶杀案后,不敢再推诿,虽然名单因为病毒被吞掉了,但裴家绝对是有请到的,这一点负责酒会规划的人很肯定。
现在关键就是裴少言当晚是否有出席酒宴,这一点比较难查,因为酒店那晚的监控录影不见了。
「酒宴名单被病毒吞掉,监视录像消失,好像很凑巧啊。」张玄说。
他冲聂行风挑了下眉,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裴少言看上去不像是个能操纵大局的人,而且,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但他有钱,有钱人一贯都是这样,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达到任何目的。」常青愤愤不平说。
他说完就被所有人瞪,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这里至少聂行风和魏正义都属于有钱人,张玄更不用说了,怕被打击报复,常青立刻缩头躲到了魏正义身后。
聂行风当然不会为常青这种小失言生气,笑笑说:「有钱没错,有些人是错在被钱奴役。」
裴少言是不是凶手还有待商榷,不过如果这里是凶杀现场,他一定是知情者,聂行风问魏正义,「你准备怎么办?」
「报警,剩下的现场勘验由警方来做,为了避嫌,董事长和师父,你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这句话正中张玄下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徒弟,套口供他相信魏正义比他们更在行,裴家的事暂告一段落,他准备回家翻翻古书,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跟式神联络上,虽然知道羿不会有事,但还是希望尽快找到它。
「那我们走了,回见。」
有警察在这里,也不需要特意爬窗了,张玄拉着聂行风来到客厅大门前,正要开门,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跟着开锁声音响起,还没等张玄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打开了,裴少言站在外面,看到他们,一脸吃惊,但脸色随即便变得惨白。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话声很尖锐,表明了说话人此刻心情的激荡,眼眸瞪得大大的,带着被人闯入私有空间的愤慨,但聂行风觉得比起愤怒来,裴少言恐惧的成分更多,身子发着颤,他无法控制住那份颤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张玄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应对,还是魏正义先开了口,大踏步走到裴少言面前,警察证件亮出,义正词严地说:「裴先生,我们追踪逃犯过来,意外发现这里曾有凶案发生,作为这栋楼房的主人,请你允许警方做现场勘验,谢谢合作。」
警察就是有执照的流氓,这一刻张玄深刻体会到这一真知灼见。
不过魏正义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完全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碰上聂行风之类的人,绝对是完败结局,幸好现在跟他面对面的是裴少言,裴少言似乎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把裴家小公子顺利唬住,魏正义不敢怠慢,急忙掏出手机给总部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常青也快速把门关上,请裴少言进来坐下休息,还很有眼色地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裴少言接过水杯,张玄很想提醒他那杯子好久没用,还是别喝比较好,不过看他也没有喝水的欲望,于是闭了嘴。
眼神扫过裴少言略带灰尘的平底鞋,他拉聂行风去了一边,小声说:「刚才没听到车响,他不会是步行过来的吧?十几里路耶。」
「市里到郊区有巴士,他应该是从巴士站走过来的。」聂行风说。
巴士站离这里颇远,步行走过来也满辛苦,聂行风见裴少言穿的是普通休闲衫,外面套了件薄羽绒服,还有平底休闲鞋,似乎到这里来不是突发奇想,他猜不出裴少言跑来的原因,不过倒是省了魏正义的事了。
重案组的警员们办案迅速,很快就赶了过来,魏正义又跟裴少言说了套走过场的话,也不知裴少言听懂了没有,魏正义不等他回话,就迳自安排手下开始勘验现场,那态度分明是没把裴少言当这房子的主人来看。
「魏正义这样做太武断了吧?」事情还没明朗化,张玄觉得他这样做对裴少言有些过分。
「他只是在抓紧时间找读据。」聂行风微笑说。
魏正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做事莽撞的菜鸟警察了,他只是在趁裴少言神游太虚时,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如果精明的裴大公子出现的话,不仅不会让他搜查,还会反告他一个滥用职权,擅闯民居的罪名,不是每个人都像裴少言这么好唬弄的,但是只要拿到证据,那一切都将不同,功过相抵,魏正义也容易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警员们都在忙碌,清闲的反而是身为主人的裴少言,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像看戏一样淡淡看着眼前这一幕。
张玄在旁边待得没趣,正想找个借口跟聂行风离开,忽然看到裴少言视线落到他们身上,跟他们点点头,似乎在请他们过去。
聂行风走了过去,却没说话,裴少言有话要跟他说,不需要他先开口找话题。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裴少言说:「没想到还会再跟你们见面。」
「我们来附近查一件案子,听到这里有呼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到魏警官。」
听了聂行风的话,张玄扫了他一眼,招财猫撒谎都不打草稿,漏洞很多啊,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家裴二少的智商呢。
好在裴少言没去理会聂行风话里的漏洞,笑了笑,说:「我看过电视,你现在麻烦不少,还有闲情陪你的情人办案?」
「他一个人做事,我不放心。」
裴少言眉头扬扬,没有再说话,除却最初见到他们时的震惊外,裴少言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对警察的勘验行为也不在意,仿佛这里一切都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有些冷场,张玄急忙说:「天这么冷,步行走过来很辛苦。」
裴少言穿得并不多,外面风颇大,他却连一条围巾都没围,苍白脸色一直没缓过来,他似乎在害冷,却力图让自己保持优雅和冷静,张玄觉得这其实才是真正的裴少言。
「还好,以前上学时经常跑步,都习惯了。」裴少言淡淡说。
在可能发生过凶杀案的现场聊天,有种非常怪异的违和感,还好他们的交流没持续太久,魏正义走过来,对裴少言说:「裴先生,现场勘验结果证明这里曾发生过凶案,地板上有大面积的属于人类的血迹,麻烦你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张玄整天跟案件打交道,知道这种发言通常就是变相的拘留,就算裴少言没杀人,凶案在他的别墅里发生,警方至少有权扣留他二十四小时,这是张玄惨痛的经验之谈。
裴少言显然是初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他怔了怔,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站起身,问:「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聂行风和张玄同时摇头,两人都不抽烟,魏正义下意识地摸口袋,他基本上是玩烟,想起来抽一支,但不会上瘾,于是转头看其他同事,希望有人可以江湖救急,不过很遗憾,这次出任务的人中没有老烟枪,见魏正义着急,裴少言笑了笑:「没关系,没烟,我也会跟你们去警局的。」
「有了!」
随着欢呼声,魏正义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那是乔的雪茄烟盒,因为乔被怀疑,魏正义藉机没收了他的雪茄,顺手放口袋里了,小铁盒跟普通烟盒不同,魏正义一时没想起,这时摸出来,突然灵机一动,弹开盒盖,把放有雪茄的盒子递到裴少言面前。
「请。」
「谢谢,不过我不抽雪茄。」
裴少言回绝了,抬步往外走,魏正义见他脸色平淡,完全没对乔的雪茄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到吃惊。
这个人如果不是心机太深,那就是跟杀人嫁祸案完全没关系。
魏正义阖上烟盒,给同事们做了个收队的手势,聂行风和张玄也随他出来,冬季日短,才五点多钟,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张玄看看聂行风,想问他是否要一起去警局。
「回家吧。」
审案是警察的事,他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证词及案件发展回头问魏正义就行,不过聂行风对问案不报太大希望,以裴家的势力,一定很快就会找上警方,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裴少言应该会被保释。
两人跟魏正义告辞,去取了车,开车往回走,在经过酒厂时,聂行风看到离道路不远的田边还有小孩子在玩耍,这么冷的天,他们也不在乎,依旧在外面玩得热火朝天。
乡下人在安全意识上不像城里人那么强,又怕孩子走丢,又怕被车撞,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不敢放,这里即使天黑了,孩子们依旧没有归家的迹象,反正家离得近,大人在门口吼一声,孩子就能听到,不过可能也受了弃尸案的影响,没人敢再跑到酒厂来躲猫猫。
聂行风把车停下,张玄奇怪地看着他。
「有笔跟纸吗?借我用一下。」
张玄把随身带的纸笔奉上,自嘲:「我就是你的贴身助理。」
聂行风看了他一眼,一语双关:「你一直都是。」
他拿过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下,张玄凑过来看,见是由一个个小圆构成的圆圈,聂行风又用红圆珠笔涂了一下,接着在旁边画了个对称图形,又快速勾勒几笔,渐渐形成车尾图形。
「你画的是上次小孩看到的车屁股?」张玄问。
「嗯,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回来。」
外面很冷,张玄聪明的选择了留在车里,看到聂行风下车,跑到那几个小孩身边,一边问话,一边在本子上涂抹,过了一会儿转回来,脸上满是笑容,张玄就知道他找到了答案。
「是什么?快说来听听。」
张玄按捺不住好奇心,聂行风一上车,他就抢过素描来看,聂行风把车开动起来,笑道:「是日产的SKYLINE,它属于跑车类型,尾灯很特殊,是圆环形的联合车灯,晚上看起来,就像孩子们所说的一圈圈的闪光,我照他们描述的画出来,差不多可以肯定是这种车型。」
被聂行风这么一说,张玄也想起日产SKYLINE的尾灯的确与众不同,招财猫只凭听魏正义描述,就能联想到车型,这让张玄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缜密,拍手笑道:「这是条好线索,我查查裴少言是否有这款车。」
他拿过笔电,却被聂行风拦住了,「不着急,回家慢慢查。」
他记得张玄有晕船的毛病,在车里玩电脑久了,怕他不舒服,于是阻止了,张玄也没反对,把笔电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随口问:「董事长你说,裴少言杀人是一时失手还是有预谋的?」
「嗯?」
「失手和预谋的判刑程度完全不一样啊。」
「你已经肯定是裴少言杀人了?」
「目前为止他的嫌疑最大吧?不过我不希望是他,他给我的感觉还不错。」
聂行风也这么觉得,但凶犯不是以外表定论的,裴少言给人的感觉是很清雅独特,但感觉有时候也会骗人。
折腾了一天,两人都累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到家,聂行风让张玄先去洗澡,自己跑到公司内部网路上查看运作情况。
虽说现在是聂睿庭当家,后面还有爷爷助阵,但聂行风习惯了每天观察市场动态,看公司的运转状况和股市动向没有太大变化,他松了口气,又去查裴家近来的发展状况,裴氏生意上看似经营得很顺利,就不知会不会被这次的金融风暴影响到。
聂行风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至于其他内部资料的搜寻,他不如张玄,于是推开电脑,拿起电话打给家里,铃声响的时候,他自嘲地想,自己还真忙,担心着公司,还挂记凶案,一点清闲时间都找不到。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聂睿庭的声音,聂行风急忙问:「怎么这么慢?出了什么事吗?」
「大哥是你呀,出了点事……喔不,没事没事。」
聂睿庭的声音一如往常的精神,不过话说得实在太含糊,聂行风知道弟弟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他有些急躁,问:「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大哥你在生气?抱歉啦,董事会的事都是爷爷安排的,你得体谅我这个过河小卒,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跟你争公司的意思……」
聂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现在是担心家里有事,压根没跟董事会联系到一起,弟弟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享受惯人生的***,就算把公司双手奉上只怕他都不肯接收。
「我是问——」怕弟弟再误会自己的意思,聂行风放缓声调,慢慢说:「你刚才说出了点事是指什么?」
「嗯……」聂睿庭很为难,似乎不想说。
聂行风的心立马提了起来,「是爷爷有事吗?我马上过去。」
「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是我个人的事,当然,这件事跟我们聂家息息相关,其实呢……」
聂行风被聂睿庭的啰嗦整个打败了,揉揉额头,张玄洗澡出来,见他在跟家人通电,便按开免提键,就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颜开冷清的声音传过来,说:「主人,我现在跟睿庭在一起。」
聂行风没说话,他当然明白那个「在一起」的真正含义,可以直接称呼弟弟的名字,可见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虽然这个结果他并不奇怪,但他记得幼年时卦师给聂睿庭算的是很正常的命格,将来娶妻生子,一生安泰,现在却跟颜开混到了一起,不知是不是颜开帮他改了命。
聂睿庭误会了聂行风的沉默,急忙说:「哥,你别怪颜开,不是他的错。」
当然不是颜开的错,以颜开的冷清个性绝对不会先招惹聂睿庭,聂行风百分百的肯定这件事是弟弟先引起的。
「爷爷没说什么吗?」
聂行风猜这件事爷爷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看看身边的张玄,以自己的立场没资格说弟弟什么,只能对爷爷说声抱歉,他跟弟弟都没按照老人希望的路去走。
「什么都没说,有孙子抱了,老爷子开心得不得了,今天一天都围着宝宝转,我跟颜开早被他甩脑后了。」
「孙子?你跟颜开生的儿子?谁生的?」惊人八卦,张玄在旁边急得连声问,聂行风拦都拦不住。
「张玄你在搞笑吗?我们俩大男人怎么生孩子?是女人生的,我以前的女友,一不小心就……不过孩子身上有我跟颜开的血,所以,也算是我们俩的骨肉了,我本来不想要那个小麻烦,谁知今天我义兄突然把宝宝送了过来,老爷子看到,就怎么都不肯放手了……」
聂行风越听越糊涂,张玄跟他的感觉差不多,既然是聂睿庭的前女友,又怎么会有颜开的血?那个义兄又是何方神圣?
「我们马上过去。」张玄的好奇心完全提了起来,非常想知道聂睿庭和颜开的儿子长得什么样。
「别过来,爷爷说非常时期,你们少过来走动,要保护好自己,孩子的事说来话长,等把麻烦都解决后,再慢慢跟你们说。」
聂行风苦笑:「爷爷瞒得好紧。」
「这件事别冤枉爷爷,宝宝是今天才送过来的,爷爷也是刚知道,就这样喔。」
聂睿庭三言两语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只留张玄和聂行风两个人眼对眼,半晌,张玄很郁闷地捶腿,他好想跑去看小孩,顺便问八卦,不过爷爷的话不敢不听。
「话说一半不上不下的太难受了,我要尽快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我要去看宝宝。」
聂行风有同感,不过他比张玄沉得住气,反正孩子在聂家,又跑不掉,照爷爷现在的心情,要是宝宝真是弟弟的孩子,他绝对会当成宝贝捧在手心的。
张玄是急性子,话说出来,立马就付诸实践,捧着笔电开始查资料,从裴家私家车到西区疗养院内部网路。
聂行风劝他早点睡也被他拒绝了,见他这么努力,聂行风很想告诉他,爷爷说的解决问题是指被金融风暴冲击的聂氏公司,跟裴家没关系,不过不想打击他的热情,于是选择了沉默。


第三章

封闭的空间里,一位素衣素发的少年正在舞刀,双刀交错飞舞,刀锋凌厉,每划下一刀,周围空气便随之冰冷一分,并不太大的空间被无形刀锋切割成零落碎片,很快,刀锋逼向前方铁门,那凌厉气势,足可以将门劈成数段,不过少年临时转了方向,刀光贴着门框擦过。
「羿,羿。」
似乎有人在叫他,羿一皱眉,他讨厌在练功时被人打扰,刀风一转,正要来杀招忽然觉得不对,叫他羿的都是朋友,尤其这个声音还很耳熟。
羿收了刀,转头四下看看,很快就发现有个飘忽身影站在角落里微笑看他,是若叶,羿立即奔过去,却在拥抱途中跟身影交错而过。
「咦?」羿歪歪头,发现这并不是若叶的真身,敖剑的结界很厉害,以若叶的功力不可能闯得进来。
「这是我的天魂。」见羿发傻,若叶微笑说。
天魂即人之精神,三魂中,天地二魂常留在体外,若叶天生四魂八魄,他已经习惯了控制魂魄游离,所以在感觉到羿的行踪后,就以天魂寻觅过来,其实这只是一种类似于入梦的做法,
事实上羿现在在哪里,若叶并不知道,只是通过神交跟他说话。
「你收到我送的信了?只凭天魂就能找到我,很厉害耶!」羿很开心地点头,但随即就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瞅瞅若叶,「我们好像还在绝交中。」
「我们已经分开了三个多星期,就算绝交也早过期限了。」
「我们分开有那么久吗?」
羿大吃一惊,自从被软禁在这里,他就一直在努力练功,时间观念不强,没想到居然跟自己的宠物分开这么久,这样说来,绝交期早过了。
「抱歉,那天大声吼你。」见羿很精神,若叶放下了心,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阴湿气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问:「你为什么不回去?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才没那么小气啦,不过我被白目关起来了,暂时离不开。」
「你说敖剑?」
「可不就是他嘛,那个混蛋!」
敖剑对付聂行风和张玄的事若叶知道,但想不通他绑架羿的原因,感觉到羿身上瞬间充满的煞气,他禁不住问:「你们有仇吗?」
「不共戴天之仇,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羿恨恨说完,发现若叶的表情很奇怪,他知道作为驭鬼师,若叶经历的仇恨纷争很少,当然无法明白自己的感觉,于是盘腿坐下,也招呼若叶坐,说:「其实在跟你吵架之前,我恢复记忆了耶。」
难怪那段时间羿总是神不守舍,话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原来是记忆恢复,其实这很正常,失忆有时候会随着功力增长慢慢恢复过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是件好事。」若叶言不由衷地说。
眼前这个俊秀少年很养眼,但他身上的杀气若叶有些吃不消,虽然知道羿不会对自己怎样,但还是希望他不要乱动杀念。
还好,羿的想法跟若叶一样,挠挠头,「可是我不这样认为,我喜欢跟你,还有老大、董事长一起住的那段日子耶。」
「那你跟敖剑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若叶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最好的办法就是化解他们之间的仇恨,心怀仇恨的人不会开心,若叶做驭鬼师多年,把这种事看得很透,所以对李享,如果碰上,他绝对会杀了他除害,但不会抱有痛恨他的想法。
不过,不共戴天之仇,听起来很糟糕。
被问到,羿嘟嘟嘴,说:「一山不容二虎,修罗界只能有一位主人。」
「修罗界?」
「是呀,其实我是修罗界的三太子,原名燕北蝠,敖剑是老大,我们争修罗界之主几千年了,我总是输给他。」
修罗嗜杀好战,修罗之主的争斗更是惨烈,羿跟敖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在修罗界,血缘关系只是征战中求胜的砝码,论法力,羿比敖剑差许多,但拥护他的人也不少,所以几千年里两人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大多以羿败北告终。
后来他求得风雷引,可用法术引来神雷助战,风雷是修罗的克星,敖剑颇为忌惮,所以派人四处追杀他,他躲避中强行练功,结果误被引来的风雷击到,就被打得失了忆,然后误打误撞,遇到张玄,就被他收留了。
若叶忍了再忍,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哪有人练功驭雷,自己先被雷击到的?这也太乌龙了,他记得羿说过自己是被风雷追赶着闯进张玄家的,大家都以为那是应劫,原来那风雷根本就是羿自己施法弄出来的。
不过羿的身份和他跟敖剑的关系出乎若叶意料,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仇怨,原来只是王储之争,对于毫无功利之心的若叶来说,这种纷争无聊之极。说:「原来你是修罗界的太子,只为权位,没必要弄得打打杀杀吧?」
「身为修罗,宁可战死,也不能向敌人低头!」羿义正词严。
「说起来敖剑是你大哥。」
「什么大哥?我上面还有个二太子,就是跟白目对抗,结果不知所踪,说不定已经死掉了,修罗崇尚武力勇士,血缘亲情看得很淡。」
羿说完,突然发现若叶脸色有异,急忙表明自己的想法,「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坏,我就很重感情。你知道为什么我打不过白目吗?那是因为他杀的人比我多,对修罗来说,手上沾的血腥越多,他的功力也就会越高,所以,我的本质还是很善良的。」
「一定要做修罗界的主人吗?」这种誓死夺权的想法若叶很难理解,突然间感觉羿离自己很遥远,他只是个普通人,喜欢的是平淡无为的生活,这样的生活羿是无法习惯的吧?
被问到,羿歪歪头,想了一会儿,征战在他有记忆起就开始了,没有所谓的对错,只为求赢,修罗的面子比生命更珍贵,不过,跟随张玄久了,羿好逸恶劳的本性被完全催发出来,现在让他为了不知名的目的征战,他很难办到了。
好想念宝贝囊里的美酒哇。
羿舔舔嘴唇,说:「也不是啦,做主人也很累的,你也知道修罗好战,要想让他们完全臣服根本不可能,要是我真做了主人,迟早过劳死。」
「那你还争?」
「有关男人的面子问题,当然要全力以赴。」羿握了下拳。
若叶狐疑地看看这张还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脸庞,很想知道羿所谓的男人面子是什么?而且,他不认为羿可以争得过敖剑,敖剑看似优雅温和,但其实笑里藏刀,连聂行风和张玄都对他的存在感到头痛,更何况是羿?不是他小看羿,这只小蝙蝠的智商都用在吃喝和敛财上了。
说起敛财,若叶发现一个重大问题,「你的宝贝囊呢?」
「被白目搜走了。」伤心事被提起,羿垂下头,很沮丧地说。
要不他怎么会那么痛恨那个家伙?他的宝贝果酒都被敖剑收走了,光是这个仇就足以让他跟敖剑势不两立。
见羿心情低沉,若叶本能地伸过手,想拍拍他的头安慰一下,可惜魂魄无法跟羿交流,若叶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天魂离开太久总不安全,而且他也不放心一直留师傅一个人在别墅里,于是说:「我先回去,跟董事长他们商量怎么救你出去。」
羿也知道若叶的离魂状况,没留他,说:「放心吧,白目不会杀我,他就是关我几天警告我一下,我会找机会出去的,你告诉老大我没事就行了,他们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不用特意来救我。」
修罗界已经过了征战阶段,敖剑这个修罗王位子坐了上千年,已经很稳固了,那家伙好面子,当别人威胁不了他时,他不会下杀手,为此背上恶名,而且羿如果想逃,这里根本困不住他,不过他想趁机增强自己的实力,在走之前把敖剑的老巢捣毁,人杀不了,打击一下他总是好的。
若叶不知道羿的想法,见他说的在理,也就没再坚持,离开时,羿突然说:「长空,我决定不做修罗王了,我以后要做驭鬼师。」
若叶一愣,随即微笑,「会很辛苦。」
「那我做你的助手,这样辛苦就减半了。」
「让我想想。」虽然不用想他也知道羿一定做不好,修罗好战,让羿驭鬼,只怕整个鬼界都会变成战场。
若叶的神魄飘走时,还听羿的声音远远传来,「别想太久啊,否则我跟你绝交。」
这次,不会再给你绝交的机会。

聂行风早上起来,发现笔电被扔在地板上,张玄趴在床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他昨晚熬到几点,聂行风下楼做早餐,钟敲九点时,张玄揉着眼睛从楼上晃晃悠悠下来。
「凡事慢慢来,别太急躁。」吃饭时,聂行风劝他。
「我想早点看到小侄子。」在张玄心中,聂睿庭的儿子已经是他内定的侄子了,迅速把饭吃完,说:「昨晚查到一些信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首先就是裴少言没有日产SKYLINE,让张玄很吃惊的是,裴少言比较崇尚步行运动,很少开车,上学时有参加很多体育运动,比如击剑,空手道等,运动神经很发达,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艺术家,这一点其实对裴少言很不利。
人们倾向于保护弱者,一个是身手很棒的运动型,一个是吸毒男子,裴少言即使是误伤,也很可能被说成故意伤害,而且裴家有收到酒宴的请柬,如果裴少言那天有参加的话,他就更会受人怀疑了。
「有趣的是,裴炎有一辆日产车,两个星期前遭遇车祸,送去了报废中心,现在可能已经被压成饼了。」
「裴炎?」居然牵扯到裴家大少,聂行风皱起眉。
「是啊,我刚查到这条信息时也很吃惊,会不会是裴家知道了裴少言跟精神病患者交往,所以裴炎约了裴少言的男友,高压强制他们分手,不过裴少言的男友不同意,争执中裴炎失手杀人?你想,裴炎参加社交酒会的可能性比裴炎多得多,他做事也比裴少言缜密,杀人后嫁祸乔很正常,那晚酒宴的监视器记录丢失没关系,只要找出当时参加酒会的人,就能问到内情,一定有人记得当晚裴炎是否有出现。」
「张玄,这不是推理小说,只凭想象断案。」
「推理是有丰富想象力的证明,它证明我比你有想象力。」
聂行风没跟张玄纠结想象力的问题,因为他突然明白昨天魏正义很草率地带走裴少言的真意了,张玄查到的,魏正义应该也有查到,他可能从参加酒会的人员名单中发现裴炎的可以,带走裴少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逼急裴炎。
「还有,我查到一个多月前,裴家有汇一大笔钱给一个叫苏阳的人,苏阳有轻微的忧郁症病史,曾在西区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不过两年前就退院了,疗养院那边的内部网路记录保全措施太强,我进不去,还好苏阳以前就医频繁,要查到他的履历不是太难,他现在一个人住,即使出事,短期内也不会有人知道。」
结果张玄递过来的记着苏阳地址的卡片,聂行风突然觉得如果警方也像张玄这么胡乱调查别人的隐私,破案效率一定会更高。
「你的骇客技术越来越厉害了。」
「马马虎虎,如果再强一些,攻进疗养院的网路里就更好了。」张玄昨晚似乎熬了很晚,打了个哈欠,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
电话铃响起,是魏正义的来电,张玄打着哈欠接电话,不过很快眼睛就瞪圆了,听了一会儿,挂断后,对聂行风说:「魏正义说,昨晚裴少言进了警局后一言不发,而且没过半个小时裴炎就带着律师出现了,要求带走裴少言,被魏正义拒绝了,不过没确凿证据,警察也只能扣留裴少言二十四小时,今晚放人。」
「裴炎的消息很快。」
「我就说他心里有鬼,说不定一直找人盯着裴少言呢。」
张玄雷厉风行地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去找线索,谁知电话铃又响起,这次是若叶,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了羿,羿暂时没事,让他们别担心,顺便还说了羿和敖剑的关系,以及他们的身份。
「原来敖剑是修罗王啊,修罗痛恨美酒,难怪敖剑把意大利城堡里的酒窖都封了。」
记忆恢复后,聂行风有揣摩敖剑的身份,听完张玄的转述,跟他想象中差不多,而羿嗜酒,跟敖剑不合很正常。
「那个风雷引到底是什么,敖剑似乎很忌讳,一直追着羿要。」开车去苏阳家的途中,张玄问。
「是那个小铃铛吗?」
聂行风想起上次他用犀刃伤到李享时,银铃曾出现过,当时风雷大作,而且银铃是羿给他的,很有可能那就是施展风雷引的法器。
听了聂行风的话,张玄眼帘垂下,陷入沉思。

苏阳的家在一栋比较新的高层公寓里,资料说他出身还算富裕,但钱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在得不到爱情的时候,许多人会选择比较实际的东西,所以张玄觉得他接受裴家钱的行为很正常。
两人在公寓下按了很久门铃,也没人回应,资料说苏阳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从事网路工作,这种宅男很少会离家,张玄此刻已经把他想象成了那具郊外弃尸,他叫来公寓保全,谎称自己是苏阳的朋友,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担心他出事,让保全帮他们开门。
张玄说得煞有其事,保全完全没怀疑就带他们进去了,来到苏家门前,张玄继续敲门喊人,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就在保全也感觉不对,想报警时,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门被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出了什么事?大白天的你们敲什么!?」
被吵到男人非常不快地大吼,这种现象聂行风很熟悉,早上张玄被吵醒后,也是这样的起床气。
「你朋友来看你,好久不见你回应,担心你有事,让我上来帮忙敲门。」小保全说。
「朋友?」男人狐疑地看聂行风和张玄,显然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的朋友。
「我们是西区医院的,来看看你,进去说进去说。」
怕穿帮,张玄跟保全道了谢,就很热络的进了门,男人个头纤细,没什么力气,被张玄轻易挤了进去,并反手带上门。
苏阳有些不在状况,任由张玄熟门熟路的进了客厅坐下,他跟上来,打量张玄和聂行风,突然冷冷道:「你们不是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医生?」
「我以前经常去医院,是不是医生还能看出来。」苏阳很警觉地看他们,有过忧郁症病史的人对不认识的人都有种本能的排斥。
「不管我们是不是医生,来找你,你都要开门啊,人在家却不回应,让我们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张玄最大的本事就是口才好,凡事让他一说,无理也变得有理。
「我晚上做事,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当然不想理会乱敲门的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找我干什么?」苏阳没好气地说。
张玄盯着他看,问:「你真的是苏阳?」
照他先前的推论,裴家有汇钱给苏阳,苏阳又有精神病史,那肯定是裴少言的情人,也就是被弃尸的那个,但现在苏阳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那,那个死亡的精神病患又是何许人也?
「我当然是,你们来我家,问我是不是我,不是很好笑吗?」苏阳的起床气不亚于张玄,很尖锐地反问。
不过张玄没在意他所谓的绕口令呛声,反正精神病人的话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
「其实我们是警察。」聂行风打破了僵局,请苏阳坐下来,和颜悦色地说:「西区疗养院出了些问题,因为你之前有在那里住过,所以我们来做例行询问。」
张玄拿出证件递过去,苏阳一把抢到手里,仔细看完后,又抬头狐疑地看着他,「谁知道这是不是假的?」
苏阳还真说对了,那就是假的,不过绝对可以以假乱真,那是左天为了办案方便,请高手为门下职员伪造的,别说苏阳,就是普通警察也能给唬弄过去。
见苏阳依旧绷着脸,没说不信,但也明显是不合作的态度,张玄说:「要不你给警局挂电话问一下,看有没有我这个人。」
一说警局,苏阳有些怕了,他不喜欢跟外界过多接触,更不希望跟警察扯上关系,扫了聂行风一眼,聂行风的沉稳气质无形中给人一种信任感,但同时也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在他的注视下,苏阳妥协了,他不是个强健的人,身体心理都是这样。
「那家疗养院我是两年前住的,现在有什么事我不清楚。」他收起了最开始的尖锐语气,老老实实回答。
「只是些小问题,请合作。」聂行风微笑着说。
开口是怯场的开端,对于经常负责商业谈判的聂行风来说,这种画面司空见惯,对方开口就是妥协的暗示,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很好解决了。
他给张玄使了个眼色,张玄会意,很默契地把话题接过去,开始询问苏阳有关疗养院一些诸如治疗方面的事,几个问题问下来,等苏阳心情慢慢平复后,聂行风又接过话题,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你是否有收到大额汇款?」
「有啊,你怎么知道?」本能的,苏阳给了肯定的答案。
聂行风没说话,只是看他,在这种情况下,被注视的人心里没底,为了被相信,会主动往下说,以缓解不安全感。
果然,苏阳接着说:「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几百万美元突然汇入我的账户,我以为是汇错了,不过没有汇款人的名字,我无法退回去,是不是跟疗养院有关?难道他们在我住院期间利用我的身体做研究,这是封口费吗?」
是不是所有精神病患者都是被害妄想倾向?张玄忍住笑,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在调查中偶然发现的,所有随便问问。」
「不是啊,收到汇款的几天后,曾有个男人打电话给我,说对我做过抱歉的事,那笔钱是赔偿。」
张玄脸上笑容僵硬了,半天才问:「你有同性朋友?」
苏阳曲解了他的意思,说:「我做SOHO工作,同性异性的朋友都不多。」
聂行风立即问:「那裴少言呢?」
苏阳想了想,摇头:「我的朋友中没有姓裴的。」
见问不出什么,聂行风又安慰了苏阳几句,说那笔不明钱款可能是他做事的酬劳,让他别太担心,告辞出来后,聂行风对张玄说:「苏阳不是裴少言的男友,他也不是同性恋。」
「那,那笔汇款是怎么回事?难道裴家白目到汇错了钱?」
聂行风看了张玄一眼,「你认为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张玄摇头,这种白目错误连霍离都不可能犯。
「有件事很奇怪,通常父母拿钱威胁儿子的恋人离开时,付的都是现金,或支票,这种汇款方式既麻烦,又会留下线索,裴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你要问裴天成。」
苏阳收到了裴家的钱,但他不是裴少言的男友,也没死亡,那么死亡的又是谁?给苏阳打电话,说对他感到抱歉的又是谁?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张玄挠挠头,对即将面临的问题感到头痛。
「先去车辆报废中心看看再说。」
去车辆报废中心也没找到什么有力线索,首先那辆日产车已经成了报废品,就算有疑点也都被压缩完毕,不过报废中心的负责人告诉他们那辆车其实撞得不是很严重,完全可以修理后再用,不过有钱人的想法他们猜不出,既然人家付了钱,他们也就只能按规矩办事。
「做事慎重缜密,不留一点漏洞,这是裴炎的风格。」出来后,聂行风说。
「那就是说,从这方面我们找不到什么线索喽?」张玄有些泄气。
「去警局,看魏正义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车开到中途,魏正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裴炎又带着律师来了,以裴少言身体不好为借口要提前带他走,而裴少言看起来的确不健康,从昨晚来警局他就一口东西没吃,一直保持沉默状态,局长怕他撑不住,决定通融让他提前离开。
「裴炎动作很快。」
聂行风点点头,加快了车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警局很远,聂行风想等他们到了警局,可能裴少言早被他哥哥带走了,不过半个小时后两人赶到重案组办公室,发现里面有不少人,而裴少言坐在审讯室里,并没有离开的迹象,裴炎和他的律师也在,正跟魏正义激烈交谈着。
「怎么回事?」张玄小声问在一旁看热闹的小警察。
张玄经常跑来兜售道符,这里的警察个个都知道他是魏督察的师傅,小警察很热情地附耳跟他八卦说:「有好戏看了,那位裴先生把局长大人都请来了,要保释他弟弟,结果一直没出声的裴少言刚才突然说自己杀了人,所以魏督察不放人,现在正在对呛中。」
「裴少言交代自己杀了人?」张玄很吃惊。
小警察连连点头,「啧啧,真看不出来啊,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居然杀人。」
聂行风看着里面的情况,问:「现在好像还没进行审讯。」
「没有,裴先生除了说他杀了人外,什么都不说,他哥哥说他是受我们警方逼迫,那供词做不了准,所以魏督察才跟他交涉。」
看情形交涉得不是很理想,而裴少言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过他的脸色的确很难看,监听器的麦克风没打开,聂行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很快,裴炎气冲冲地出来了,律师跟在她身后,而魏正义坐下,开始向裴少言问话。
一名文员请裴炎落座,又递上茶水,裴家在社会上颇有名望,连局长也不敢得罪,底下的小警员就更不必说了,裴炎坐下后,看到站在旁边的聂行风和张玄,眉峰一挑,淡淡说:「听说昨天警察滥用职权进我家别墅搜查时聂先生也在场。」
「碰巧。」
「还真是闲啊,聂先生是因为在公司混不下去了,跑来当侦探吗?」
裴炎说话比上次见面时锋利许多,显然他把在魏正义那里受的气都发在了聂行风身上,警察办案方法过度还说得过去,身为聂氏总裁的聂行风出现在裴家别墅就有些微妙了,裴炎显然在认为警察会大肆搜查别墅,跟聂行风有关,说话也不再客气。
聂行风没跟他一般见识,微微一笑说:「当侦探的是张玄,我只是客串。」
「我弟弟没杀人,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地想栽赃陷害他,别说我做事不讲情面!」
张玄忍不住了,嚣张的人他最不怕,冷笑反击:「好像没人陷害他,承认杀人的是他自己。」
裴炎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死死盯住张玄,如果目光可以当凶器,张玄想他现在应该被砍好几刀了,不过大场面见多了,这种无形逼迫他才没放眼里,针锋相对,说:「不瞒裴先生,警局的牢笼我也呆过,如果问心无愧,又怕什么?」
情势剑拔弩张,完全不亚于审讯室里面,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僵,聂行风拉拉张玄的衣袖,对裴炎淡淡说:「栽赃有很多手法,比如有人用别人抽过的烟蒂陷害对方,不过这手法用不好可能会惹祸上身,如果对方是混黑道的话,那结果会很糟糕。」
张玄很吃惊地看聂行风,聂行风这么说就是直接指出陷害乔的人是裴炎,不过现在死者是谁都还不知道,裴炎不会杀一个跟裴少言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精神病患者吧?
裴炎脸色微变,虽然还保持平静状态,但眼眸里骤然锁紧的瞳孔揭示了他的不安,聂行风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帮张玄解围,同时也在猜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现在看来他没想错。
旁边的律师嗅到空气里的硝烟气味,对聂行风说:「聂先生,请你在警局说话时注意措辞,这种发言方式很容易给我的当事人带来伤害。」
「抱歉,我只是打个比喻,没有针对裴先生的意思。」
裴炎眼帘垂着,没有回应聂行风的道歉,张玄却在他敛目的那瞬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戾光,真糟糕,招财猫在无形中给自己树了个大敌。
又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脸便秘相的魏正义从里面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常青冲大家摇摇头,看这模样就知道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裴炎立刻站起身,对魏正义说:「既然魏警官无法证明我弟弟有罪,请马上放人。」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成不了逃避罪责的借口!」
别人怕裴家,魏正义可不怕,富家出身的子弟,脾气好的没几个,问了几小时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他正憋了一肚子火,拧劲儿上来了,就算裴炎把局长搬出来他也不放人。
「魏警官,你这样办案,我可以投诉你滥用职权!」裴炎的律师火上浇油。
「随便。」魏正义说完,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警员们,「没事儿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做事去!」
把警员们都轰走,魏正义给聂行风和张玄递了个眼色,三人走到隔壁的办公室,聂行风说:「你这样做太急躁了,审案不急于一时,你再多关裴少言半天也于事无补,他看上去气色很差,要是真晕倒在这里,照裴天成的个性,一定会找你麻烦。」
「乔知道这件事了。」半晌,魏正义才闷闷回答。
「你透漏的?」
「我有那么笨吗?是他自己查的,别小看那外国豆,鬼精鬼精的。」魏正义叹气。
昨晚他带裴少言回警局没半个小时,消息就传到乔耳朵里了,魏正义了解乔的个性,他知道是裴家栽赃自己,不报复那才叫奇怪,魏正义那边极力安抚暴走的黑道少主,这边还要顶着局长的压力跟裴家周旋,不快些把案子理清,他真怕这里哪天上演血流成河的惨剧,他这个督察容易么?
「乔查到了那晚酒会的人员名单,裴炎兄弟都有出席,不过裴少言中途就离席了,还有,半月前裴炎曾销毁一辆日产车,乔认为是他们兄弟联手栽赃自己。」
聂行风和张玄对望一眼,他们都低估了乔的势力,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日产车上,也难怪魏正义着急,乔是属于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那种人,只要找到栽赃他的人,剩下的就是反击,至于栽赃理由他可能根本不会管。
「裴少言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除了承认自己杀人外,什么都不说,他的身分在那放着,上面的人也不敢太逼他,乔那个混蛋丢了个大鸡肋给我。」魏正义愤愤地说。
「昨天的勘察结果出来了吗?」聂行风问。
「出来了,这也是我头痛的地方,地板上的血样化验居然出现了两种血型,A型和O型,弃尸是A型,裴少言是AB型,那个多出来的O型是闹鬼啊?」
在聂行风和张玄面前,魏正义不会摆督察的架势,尽情发牢骚,他怀疑裴炎,裴炎做的事毫无破绽,怀疑裴少言,裴少言又是个闷头葫芦,想想都气闷。
聂行风眼神变得深邃,张玄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拍拍魏正义的肩膀,说:「乔那边别担心,让董事长去劝,董事长的面子乔总是会给的,至于裴少言,你还是先放人,反正扣着也没用,裴炎在这里虎视眈眈盯着呢,不会让你问出什么来。」
聂行风瞥了张玄一眼,小神棍真会做人,把跟乔交涉的事推到自己身上,自己跑到旁边看热闹,张玄多机灵,马上读解到他的想法,双掌合十,头一低:「董事长,拜托啦。」
聂行风又好气又好笑,想训他,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小警员打断了,对魏正义说:「头,裴少言说想喝水。」
「他想喝水,你就倒给他,这种事也要向我请示吗?」
魏正义气得翻白眼,小警员被骂,灰溜溜地跑出去,魏正义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跟了出去。
常青已倒了杯热茶准备送进去,被裴炎拦住了,说:「我弟弟什么都没吃,给他换杯温水。」
聂行风看了看裴炎,裴炎的目光则放在审讯室里的裴少言身上,理都没理他。
魏正义把茶换成了温水,亲自给裴少言送了进去。
透过单面玻璃,聂行风看到裴少言接过水杯,轻轻抿了口,他脸色很难看,嘴唇干涩,昨晚一定没睡好,又没吃东西,就算健壮身体也受不了,而且聂行风有种感觉,他这样做像是故意折磨自己。
魏正义又趁机搭讪了几句,裴少言摇摇头,把他当空气,监控录音关掉了,张玄在外面就跟看哑剧一样,只见两人动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他有些无聊,小声对聂行风说:「我去买杯饮料。」
张玄其实是想趁机跑去透透风,聂行风知道他的心思,点点头,张玄去了走廊上,走廊一侧有饮水机,不过因为上次李享的下药,张玄对饮水机这东西有了接触性障碍。于是转去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他掏出几枚硬币在手里掂量着,浏览贩卖机里的各种饮料,忽见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外人影一闪,那道门上方有安毛玻璃,似乎是有人想进来,但是发现他在这里,临时换了方向,往楼上走,那人动作转得太僵硬,张玄直觉感到不对劲,也不顾得买饮料了,立刻推开门冲进楼梯。


第四章

楼梯里没人,张玄探头往上看看,就看到一道黑色身影急速往上奔,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张玄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上次李享的炸弹事件已经很轰动了,要是再有人搞相同花样,这栋大楼迟早得拆迁。
黑影发现了张玄的追赶,奔得更快,张玄则紧追不放,连跑几层楼,就见眼前人影一晃,目标不见了,安全楼梯离楼栋内部走廊有段距离,四周很静,他只听到自己低微的呼吸声。
张玄不敢大意,屏住呼吸四处打量,随即推开旁边安全楼梯的门,前方是笔直长廊,看不到有人,他不肯放弃,又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忽觉脑后风响,有重物快速袭来,他急忙侧身避开。
袭击张玄的是条黑色短棍,男人见失手,手腕一转,又横扫着过来,他攻击得很快,身影也飘忽不定,张玄跟他过了数招,却始终没看清他的脸,只觉得有道黑风围着自己不停旋转。
几个回合过后,张玄瞅了个空隙,总算架住了劈下的短棍,男人立在他身后右侧的位置上,一时间抽不出棍子,于是低声喝道:「我没有恶意,别多事、」
「没恶意你抽了我好几次冷棍,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早身受重伤了。」张玄嘴上调侃,手劲却丝毫没放松,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前不久他还听过,突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
武器被握住,男人却没松手,冷冷道:「是你先追我的,从没见过好奇心像你这么重的男人。」
两人靠的很近,一股淡淡阴气传来,再加上略微相似的警告话语,张玄眼睛一亮,想起这个男人就是在西区疗养院档案室里碰到的那个薛医生,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警局都能跟他碰上。
他没回头戳穿男人的身份,只松开了手,说:「我以为你是恐怖分子,所以追过来看看。」
「我不是,我只是碰巧来办事。」
「什么事?」
张玄刚问完,就见有两名警察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立刻面露紧张,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自从炸弹事件后,警局在安全防御上比之前严格了很多,这个楼层的警员是文职,并不认识张玄,见到不熟悉的脸孔,都露出戒备神色。
「我是重案组魏督察的朋友,碰巧看到熟人,在这里聊几句。」
张玄说着话,转过头去,身后哪里还有男人的影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怪医生溜得还真够快,他要是普通人的话,自己就砸了这个天师招牌。
周围除了张玄,没有其他人,两名警员明显不信,张玄好心捉贼,反被当成贼,他很无奈,请他们拨内线跟魏正义确认,魏止义正在审讯室,无法接听,于是换成了常青,在常青一番解释下,警员总算相信了张玄的清白,不过还是警告他这里是警局,请他不要四处乱走动,马上回重案组。
早有外人在这里自由走动了,只是你们没看到而已。
张玄腹诽着返回楼下重案组的办公室,聂行风站在门外,看到他回来,问:「出了什么事?」
「被人当成了贼。」
张玄灰头土脸地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听了他的尴尬经历,聂行风很好笑,同时也奇怪薛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警局,如果只是单纯来办事,不需要躲躲藏藏,在这场谜案中,这个薛医生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有没有伤到你?」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倒没有。」
薛彤会功夫出乎张玄意料,不过对方似乎对他并没有恶意,纯粹是不想被他跟踪,想想薛彤那鬼魅般的身影,张玄觉得普通警员只怕很难觉察到他的存在,还好他看上去不像李享那么变态。
「魏正义还在里面跟裴少言交流思想?」张玄跳跃性转换话题。
聂行风点点头,苦笑:「不过裴少言什么都不说,魏正义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张玄跟聂行风进去,见裴炎坐在那里,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他在看魏正义的笑话,再往审讯室那边看看,果然看到魏正义满头是汗,坐在裴少言对面,一张脸绿得像活吞了整个鸡蛋,噎得喘不上气来。
既然什么都问不出,他们待在这里也没意义,张玄看看聂行风,想说不如走人得了,聂行风也有此意,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忽见裴少言抬起头说了几句话,魏止义轰地站起身,满脸微笑的跑了出来。
峰迥路转?
张玄好奇地往前凑凑,谁知魏正义越过他,来到聂行风面前,说:「董事长,裴少言要见你。」
「见我?」
听了这话,不止聂行风奇怪,连裴炎也吃惊地站起,冲魏正义吼道:「你是不是威胁我弟弟了?聂先生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见他?」
「这个你得去问你弟弟,总之我话是传到了,他说有事情只对董事长说。」
裴炎立刻看聂行风,眼神如刀,浸满了敌意,聂行风也对裴少言要单独见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不过他毕竟是开了口,于是随魏正义进了审讯室,张玄也想跟进,被魏正义拦住了。
「裴少言只见董事长,师父你在外面等吧。」
好吧,反正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回头招财猫也会跟自己说,张玄退出来,看着聂行风一个人走进房间,关好门,很快百叶窗也落了下来,隔音壁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天地,里面上演的剧情,外面的人无从得知。

聂行风走到裴少言面前坐下,和他隔着桌面相对,近处看,他发现裴少言很憔悴,
虽然他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起伏不平的呼吸声泄露了他的不安,桌上的水杯喝得见了底,聂行风问:「需要我帮你填满吗?」
裴少言摇了摇头,沉默许久后,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来。」
聂行风看着他,不说话。
裴少言笑了笑,继续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处于相同的立场吧,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张玄背叛了你,你会怎样做。」
「这个假设不存在。」聂行风想了想,追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
「你有没有想过,越是信任一个人,当被背叛时,那种痛苦就越深,我知道你被赶下总裁位子了。」
聂行风有些理解裴少言的痛苦了,不想再往他伤口上撒嫂,于是说:「我想,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理由,如果张玄因为我的身分变了而离开我,那他一定有某种理由。」
「你真的很信任张玄,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信任他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裴少言抬起眼帘,正视聂行风,墨瞳里闪烁着悲伤,看得出他一直陷在痛苦中无法逃离,一开始以尖锐话语当做武器保护自己,但当他明白那只不过是骗人骗己的行为后,他撤下了那副华而不实的盾牌。
「苏阳是我杀的,半个多月前,在那栋别墅里。」
回忆有时候是种痛芳的折磨,想起那晚发生的事,裴少言伤心地皱起眉,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努力保持平静。
见他这个样子,聂行风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没事,我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对我来说,也许说出来反而是种解脱,你不知道,这段时问,我被这个秘密压得快疯掉了。」
聂行风没再劝裴少言,听他往下说:「苏阳是我的情人,两年前的一个雨天,在西区地铁站,他走时把雨伞忘在了地铁上,是我追上还给了他,其实我们同乘地铁很多次了,他属于非常吸引人的那种人,不过看起来很冷漠,我从来不敢跟他打招呼,因为那次契机,我们总算是认识了。」
裴少言嘴角浮起微笑,蹙起的眉头慢慢松缓,聂行风想,对他来说那段往事一定很快乐,虽然注定那是个悲伤的结局。
有了那次搭讪,后来的交谈就变得简单起来,裴少言原本只是偶尔去郊外写生,自从跟苏阳认识后,他把去的次数加多了,再后来两人慢慢熟起来。
苏阳告诉他自己在西区的精神病院工作,这类工作有一定保密性质,见苏阳不愿多说,他也不多问,交往了两年,他们都是通过手机联络的,郊区那楝别墅是他们幽会的唯一场所。
苏阳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因为他的工作性质,裴少言并没多想,他把心思都放在作画上,他知道他的家庭不可能允许他们的交往,他得努力存钱,为两个人的将来打算。
一个月多前,他出门时忘了锁门,佣人进了他的画室,看到了他给苏阳画的画,禁断糜靡的裸体画像揭露了一切,后来他的家人偷看了他手机上的号码,瞒着他联络到了苏阳,用钱让他离开,苏阳同意了,这些都是后来他从裴炎那里听到的,一大笔钱买断了他们的人生,苏阳就这样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你没怀疑你家人的说辞吗?为了让你们分手,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用些非常手段。」聂行风说。
整天在商界混,人情冷暖聂行风早看得很透,这种八点档的剧情骗不倒他,但对于不通世俗的裴少言来说,很可能就立竿见影,恋爱中的人总是迟钝的,有时明明真相就在面前,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怀疑啊,我父亲和我大哥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相信他们?」裴少言苦笑道:「他们说苏阳吸毒,而且他根本不是医生,他只是西区疗养院的精神病患者,他很贪财,偷拿我的画去卖钱,这些话找通通都不信。」
但之后他怎么都联络不到苏阳,这间接证明了父兄的说辞,他倍受打击。一气之下进了裴氏公司,那时他很白痴地想,只要自己成了公司董事,有了钱,苏阳就会回来,如果他跟自己的交往只是为钱的话。
进公司后他没有放弃联络苏阳,终于在半个多月前,苏阳的电话接通了,答应他见面详谈,地点当然是郊外别墅。
那晚他们谈得很失败,那是他们认识两年多来第一次争吵,他从最初的哀求到发怒,乃至大打出手,争执中他把苏阳推下了楼,然后愤怒地跑出去,当时苏阳还躺在地上,他只隐约看到他脑后溢到地板上的鲜血,苏阳似乎叫了他的名字,但他没理会,就这样冲了出去。
「那就是说你离开时苏阳还活着,人不是你杀的。」
至少一个从高空坠下,颈骨断裂,颅底骨折的人,没能力叫出声。
裴少言痛苦地摇摇头:「我不敢肯定当时是他叫我,还是只是我的幻想。」
见聂行风奇怪地挑起眉,他苦笑:「那晚我喝了很多酒,有些话不借着醉酒,我说不出口。」
那该是他记忆中最难堪的哀求了,可惜换来的是对方的嘲弄,男人说他的父兄没说错,并承认了自己吸毒,是精神病患者,为了拿到买毒品的钱卖他的画,现在他得到了一大笔钱,所以没必要再费心经营他们的感情,就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裴少言。
「我当时完全被仇恨控制了,推他下楼时是真想他死的,后来我开车离开,因为情绪失控,车开错了方向,等我觉察到时,前面已经没路了,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我没有想他死,就算他骗了我,我也不想他死。」
说到这里,裴少言声调有些哽咽,聂行风没说话,起身帮他倒了杯热水,裴州言接了,说:「谢谢。」
「然后你回去了对吗?」
「嗯,我下了车,冷风让我的愤怒和酒意慢慢消退,我才想到还在别墅里的苏阳,怕他出事,急忙驾车赶回去,可是进门后却发现他不见了,楼梯底下只有少量的血,我松了口气,想到门口没有他的车,说明他没事,自行驾车离开了,于是我把血迹擦干净,又去楼上,把刚才争吵时摔碎的瓷瓶也收拾了,然后驾车迷迷糊糊回了家。」
那种状态驾车回家居然没遭遇车祸,聂行风不得不佩服裴少言的好运气,想到魏正义在别墅找到的瓷器碎末,应该就是那晚裴少言和苏阳吵架时打碎的,裴少言在酒醉的情况下不可能收拾得很干净,他问:「苏阳是什么血型?」
裴少言一愣,随即摇头苦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直到分手才发现其实有关他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我们一直是通过手机联络,我从来没去过他的臀院,他隔一段时问就会消失几天,他说是在进行封闭型工作,我后来想想,可能是在吸毒吧。」
空间有短暂的沉默,因为聂行风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说的任何安慰之词对裴少言来说都是不必要的。
裴少言用力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像是某种单纯的发泄,说:「从那以后,我周围就开始出现各种怪异现象,像鬼缠身一样每晚跑来折磨我,我很怕,我想那晚我可能已经杀了苏阳,只是过度害怕导致我选择性失忆,他枉死,所以来缠我,想拖我一起走,这段时间每晚他都会出现,却不杀我,我其实不怕死,还很希望陪他一起去,可是到了白天,我又觉得他没死,如果我努力赚钱,他就会回来找我 ……我快疯掉了……」
看得出裴少言情绪波动很大,话说得颠三倒四,聂行风觉得可能是裴少言被恶鬼缠身,害怕和绝望之际,把真实和幻想混到了一起,聂行风无法判断他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这状况很糟糕,严重的话,也许会导致精神分裂。
「你已经不作画了?」他选择了一个题外话。「画画也不会再有人看,还不如接手公司来得实在,父亲说希望我接管家业,我想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答应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画画,接管公司是为了报复你大哥对吗?」
恋情因为裴炎的原因被拆散,裴少言恨他很正常,而报复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属于他的权利夺过来,如果是那样,出于利害关系,以裴炎的个性,绝对会反戈,聂行风皱皱眉,本能的,他不愿把事情往阴暗方而想。
「最开始是那样打算的,后来想想,觉得那做法很幼稚,就算我把公司抢到了手,该失去的也早已失去了。」聂行风默然,眼神扫过放在桌角的纸笔,他拿过来,几笔勾勒出苏阳的面部素描,推给裴少言,裴少言接过去看了看,又抬起眼帘,奇怪地看聂行风。
「是谁?」
「真正的苏阳。两年前曾在西区疗养院住过,有忧郁症病史,现在从事SOHO工作,我今天上午还见过他。」
「他是苏阳的话,那跟我交往了两年的那个人又是谁?」裴少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盯住聂行风尖声问道,他当然得不到答案,看着素描呆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嘴唇剧烈的颤抖着,说:「原来他连名字都是骗我的,从头至尾都在骗人。」
「裴先生…… 」裴少言眼神有些发直,聂行风突然很后悔自己说得太直接,裴少言向他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没事,轻声说:「早知道恋爱这么辛苦,一开始就不该投入太多,苏阳…… 不,应该说那个人待人很冷淡,是我一直追他,搞成现在这种局面,都是我的错。」
「我不清楚你跟你的情人之间存在的问题,不过我想他对你应该也是很在意的,否则就不会送你这么名贵的血玉。」裴少言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摸颈下坠着的玉石,他出身世家,对古器有一定的鉴赏眼光,他并不认为这块血玉有多名贵,不过男人给他的时候的确说过玉石可以帮他除厄辟邪。那晚推搡中其实是他先往楼梯口滑倒的,男人为了扶他,才被他趁机推落楼梯,否则以两人的强弱悬殊,自己不可能伤到他。
尽管对自己说了那些恶毒的话,但其实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吧?裴少言的心情随着思绪起伏沉淀,越来越迷惘,甜蜜和苦涩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罗网,将他紧紧困住。
其实那个冒名苏阳的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聂行风完全猜不透,不过裴少言的反应实在让他担心,于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辛」字,又在字的起点上方画了道横线,于是「辛」变成了「幸」,他说:「有时候辛苦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
裴少言看着字,半晌,嘴角勾起微笑,像是默认了他的道理。
「也许那个人还活着,别担心,找会尽快查出真相,你什么都不必说,反正快到二十四小时了,接下来的事你大哥会帮你解决的。」
「谢谢你。」聂行风站起来,准备出去,裴少言突然叫住他,「帮我叫份便当。」
聂行风笑了:「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出来的时候,聂行风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跟裴少言聊天比打一套拳还要累,还好他放下了心防,也算帮了魏正义一个大忙,不过接下来自己将会很辛苦,大话说出来了,他得尽快将事情解决才行。
「怎么样怎么样?」聂行风出来后,魏止义第一个冲上前,连声问。
「帮他叫份便当,然后放人。」
「他什么都没交待?」魏正义眨眨眼,盯住聂行风,等待下文。
「交待什么?我们只是纯聊天而已。」
魏正义肩膀垮下去了,真想说他们警局这么多人,聊天这种事还用得着董事长大人亲自出马吗?不过看看师父,怨怼的话咽了回去,挥手让同事去买便当,裴炎在旁边说:「不用了,我打电话叫餐。」
裴炎本来是打算直接带裴少言离开,在外面吃,不过想想他身体状况,只好作罢,打电话让人立刻送餐过来,跟着又跟父亲报备发生的事情,聂行风趁机把魏正义拉到一边,小声说:「等他们离开后,派人盯住裴炎。」
「OK。」董事长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魏正义做了个了解的手势。
聂行风跟魏正义告了辞,和张玄离开,出警局时正好跟来送饭餐的人擦肩而过,外包精致的便当盒,一看就是在高档酒店定的餐点,张玄耸耸肩,说:「那么大一盒,裴少言吃得了吗?」
「你是不是饿了?」
「早就饿了,你在里面跟人聊得开心,把我撂在外面饿肚子。」张玄白了聂行风一眼:「请吃饭,我就原谅你。」
聂行风选了一家比较安静的中餐饭店,随便点了几道菜,说是午饭,其实已是下午两点,更像是下午茶,张玄饿坏了,低着头毫无形象地扒米饭,顺便听聂行风讲述他跟裴少言的对话,等聂行风讲完,他差不多也吃饱了。
「骗钱骗感情,裴少言的情人也太混蛋了。」
「他是怎样一个人暂且不说,我只是觉得他的做法很奇怪。」看到张玄嘴角沾的油渍,聂行风拿纸巾帮他擦去了,说:「而且这个案子越来越有趣,多出来的一个血型,多出来的一个人。」
自称苏阳却不是苏阳的男人,如果他是那具弃尸的话,那凶案现场多出来的血型又是属于谁的?
「这件事跟疗养院的那个薛医生有没有什么联系?」张玄随口问。
那个很怪异黑衣男子,已经离职,却又在疗养院出现,不该在警局碰到他,却偏偏碰到,张玄可不相信那只是巧合。
一语惊醒梦中人,聂行风拍了下手掌,笨死了,刚才跟裴少言聊天时,该让他画出情人的画像,只怪自己当时太顾及他的心情,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他急忙打电话给苏阳,上午例行询问时曾问过他的电话号码,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电话接通,聂行风报了姓名后,问:「疗养院的薛彤医生你认识吗?」
「薛医生?认识啊,他是我的主治医师,看上去很难接近。其实人很好,我出院时还是他亲自送我回家的。」
「现在还有联系吗?」
「最开始的半年有,医生需要跟踪患者的康复状况,他有找过我几次,后来就再没有了。」
聂行风道了谢,放下电话,张玄在对面微笑看他:「你好像发现突破口了。」
「从裴少言的描述中,我觉得他的情人跟薛彤很像,真正的苏阳退院是两年前,裴少言认识他的情人,开始交往也是两年前。」聂行风拿出纸笔,一边画一边说:「半个月前裴少言以为自己杀了苏阳,正好又是薛彤辞职的时问,这些都是巧合吗?」
「不是,我以天师的名义保证。」
小神棍的天师名义不值钱,不理会张玄的耍宝,聂行风又在纸上写了个A字,说:「薛彤是苏阳的主治医师,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如果冒充苏阳,应该很简单,但如果是这样,现在苏阳还活着,薛彤也活着,那么拥有A型血的死者又是谁?纠缠裴少言,想置他于死地的又是谁?」
张玄当然不知道,想了想说:「要不我去问问小白无常,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你说呢?」
白无常怕找命书的事轮到自己头上,估计短时问内不会出现,张玄收回自己提出的建议,说:「如果事实就像你说的这样,我不明白既然薛彤是心理医生,为什么要说谎冒充精神病患者?还承认自己吸毒,如果反之我倒是能理解。」
「那个薛彤真的是活人?」
「活得不能再活,虽然他身上阴气很重,行动如鬼魅,但绝对是活人,我以……」
「天师名义保证。」聂行风很体贴地替他说完后半句。
张玄的道法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值得信任的,聂行风想了想,说:「我们去看宝宝吧。」
张玄的蓝瞳立刻亮晶晶,「好啊好啊,马上回家,我要看小侄子。」
聂行风很无奈地看他,「我指的是小满,张玄。」


第五章

开车去裴家的途中,聂行风接到魏正义的电话,说已经放裴少言离开了,跟踪他们的警员说裴少言没回家,而是住进了某家旅馆,裴炎帮他办好入住手续后就走了,魏正义让其中一名警员继续跟踪裴炎,另一名留在旅馆,说是监视裴少言,其实也算是一种保护,谁知道乔的戾性上来,会不会派人为难他们。
结束通话,聂行风又给乔打了电话,似乎料到他要说什么,乔冷笑:「聂,你的智商什么时候也向那个笨蛋看齐了?我就算要报复,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想对付他们的人很多,轮不到我出手。」
听出乔话中有话,聂行风正要再问,被乔以正在会客的理由挂断了。
收了线,乔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练习刚学到的阴风掌刀,脚步声响起,李蔚然从对面走过来,或许是为了调节心情,他今天没推轮椅,而是踱步过来的。
李蔚然走得很慢,空旷的练武场空问让脚步声变得低沉悠长,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乔练功,从乔举一反三地领悟到自己传授的杀阵要诀中,他越发觉得自己最初看走了眼,假以时日,这个人的功力绝对在李享之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乔没有李亨卑劣。
「你学得不错。」李蔚然表心称赞。
乔继续练习他的道术,没有响应对方的话,李蔚然不甘寂寞地又问了一句:「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正式归入我的门下,随我学习法术?」
「你跟张玄的法术谁更高明?」
「你说呢?」
乔没说话,但表情显示他认为是后者。
李蔚然摊了下手,「老实说,张玄的潜力很好,可惜他太随意,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一蹴而就的事,一切风光的背后都掩藏着不为人道之的努力。」
乔从来没喜欢过李蔚然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跟着张玄,你不会有多大前途,男人志在四方,你也不甘心一辈子屈居敖剑之下吧?但是你的理想,张玄无法帮你办到。」
乔依旧不回话,一套道术练完,收了手,才淡淡道:「我不作太远的梦想,那不现实,我现在只想达成一件事,就是杀了李享。」
「不仅如此吧?」李蔚然看他,镜片后的眼眸里露出诡异的笑:「你对聂行风一直抱有好感,你想得到他,不是吗?」
乔表情一冷,不得不说,李蔚然的直觉在某些时候敏锐得让人厌恶,被冷目相对,李蔚然没在乎,笑笑说:「食色性也,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我得告诉你,只要张玄活着,你就永远得不到聂行风。」
乔眼帘垂下,低头擦拭刚用过的枪枝,随口说:「如果我敢碰聂,张玄一定不会放过我。」
「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李享是这样,张玄也是这样。」
乔擦枪的手微微一滞,说:「具体说一下。」
见他有了兴趣,李蔚然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乔一定会顺着自己的意愿走的,只要有足够的鱼饵,再聪明的鱼也会上钩。
「你知道张玄和聂行风现在在办的案子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只要你把消息泄露给李享,他会立刻跟进,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们就会斗个你死我活。」
乔低头沉吟不语,半晌,似乎动了心,说:「有张玄在的地方一定有聂行风。」
「我可以把他引开,我手上有个很好的诱饵。」
「是什么?」
李蔚然哈哈笑起来:「底牌这么快亮出来就没意思了,毕竟我们现在还不是师徒关系,你只要记得,我有把握让聂行风按照我铺的路去走就是了。」
乔没再多问,收好枪,说了句再联络后就转身离开,李蔚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最近李蔚然有什么大动作?」出了练武场,乔问隐身在空间的阴鹰,他跟李蔚然练功时,阴鹰因为讨厌李蔚然身上的邪恶气息,会避得远远的,都是乔练完功后才出现。
「敛财,招兵买马,注意敖剑和李享的动向。」作为阴使,阴鹰在情报收集方面做得很到位。
「敛财?」乔皱皱眉:「倒卖古董吗?」
「没那么麻烦,他只需要卖几道阴符道术,就能轻松赚钱了,这世上像你这样为了学法术不惜下重金的大有人在。」
「是谁?」
「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记得住?」鹦鹉用鸟眼鄙夷看他,那表情彷佛在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乔没追问,反正那些事跟他没关系,说:「盯着李蔚然,看他所谓的砝码到底是什么?」
阴鹰瞅瞅他,叹口气,说:「虽然借刀杀人是个好办法,最后不管是张玄杀了李享,还是李享杀了张玄,对你来说都没有损失,不过我还是劝你最好不要跟李蔚然走太近,与虎谋皮,你只会变成第二个李亨」
「谁说我要借刀杀人?」乔冷笑,眉问戾气乍现:「对于敌人,我会亲自动手,用他的血来祭钩明侯!」


聂行风和张玄以访友的名义来到裴家,接待他们的是葡萄酸,裴天成去外地参加朋友举办的联谊酒会,过年前不会回来,裴夫人嫌麻烦,没有随同,不过她跟裴玲去购物了,临近年底,祁正阳的影业公司更是忙得很,所以现在在家的反而都是外人。
天边暮霭沉沉,带着落日前的余温,室外不太冷,聂行风就没进裴家,而是在楼房外跟葡萄酸聊天,听说他们来了,霍离和小白也很快跑了出来,霍离把一团搓得皱巴巴的黄纸交给聂行风。
是术士做法时常用的道符黄纸,还留有某种淡淡香气,纸团烧了一大半,又被搓揉,很难看清原本写着什么符咒,不过边角处的梅花水印让聂行风心头一跳,久违的九瓣梅花,在他差不多要忘却的时候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是李蔚然的东西。」看到梅花水印的道符,张玄也很吃惊,问霍离,「你从哪里捡到的?」
「是小白从垃圾堆理翻出来的,为此牠还被佣人们讨厌了。」霍离忍住笑说。
黑猫本就不讨喜,还跑去翻垃圾堆,可想而知裴家人会做出什么反应,张玄瞅瞅小白,小猫整张脸都是黑的,是完全脱离原本毛色的黑,张玄肩膀开始抖动,但为了将来不被报复,他拚命忍住笑。
「小满他老爸还说这只猫太脏,是不是杂交品种?有没有打过防疫针?结果被小白挠破了手。」葡萄酸可不在乎小白的感受,在旁边大声笑道。
「爪下别留情,下次记得挠他的脸。」张玄还记得他们初次来时,祁正阳对聂行风冷嘲热讽,于是不失时机地进行教唆。
小白翻了个白眼,牠才没这帮家伙这么无聊,翻垃圾堆只是为了找线索。
「知道这是谁扔的?」聂行风问。
「不知道,这是从佣人整理后的垃圾里翻出来的,她们每天打扫那么多房间,这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我怀疑有人用这种阴符引鬼,伤害裴少言,至于结界……」
小白抬起猫掌指指楼房四周种的植物,说:「葡萄酸说花草怪异,其实是有人用符水浇种植物造成的,这种符水的作用就像是撒豆成兵,可以在短时间内在撒过的地方形成结界,外人无法进入,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这个点子很高明,给草藤植物浇水时顺便就能搞定,没人会发现古怪。」
「肯定是有人在花匠的水壶里放了符水,说来说去还是裴家内部的人。」葡萄酸抄起双手,很不耐烦地说:「就说我最讨厌人类,讨厌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暗地搞这种小动作?」
「小满是人类。」小白毫不客气地指出。
葡萄酸看看在篮子里睡得很开心的小满,泄了气:「好吧,第一句话我收回。」
聂行风问小白,「这种符水的功效只用于晚上吗?」
「嗯,白天阳气重,就算阴符为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晚上就不一样了,越是深夜,阴气越重时它的效能越能发挥到最佳。」
「这招法术很棒,我想学!」张玄的艳羡之词被所有人无视了。
灯光闪过来,照亮了落日后的沉沉暮霭,一辆私家车在不远处停下来,车门打开,裴夫人下了车,后面随行的佣人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装纸袋,看来她们这次采购了不少物品。
「聂先生,你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聂行风和张玄,裴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走过来,说:「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刚才路过,显便过来看看濮萄和小满,就不打扰了。」聂行风随口说道。
裴夫人也没多问,寒暄了几句就进去了,裴玲把车停好后,也走了过来,见到聂行风,正要开口说话,张玄一摆手,什么也别说,我们这就走。」
聂行风把张玄的手拍到了一边,问裴玲,「妳弟弟的事妳知道了吗?还有心思去购物?」
他这样问纯属是奇怪裴玲的这种行为,明明一开始表现得很担心裴少言,可是出了事后她却完全不露面,这让聂行风很不理解。
不过问话在裴玲听来就有了责备的意味,她神色有些尴尬,说:「我哪有心思购物啊,可是大哥不让我管,说让我留在家里陪阿姨,少言的事他会处理好。」
显然裴玲很怕身为一家之主的长兄,对于裴炎的命令完全是毫无意见的听从,她很委屈地看聂行风,似乎在抱怨他言辞过于锋利。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见这位大美女含情脉脉地看聂行风,很明显对他好感依旧,张玄不会给美女跟聂行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说完告辞后,拉着聂行风就走,车飞速开出去,把裴家远远甩在了暮霭中。
「你太夸张了。」聂行风对张玄的过度反应又好气又好笑,他本来还想跟裴玲了解一下她的家庭,结果都被张玄打乱了,「裴玲已经结婚了,孩子都生了三个。」
「那也不能否认她对你的爱慕。」张玄很严肃地看他,「侦探社的工作经验告诉我,防患于未然很重要。」
聂行风无语了,好吧,他承认,对张玄偶尔为之的吃醋行为他还是很享受的。
「说起来裴家还真奇怪,儿子进了警局,父亲居然不理不问,继母和姐姐去疯狂购物,只有当哥哥的去管,这位大哥还是嫌疑人身分。」张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随口说。
没有回应,张玄转头看看,发现聂行风默默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又接着说:「李蔚然为什么要伤害裴少言,他们之间好像没有接触点。」
「恶鬼不是李蔚然招来的,否则,以李蔚然的功力,裴少言早就没命了。」虽然这件事跟李蔚然脱不了关系。
聂行风突然感觉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他无法明白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害的事来,财富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过家人的牵绊?
「回家吧。」他说。
「OK。」张玄转方向盘,开往回家的路,淡淡说:「如果是我,我不会为这种事不开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而他们也将承受为此造成的后果。」
这些道理他懂,但有时候无形中还是会被不快的感觉浸染,不过张玄的安慰很明显起了作用,聂行风笑了笑,那丝不快的阴霾慢慢消散了。
正要开句玩笑,忽觉车体猛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张玄握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两眼看前方,神色凝重起来,聂行风感到一股强烈阴气从四面八方传来,夜色变得晦暗,比墨更浓,比死亡更冷,是杀机来袭的前兆。
聂行风急忙屏住心神,冷冷注视周围,随即便觉得车体又是一阵剧烈跌宕,张玄紧握方向盘,控制住平衡,笑道:「幸好不是在闹区,否则……」
话音未落,随着尖锐嘶叫声,几团模糊白影向挡风玻璃猛地撞来,狼牙棍穿过玻璃窗,向张玄当头挥下,张玄忙侧身闪避,躲开了攻击,车也同时失去了平衡。
一阵剧烈摇晃,聂行风急忙帮张玄握住方向盘,看到另一道阴魂挥舞着兵器攻近,他扬起手,犀刃挥下,将阴魂击散。
剎车装置似乎失灵了,在车道上呈S状飞速奔跑,还好这片区域车辆很少,不会连累到不相关的人,但车道狭窄,车辆在大幅度的摇摆中很快趋近道边,有冲破防护栏跌到坡下的趋势,关键时刻,车的前照灯也灭了,瞎子一样擦着防护栏奔跑。
「你来开车,剩下的交给我!」情急间,聂行风冲张玄大声喝道。
看不清前方的路,张玄只能紧握住方向盘,但随即便觉得方向盘硬得像被固定住,阴风闪过,他看到两只惨白的手握在方向盘的另一端,死命往相反的方向转。
「该死的!」气急之下,张玄爆了句粗口。
阴魂恶鬼他见得多了,这么不要命的还是头一次碰上,双手一缠,索魂丝射出,绞在恶鬼的爪子上,向旁边一带,恶鬼被凌空抛开,随即后心被犀刃刺到,惨叫着消失了踪影。
张玄趁机转动方向盘,把车拨离开道边,其他阴魂见势不妙,想逃走,被聂行风的犀刃挥动,很快都击散了,只有车辆还不听使唤地拚命向前冲,张玄怒气涌上,高喝:「定!」
清亮喝声中,车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问停了下来,前照灯啪地打亮,照亮了前路晦暗景象--阴沉暮色中一道道飘忽不定的鬼影在空间游离,戾气从四周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带着无法往生的怨恨和仇视,很明显这些鬼比方才攻击他们的那几只要强大许多。
真是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张玄气恨恨地想,眼神收回,忽然看到聂行风手背有些青紫,这让他的怒火瞬间达到顶峰。
「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到了。」
刚才车灯都灭了,聂行风为了让张玄顺利驾车,把恶鬼都引到自己这边,恶鬼戾气很重,混乱中他被狼牙棒击到,当时没有痛觉,现在才感到钝痛随着青紫部分不断向周围蔓延,正想运功将阴气消掉,张玄比他先快了一步,伸手按在他手背上,淡淡金辉隐现中,钝痛消失无踪。
强大霸道的神力,聂行风惊讶地抬头看张玄,却见他脸色阴沉,透出不同以往的阴狠霸气。
「欺人太甚!」
招财猫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张玄现在的心情不再是愤怒,而是杀机,不说话,一脚踹开车门,跃身落在车的前方,手腕轻绕,索魂丝弹出,腾向广漠苍穹。
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戾气,阴魂们本能地聚集到一起,妄图汇聚众鬼之力,破解他迫来的杀机,可惜索魂丝已掠到它们头上,在空间瞬间织出一道金网,金色辉芒在网缕间急速游走。
张玄眼帘低垂,默念咒语,金线在眼底划过,一道烈焰被神力燃起,从金网中当空罩下,顿时嘶声四起,众多鬼魅无处逃脱,挣扎着,很快就被吞噬在烈烈火焰当中。
聂行风下车时就看到眼前一片火光,张玄的半边脸颊被火焰映亮,霸道傲然的气焰,浸满了属于北海之神的威严。
「张玄……」他本能地唤道。
张玄回过头,从聂行风的眼神中读到了忧虑,这才发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了,又转头看前方,但见烈焰熊熊,带着无可抗拒的气势,不是一个三流神棍所能驾驭的,他急忙挥手驱散烈焰,收回索魂丝,呵呵笑道:「生气果然能爆发潜力啊。」
「你记忆其实已经恢复了吧?」聂行风很无奈地说。
「呣……」
张玄头略歪了一下,似乎不理解聂行风话里的含意,聂行风气得冲上前,按住他的双肩用力摇,吼道:「别再给我装可爱,你这可恶的神棍!」
「头晕了头晕了。」张玄叫得更响。
聂行风果然立刻松开了手,不过脸色还是很黑,看他这副模样,张玄眨眨眼,突然噗哧笑了出来,「真生气啦?」
「我没你那么无聊!」
语说得狠重,不过聂行风也忍不住随他一起笑了,心里某处沉甸甸的地方清空了,他一直担心这担心那,却没想到其实事情根本就很简单,就像一个人因为机缘记起了童年某段往事一样,没人会沉坠进往事的感叹中,最多只是会心一笑。
聂行风转身上车,张玄先前的霸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小狗一样乐颠颠地跟在他后面,车重新开动,穿过那层燃烧过后的烈焰空间,往家里开去。
「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开着车,聂行风问。
张玄靠在椅背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聂行风被他盯得发毛,问:「很好笑吗?」
「当然,每次看到你隐忍懊悔的样子,都觉得很可爱。」张玄笑吟吟地说。
其实还想多隐瞒一阵子,逗逗招财猫的,谁想刚才太生气,忘了控制法力的力道,结果顺利穿帮,不过算了,这种事迟早也会揭穿,戳破也不错。
听了这话,聂行风本能地咬了下牙根,其实他早觉得张玄跟以往不一样了,比如法术的提高,比如逼人的气势,还有他对自己公司内部结构的了解,如果不是记忆恢复,反而说不过去,唉,居然被这个笨蛋小神棍耍了一道,他为张玄担忧,当事人却恶趣味地看他的笑话,可恶!
「怎么想起来的?」
「也不是一下子就想起的,就那么一点一点的……然后就慢慢完整了,其实我也不是特意要瞒你啦。」
最开始记忆慢慢复苏时张玄完全摸不清状况,功力大打折扣,无法恢复以往的神力,再加上当时他已经跟聂行风双宿双栖,觉得没必要再提起,三流神棍的生活也挺不错,于是也就这么听之任之了,所以,比起聂行风记忆恢复时的震惊彷徨,张玄的反应就简单多了,基本是--咦,是这样?喔,是这样。
「是什么时候的事?」
「唔……」张玄扬扬眉,一副状况外表现。
聂行风一惊,想起最近经历的种种,问:「是上次在警局遇到李享的时候?」
不见回答,他又问:「那是去意大利时?……在骊山时?还是更早?」
「你说呢?帅哥?」张玄给了他一个吐血的回答。
聂行风把车重新停在了道边,没有阴魂阻碍,夜色多了份清凉,带着静谧怡人的气息,他停好车,仔细打量张玄。
其实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玄现在平平安安在自己身边,但聂行风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于是问:「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能重塑元婴?又怎么会跑去左天侦探社工作?」
张玄蓝眸转了转,笑嘻嘻说:「我也不知道,被犀刃伤到,我还以为自己会挂了呢,能完好无损可能是因为我们当时的状况吧。」他看着聂行风,吃吃地笑:「还记得吗?我刺伤自己的时候,还在你的身体里呢,事实证明,天神的元气果然是采补的好东西。」
聂行风脸黑了下来,张玄急忙转换话题:「至于碰上左天,其实是凑巧。」
那天他受重伤跌进海底,等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几个昼夜,半夜,他被海浪冲到了岸边,迷迷糊糊爬起来跑到路口截车,那晚左天正好办案夤夜归来,就被他截住了,看到他,左天很吃惊,叫他张玄,还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记得左天是谁,不过大脑里有种意识占据了他的思维,他本能地认为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分,那将会很糟糕,于是施法消去了左天对自己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出车祸,然后就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后,已经在左天的家里了,那时候他连自己怎么跟左天遇见的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叫张玄,左天则按照他灌输的记忆告诉他出了车祸,头部被撞,失了忆,后来为了答谢左天的相救,他就留在侦探社开始了自己的侦探生涯。
「也许我刚从海里出来时,还带有玄冥的某些记忆和神力,后来可能是因为给左天施法太损耗身体,或者是离北海太远,记忆和神力就慢慢消失了,再后来,就遇见了你,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很有缘的,帅哥。」张玄笑嘻嘻地说。
情人在努力活跃气氛,好让自己不介意那段过往,聂行风这样想着,心里就越发的难受。
他醒来时因为某起些记忆丧失,痛苦到必须看心理医生才能好转,那么,完全失去记忆,迷茫地从海边爬起,跑去截车呼救的张玄就该是怎样一种心境?
如果没有被犀刃所伤,张玄的神力应该是所向披靡的,但现在他只是个灵力时强时弱的三流天师,而造成这个后果的人是自己。
张玄还在向他笑着眨眼,努力逗他开心,他很想捧场笑一笑,但是抱歉,他笑不
出,他现在很难受,却不知该怎样去发泄。
「抱歉。」沉默半晌,聂行风说。
张玄弯起的唇角僵住,眼神冷下来,停了一会儿,才说:「你记住──我那样做
是因为那个人是你,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必要感到负疚,这次我原谅你,别
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也许是元神复苏,张玄随意跳脱的个性中带了几分霸道强势,被喝斥,聂行风却
不觉得不快,相反的,是浓浓的喜悦。
不说话,探身过去,揽住张玄的腰将他压在了椅背上,像是要表达自己此刻的喜
悦一样,将热吻重重印在他的唇上。
「你搞什么 …… 」
余下的话被吻一起吮进嘴里,这么好的情人,聂行风不想放开,而是想完全占有
,从外到内的,以亲密接触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这里会有车。」被吻得气喘吁吁,张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不介意搞车震
,但不喜欢被人观赏,这里虽然是偏路,但偶尔还是有车经过的。
「别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聂行风吻着他的唇,手已从他的衣襟下襬探了进去,轻声说:「张玄,回应我。」
是啊,别人怎样,跟他们何干?
聂行风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急躁,镇定冷静的脸上蒙上一层情欲的色彩,张玄看得怦然心动,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座椅降下,沉进热情云雨中的两个人无视了车里的窄小,反而狭窄空间让情欲大幅度升温,不同的环境给人一种偷情的刺激感,暖气成了附属品,在激情的空间里不需要它的存在。
热情过后所带来的副作用是两人都全身痛,那是大幅度动作下撞到车壁造成的,不过很尽兴,车上***是难得的性体验,如果把跑车改奔驰就更棒了。
「董事长你的自控力越来越差了。」往回走的路上,张玄整着衣服抱怨。
「因为是你。」
毫无疑问,这句朴实的话取悦了张玄,靠在椅背上,闭目享受热情后的余韵,难得的甜蜜氛围,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阴魂追杀的事。
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张玄嫌刚才的热身运动做得太激烈,弄得一身汗渍,跑去洗澡,聂行风依例查看公司动向,由于幕后人士的操盘动作,整个股市市场都处于大幅度波动期,还好聂氏股票虽然跌得厉害,还不至于惨不忍睹,这都该归功于爷爷的眼光和手段吧。
等聂行风也去泡了澡,回到卧室,张玄已经躺下处于半睡眠状态,聂行风没惊动
他,在旁边悄声躺下,忽然听他说:「董事长,如果我以后发飙对你说重话,你
别放在心上,偶尔玄冥的戾气上来了,我控制不住。」
聂行风一怔,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这次跟张玄重逢后,小摩擦的确比以前多了些;但这并不是坏事,笑道:「偶尔情人的吵架也是调剂,我身上可能也有属于刑的-些个性,如果让你感到不快,要告诉我。」
「没有啊,除了为不相干的事悲天悯人有些讨厌外。」
聂行风苦笑,他好像没张玄说得那么严重吧,毕竟他是以轮回形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沾染人类的情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灯关上了,聂行风从后面把张玄抱住,张玄问:「需要给魏正义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吗?」
「明天再说吧。」
有警察暗中跟随,裴少言身上还有血玉护身符,又不在裴家,应该没事的,聂行风今晚不想理案子,他只想跟张玄共度这刻温馨时光。


第六章

「长空,你在魂不守舍耶。」
羿很努力地练习刀法给若叶看,但很快就发现他没在仔细看,若叶现在是飘忽的天魂状态,他觉得魂不守舍这个词概括得很形象。
『不是魂不守舍,是心神不定。』若叶纠正。
这两天空暇时他就会跑过来找羿聊天,天魂只是一团雾影,来去自如,师父那边有结界,倒是不担心,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一直惴惴不安,心神不定是驭鬼师的大忌,而且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若叶提议。
羿给他的感觉就是被软禁,虽然吃好穿好,但没有起码的行动自由,这种感觉对凡事随心率性的若叶来说很糟糕。
羿想了想,点头,其实他如果要闯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想在离开时给敖剑一记重创,不过最近敖剑都不在,把他放羊吃草,老实说这种生活他也待够了,不如趁早离开,回头再找白目算帐。
见他答应了,若叶很高兴,正想寻找办法带他走,忽然眉头一皱,随即灵体剧烈颤抖起来,羿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有人进入我设的结界,我得马上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羿还没说完,若叶的天魂已经消失了。
若叶做事沉稳淡定,他此刻的焦躁让羿本能地感到不妙,急忙冲到门口,双刀挥下,敖剑设下的符阵被刀风劈散,他又一脚踹过去,大门轰的一声直直向前跌落。
众人听到响动,很快围了过来,以无影为首,看到羿居然闯出了主人的结界,颇为吃惊,不敢犹豫,立刻出手进攻,想把羿逼回房间。
不过他的法力不如羿,几招下来,便被他踹了出去,修罗视杀戮为乐趣,从不重视生命,羿要不是一直跟张玄和聂行风混,让他原本的煞气减了许多,他早把无影杀掉了。
「别再动手,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看着一脸杀气的羿,无影知道他没开玩笑,但想到自己居然连个小鬼都打不过,不由很不忿地问:「你怎么闯出来的?」
「就白目那个破结界还能关住人?别开玩笑了。」羿很不屑地说。
其实敖剑的结界没他说的那么差,要不也不会拘禁他这么久,不过关他一时,关不了一世,这里是修罗的地界,羿被关起来后,就一直拚命吸取阴寒地气,就为了能顺利闯出来。
「把我的宝贝囊还我!」他喝令无影。
无影嘴角抽搐了一下,哪有人逃命像小主子逃得这么有气势的,主人不在家,他不敢擅作主张,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羿真要走,他不敢拦,也拦不住。
「给你。」
清亮声音响起,一个小袋子凌空拋给羿,洛阳从楼上走下来,眼底有睡意,似乎是睡梦中被吵醒了。
「谢了。」
羿接过宝贝囊,跑了几步,又跑回来,踮起脚,凑到洛阳耳边说:「你帮我一次,我也帮你一次,想对付敖剑,你只需……」
听完他的话,洛阳有些吃惊,等他离开后,无影看看洛阳,早知洛阳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就算他擅自放人,无影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问:「要不要马上稟告主人?」
「不用了,这件事本来也在主人预料之中。」
否则燕北蝠逃不出去,洛阳对敖剑的能力很有信心,戏已经开场了,多一个人掺和,就会多一份惊喜,这是敖剑的想法,於是洛阳也就顺水推舟了,其实心里是想,有羿帮忙,若叶或许不至於输得太厉害。
若叶的天魂刚返回别墅的地下室,就看到自己的身躯盘腿坐在地上,周身被一层黑色阴雾笼罩,李享站在白玉棺前,手按住师父眉间,正在不断催力,难怪他会心神不定,原来是因为身躯被控制的缘故。
若叶急忙回神,但阴雾灵力太强,即使他的天地人三魂合为一体,也无法冲破制缚,反而身躯在阴力作用下全身发冷,颤个不停。
「你的感应力很强。」
觉察到若叶的回魂,李享没在意,随口说:「不过我劝你别做无谓的努力,我们可算是同门师兄弟,我知道你功力的弱点在哪里。」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驭鬼师!」若叶拚力运功想冲破束缚,被李享调侃,他气得忍不住大声反驳。
「驭鬼师这虚名我早就不稀罕了,不过你师父很厉害,居然炼化出元婴,这功力连李蔚然都达不到。」
李享的手从棺木里伸出,淡淡白色光芒中一个婴儿元神被托在他手中,婴儿双手握拳,罡气围满全身,竟是木清风散化而成的元婴,李享扫了若叶一眼,嘲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主子的意思,他早知道你们藏在这里,就等你师父的元婴炼成,可惜你功力太浅,连元婴正身都看不到。」
「放开我师父!」
愤怒达到顶峰,瞬间击散了阴雾,若叶大喝一声,冲破李享下的困缚符咒,跃身冲上前想夺回木清风的元婴,却被李享闪身避开,看着手里充满纯净罡气的婴孩,他微笑道:「有了修道者的元婴,练功将事半功倍,也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坐视宝物而不理。」
若叶又气又急,破开了左手封印,连续数招,向李享攻来,愤怒驾驭了多年封印着的戾气,一旦觉醒,如脱栅雄狮,戾气四溢,势不可挡,看若叶像已入魔,双目中闪烁着属於死亡的暗红,李享有些胆怯,被他接连抢攻,急切间猛地将手中元婴送上前,叫:「你是要连你师父一起杀吗?」
若叶一怔,纯净的道者气息传来,让他賁张狂乱的心情骤然一清,随即便觉后背一阵剧痛,掌力重重拍在他后心上,他扑倒在地,李享讶然看去,就见李蔚然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师父,好久不见啊。」讶异随即换成微笑,李享笑嘻嘻打招呼。
「我们不愧为师徒,连想要的东西都这么一致。」李蔚然也一脸微笑,热情得像是旧友重逢,不久前的那场决绝彷彿从没发生过。
李享眼珠一转,「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主子想要的。」
话音刚落,冷风响起,若叶又从地上跃起,向他扑来,没想到若叶重伤之下居然还能攻击,李享仓促间急忙闪避,肋下却被若叶狠狠击了一拳,还好元婴无恙,不过李蔚然趁机逼到了他面前,把若叶打倒,微笑向他伸过手,说:「把他给我。」
李享跟李蔚然师徒多年,早看出他现在的步罡踩在杀位上,只要自己轻举妄动,就会立刻遭受攻击,他眼珠一转,将元婴奉上,说:「既然师父喜欢,做徒弟的自然会孝敬,是不是?」
得到木清风的元婴,李蔚然很得意,叹道:「师兄啊师兄,谢谢你给我的厚礼。」
见李蔚然心思都放在元婴身上,李享很想趁机偷袭,可惜肋腹受了伤,得手的把握不大,而且若叶虽然被击倒,但仍然具有威胁力,想到因为他而导致自己得手的元婴被抢,李享迁怒地抬脚踩在若叶的左手腕上,用力拧动,腕骨碎声响起,若叶痛得皱紧眉,冷汗瞬间渗满额头。
碎骨的喀嚓声满足了李享的报复欲,笑问李蔚然,「师父,这个人怎么办?」
「留不得。」
若叶是木清风的徒弟,李蔚然对自己是否能完全吸收元婴精华还不肯定,虽然觉得若叶天生异稟,杀了太可惜,但留下只怕会是祸害,所以还是除掉为妙,不过他没动手,在没完全把握时,他可不想跟聂行风和张玄直接为敌。
李享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冷笑:「师父,你还真狡猾,好处你得了,却让徒弟我背恶名。」
「那随你。」
李蔚然也不勉强,他知道以李享的个性,即使自己不说,他也不会放过若叶,反正木清风的元婴已到手,剩下的事随李享解决。
李蔚然说完,转身就走,李享气得在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看他就这么走掉,实在是不甘心,冷冷道:「师父,我主子对元婴也有兴趣,你最好暂时别动他,师徒一场,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拿敖剑的名头来压他,李蔚然冷笑,北帝阴君他都不怕,更何况别人?他没杀李享,已经是给敖剑面子了,听了李享的威胁,他正要反驳,忽觉阴风拂来,心头猛跳,这不是个好征兆,於是急忙转身匆匆离去。
李享功力没李蔚然深厚,没感觉出即将袭来的煞气,看着若叶,又怒从心起,抬脚狠捻他手腕的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下身,猛地将刀锋刺进他的心口,冷笑:「没有心你能活,那不如试试看开膛破肚,你是不是还能活下来?」
说着话,手上加力,刀尖顺若叶心口向下划去,若叶的修道时间比李享短很多,大多时候又是专注驭鬼之术,在攻击力上远不如李享阴狠霸道,现在只能握住李享的手腕,努力运功阻止他带来的伤害,正僵持着,一道素色人影跃入空间,弯刀挥过,向李享当头劈下。
李享在羿的刀下吃过亏,看到他来,心先怯了,不敢力敌,闪开后趁机溜走,羿担心若叶,没去追,蹲下身把若叶扶起来,见他胸前鲜血淋漓,手腕怪异的扭曲着,不由又气又急,忙用法术帮他止住血,问:「是不是很痛?」
若叶苦笑一声:「还好,幸亏你来了,否则我可能又要失去一条命。」
「是我不好。」看若叶伤成这样,羿气急了,真想立刻追上去,把李享劈成数段洩愤。
「不关你的事,就算我的天魂没离身,也不是李蔚然师徒的对手。」
见羿气红了脸,若叶很怕他跑去搞自闭,慌忙劝解,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心里很后悔没早些将左手封印解开,以致於攻击力不足,对付李蔚然师徒,光靠道术是不够的。
「我一定要杀了那混蛋!」羿还在旁边大叫。
「这是乔的任务,你就别争了。」若叶苦笑,疼痛让神智变得模糊,他勉强说:「师父的元婴被李蔚然抢走了,帮我找回来。」
迷迷糊糊中就听羿说好,接着又不断地骂:「混蛋混蛋混蛋!」然后又是:「长空你不要死,我不要找别人当宠物!」
他不是死亡,而是在被重创后会暂时成为假死状态,慢慢会缓过来,可惜这话讲不出,只能任由神智渐渐沉入黑暗。
羿之所以大骂李享,除了他搞偷袭外,还因为他逃命时在房间四周设了结界,结界以阴魂戾气为引,羿要冲出去很简单,但身受重伤的若叶无法承受阴气压迫,很显然李享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以这种方式将他们困在这里。
还是先帮长空疗伤吧。
小蝙蝠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本来打算用意念联系张玄帮忙,但仔细想想,觉得比起张玄,还是联络自己的手下更可靠,他毕竟是修罗界的三太子,敖剑的弟弟,可供调遣的手下不少,而且修罗没有善恶之分,只要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不为过,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比张玄要强得多。
羿先用意念联络手下去追踪李蔚然的下落,又把受伤昏迷的若叶放平,帮他止血疗伤,血腥气充斥着空间,让长夜越发的冰冷。
看来他们要在这里待很久。
检查着若叶的伤势,羿很郁闷地想。

聂行风是被电话铃声闹醒的,时间清晨七点,来电的是魏正义,他很聪明,避开起床气很大的张玄,直接打给聂行风。
时间还早,这让聂行风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电话一接通,魏正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董事长,裴少言出事了。」
预感命中,聂行风揉揉额头,坐起来,问:「什么事?」
「大事。凌晨一点,裴少言在入住的旅馆里遭到袭击,裴炎也受了轻伤。」
「负责跟踪他们的警员呢? 」
「只是受了轻伤,当时他们离裴尘言的客房比较远,等赶过去时,裴少言已经重伤昏迷。」魏正义很无奈地说。
跟踪裴家兄弟的那几名警员是笨蛋,被裴炎轻易识破了,不过裴炎没特意为难他们,给他们另订了客房,都是同一楼层,不过彼此离得较远,照裴炎的说法就是,这样既不让他们为难,又照顾了裴少言的隐私,被裴炎软硬兼施,又鉴於旅馆的保全措拖很完善,而且裴炎就住在裴少言隔壁,警员们只好同意了。
谁知凌晨一点,他们就听到剧烈响声,等冲过去时,便看到裴少言的客房大门大开,裴少言受伤倒在血泊中,裴炎正跟一个黑影怪人搏斗。
看到他们出现,黑衣人转而攻击他们,他出手很快,警员们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他击伤,倒地昏迷了,后来还是旅馆保全闻讯赶到,打电话叫的救护车,最先醒来的警员立刻通知了魏正义,就在他们把伤员送上救护车时,又有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先是给了裴炎一拳,然后又追上救护车,跟随救护车一同去了医院。
「总之当时情况就是一团糟,等我赶过去时,裴少言已被送去了医院,客房里一片血腥狼藉,我又要录口供,又要勘验现场,到现在眼都没阖一下呢。」
一晚上没睡还这么有精神,聂行风都怀疑魏正义是不是钛合金组装的,他打断对方的絮叨,直接切中重点:「裴少言伤势怎么样?」
「很严重,凶手太狠了,他胸腹都受过严重殴打,导致内出血,肩背也有相同瘀伤,不过致命伤在小腹,被某种利器穿了个洞,手术倒是做得很成功,不过还处於昏迷状态,没脱离危险期。」
「裴炎呢?」
「他只受了些轻微擦伤,在医院敷了药后,被我请进警局做案件笔录,不过证据不足,他的律师又随身护驾,我只能先让他离开了,他有派手下去医院保护裴少言,我也另外加派了人手,现在正在申请搜查令,准备好好搜一搜裴家。」
「你怀疑裴炎?」
「当然,从裴少言的伤势来看,凶手攻击力很强,裴炎只是个普通商人,跟凶手搏斗时居然只是擦伤,很奇怪是不是?而且他有家不回,特意住在裴少言的客房隔壁,也说不过去,我怀疑这场凶杀案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那几名小警察说黑影动作太快,不像是人,不过这话被我压下去了,管他是人是鬼,犯了法,都一样得捉。」
「裴炎怎么说?」
「说担心弟弟精神状况,所以才跟他同住在旅馆里,跟踪他的警员倒是没发现什么线索,说他下午回家,傍晚才去旅馆,不过那傢伙一看就城府很深,他一定是一早发现了有人跟踪,故意摆样子给人看。」
魏正义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警察办案有他们的一套办法,聂行风不想去指手画脚,问:「那后来出现的黑衣男子又是谁?」
「不知道,不过裴炎应该认识,对他留下陪裴少言的举动什么话都没说。」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裴少言的男友,冒充苏阳的那个人,也许就是薛彤医生,看来他对裴少言不是没感情,不过有一点聂行风弄不明白,照魏正义的描述看,对裴少言动手的应该非人类,那么作为辟邪符的血玉为什么没起到作用呢?
「裴少言在哪家医院?」
「圣安。圣安的医疗条件和医生水准都是一流的,去他家比较保险。」
不是错觉,聂行风听出魏正义在说这句话时明显带了笑意,他揉揉额头,好吧,他承认自己跟圣安的缘分很深,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拜访一下,全医院上上下下不认识他的医生不多。
「我还有事要做调查,先这样,有进展再跟你们联络。」
魏正义汇报完毕后挂了电话,聂行风转头看张玄,他侧躺着,身子微微蜷起,睡得正香,看来来电完全没影响到他的睡眠。
温馨的清晨,是和情人相拥入眠的好时光,可惜老天爷不给他享受的机会,理智告诉聂行风,今天又将面临许多事情,所以,还是早起比较好。
半小时后,聂行风正在厨房做早餐,张玄起来了,聂行风本能地看外面,天空很阴,有种时间还早的错觉,很难得,张玄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他面前。
「别怀疑,太阳是从东方升起的。」张玄帮聂行风盛饭,笑嘻嘻说:「我没你想的那么懒,办案时间绝不拖拉。」
「魏正义的电话吵到你了?」
「你该感谢徒弟,没凌晨一点打电话过来骚扰。」饭盛好,张玄坐下来,边吃边问:「听起来裴少言好像不太妙,他挂了吗?」
魏正义大嗓门,就算张玄睡觉沉,也被他吼醒了,迷迷糊糊听到一点,手里有案子,醒了后就再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还没有,不过也不乐观。」
聂行风把魏正义的话简单转述了一下,说:「吃了饭,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顺便会会他那个神祕男友。」

饭后,两人来到圣安医院,諮询台新来的小姐对聂行风颇有好感,听说他是来探望裴少言的,很详尽地告诉他楼层和房间号,顺便还热情地问他是否需要带路,被张玄拦住了,笑嘻嘻地说:「不用,这里他比妳熟。」
说完,他就在小姐一脸讶异的注视中拉聂行风进了电梯。
聂行风无奈地看张玄,他正背靠电梯壁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神棍总喜欢搞怪,除了偶尔散发出的凌厉气势有海神的气场外,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这种随性状态,不过,这样也不错,不管哪一种的他,都是自己喜欢的人。
「你的灵力好像没有完全恢复。」从海神联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聂行风问。
「把『好像』去掉,就是正确答案了。」张玄吹了声口哨,很遗憾地说:「要是我真能完整使出属於海神的法力,就不会任由白目在那兴风作浪了,还有李蔚然师徒,早被我沉到海底喂鯊鱼了。」
那是犀刃带来的伤害,聂行风的心沉了沉,本能地想说声抱歉,不过想到昨晚张玄的警告,话又嚥了回去。
「其实如果真想立刻恢复,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张玄止住了,眼眸转了转,临时改了话题:「只不过现在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被犀刃刺中心脏还能活下来,我是开天辟地头一个,间接证明海神的确很强。」
聂行风嘴角勾起微笑:「你在赞美自己吗? 」
「陈述事实而已。所以现在就顺其自然啦,也许再过个千年万年,属於海神的神力会慢慢恢复过来吧。」张玄笑着看他,俏皮地眨眨眼,「你应该感到庆幸,董事长,如果我现在完全拥有属於海神的神力,还能乖乖被你压吗? 」
聂行风没话说了,他发现任何严肃话题经由张玄的大脑剖析,都会联系到床笫间去。
「你的神力好像也没完整恢复。」张玄问他。
「没有。」
「为什么?」
聂行风也不知道,他曾想过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其实并不是完整的天神,他只是天神转世而已,不可能跟杀伐之神拥有同等神力,所谓无知者无畏,所以当初他可以把自己跟天神完全归为一体,将神力发挥到极限,不过最后能战胜帝蚩,一个最大的原因是有张玄的神力加护,而在历经了各种变故,了解自己真正身分后,他不可能再发挥出同等灵力。
见聂行风答不出,张玄看着他,慢慢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凑过来说:「我被犀刃伤到,你也被间接伤到了,那是因为当时我们二位一体嘛,老实说,那种感觉销不销魂呀?」
聂行风一巴掌把整天胡思乱想的神棍巴了出去。


第七章

两人来到裴少言所在的楼层,护士小姐很热情地带他们去病房,又说裴家的人也来探望,病人还在昏迷中,让他们保持安静。
走过去,聂行风看到病房外站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应该是裴炎调来的保镖,便衣警察则靠近探视区站着。
聂行风走进病房,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扑来,逼得他脚步一滞,他看到有道淡淡的白色气息环绕在裴少言病房周围,那是修道者以灵气做出的保护结界,不过纯净淡泊的气息中还隐隐透了股阴气,很违和的感觉,却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聂行风看看病房,眉头忍不住皱起,裴少言还没度过危险期,家人探病应该在病房的探视区,怎么裴夫人和裴玲会直接进去?
保护结界可以防止阴寒之物闯入,但无法防病毒,外来人很容易将病毒传染给患者,裴玲母女不懂,为什么医生护士也不阻止?
「不关我们的事,是裴夫人说一定要进去探望才安心,希望我们能体谅她们的心情,医生没办法,就只好让她们进去了,不过有交待她们不能待太久。」
被聂行风询问,小护上很无奈地说,裴家财大势大,他们也得罪不起,只能提前交待注意事项,免得真有事发生,医院将承担相关责任。
护士离开后,聂行风推门走进去,裴玲正在低声抽泣,看到他,有些惊讶,「学长……」
「病人需要静养,出去再说。」
被他提醒,裴玲才从伤心中回过神来,跟裴夫人来到外面的探视病房。
聂行风正要离开,突然发现正在挂的点滴滴得颇快,不管那是什么用药,以这种速度输入人体都会给病人的心脏和血管造成负担,他小声对张玄说:「去问问护士,药液需要滴那么快吗?请她马上过来确认。」
张玄走后,聂行风来到病房隔壁的探视区,见裴玲两眼红红,裴夫人正拉着她的手小声安慰,却不见裴天成有来。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聂行风说。
「谢谢学长。」
裴玲掏出手帕拭眼泪,裴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镇定,又问聂行风,「聂先生,你怎么会来医院?」
「我的一个朋友病了,我来看望,听说了裴先生的事,就过来看看。」
张玄正好带护士小姐进来,听到聂行风的话,他嘴角微挑,似乎在揶揄他说谎不眨眼。
「裴老先生怎么没来?」聂行风问。
「唉,他还在外地呢,我们今早才从小炎那里听说少言出了事,就急忙赶过来了,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他说搭最早的飞机回来。」裴夫人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早就说过孩子们的事别多管,老爷子就是不听,你看,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话意似乎是指裴少言和他情人的事,聂行风趁机问:「听说是裴先生的朋友送他来医院的,怎么没见到?」
「没有啊,我们进来时没看到其他人。」裴玲奇怪地说。
护士小姐进了病房,看到点滴的速度,立刻手脚俐落地调慢了,裴玲忙问:「怎么回事?」
「好像点滴打得有点快,没事。」
这位学妹虽然是女孩子,但神经粗得像男生,她没注意到那个细节聂行风一点都不奇怪,转头看裴夫人,裴夫人正在看窗外风景,明亮的玻璃窗映出她的侧脸,光影闪过,聂行风看到她唇角似乎有微笑划过。
「老爷子可能快到家了,我先回去,玲玲妳呢?」裴夫人转头问裴玲,脸上依旧是端庄大方的淑女形象。
「我要送大宝、二宝回家,要等一会儿再走。」
裴玲说的回家是指老公的家,裴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觉得还是把孩子送回去比较好,两个小孩子现在就在楼下的车里,裴玲怕吵到弟弟,没带他们上来,由保姆看着,至於小满,因为葡萄酸强烈要求留下,她没办法,只好依着他,反正小满的监护权从来不在自己这里。
裴夫人又安慰了裴玲几句就告辞离开了,张玄见聂行风有话要跟裴玲说,也自动闪人,探视室很安静,两人坐下来,裴玲看着玻璃壁对面还处於昏迷期的裴少言,伤心涌上,眼圈又红了。
「少言从小就安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母亲过世后,父亲把我们接到裴家,阿姨对我们还算不错,这几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偶尔联络一次,他总说自己过得很开心,我以为是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对他的关心太不够了。」
「我想他说的过得开心不是在敷衍妳,他那段时间一定是那样感觉的,而且妳对他也很好,否则也不会把小满过继给他,所以,妳不需要自责。」
善意劝解换来裴玲的笑颜:「学长,多年不见,你变得会安慰人了,是张玄的功劳吧?」
聂行风笑了笑,没否认。
裴玲叹了口气,「看来你们真的很幸福,少言也像你们一样就好了,如果那天父亲让大哥去跟苏阳摊牌时,我阻止的话,一切都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难以收拾。」
「不是妳的错,我不认为妳有阻止他们的能力。」
裴天成和裴炎都属於很强势,听不得别人忠告的那类人,这从裴炎对裴玲的各种指使中就可以看出来,裴玲的个性算是刚强,但习惯是难以改变的,在父兄面前,她根本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听说裴少言接管公司后不久,裴家就开始闹鬼?」聂行风问。
裴玲警觉地看他,「我大哥不会那么做的,虽然他跟我们是同父异母,但他一直很疼少言,绝不会因为他抢了自己的事业,就对他不利。」
聪明的她从聂行风的问话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最近家里和公司都有类似的传言,但她从来没相信过,如果不是知道裴炎一直很疼弟弟,她不会书念到一半就去结婚,然后跑去国外一住就是几年,她始终觉得亲情不该用金钱权力来衡量。
「至少,如果妳弟弟出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妳其实也怀疑闹鬼是有人有意而为吧?否则也不会力争找侦探社的人来帮忙。」
听了聂行风的话,裴玲猛地站起身,看着他,脸色因为生气腾起一层晕红,说:「比起我大哥,我更怀疑那个拿了钱就拋弃少言的男人!学长,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家庭,请不要乱作揣测!」
「抱歉……」
聂行风话音未落,裴玲已经气冲冲走了出去,他急忙追上去,张玄正靠在护理站上跟小护士聊天,看到裴玲冲进电梯,聂行风站在走廊上一脸无奈,他噗哧笑起来,走过去,问:「你说了什么,把美女气成那样?」
「陈述事实而已。」聂行风叹气:「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脾气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两人沿走廊往前走,张玄说:「刚才我跟护士小姐打听过,点滴她调得很慢,从她离开,只有送裴少言来的黑衣男人、也就是薛彤,还有裴炎、裴家母女来过,所以,调快点滴的人范围很小。」
便衣警察和保镖靠近病人的话,会很醒目,不在怀疑范围内,裴玲也可排除,剩下的三个人……
刚才裴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让聂行风很不舒服,对不是亲子的出事,她表现的担心既不过度,也不太冷淡,事不关己的做派,是属於上层名流固有的风范,那张永远刻着高贵优雅的假面,让聂行风很想摘下来,看看假面背后暗藏着怎样的情感。
「你怀疑裴夫人?」张玄跟聂行风心有灵犀,从他跟裴家母女对话后神色有变,就看出他另有想法,立刻问道。
「我暂时还不知道。」
聂行风拿出手机,拨通霍离的电话,说:「让小白接电话。」
『等等喔。』
在别人家,不可以让一只猫光明正大接电话,霍离飞快跑进卧室,把手机给了小白,聂行风跟牠交待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张玄在旁边看着他笑:「你怎么不让小白直接变成人?办事也方便很多。」
「你认为牠会同意吗?」
聂行风觉得迷你御白风根本就是小白的痛点,不管在别人看来,那个白衣宝宝有多可爱,他本人都无法接受。
「砰!」
前方突然响起的剧烈撞击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急忙跑过去,发现响声是从走廊尽头的吸菸室传出来的,张玄刚推开门,就看到有两人在里面廝打,一个是裴炎,另一个身穿黑衣,背对着门,不过从体型来看,是跟他有过两面之缘的薛彤。
在搏击方面裴炎很明显差很多,被薛彤推到墙上,一拳又紧跟着挥过去,吸菸室摆放的座椅在两人的推搡间被撞得横七竖八,还好这里离护理站较远,否则早有人跑来警告了。
张玄很意外他们会在这里打架,见薛彤又紧挥几拳,出手毫不留情,生怕裴炎被打得重伤,急忙跑过去架住了薛彤即将挥下的拳头。
看到是他,薛彤墨瞳微微瞇起,不悦气场明显地散发出来,有属於道者的罡气,还有淡淡死气,张玄秀眉微微皱起,他不明白薛彤非人非鬼,到底是什么怪物,不过这种气场对他来说是没什么用的,说起邪气,薛彤比李享师徒可差远了。
「松手!」
跟上两次一样,薛彤的声音很冷,见张玄完全不为所动,另一只手突然扬起,墨黑色的棍棒向他当头挥下。
张玄早有防备,双手一绞,索魂丝已经将墨棍缠住,绞到一边,惊异於他的功力,薛彤不敢松懈,继续进攻,聂行风趁机将裴炎拉开,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打架?」
「我只是在这里抽菸而已,是那个***突然跑进来攻击我的。」这场殴斗裴炎明显吃了亏,他松松衣领,恨恨地说。
从裴少言出事,裴炎就没休息过,先是来医院,后来又被魏正义请去警局谈心,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警察,回到医院,就看到母亲和妹妹在病房里,他不想过去,於是在吸菸室休息,谁知薛彤突然出现,一句话不说动手就打,他身上脸上挨了好几拳,憋了一肚子火。
薛彤没忽略裴炎的牢骚,手一扬,聂行风急忙拉裴炎避开,一记手刀甩在墙壁上,在墙上开了一道大豁口,裴炎脸色变了,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被薛彤的阴冷气场震住了,只觉手脚冰冷,他没看到有武器飞过来,如果不是聂行风帮忙,那掌风挥到自己头上,只怕不死也是重伤,上次跟男人摊牌时只是觉得他比较强势,却没想到他这么彪悍。
聂行风有些恼了,不管薛彤和裴炎之间有什么矛盾,他一出手就下杀招还是太过分了,冷冷说:「裴炎是裴少言的大哥,你伤了他,有没有想过裴少言会怎么看你? 」
薛彤跳开了战圈,张玄那份气势让他吃不消,又弄不清他们跟裴炎的关系,他不想多说,转身便走。
薛彤离门最近,出去后就拐进了旁边的安全楼梯,聂行风有事要问他,急忙追上去,张玄也紧随其后,不过薛彤脚步很快,瞬间便领先他们一大截,眼看目标越来越远,张玄给聂行风打了个手势,让他从另一条通路迂回,自己则直接从螺旋楼梯上跃了下去,落地时在扶手上一撑,稳稳站在了薛彤面前。
薛彤一愣,急忙返身退回旁边的走廊,谁知刚跑几步,就见眼前人影一闪,聂行风将他堵个正着。
身后脚步声响,张玄显然也赶了过来,被前后夹击,薛彤脸色一沉,将手里黑色棍棒握紧。
「你跑得还挺快,这招道家法术叫什么?说来听听。」张玄在他身后笑谑。
「这不叫法术,叫轻功。」薛彤冷冷回他。
原来这位同道中人不仅是修道者,还是武林高手,张玄小郁闷了一下。
「你就是冒名苏阳,跟裴少言交往了两年的那个人吗?」聂行风不想在法术跟轻功这种无聊问题上打转,直接问:「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们都躲?」
「你不会是鬼吧?通常见到我就逃的只有这一个可能。」张玄追加。
薛彤不答,侧身向后退了两步,冷眼看他们慢慢走近,走廊很长,不过张玄和聂行风所站的位置把逃路都挡住了,而他背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看着两人,薛彤眼里充满警觉,冷冷道:「与你们无关。」
「谁说没关系?我们接了裴少言姐姐委托的案子,帮她查裴家闹鬼的事,鬼很凶,裴少言现在生死未卜,他算是我们的当事人,我们当然要管到底。」
其实裴炎早把委托的案子撤掉了,张玄这么说不过是在强调他们的立场,他们在帮裴少言,如果薛彤也在乎裴少言的话,应该对他们不这么敌视。
果然,听了张玄的话,薛彤僵硬的表情微微缓和,他身子挺得很直,却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半晌,手一挥,墨色棍棒收回去了。
「去坐坐吧,聊聊天,找出凶手,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
聂行风摆了下头,张玄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罐饮料,聂行风则向薛彤指指旁边的吸菸室,说:「别担心裴少言,有警察和裴家的保镖保护他,而且没人会蠢到在白天跑去对他下手。」
「裴家的人,除了少言的姐姐,没人信得过。」
「还有便衣警员,放心,不会耽搁你很多时间。」
薛彤犹豫了一下,随聂行风走进吸菸室,张玄把三罐热可可分给他们,自己先开了封,浓厚的巧克力香气很快弥漫了空间,薛彤眼神略略温柔下来,说:「少言也喜欢这种甜饮料。」
「我也喜欢,搞艺术的人跟我们做侦探业的性质其实差不多,冲劲一上来,连吃饭都会忘掉,热可可卡路里高,可以短时间补充热量,而且暖胃,还有啊……」
「其实你最初并没有真心想跟裴少言交往吧?」打断张玄的絮叨,聂行风说。
照他对张玄的了解,如果放任下去,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绝对是张玄的健康知识普及课,不管很显然,除了他自己,没人对这个课程感兴趣。
话题被半路CUT掉,张玄很不满地瞪了聂行风一眼,不过没说什么,乖乖捧着易开罐开始喝饮料。
薛彤的眼神微微一暗,沉吟了一会儿,点头承认:「确切地说,当时我没有跟任何人深交的想法,修道者讲究清心寡欲,而我,道术已经练到了第八劫,马上就可以脱离生死轮回,对於人间的情爱,我没兴趣。」
张玄立刻瞪大眼睛,吃惊地看薛彤。
他曾在道书上看过有关九劫修行的传说,所谓九劫,其实归根结底用生死两个字就能概括,前八劫是生劫,主修道之人在世上历经的各种磨难,最后一劫是死劫,只要能渡过劫难,就等於脱离了轮回空间,即使不能成仙得道,至少也是地仙,那是所有修道者毕生梦想达到的境界啊。
可是前八劫修炼太苦,大多数人最多闯过前三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当初张玄的海神记忆还没复苏时,看到这则传说后,随手就把书扔进了垃圾桶,人生苦短,他才懒得练这种道术,没想到居然有人闯过了八关。
不过看薛彤的岁数,最多也就三十出头,从每道劫难的降临来推,他不可能这么年轻啊。
「冒昧问一句,您贵庚啊?」
薛彤瞥了张玄一眼,「渡过第五劫后,生命时钟就可以任意倒转,如果我结婚的话,曾孙可能都比你大。」
「哇塞,原来历劫还有驻颜有术的附加功能,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努力钻研道术呢。」张玄听得兴奋,用力擂了下桌子,不过马上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没搞错吧,跟一个比自己曾孙还小的小男生热恋,你正太控吗?」
最后一句话聂行风和薛彤都没听懂,当然,也没必要听懂,薛彤苦笑:「所以,最开始少言跟我搭话时,我才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名字。」
不过当时裴少言的表情太认真了,有喜欢,也有仰慕,历劫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意思,本不想理会,但对方眼瞳里闪烁的纯净色彩让他心悸,他无法推搪。
正好那天他送苏阳出院归来,於是灵机一动,就报了苏阳的名字,说自己在精神病院工作,本来是想吓走裴少言,没想到裴少言得知他是心理医生后,对他更仰慕,扯着他聊天,还要了他的手机号码。
之后薛彤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挂在心上,却没想到后来他每次坐地铁都会碰到裴少言,一次次的聊天加深了彼此的感情,他知道了裴少言的身分,知道了他的爱好,等他发现自己对裴少言的存在已不再是朋友感情时,已经无法回头了,只好不断骗下去。
好在裴少言很单纯,从没怀疑过他说的话,也从没跟他打听过医院的事,甚至没去过他家,他们一直都是在裴家别墅见面的。
「就算你一开始没打算深交,只是随口编排骗裴少言,可是两年时间,你都没想过要告诉他真相吗?」张玄皱眉问。
不管出於什么样的理由,只要是欺骗,他就无法原谅,本来还想再刺激薛彤几句,想到招财猫还有话要问,他不便打断,只好闷闷地闭了嘴。
「情这种事我看得太多,所以我对人待物都很淡,本来以为少言只是一时兴起,等时间一长,觉得我们不适合,自然就会分开,没必要解释,后来想解释时,却发现拖得太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也是你答应裴家离开他的原因吗?」聂行风问。
「不是。裴家的人知道了我跟少言的事,约我去交涉,我当场拒绝了他们,不过后来我感觉到马上要应劫,最后的死劫我没把握躲过,与其到时让少言痛苦,倒不如早些放手,如果我能活下来,还可以回去找他。」
「你凭什么认为你再回头时,裴少言会接受你,就凭你觉得他爱得比你深吗?」张玄冷笑。
修道者,说得好听点,是淡泊名利,说难听点,根本就是生性凉薄,所以他们的交往一定是裴少言投入的多,薛彤这种自以为是的爱情观让张玄很不以为然。
「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苦衷,张玄。」不想把气氛搞太僵,聂行风打了个圆场,又问:「那所谓吸毒以及精神病史都是裴炎杜撰出来的? 」
「那倒不是,裴家的人看过我和少言的简讯,知道我在西区疗养院做事,裴炎曾打电话过去询问,才知道苏阳不是医生,而是患者,而苏阳有过一段时间的嗑药史,他们都以为我在欺骗少言,那天面谈破裂,几天后我又打电话给裴炎,同意接受他开的条件,并给了他苏阳的名字和帐户,让他汇款过去,我曾是苏阳的主治医师,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又借用了他两年的名字,那笔钱算是对他的赔偿吧。」
心理医生薪水一定很高,否则也不会把一大笔钱都看做浮云,随手转给别人,大隐隐於市,没想到医生里面还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天山童姥级人物,张玄忍不住问:「可是我听说你手头好像很拮据,还偷偷倒卖过裴少言的画。」
「是他那个混蛋大哥说的吗?」薛彤冷笑:「我哪有他卑鄙,怕少言画出名气,故意跟画廊老板商量好低价收购他的画。」
薛彤不懂画画,但觉得裴少言画得很认真,光是那份执着就不止那种白菜价,后来一查,居然是裴炎在搞鬼。
於是他跟裴少言要了一幅画,请名家鉴赏,没想到那幅画居然被卖了个好价钱,他要不回画,又怕裴少言伤心,所以便把裴炎的事瞒过去了,没想到裴炎现在接二连三对付裴少言,昨晚要不是他去得及时,裴少言只怕已经没命了,他实在忍无可忍,刚才才对裴炎动手。
「你怎么敢确定是裴炎在害裴少言? 」
「我查过他,他最近一直在研究一些邪道法术,少言要全面接管公司,对於一个习惯拥有权力的人来说,他怎么甘心放弃大好前途?不管是目的还是条件,他都具有。」
想到昨晚裴少言倒在血泊中的一幕,薛彤痛恨地皱紧眉,生气裴少言拿下那块护身血玉,如果不拿下,他还不至於受那么重的伤害,又生气自己心软,没及时制住裴炎的暴行。
「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虽然已经复杂到令人头痛了,不过看薛彤伤心,聂行风还是选择了安慰他,可惜张玄没聂行风那么好心肠,问:「也就是说,那晚裴少言推你下楼,你并没有受伤?那,那具多出来的躯体是怎么回事?」
薛彤苦笑:「被推下楼,我怎么可能没受伤?后脑撞破了一个大口子,跟少言认识两年,那是他头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当时看他摇摇晃晃往外走,我很心疼,也很后悔,叫了他,不过他没理我,后来我忍痛爬起来离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那具尸体是我那晚无意中发现的,这让我突然想起一个李代桃僵的好点子,我的死劫马上就要到了,也许死里求生,骗过按生死簿索命的无常,我就能躲过这一劫。」
这个点子张玄倒是头一次听说,要论法术经验,薛彤绝对在他之上,於是虚心请教:「什么叫死里求生?」
「就是换命,那个过世的人跟我出生时辰相近,命理也接近,但他属枉死,所以无常没有按时出现,於是我暂时封住他的魂魄,大胆改了他的命格,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他的交换过来,然后送他到裴家别墅,又去掉他的封印。
之后无常会来索命,虽然他锁的是另一人的魂魄,但命格是我,所以在生死簿上记录的该是我,我就可以以死者的身分活下来,死劫过后,我便脱离轮回束缚,无常就算再发现有问题,也无法找我的麻烦。」
难怪男尸死亡半个月便腐败得那么厉害,原来是法术造成的,不过薛彤想得还真够周到,聂行风冷冷问:「你为了修道活命,就枉杀无辜?」
「谁说那个人是我杀的?」薛彤皱眉看他,「以血腥修道,即使成功也会堕入魔道,那个人的死亡与我完全无关,我到达时他已经死了。」
张玄紧逼着问:「那他是谁?」
「这个……」薛彤踌躇了一下,说:「我答应过一个人,要保护他的安全,所以暂时不能说,不过等我的事情解决,我会弄清那件事,不会让他白白死亡,话我已经都说了,至於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怎么可以在这关键地方吊人胃口?张玄气得暗地握起拳头用力摇了摇,不过看薛彤表情坚决,看来即使逼他,他也不会讲,只能含恨按捺住好奇心,说:「其实你的计划里有个漏洞,你是O型血,而男尸是A型。」
「阴差抓人只看生死簿,血型是医生才会注意的地方。」
绝不是错觉,张玄感到薛彤在说这话时语气充满了嘲笑,他哼了一声,心想难怪薛彤身上既有身为修道者的灵气,又沾满死气,他还以为神奇到是介乎於生死之间的彊尸,没想到他只是在玩跟死人换命的把戏。
「本来我以这种方式换命矇骗阴差,接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起来等风声平息后再出现,可是我感应到少言受到伤害,只能现身去保护他,谁知他会以为是我的魂魄索命。」
「喔,原来那晚裴少言在房间里大吼不是害怕,是在骂你。」
其实当时裴少言不是骂人,只是恳求薛彤别再折磨他,恨他的话就带他走等等,不过薛彤不想解释,说: 「所以我只能尽量离他远一些,后来为了安全起见,我去疗养院把苏阳和我自己的档案全都销毁了,也是在那天,我发现你们在查我,所以趁机警告了
你一下,谁知你根本不听。」
聂行风,对于张玄,警告只会挑起他的好胜心,查得更厉害,听薛彤这样解释,那之后裴少言被拘留,他出现在警局就可以说得通了。
「可是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们都逃?」张玄奇怪地问。
「你是天师,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就发现我不对劲,我担心你会看出我的来历,当然就尽量避免跟你碰上,但事实证明,那是我多虑了。」
这家伙不仅是百年老妖,还是个毒舌男,裴少言瞎了眼才会看上他!张玄在心里愤愤不平想。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少言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安心去隐居?如果被无常查到,也只能说命中如此。」薛彤站起身,听到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他转头看了看,笑道:「那位警官应该马上就到,裴炎要被关进警局,你们要去凑凑热闹吗?」
「你怎么知道裴炎会被关押?」
「我提供了一些线索,就算无法告到他坐牢,至少关他几天没问题,不给他再伤害少言的机会。」阳光洒进,在薛彤脸颊上折射出一道阴影,让他的微笑变得有些残酷。
聂行风很不赞同薛彤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皱眉问:「你这样做不怕有损道者的修行?」
「对我来说,只要少言平安,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是啊,连死劫这种大关口都被薛彤漠视了,更何况是栽贜嫁祸?聂行风不知道该是钦佩他对裴少言的痴情,还是他骨子里透着的冷漠,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对裴少言伤害最大的是你。」


第八章

薛彤一怔,愣在了那里,聂行风已转身走了出去,张玄亦步亦趨跟上,走到走廊上,他忍不住笑道:「董事长你刚才说得棒极了,那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聂行风没笑,半晌,淡淡道:「也许越冷情的人,动了情,反而更加浓烈。脱离生老病死,是修道者最大的梦想,薛彤马上就能达成心愿,却在这关键时刻选择陪伴裴少言,他虽然冷漠,自以为是,对裴少言的感情却是真的。」
「越冷情的人,动了情,反而更加浓烈,你在说你自己吗?」张玄摸摸下巴,笑著上下打量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是为你量身订做的。」
聂行风笑了笑,其实这句话他也有指张玄。
若论凉薄冷漠,薛彤比不过北海之神,张玄的个性其实是外热内冷,看似对谁都热情,但从不会把任何人或事物放在心上,他是跟自己在一起后,才慢慢变得有力牵绊,尤其是在失忆之后,他对左天的感恩,对羿、若叶和乔等人的救护,其实都是在努力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证明,为了他努力改变自己的张玄,让他如何能不在意?
「董事长,你说刚才薛彤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两人进了电梯,看出聂行风的感触,张玄故意说话引开他的思绪。
老实说,他不希望聂行风总是陷入感动和自责的死巷里,靠在电梯壁上,他突然想起曾经遇上的远古那位无情无心的杀伐战神,无以伦比的气势和力量,让人为之倾倒,可惜,偶像毕竟是偶像,远观尚可,拥有就无必要了,能容忍自己懒床、贪财、睚皆必报这些毛病的人,也只有身边这位招财猫了,如果他真的完全继承属于杀伐战神的神力和个性,他们绝对无法相守在一起。
聂行风当然不知道张玄在问这么严肃的话题时,脑子里正拿他跟远古战神相比较,说:「至少与裴少言有关的部分他没撒谎。」
「原来所谓多出来的血型、多出来的人是这么回事啊。」张玄一拍掌,想了想,又说:「可是薛彤的话跟裴炎的相互矛盾,而且那具男尸出现得太凑巧,他的死会不会跟薛彤有关?还有,既然薛彤把男尸弄到别墅布置现场,企图矇过索魂无常,男尸又怎么会转到酒厂?」
「男尸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解决裴家的事。」
聂行风脸色有些阴郁,张玄察言观色,问:「你是不是都弄明白了?」
「嗯。」聂行风揉揉额头,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差不多都已经理清,但并没有为此开心,也许解决事件本身就不可能存在开心的因素,因为事件永远跟嫉妒、憎恶、爱恨脱不了关系。
他们来到裴少言的病房前,魏正义已经先到了,身后还跟着常青和两名刑警,聂行风听魏正义正要求裴炎跟他回警局,裴炎却一脸冷笑,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看他拿手机的动作,似乎是想请他的律师过来。
「裴先生,你涉嫌谋杀,栽贜嫁祸等数椿案子,即使叫律师来,也一样要跟我们去警局接受审讯。」魏正义转转手里拿的精铁铐子,微笑:「需要我帮你戴这个吗?」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徒弟这副架势看上去不是警察,倒像是混黑社会的流氓,张玄用手肘拐拐聂行风,小声说:「一定是薛彤搞的鬼,他还嫌不够乱吗?」
「不,我想薛彤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
那边裴炎却气得脸色发青,冲魏正义冷笑:「栽贜嫁祸?酒厂的男尸究竟与我们裴家有什么牵连?你带人擅自进入我家别墅搜查,还强制我弟弟协助调查,我还没跟你计较,现在你又怀疑上我?我倒想听听魏警官你有什么高见?」
「原来你涉嫌的案子还有酒厂男尸案啊,那么拿走乔瓦尼?伯尔吉亚抽过的雪茄,栽贜他的人也是你喽?看来我要帮你再另备份案档了。」魏正义的表情以不变应万变,依旧是一副笑得很欠打的样子,「不过不好意思,裴先生,我刚才所说的涉嫌谋杀,栽贜嫁祸指的是你谋杀裴少言的案子,现在你可以随我走一趟了吗?」
裴炎整张脸都青了,嗓音难得的透出焦躁气愤,「裴少言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害他?魏警官,请对你的话负责任,否则,我会向有关部门投诉你滥用职权!」
「我不会无事生非,想看证据,跟我去警局,如果证据不能让你满意,你尽可以去投诉我。」
魏正义依然微笑著,那笃定神情让裴炎沉静下来,在商界闯荡多年,各种是非他见识过不少,也跟警察打过交道,看出魏正义今天不把自己带去警局绝不罢休,至于所谓的证据……裴炎哼了一声,先打电话通知律师让他直接去警局,又交代保镖多注意裴少言的病情,有消息马上通知自己,魏正义没阻拦他的这些举动,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他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裴炎交代完后,转身离开,魏正义给常青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上,自己则走到聂行风和张玄面前,看他春风满面,张玄揶揄:「我知道你不想乔被搅进这次的案子,想尽快破案,但也别太急躁,被错误线索误导,冤枉了好人。」
「警察没你想的那么蠢,师父。」魏正义苦笑:「证据确不确凿我不敢说,但绝对可以顺藤摸瓜,问出些线索来,裴家是什么来头,那么容易被冤枉的话,他早不在房地产业界混了。喔对了,裴少言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我让底下人盯著呢,师父你们没事的话,要不要也随我去警局溜溜?」
聂行风转头看病室,玻璃窗对面裴少言仍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不过已经脱离危险期,这是个好消息,而且这里有警察和薛彤守著,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薛彤也听到了魏正义的话,长吁了口气,他其实是跟聂行风和张玄一起到达的,只是不想跟裴炎碰上,才有意避开,魏正义的话让他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问:「我能不能到里面陪他?」
魏正义耸了下肩,「这你得问医生。」

魏正义离开后,聂行风和张玄也出了医院,张玄问:「要跟去警局吗?」
「不著急,先去吃饭。」
聂行风看了下表,快中午了,依裴炎的个性,魏正义就算手头有证据,也未必能让他马上开口,不如先休息一下,等下午再过去,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裴炎的证词。
两人随便选了一件餐厅,点了菜,等餐时聂行风给聂宅掛了电话,这几天他虽然没去公司,但一直有跟弟弟联络,问他有关公司的事,不过聂睿庭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聂行风想那一定是爷爷的主意,不过见股市还算稳定,便没有细问。
电话是聂睿庭接的,跟往常一样向他汇报完毕后,把电话转给了聂翼,祖孙俩聊了几句,聂行风又问起孩子,聂翼笑道:「你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完,就别费心管这边了,宝宝很好,张玄怎么样?」
张玄正凑在聂行风耳边一起听电话,听聂翼问起自己,忙把手机抢过来,说:「爷爷好!」
「行风被架空,你没少骂我这个老头子吧?」
「我怎么敢?」的确不敢,不过在不了解情况之前,小小的腹诽倒是有的,张玄哪敢说实话,嘿嘿笑道:「爷爷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招财猫的麻烦马上就能搞定了,等解决后,我们一起回去看宝宝。」
电话讲完,饭菜也端上来了,吃完饭,聂行风没直接去警局,而是开车在街上随便兜风,又跑去商场准备给还没见面的小侄子买几套新衣,等选购时才想起好像忘了问宝宝穿多大尺寸的衣服,还是张玄脑子灵活,照小满的大小买的,如果过大就给小满。
购物是会上瘾的,不分男女,张玄卡刷得很开心,衣服买了后,又顺便买了很多孩童用品和玩具,等他们从商场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聂行风看看表,觉得接下来去警局时间刚刚好。
来到警局重案组的楼层,聂行风看到上次跟裴炎一起出现的那位律师正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看到他们,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男人认识聂行风,虽然没有接触过,不过身为律师,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你怎么在这里?」
聂行风有些奇怪,作为裴炎的私人律师,他该在办公室里面等吧,虽然律师跟警察在某些地方相冲,但重案组的人还不至于连把椅子都懒得施与。
律师苦笑一声,「裴先生说要跟魏警官单独谈,让我离开。」
不过作为资深律师,在不了解内情下,他不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又不方便在重案组里面等,所以跑到走廊上。
聂行风有些了然,「是裴老先生让你在这里等的?」
律师看聂行风的眼里透满惊异,突然觉得这位男子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重位不单单是运气。
上次裴少言认罪的事让他有些忐忑,担心裴炎会被警方查出什么问题来,于是跟裴天成联络,请求他的指示,谁知裴天成只是交代他在这里等著,等事情结果出来后,再跟自己汇报,这些事他不知道聂行风是怎么猜出来的。
寒暄后,聂行风进了重案组的办公室,常青正坐在位子上笑嘻嘻地整理文件,其他几名警察则凑在一起喝下午茶,办公室里一片难得出现的悠闲气氛。
「懂事长来了,头还在里面问案呢,你先喝杯茶,等等吧。」
常青算是被张玄的符咒弄怕了,每次看到他们来,都非常热情地招待,并奉上热茶,不过想起李享上次在警局搞鬼的事,张玄和聂行风都不太有喝茶的欲望。
「怎么问了这么久?」张玄问。
「交待问题当然是越详细越好,裴炎一开始还嚣张得很,还有他的律师也狐假虎威,不过头在这方面有经验,把他带进去问了没多久,他就全都说了,现在应该是细节确认。」
聂行风看看审讯室,问话的人和说话的人表情都很冷静,不过他不认为魏正义的心理战术强过裴炎,裴炎在这个敏感时期把律师谴走,跟警察直接交锋,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很快,魏正义从审讯室出来,让常青带裴炎去拘留室,他知道裴炎的律师还在外面,不过没多问,有时候逼人不可以逼太紧,适当缓冲是有必要的。
魏正义从记录员手里拿过热腾腾的案件记录,递给聂行风,有顺手拧开提前备好的绿茶,咕嘟咕嘟连喝几口,问了几个小时的案,口干舌燥的,凉茶正好解渴。
「这是内部机密。」聂行风拿著文件苦笑提醒。
敢情魏正义把他当成上司了,所有案子只要跟他们有点关系,都会第一时间把拿到的资料交给他看,养成这种习惯对魏正义今后的仕途发展很不利吧?
「还没盖红戳,不算机密。」
魏正义还在灌凉茶,张玄帮他说了,把记录拿过去翻看了一下,咋舌:「徒弟你很厉害,居然让裴炎全部吐出来了。」
聂行风在旁边看了个大概,最初裴炎一直不承认,不过在魏正义把从他车上搜出的道符,还有他跟人购买邪咒的照片拿出来后,裴炎就默认了,而且招认得非常痛快。
聂行风看了那几张照片,跟裴炎对坐的虽然只是个侧影,但很容易看出是李蔚然,裴炎正将一叠钱递给李蔚然,两旁景物有些模糊,明显是在远处摄下的。
「是乔派人做的,裴炎那晚出席酒宴的证词他也帮我找出来了,倒省了我们很多麻烦。」见聂行风狐疑,魏正义凑近了,小声说:「所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句话说得再对不过了,尤其是像乔那种睚皆必报的家伙。」
「乔还有其他证据吗?」
证据虽然不少,但并不是很强硬的牌,只要有个铁嘴律师,裴炎完全不会有事,聂行风觉得依照乔的个性,他竟然要对付裴炎,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松松一笔带过。
「他说还在调查,不过我现在手头上的证据已经足以扣留裴炎,至于酒厂那边,男尸身份还没查清,线索太少,我准备暂时缓一下。」
「你们私查裴炎的车,他没说投诉之类的话?」张玄笑问。
「我把事情推到了乔身上,反正他背的事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条,不过提供证据的是裴少言的那个朋友,他好像很恨裴炎,交待我们一定别放过他。」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去裴家做取证搜查,然后立案起诉,搜查令的事我去催局长了,傍晚左右应该可以拿到。」
魏正义一脸得意的笑,不过很快就发现聂行风并没有被他的喜悦情绪感染,他只好收了笑容,拍拍聂行风的肩膀,「我懂的,董事长,你是怕我冤枉好人,放心,我没那么笨,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一定要走。」
「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不过朋友一场,聂行风觉得还是点透比较好,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三人出了办公室,他说:「以后别随便把内部资料给我们看了,警局里人多眼杂,你身份又比较特殊,如果有人想暗地对付你,以后你就别想再晋升了。」
魏正义的父亲身居高位,一定也希望他将来出人头地,但照魏正义现在这种做法,对他的发展很不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晋升得这么快,一定有不少人虎视眈眈盯著呢,当牵扯到私人利益时,警界跟商界其实没什么不同。
聂行风本来还想婉转提示魏正义跟乔之间的来往,但想了想,终究觉得那是私人的事,自己还是不提比较好。
「董事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没想那么多。」魏正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对他说:「其实我觉得做事最主要开心,如果连开心都达不到,这份工作也罢,维护正义也不一定非要当警察,大不了我给师父打下手,做侦探去。」
「不许跟我抢饭碗。」张玄一口拒绝。
既然魏正义这么说了,聂行风觉得自己没有再多嘴的必要,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
「而且,你跟师父是我的大福星,有你们在,虽然事件会越搞越复杂,但总会理个水落石出,我办案轻松多了。」
张玄点头称是:「我相信这句才是真心话。」
被嘲讽,聂行风微笑着看他,突然一拳挥过去,张玄早有防备,顺利闪开,得意道:「早知道你会来这一招。」
偷袭失手,聂行风只好放弃了这种无聊的玩笑,转身去停车场,却冷不防被张玄一把拉住,随即唇上一热,张玄重重亲了他一下,然后推开,满是骄傲地对他说:「学着点,这才叫真正的偷袭。」
警局门口人来人往,张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占便宜还真出乎聂行风的意料,感觉周围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扫来,聂行风不敢多待,匆匆往停车场走,张玄再他身后紧追,叫:「是嫌我不够热情吗?我会努力改进啦,不如再试一次?董事长你不用不好意思,全地球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
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张玄扯开嗓门大声吼,聂行风揉揉额头,无奈地想张玄神经大条的毛病绝对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海神记忆回归,也无法改变。
「张玄,我想踹你去冥王星。」憋了口气,他恨恨说。
「啊!」张玄一愣,随即微笑:「董事长你是要向其他星球成员宣告我们的关系吗?」
聂行风无语了,好吧,他承认在白目比试方面,自己注定是失败的。

下午没事,两人难得的在家里度过一段安静时光,冬季日短,晚饭后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可是魏正义一直没打电话过来,直到晚上八点,聂行风才接到他的电话,说局长签署搜查令受到了重重阻扰,现在才顶着上头的压力把搜查令签给了他,他马上要去裴家,让聂行风和张玄在裴家跟他会合。
「带上裴炎。」
魏正义没问聂行风这么做的用意,直接就答应了,结束通话后,聂行风又打电话给乔,说:「帮我一个忙。」
「好啊,不过我从不免费做事,聂你准备怎么付钱呢?」乔正跟朋友在酒吧聚会,正聊得高兴起,见是聂行风的电话,于是趁着酒劲向他调笑。
聂行风还没说话,手机已被张玄一把夺过去了,冲着话筒大吼:「你这个徒弟当得越来越大牌了,什么时候天师门下还有这种规矩了?掏多少钱?要不要我马上汇钱给你?啊!」
一听到张玄的吼声,乔立刻坐直了身子。
张玄跟聂行风的性格完全相反,开玩笑占占便宜,聂行风通常不会在意,但换了张玄就不一样了,乔知道如果惹恼了师父,自己今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不敢再乱说话,笑嘻嘻说:「我开玩笑呢,聂,你有什么事让我帮忙?」
聂行风把手机拿过去,交待了几句后,又有些不放心,问:「你喝了多少酒?」
「放心,不到妨碍做事的程度,到时记得给我暗号就行。」
挂断电话,聂行风和张玄开车去裴家,他们到的比较早,聂行风特意把车停在离裴家较远的地方,等魏正义的警车到达后,才跟张玄下车会合。
裴炎跟在魏正义身后,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异,随即不悦道:「聂先生,你是被踢下台太无聊,准备改行做侦探?还是打算从我们裴家得到什么好处?」
「我只想找到真正的答案。」无视他的讥讽,聂行风淡淡道。
裴炎一怔,随即冷笑,转身大踏步走进家门,他身份特殊,所以在没有正式立案起诉之前,警方对他很客气,连手铐都没有给他戴。
裴家的人早接到消息,都聚在客厅里等待裴炎归来,裴玲夫妇和葡萄酸,霍离都在。
看到张玄和聂行风,霍里冲他们眨眨眼,做了个搞定的动作,裴炎进门后,裴夫人第一个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连声问:「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炎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母亲的手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
裴夫人却很激动,虽然依旧一副端庄优雅的姿态,但相比较今天在裴少言病房时的态度,显得焦急许多,看见儿子,又看看后面跟随进来的警察们,游离不定的眼神暴露了她的不安,匆匆走到裴天成面前,说:「老爷,这事你得管,他们凭什么胡乱捉人?凭什么来我们家乱搜?」
「夫人,我们是有搜查令的,不是乱搜。」
魏正义上前把搜查令亮给裴天成看,老人随即扫了一眼,摆摆手,似乎是任他们搜查,魏正义给大家递了个眼色,于是警员们各司其职分开搜寻。
裴玲夫妇也在,看到这一幕,裴玲走到聂行风面前,很不悦地说:「学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大哥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警方手里捏着裴炎作案的证据。」聂行风说这话时眼光瞟过裴夫人,发现她抓被肩的手微微一抖。
「证据也可能是被捏造的。」葡萄酸在旁边插话,其实裴炎是不是被诬陷,跟他完全没关系,这么说纯属好奇,还有一部分为了安慰裴玲,毕竟她是小满的母亲。
「警方会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的。」张玄说。
话虽这么说,不过裴玲看着警察在家里到处乱翻,还是感觉心慌意乱,祁正阳握着她的一只手,示意她冷静,又看看聂行风和张玄,问:「警察来办案,你们来又是干什么?」
「带我弟弟回家。」张玄把站在一旁的霍离拉过来,摸摸他的头,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是你弟弟?」裴玲很吃惊。
「乾弟弟。」
聂行风听着张玄跟他们的聊天,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裴炎,跟裴天成和裴夫人相比,裴炎显得平静许多,不过在听了张玄跟霍离得关系时,他眉头不眨眼地轻皱,转头来看自己,眼神中除了焦虑,还有一丝不安,裴夫人很担心地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却终究没有开口。


第九章

一个小时后,搜查完毕,警察把相关物品清点好后拿出去,常青返回来,向魏正义点点头,示意可以收队了。
自始至终裴天成都没说话,端坐在沙发正中,脸上除了略显疲惫外,半点表情都没有,佣人帮他准备的药他也没喝,放在了一边。
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立刻有警员冲了过去,手枪击起围住厨房,却发现叫喊的是裴家的佣人,被大家注视,她不好意思的嗫嚅:「我看到角落里有蓝光,以为是闹鬼,没想到是猫作怪,这只猫真贪吃,整天翻垃圾桶。」
很应景的,一只全身黝黑的小猫从拐角冒出来,嘴里叼着几张黄色符纸,听了女佣的话,它气得啐掉道符,用猫爪锤地板,拜托,它前生好歹也是刑狱之神,就算贪吃,也不至于翻垃圾桶好吧?
它明明是被某个家伙拜托找线索,谁知线索早被毁尸灭迹了,没办法,它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随便画几张道符来充数,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去。
「小白,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猫粮不吃,吃道符呢?」
看到它,霍离很惊奇地跑过来,小白发现这只狐狸其实也没那么笨,至少他一句话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这正是它想要的结果。
「这个符很不地道耶,像是某种邪道符箓。」葡萄酸跟霍离心有灵犀,凑过来,说:「啊,我知道了,不会是有人用这种道符引鬼害人吧?难怪总有人说闹鬼了,小白,你从哪找来的?」
裴炎脸色变了,正要说话,裴夫人突然叫道:「家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一定是这野猫从外面叼回来的!」
「道符上说不定有指纹留下来,回去查证一下就知道了。」
葡萄酸本来想拿过去看,听张玄这么说,他缩回了手,魏正义拿出证物袋,正要把道符放进证物袋里,裴炎突然冲过来,抢先夺过道符,几下便撕了个粉碎,叫道:「够了,你们想要知道的我在警局都说了,你们还想找什么?」
「裴先生,你销毁证据,这是罪加一等。」被裴炎大吼,魏正义没生气,只是淡淡说。
「小炎…」裴夫人在旁边担心地叫。
「没事。」裴炎给了母亲一个安慰式的微笑,然后对魏正义说:「魏警官,伤害少言的事我都已交待了,你来我家大肆搜索,无非是想找出与酒厂弃尸有关的线索对不对?你别折腾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魏正义立刻冲常青打了个手势,常青很默契地拿出纸笔,做记录前的准备,不过裴炎接下来要说的话被裴玲打断了,向魏正义怒道:「你们太过分了,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逼我大哥自首。」
「玲玲,别这么说,警察只是照章办事,我也只是讲出我所知道的事实。」
裴炎坐下来,从茶几里摸出一盒烟,掏起来点着,用力吸了几口后,说:「酒厂的男尸是我杀的,他是少言的男友,当初家里不同意他们来往,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离开少言,可是他太贪心,打电话给我说那笔钱太少,让我加付,我们约好在裴家的别墅会面,不过那场见面话不投机,他胃口太大,我们争吵起来,我失手把他推下楼,不错,我是失手的。」
最后三个字裴炎咬得很重,他那一脸无可奈何果然赢了不少同情票,葡萄酸立刻说:「啊,太可恶了,居然有这么贪婪的家伙,只是失手误伤,罪行不会太重吧?」
裴玲也急忙问:「那之后呢?」
「发现他没呼吸了,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匆忙离开,晚上参加酒宴也一直心神不定,去洗手间时正好碰到乔,看到他抽剩下的雪茄烟蒂,我灵机一动,就拿了,酒宴开始不久后我就借机离开,驾车赶回别墅,用毛毯裹了那人的尸首,本来是准备找个妥善的地方埋了的,不过快到年底,临检很多,所以当经过那个酒厂时,我突然改了想法,直接把尸首扔在了那里,酒厂已经废弃很久,我想短期内不会被发现,最后,我又把乔的雪茄烟蒂也扔在了那里。」
一口气说完,裴炎又狠狠地吸了口烟,像是懊悔似的,发泄着心里的不快。
大厅里有一阵子的寂静,常青记录做完,抬头看魏正义,魏正义问:「只是失手误伤,为什么不报警?还贼赃嫁祸别人?」
「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想报警时,时间已经太晚,担心警方不相信我的话,于是就放弃了,至于乔,其实当时也没有真想贼赃他,只是一种本能,想着那个烟蒂也许会有些作用,至少可以混淆警方的视线,而且伯尔吉亚家族神通广大,我想警方就算查到他,他也能轻松摆平。」
裴炎对答得不疾不徐,给魏正义的感觉,那就好像是早就背好的台词,在适当的场面里念出来,而偏偏台词还准备得很完美,让他一时间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像是个笨蛋,一直顺着裴炎安排的棋路往下走。
魏正义扫了一眼旁听的聂行风,想问他是否该收队了,裴炎供词中的详细部分他得回警局慢慢问,虽然他对是否能再问出什么出来不抱太大希望。
张玄也皱起了眉,裴炎这番话跟裴少言和薜彤的描述都不同,他比较倾向于薜彤的说法,毕竟薜彤还活着,虽然他不知道那具男尸究竟是谁,但绝对不会是裴少言的男友,既然不是裴少言的男友,那裴炎这番话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
「裴少言的男朋友还活着呢,你是不是搞错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听了张玄的话,裴炎猛地抬起头,很吃惊地看他,「那,那个勒索我的男人又是谁?难道他是诈骗集团的?」
聂行风没忽略裴炎吃惊眼神后的狡黠,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起心机,张玄还是比不上裴炎,裴炎根本就是在等他说这句话。
魏正义手里攥的那些证据,其实并不能对裴炎怎样,法官不会相信什么符咒杀人,而且以裴天成的立场来说,他也不可能真对自己的儿子提出起诉,所以在裴少言被伤害这件案子上,裴炎其实是安全的。
至于酒厂男尸的案子,具体情况现在还云里雾罩,就算男人的死亡跟裴炎有关,他最多是失手伤人,现在张玄还为他提供了裴少言情人还活着的证词,也就是说,死亡的男人更可能是诈骗集团的成员,这样一来,裴炎的罪名更轻。
所以,裴炎看似交待了一切,实际上这些罪名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幸亏自己还留了一手,否则今晚这场对决绝对锻羽而归。
「其实,推男人下楼的是裴少言吧?」聂行风问。
裴炎已经站了起来,掐灭香烟,做出要离开的准备,听了这话,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说:「聂先生,请你不要在警方面前胡乱猜测。」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聂行风也站了起来,说:「我想以裴先生的个性,做事之前一定会做到有的放矢,不会毫无打算的跑去跟人谈判,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今天下午你在警局一直不提呢?」
「我杀了人,就算只是失手,也会因此背上罪名,我当然想尽量避开,可是这位魏警官一直咬着我不放,害得我的家人为我担心,与其这样拔河,倒不如直接说了比较好。」
「你很在意你的家人,超过你对自己的在意。」
裴炎不说话,紧盯住聂行风,双目眯起,像是面对天敌的兽类,警觉地注视对方的举动,蓄势待发。
「你对裴少言其实也是这样吧?」聂行风又说。
「同父异母,跟我争夺公司的兄弟而已。」
「我听薜彤说,裴少言卖给画廊的画回头都是你买下的,你担心他的画卖不好,所以在暗中帮他,可是你出的价钱很低,可能你觉得画画这种事太飘渺,所以还是希望他为此厌倦,从而弃画从商?」
灯光在裴炎面上蒙上了一层冷淡的光辉,说:「我不知道聂氏总裁除了玩三流的侦探业外,还喜欢说故事,真是抱歉,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我没把你想得多高尚,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裴玲一直都很尊敬你、相信你,我觉得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她不会看错人。」
裴炎没再说话,眼帘垂下,不知在想什么,灯光斜照在他的脸颊上,看不出是光多一些,还是影更多一些。
「我听过一些商界人士对你得评论,以你得手段,如果人是你杀的,你会布置得更巧妙,应该是你在裴少言的别墅里看到了腐烂的尸首,你以为那是薜彤,便猜想是裴少言杀了人,你怕被发现,于是急忙帮他清理现场,人急无智,你慌乱下犯了许多不该犯的错误,甚至去嫁祸伯尔吉亚家族的人,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势力,跟他们作对,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聂行风看着裴炎,沉静的陈述中带了一丝怜悯,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尖锐,却很重感情,为了整个家,把所有事情全都揽过来,可是犯下的错误,不是掩盖就能消失的,那只会让犯下的过错越来越大,以至于无法收拾。
「既然你肯为了自己的弟弟做这么多事,又怎么会用邪术害他?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刚才你怕道符上沾有她的指纹,所以匆忙销毁,并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说出男尸的话题,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在这个家里,有哪个人伤害到裴少言,却让你必须出面保护的…」
「够了!」裴炎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聂行风的话,「这时我裴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吼声虽响,却无法掩饰聂行风的陈述,伤害了裴少言却能让裴炎主动出面顶罪的只有一个人,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转到了裴夫人身上,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枚素签,高雅显贵的仪态后事无法掩饰的悲哀。
「小炎…」
她叫,但随即被裴炎喝断了,「妈,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说的这些其实并不重要,你也可以完全不承认,但有一点你该明白――」聂行风温和话语中多了份压迫性的气息,「诬陷伯尔吉亚家族的人,该将承受怎样的后果。」
「你以为我会怕这种威胁吗?」裴炎冷笑。
话音刚落,客厅灯光突然一暗,随即呯的响声传来,尖锐物察着裴炎的发须射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穿出一个很深的弹孔,紧接着是女佣的失声大叫,魏正义急忙挥手示意大家趴伏,同时拉紧窗帘,警员们训练有素,已经追了出去。
「香蕉他个芭拉,黑社会太猖獗了,居然敢在警察眼皮底下行凶。」
枪击发生得太快,葡萄酸被吓了一跳,急忙捂住竹篮里小满的耳朵,不过宝宝似乎根本没在意,提起小手咯咯笑得很开心。
「小满果然是怪胎。」同样被吓到的霍离给了中肯的评语。
「没事没事。」见大厅里的人个个惊慌失措,魏正义忙摆手势示意大家镇定,「狙击手没偷袭成功,一定会立刻选择撤退。」
「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祁正阳把老婆挡在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裴炎,他本来还不信聂行风那番话,但这幕暗杀剧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得罪了伯尔吉亚家族,他相信大舅子这次只怕凶多吉少。
「没那么夸张!」
看到众人心有余悸的面孔,裴炎气急败坏地吼道,最让他心境的母亲站了起来,嘴唇因为刚才枪击事件的冲击有些发抖,但精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恐惧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急忙叫道:「妈,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好了,就这样吧。」裴夫人微笑着走过去,抬起手抚抚裴炎被打散的发须,「差一点就没命了,还说没事?傻孩子,别在逞强了,母亲再没用,也不能让儿子替自己担这个罪名对不对?」
头一次,裴夫人的举止中没有带优雅做派,话声透出属于母亲的疼爱,然而,当她转过身来吗,表情已经换成了惯有的高傲矜持,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看向聂行风,充满挑衅。
「聂先生,你不需要把聪明用在这种地方,你让那只黑猫弄来的道符根本就是假的,剩下的道符我都销毁了,不可能有留下来,你只是想引我儿子上钩吧?别在拐弯抹角地套话,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就说给你听,满意吗?」
露了底,裴夫人却毫无怯意,那份矜持做派仿佛已经渗进骨子里,跟她整个人混为一体,聂行风觉得比起裴炎,这位裴夫人才更难对付,还好她没看出自己是事前跟乔串通好,以灯光为暗号搞假射击,刚才的灯光调节时他让一名警员做的,当时大家的视线都在裴炎身上,没人注意到警员的小动作。
不过假道符跟他可没关系,他只是让小白去寻找证据,没让他弄假货啊。
聂行风还想再说,被裴夫人制止了,开始慢慢叙述:「引鬼害人是我做的,原因很简单,我想让裴少言死!这个家事我儿子一手撑起来的,他从懂事起就帮他父亲打理公司,没有他,公司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而裴少言这些年做了什么?他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外什么都没做,没有我儿子辛苦打理生意,他能像大少爷一样这么坐享其成吗?」
「裴少言也是你的儿子。」葡萄酸小声说。
「他不是!他根本就是那个狐狸精勾搭老爷生下的种,狐狸精倒轻松,早早一走了之,我却要替他看孩子,上演母慈子孝这么多年,我早受够了!」
裴天成脸如死灰,听了裴夫人的话,他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裴玲却别打击到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夫人,记忆中出身大家闺秀的裴夫人虽然有些做作,但个性平和,对他们姐弟很好,从来没发过脾气,所以他对这位继母一直都很尊重,可是瞬间,整个认知都被颠覆了。
「阿姨,你真那么恨我们吗?」她颤声问。
裴夫人避开了视线,叹口气:「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吧,如果你老公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生了孩子,还带回来,你未必能做得比我好。」即便只是商业联姻,作为女人的自尊,她还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可是身份又逼使她不得不收留两个孩子。
裴玲默然不语,裴夫人点出了所有女人无法承受的底线,她看看祁正阳,祁正阳赶忙摇手辩解:「天地良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
魏正义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一直等到今天才想要害他?」
「我从来都不喜欢裴少言,他跟他母亲长得太像了,还好他安静懂事,小炎又很宠他,所以我也只能忍着,后来他毕了业,几乎都在房间里作画,我们之间没太多交集,我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一个月前我偶然经过书房,听到他跟他父亲的对话,他提出要接手公司,老爷居然二话不说同意了,我知道老爷很宠他,但没想到宠到这种程度,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儿子在打理公司,凭什么所有生意都步入正轨后,家业却要全部转移到裴少言手里?」
「说穿了,你是不甘心对吧?」张玄淡淡说。
「我是不甘心,当年我没争过那个狐狸精,现在我儿子也争不过裴少言,本来如果他安分画画,我还可以容忍他,可是他现在的存在威胁到了我的儿子,我无法坐视不理!」
「那些害人的道符你是怎么弄到手的?」魏正义问。
「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的,我最初没当真,没想到居然灵验,最开始我在主楼试验时被佣人看到了,才会传出闹鬼的事,那鬼力量很大,请来的专家都对付不了它,可惜总是无法成功害到裴少言,后来这个秘密被我儿子发现了,逼着我把道符销毁,我只好照做了。」
聂行风猜想魏正义在裴炎车上找到的道符可能是薜彤放下的,也可能是裴夫人用剩下的一部分,裴炎跟李蔚然见面不是想跟他买道符,而是付钱给他,要求他别再跟裴夫人接触。
「妈,这不是你的错。」裴炎走过去,说:「是那个混蛋想赚钱,所以故意引发你的恨意,如果没有他的撺掇,就算你不喜欢少言,也不会害他。」
「傻孩子,我这都是为你啊。」裴夫人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你为什么要跳出来承认呢?他们那些证据根本告不到人的。」
「因为他不想你一错再错下去,就算被人撺掇,你也不该对自己的家人动杀机,裴少言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但你们同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对他一点情感都没有?」
听了聂行风的话,裴夫人发出一阵冷笑:「别再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来证明自己的清高,你们聂家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公司家产兄弟阋墙?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争取一点权利,有什么不对?」
「妈,少言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一时生气,在跟我赌气。」裴炎很无奈地说。
兄弟手足,裴炎当然很了解裴少言的脾气,以裴少言的个性,就算把公司双手奉上,他都不会感兴趣,当时他提出要接管公司,大半原因是出于对自己插手他感情生活的愤怒,父亲也是不想他不开心,才痛快答应,裴炎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母亲为此走进死巷,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我不信,他跟他死去的母亲一样,最喜欢的就是夺别人的东西,我不会让他得逞的!」裴夫人突然激动起来,紧攥住的手激烈颤抖着,眼视前方,愤愤地说:「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忍下去了,小炎,别怕,一切马上都会过去的,裴家家业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没人夺得走!」
「妈,你别这样!」
感觉母亲情绪有些失控,裴炎很着急,自从母亲跟那个会邪术的老人认识后,人就变得偏激暴躁,严重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跟平时端庄淑雅的风范大相径庭,两人独处时母亲也有过类似的状况发生,但在公共场合下还是头一次。
很显然,裴少言的话题拨动了她内心憎恨的那根弦,憎恶促使她整个人都竭斯底里起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有事的是别人。」裴夫人安慰裴炎,眼神又转到聂行风身上,咯咯地笑:聂先生,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知不知道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会做到什么程度?」
聂行风脸色变了,裴夫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他隐隐想到了自己在担心的事情,果然,裴夫人紧接着就给了他答案。
「你说裴少言能不能真的醒过来?」
不好!他只记住在这里找凶手,忘了凶手会另有安排,虽然医院里有薜彤守着,但一个人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而魏正义手下的刑警,特殊情况下可能只是装饰物。
聂行风急忙对魏正义说:「快打电话给医院的警察,问问他们裴少言的情况。」
「哈哈,别问了,情况一定很糟糕。」裴夫人的大笑声中还夹杂着裴玲的低泣,裴炎顾着照看母亲,大厅乱成一团,裴天成却木然着一张脸,仿佛把自己置身事外。
魏正义立刻跟手下联系,却没人接电话,聂行风忙问:「谁知道薛彤的电话?」
裴炎把电话号码报给了他,裴炎曾跟薛彤联络过几次,记得号码,不过聂行风拨过去,也无人接听,裴夫人很得意地大笑起来,看到母亲状似疯癫的样子,裴炎痛苦地皱紧眉。
好好的一个家,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他不知道,更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电话接不通,聂行风急忙冲出去,转身时却发现小白已经不见了,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一只猫,霍离跟着他们跑到外面,说:「别担心别担心,小白已经过去了,它瞬间移动的法术练得很好的。」
「我们也来瞬间移动。」
张玄抓住聂行风的手,聂行风狐疑地看他,觉得相信他的法术,还不如相信自己,谁知道小神棍的瞬间移动会移到哪里去?
「要搭车吗?两位先生?」
一辆黑车以飞快速度奔来,停在了他们身旁,车窗落下,乔探头笑问,他身旁的阴鹰看到张玄,哼的一声飞到了别处,可惜张玄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存在,对乔说:「你枪法挺准。」
「这是我头一次故意射偏。」乔叹气。聂行风把时间把握得很好,灯一暗,他就扣下了扳机,其实以他当时的心情,更想直接射裴炎的头部。
在坐车还是用法术之间,聂行风犹豫了一下,决定选择后者,张玄和乔对话时,他用心法驱使意念,身形随即消失在月夜下,张玄叫了声董事长后,也一起飞没影了,只留下车里眼睛瞪得老大的乔。
「谁能告诉我,聂什么时候也会法术了?」看看霍离,还有提着小竹篮跑出来的葡萄酸,乔问。
「答案自己找。」葡萄酸拉霍离跳上车,对乔说:「圣安医院,拜托快点。」
「我不是计程车司机!」乔很郁闷地踩油门把车开出去。
今晚好好的聚餐被聂行风中途打断不说,还让他大冷天的躲在户外玩狙击,还必须保证要失手,刚才他以为任务结束,跑过来准备打个招呼离开呢,结果又被人搭顺风车,这义工做得真是太有水平了。


第十章

薛彤的电话接不通,不是他手机的问题,而是现在他根本没注意到电话有震动,裴少言现在的状况很危急,身体已开始激烈抽搐,闻讯赶来的医生正在帮他进行紧急抢救工作,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旁边呆呆注视。
薛彤很后悔自己刚才的离开,只有几分钟,他没想到就被人钻了空子,也许该说,凶手就在等待他离开的那几分钟,而他设的结界,对普通人根本没用。
裴少言因为之前失血过多,嘴唇上干得裂了口子,薛彤去帮他买水,裴少言喜欢那种带柠檬味的瓶装水,加护病房这里没有卖,要去下面安有自动贩售机的楼层,裴炎调来的两名保镖不知什么原因被撤走了,不过病房外有警员看护,薛彤又在周围设了结界,所以没太担心,反正来回只有几分钟的路。
谁知道他一回来就发现警员不在,他感觉不好,冲进病房,就看到有个医生打扮的人站在裴少言的病床前,背对着他,用力按压床头,病房边的心电图机电源也都被关掉了。
薛彤立刻冲了过去,男人被他铁拳挥到,趔趄着摔到一边,按在裴少言脸上的枕头也落到了地上,看到裴少言四肢开始痉挛,薛彤顾不得理会那男人,只是用力按动床头的紧急呼铃,男人趁机跑了出去。
刚才搭档负责引开警察,他进去杀人,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谁知薛彤会回来得这么快,还好虽然被发现,但任务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照事前制订好的路线逃出去。
动手前杀手探过路,知道这家医院安全措施的弱处在哪里,他顺着医院运送清洗被褥的通路一口气跑出去,很快便来到医院后方只有内部人员经过的侧门,出去后,宽敞平直的石板平地直通前方道路。
男人冲出去,不过没跑多远,就猛地煞住了脚步,略显阴暗的路灯下,原本跟他搭档的同伴横躺在前面空地上,一个白衣小孩立在那里,一只脚还踩在他身上,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只有五、六岁大的孩童,眼瞳却带着某种看不透的冰森,白色长衫被风吹起,衣襟飘飘悠悠,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服饰,被他盯住,男人心底本能地感到一寒,但属于杀手的戾气随即涌了上来,反而为自己先前的胆怯感到好笑。
「滚开!」
男人冲了过去,那个倒在地上的同伴他看都没看一眼,这个行业很残酷,失败的杀手就像没有了子弹的手枪一样,只是累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丢弃。
男人是冲着白衣孩童过去的,在靠近同时,他抬腿踢了过去,十足十的力量,一旦被踢中,不死也是重伤,挡路者死,管他是大人还是孩子。
谁知那一脚明明踹在了孩子的心口,却感觉像是踹了空,随即有物体击在他腿上,一股大力传来,男人被力量卷着凌空翻了两翻,然后重重摔到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踹出去的那条腿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听使唤。
「收手吧,杀人造业,将来所有报应都会变本加厉地还到你身上。」
白衣孩童走近了,低头看他,眼瞳深处似乎带着某种怜悯,手里拿着一柄很小巧的白玉色宝剑,就是这柄看似玩具的剑刚才击到了他,被孩童眼里那种怜悯之色激怒了,男人啐了一口,骂道:「小混蛋,要你管!」
小白脸色一寒,冷冷道:「身为刑狱之神,天下罪行,我管不得,还有谁能管得?」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手一扬,寒光向他射去,谁知冷光在中途被枚道符拦住,叮当一声,匕首落到了地上,张玄匆匆跑过来,抬腿踹了男人一脚,成功地把他踹晕了。
「还好法术没当机,顺利赶到。」他笑嘻嘻说。
「没当机你现在才出现?」小白没领情,冲他翻了个白眼,就见聂行风也紧跟着跑了过来。
张玄能瞬间移动超乎小白想像,明明前不久他还得靠离魂转移空间的,现在看到聂行风也出现了,小白更吃惊,有种感觉,聂行风恢复记忆了,属于天神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蕴藏,小白瞟了一眼张玄,不相信张玄没看出聂行风的不同。
「只是落脚点稍微错了一下,下次努力。」
被小白呛声,张玄只得乖乖承认,他的神力忽强忽弱,害得他掌握不住,不小心落到了医院隔壁的公园去了,害得聂行风跟他一起晚到。
「我们都来晚了,裴少言这次恐怕撑不过去,你们上去看看,这里交给我,我有办法议他们交待。」小白说。
这个结果聂行风其实也猜到了,匆匆奔进医院,张玄跟上,跑到半路,转头去看,就见小白站在那里,一脚脚踹那个晕过去的杀手,似乎想把他弄醒问话,不过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猫在戏弄老鼠。
有些郁闷到了,张玄问:「为什么我们俩的法术比不上一只猫?」
「因为我们都没有小白努力。」
聂行风对道术不感兴趣,他所知道的那些都是顺便从张玄那听到的,他所依赖的也只是天神加附给他的一些灵力,张玄就更不用说了,白白浪费了那个海神的身分,天道酬勤,小白法术能提高得这么快一点都不稀奇,如果它这一世不是猫的话,只怕法力早超过他们两个了。
两人赶到加护病房,向护士小姐问起才知道,裴少言被人用枕头阻住呼吸,导致暂时窒息,现在性命垂危,正在急救中,他们来到急救室前,就看到薛彤坐在走廊一边的长椅上,低垂着头,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人偶。
看到他这副模样,张玄有种凶多吉少的感觉,显然这时候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他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走近,只是在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聂行风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张玄不悦地看他,「我们尽力了。」
没过多久,魏正义就带着警员,还有葡萄骏匆匆赶到了,告诉他们刚才在医院门口跟乔碰上了,乔不想跟警察多打交道,把葡萄酸和霍离送到就离开了,那两名杀手已被带去了警局。
葡萄酸文了裴少言的状况后,给裴玲打了电话,不过为了不让她担心,没说得太严重,只说一有消息,马上给她联系,霍离则抱着他的猫去了警局,因为他很想看看那两名被小白折腾得几乎神经错乱的杀手会怎样交代罪行。
魏正义已从看护裴少言的两名警察那里问清了事情经过,当时他们看到附近病房有人跑出来喊救命,以为是急患,就急忙跑了过去,谁知刚进门就被人用重手撂倒了,等醒来时就听说裴少言危笃的事。
执行任务时出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两名警员都垂头丧气,不过魏正义没责怪他们,对方有备而来,看裴家那两名保镖被召回去就知道裴夫人早有预谋,就算当时他们不过去,对方还是会有其他办法的。
「情况好像不是很乐观。」葡萄酸说。
从小满的反应就能看出,他一直在竹篮里小声抽泣,像是对周围阴沉气息的不安,还不时眼泪汪汪地瞅瞅急救室上亮着的红灯,葡萄酸很熟悉他的感觉,知道他是在为裴少言即将离去而伤心。
「尽人事听天命吧。」
魏正义因为还要回警局问案,没有多逗留,他离开不久,裴天成和裴玲夫妇也赶到了,看到坐在急救室前的薛彤,裴天成没有走近,也没有到聂行风这边来,而是在较远的地方坐下等候,裴玲眼睛都哭红了,祁正阳在旁边不断安慰她。
「女人疯狂起来,真是难以想像。裴夫人这样处心积虑想致裴少言于死地,究竟是真为了自己儿子着想,还是只是单纯想要报复?」等时间太无聊,看到裴家人出现,张玄对聂行风小声说。
「应该两者都有。」聂行风说。
「裴夫人很看重身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跟普通女人那样因为丈夫的外遇而大吵大闹,宽容忍让许多时候是用艰辛撑起来的盾牌,这种长久以来的压抑,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能让所有愤怒都爆发出来,而李蔚然最会利用人的心理,他只需提供一个导火线,就能让裴夫人照他的想法去走。」
「李蔚然是不是想利用裴夫人来对付我们?」
「应该不是,也许他只是需要钱,裴夫人只是和他做生意的其中一个。」
「不知像裴夫人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聂行风摇头,他不知道,也许憎恶本身也是一种劫数,是否能越过去,最终还得要看自己。
两个小时后,裴少言被推了出来,薛彤第一个冲过去,不过在看到医生的表情时,脸色一僵,作为资深心理医生,他已经习惯了从别人的细微表情中去揣摩对方的想法,而现在医生给他的感觉是,他要说的话将会是很糟糕的内容。
「裴先生被强行窒息,呼吸系统曾有两分钟的完全停止状态,这对于刚脱离危险期的患者来说,是致命的,现已正式确认为脑死,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只确认脑死,那就是还没有完全死亡?」薛彤急忙问。
「患者还有微弱心跳,但脑组织死亡,从留学上讲,他已经无法挽救了,请节哀顺变。」
听了这句话,裴玲腿一软,几乎无法站稳,还好祁正阳及时扶住她,薛彤也是一阵茫然,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长椅上,只有裴天成还算镇定,对医生说:「继续治疗,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
裴少言被推进ICU病房,大家陪着他过去,看着病房里一排排的医疗仪器,裴玲忍不住又抽泣起来,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弟弟生命垂危,继母和大哥被带去警局,父亲在身边,却冷漠得让她无法靠近。
等裴少言的护理治疗都安置好后,已经是凌晨四点,祁正阳去办理了一些相关手续,就提议回家,大家都一夜没睡,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尤其是裴天成,本来身体就不好,更要多加休息,祁正阳不敢说,明天可能还要继续跑警局,大家得保持体力,准备明天即将面对的状况。
裴天成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去,裴玲夫妇跟在他身后,葡萄酸早累了,抱着竹篮蜷在长椅上呼呼大睡,裴玲心烦意乱,也没叫他。
在经过薛彤身边时,裴天成脚步微微一停,却随即走了过去,自始至终,裴家的人都没跟薛彤有过交谈,仿佛对彼此来说,对方只是透明的存在。
三人乘电梯来到楼下,迎面正碰上聂行风,刚才张玄说口渴,聂行风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商店帮他买热可可,顺便还买了两个饭团,看到裴家父女,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这次事件中,他所处的位置很尴尬,虽然找出了凶手,但裴炎不会领情,裴家的人也未必高兴他把真相抖出来,聂行风想他们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可能就是自己。
不过很意外,裴天成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让裴玲夫妇先去车里,然后对他说:「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聂行风看着裴天成,短短一晚上时间,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冬日厉风将他花白头发吹起,额头上的横纹深邃,像是岁月经过时留下的最深刻的痕迹。
聂行风现在其实什么都不想说。
该挑明的都已挑明,余下的说出来也于事妩补,倒不如不提,更何况,真相通常跟伤心、不满、痛苦连在一起,提起,只会让知道的人更不开心。
「这次的事情谢谢你。」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裴天成说。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吧?」并没因被道谢而开心,聂行风淡淡说。
老人不置可否,但他充满疲惫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这样做,对裴炎很不公平。」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不管我怎么做,都不可能令所有人满意。」裴天成看看聂行风,「这种处境你应该很了解,令祖父不就是为了保全公司,把你架空了吗?」
「不一样。」其中内情聂行风不想说,只道:「不管出什么事,我的祖父都不会把自己置身事外,做个旁观者。裴先生,请恕我直言,你错在不该把自己的孩子当棋子,随自己意愿随意拨弄,裴少言的感情,裴炎的事业,都因为你的想法太自我中心,才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也许吧。」裴天成顿了顿手杖,眼光扫过聂行风手里提着的食品袋,道:「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天底下没有父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跟一个吸毒、贪财的精神病患者交往。」
也许是这样,但聂行风觉得裴天成最不该的是,他怕毁掉自己在裴少言心里的慈父形象,而把和薛彤摊牌的事完全推给裴炎去办,从而导致他们兄弟反目,更不该在事情发生后特意跑去外地,让自己远离是非。
也许对裴天成来说,指证儿子或妻子,都不是件开心的事,但他不该逃避,那些商界中的阴暗手段不能用在自己亲人身上。他虽然无法指责对方的做法,但绝不能认同。
「希望一切不会变得更糟糕。」聂行风衷心地说。
「谢谢。」
裴天成走开了,他走得很慢,手杖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静夜里听来分外孤寂,街灯拉长了他的身影,消瘦寂寞的阴影跟他紧紧相随。
聂行风不在,张玄觉得很无聊,而寂静的病房走廊更加深了这种感觉,似乎不满这种寂寞空间,葡萄酸和小满的鼾声交替响起,张玄瞅瞅他们,俊秀男子缩在细窄的长椅上,像只猫一样蜷着,并把竹篮紧紧抱在怀里。
在这睡得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家呢?张玄感叹完后,又想到自己,已是凌晨,裴家的人都走了,他和董事长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抬头看对面,薛彤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笔直得像座石雕,从医生那问过裴少言的病情后,他就再没说话,沉默着,把所有人都摒弃在外。
张玄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你练过硬气功?坐这么久都不动,身体不会痛吗?」
他纯粹无聊搭讪,根本没指望薛彤会回应,谁知半晌,薛彤突然说:「以前,少言也是这样找我搭话的。」
「也许,某些地方我跟他很像啦。」
没理会张玄的嘟囔,薛彤又说:「少言是个很单纯的人,也很执着,一开始我乘地铁时总能碰到他,他说是去郊外写生,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见我而特意去乘地铁,然后找机会跟我说话,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可以吸引住他。」
「我也不知道招财猫哪里吸引我,不过每次跟他相遇,总会第一时间就认定是他。」张玄想了想,说:「也许就是对了眼缘吧。」
「是劫。」薛彤缓缓说:「我一直以为死亡是我最后一层劫数,现在才明白第九劫是少言的死亡,我居然没算出来,我以为离开是为他好,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很正常,再深的法力也有盲点,尤其是面对感情时。」
一阵沉默后,薛彤又问:「他会死吗?」
「你好歹也是医生,这一点你该比我更清楚。」张玄打了个哈欠,转头看远处的电梯,董事长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安慰人这种事可不是他的强项啊。
「会有办法的。」薛彤的话像是回答,又像是立下的誓言。
「我不建议你做逆天的事,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度过的九劫,你也许很快就能修成地仙了。」张玄好意提醒,又指指在旁边睡得正香的葡萄酸和小满,「宝宝在地缚灵时就跟那只狐狸认识了,后来他去轮回,狐狸也陪着来了,你看他们现在不是也过得很好?死亡并不只跟悲伤相连,它更多时候还代表着希望,你修道时间比我长得多,这个,道理你该懂。」
「我懂,但无法接受,我要的只是这一世的裴少言,就算他可以转世,我们可以重 新遇到,他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他了。」薛彤看张玄,「如果今天出事的是聂行风,你一定也会跟我抱有同样的想法。」
「不!」张玄一口否定,正色说:「如果是我,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离开!如果先死的是他,我不介意他带我走,如果先死的是我,我也会拉着他一起走,属于我的东聂行风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了张玄的这番话,话声不高,却带有铿锵震撼的余音,聂行风停住脚步,眼底微微有些湿润,心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又怎么舍得张玄陪自己赴死?
他没有过去,而是一直站在那里,很快,张玄看到了他,跟薛彤告辞,匆匆跑了过来。
「你去了好久。」
「刚才在楼下碰到了裴天成,跟他聊了几句。」
不开心的话题聂行风不想再提,把张玄要的热可可递给他,张玄没接,而是按了下楼的电梯键,说:「回家吧。」
很温暖的三个字,聂行风笑了,折腾了一晚上,好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他看看还在长椅上睡得香香的葡萄酸和小满,张玄说:「别管他们,他们睡足了自然会回去。」
两人出了医院,已是凌晨,天空却依旧晦暗,张玄打开热可可的罐子,喝着热饮料,跟聂行风慢慢向前走,他们没车,这么早也不可能叫到计程车,只能步行回家,聂行风没说用法术,他也就没提。
「这个案子算破了吧?我总感觉还没完结的样子。」咽下温温的饮料,张玄说:「而且好复杂,真难为董事长你理得这么清楚。」
「案子本身其实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这个案子最初只是从一个狗血的八点档剧开始的,最多是裴少言对薛彤的误伤,可是剧里的每个人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不该有的剧情强行安插进去。
薛彤弄来原本不该存在的尸首,裴炎又为了帮裴少言掩盖罪行,移尸并嫁祸乔,裴夫人痛恨裴少言,趁机害他,裴天成知道内情却缄口不言,甚至跟本案完全妩关的苏阳也被牵扯进来,还有那具来路不明的男尸,所有细枝末节搅和到一起,让原本很简单的一个案子变得错综复杂。
「那具男尸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张玄问。
「交给魏正义去办吧,不过我不认为他能从薛彤那里间出什么来。」
「如果裴少言死了,不知薛彤会怎样。」
「要成仙当然要经受各种痛苦,希望他可以度过裴少言的死劫。」
「以情人的死劫作为历劫成仙的过程,这种神仙不做也罢。」张玄嘟囔完,跟着又说:「我讨厌冬天,又冷,夜又长。」
早习惯了他跳跃性的说话方式,聂行风也随之改变话题,说:「没想到你这么向往光明」亦正亦邪的海神更喜欢的是黑暗吧,否则他也不会跟暗夜之主的帝蚩做朋友了。
「因为光明中有你嘛。」张玄咬了口手里的饭檲,笑眯眯看着聂行风说:「这一点很重要。」
手被拉住,聂行风向他发出邀请:「再施一次法术吧,去聂宅,这次别再落错地方。」
「去看小侄子吗?」张玄立刻兴奋起来,「放心,这次一定没问题。」
「你确定?」
「当然,回家的路,没人会走错。」

《完》


小小小番外:聂家人的狐说鬼语

狐在旅途

小满周岁生日。
庆生宴上,葡萄酸炫耀他的训练成果。
「石头!」
小篮子里的宝宝听话些亮出小拳头。
葡萄酸得意地打响指:「剪刀!」
小拳头变V。
「布!」
小手张开。
「小满很好玩吧?」葡萄酸叉着腰很嚣张地大笑,不懂事的宝宝也跟着他一起笑。
「什么好玩!那是我儿子,不是你的宠物玩具!」祁正阳脸上爆青筋。
葡萄酸回瞪:「XX!」
小手伸出,四指曲起,当中一指直竖,祁正阳脸色青转白,以华丽姿势扑倒阵亡。
葡萄酸P K祁正阳
第一回合,祁正阳完败。

小满六岁生日
葡萄酸去学校接小满回家,把十个比小满巴掌还小的蛋糕送给他。
「小满,我被你老爸压榨得没钱花,只能买这个size的给你。」
香狐垂头丧气,小满歪头啜手指。
当晚庆生宴,想给小寿星祝福吻的祁正阳被小手拍开。
「爸爸的吻还是留给公司那些漂亮姐姐吧。」小满指着某杂志封面特写,一脸认真。
裴玲柳眉倒竖,小狐狸背地窃笑,祁正阳每年一度脸色青转白。
此后,祁正阳睡沙发一周。
第二回合,祁正阳依旧惨败。

小满十八岁生日
「这个太胖,小满压不动,pass;这个好瘦,晚上带出来,人家还以为小满在跟骷髅架拍拖,pass;这个太高了,难道让小满仰视她吗?真没想到身为影业公司大老板的你这么没眼光,pass;这个胸部太大,小满早过了要吃奶的年龄,pass……」
葡萄酸指点江山,明星照片雪花一样满天飞、祁正阳的脸色毫无例外的青转白,愤怒:「我给我儿子找女朋枣,跟你这个外人没关系!」
「没关系?」葡萄酸挑眉,凤眼里满是妖媚的笑:「亲爱的老板大人,问问你儿子,我们有没有达到同吃同住同睡的关系咩?」
脸色青转紫,祁正阳的变脸更上一层楼,手颤抖着冲着他们指指,说话,没成功;晕倒,顺利成功。
「老爸需要看医生。」小满忧心忡忡:「他居然得了健忘症,不记得我们从小就同吃同住在一起。」
背地里,一只小香狐开心得尾巴用力摇、奸笑无数声。
第三回合,祁正阳败得完美如鸡蛋自由落体——一塌糊涂。

小满二十六岁生日
某高级公寓顶层房间。
当今世界最受欢迎的一流魔术师濮萄坐在椅上,面前放着插满二十六支蜡烛的生日蛋糕,一桌丰盛酒菜,对面有备好的酒杯,却无人落座。
有些落寞,头一次给人庆生,生日主角却不在身边。
门铃响起,濮萄过去开门,面前站着几乎跟他同样高的男人,十几年刹那风华、软糯宝宝已长成眼前这位温和俊雅的男子。
「你每年都跟老爸抢庆生,今年为什么没去?」中医医师裴少陵缓步走进。
寂寞如雪,在对方灿烂的笑容中融化,濮萄急忙拉裴少陵坐到主容位置上。
「人的寿命有限,我觉得息己应该大度一些,让老板在有生之年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濮萄话语中充满了感性。
「老爸和老妈应邀去澳洲参加一部部电影的首映式活动,他是女主角的忠实粉丝,所以一接到邀请函就立刻出发了。」裴少陵看他,「我记得那位女主跟你是好友?」
「粉丝情大过父子情,小满,节哀顺变。」
「饭菜好像都一早就准备好了?」
「魔术师也是要吃饭的。」
「还有生日蛋糕?」
「吃生日蛋糕不是寿星的专利。」
「葡萄酸,你不是该为自己的行为做一些解释吗?」
「生日快乐,小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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