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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简介:
红尘的杀手令已出,杀人无赦已接下任务,慕容静的命轮从此刻起便开始逆转。
红尘万丈,只要你还身处在这红尘当中,就逃不开红尘组织的追杀。
子时追魂,杀人无赦!
至今为止,尚无人从他剑下逃命出来,慕容静,你是否会是个例外?

杀人无赦(上)

  子时追魂,杀人无赦。
  究竟谁是猎手?谁才是猎物?
  楔子
  初夏,深夜,子时,骤雨初歇,聆月阁内。
  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长身立于屋内正中,楼里四面窗阁半开,一轮明月高挂长空,清泠的月光斜洒入屋,映在银面男的周身,两旁的烛光被微风吹动的摇曳摆动,在那张冰凉泛着银辉的面具上,投下一道道诡异妖冶的阴影。
  银面男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紫色袍子的笑面男人,男人把手里的纸笺递到他的面前。
  “无赦,想清楚了吗?你与红尘的十年契约已满,双方再无纠葛,你本不必一定要接这笔生意。”
  银面男淡淡地说:“无妨,既是雇主特意要求,我并不在乎多做一次。”
  “你即已决定,就打开这张纸吧。”
  银面男展开信纸,苍劲有力的笔锋跃然于纸上。
  地点:京城慕容落叶山庄
  狙杀:慕容静
  期限:一年
  酬金:两万金
  附:慕容静,落叶山庄二公子,摘星楼楼主。年二十三,善用左手剑,剑锋细长,剑式快疾,常兵不血刃取人之性命。精通琴棋,好品茗,不善饮酒,喜留连花坊,无固定之女伴。摘星楼明主经营丝绸织绣生意,暗为朝廷行事,疑为皇帝安插在地方之暗探。其楼里高手云集,有心腹南苏北柳,善用软剑精于药理的神医苏浣花及精通毒药暗器的毒判柳歆风。其兄慕容宁官拜四品都司,掌一省兵权。其妹慕容倾四年前入宫,被封为如妃。
  银面男看完后将信纸凑到烛旁,一团红焰腾起,转瞬间飘落与地,消弭于灰烬。
  紫袍男人仍是微笑。“现在明白我劝你的原因了吧?”
  银色面具后双唇轻启,却是不带丝毫感情的淡意。“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个死人。”
  “可是这个死人手里却握着天下许多人都想要的东西,连你的两个对手也在虎视眈眈呢。”
  银面后面嘲讽的笑容紫袍男人看不到,他更加不会知道对方心里的念头。
  黄泉屈战和燕十步?他们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对手!!
  “我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想要得是他的命!”
  紫袍男人把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订金一万黄金,事成后付余下一万。”
  银面男接过,收入怀中问道:“期限为何这么长,对我来说,一个月足够。”
  紫袍男人耸耸肩。“我只知道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
  银面男不再多说,纵身跃出窗阁,转眼间消失在无边月色之中。
  紫袍男人皱着眉叹了口气。“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跳窗?我聆月阁的楼梯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看的。”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团已成灰烬的纸张。
  红尘的杀手令已出,杀人无赦已接下任务,慕容静的命轮从此刻起便开始逆转。
  红尘万丈,只要你还身处在这红尘当中,就逃不开红尘组织的追杀。
  子时追魂,杀人无赦!
  至今为止,尚无人从他剑下逃命出来,慕容静,你是否会是个例外?
  1卖身
  “喏,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拿好了,人钱两讫,从此这孩子便与你赵老二再无关系。”
  我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很肥很富贵的老板把两块白白的东西交给了爹娘,而爹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着的都是非常喜悦兴奋的光芒,我记得这眼神,前不久爹爹坑了隔壁赵大叔三文钱后,眼里面就都是这种熟悉的光,我有点害怕,轻轻扯了一下娘的衣襟。
  “娘……”
  “哎呀,别吵,娘在忙着呢,这孩子,临走了也不让我清闲会儿。”
  我看着娘直勾勾的眼神盯住那两块白白的小石头不放,不明白石头有哪里好看,又不是馒头大饼的还可以充饥。
  那个富贵老板一伸手把我从娘的身后拽了出来训斥说:“你记着,从今天起,你就不叫赵小飞了。你签的是死契,进了慕容家,你今后就叫慕容小飞,记住了吗?”
  我不明白钱小飞和慕容小飞的区别,也不懂什么叫死契,但富贵老板说话时那肥嘟嘟一颤一颤的大脸让我有些害怕,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又躲到娘的身后,紧紧拽住她的衣襟求道:“娘,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多人,我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进城,本来娘说带我进城是买年糕给我吃的,可是年糕没有见着,我却被直接带到这一围高墙下,然后就见到了这位富贵老板,他看到我后好像很惊讶似的,把我抓在手里左看右看,审视了半天,才说了句:“这么多年,都有些记不清了,好像长得有几分像……”
  他那架势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以前赵大叔卖小猪崽时,那小贩盯猪崽的眼神。
  我就知道娘是骗人的,从来有好吃好玩的都是弟弟们的份,哪会轮到我?
  我不要被卖,我不要做小猪崽了……
  越来越往娘的身后缩,结果终于惹恼了爹,他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一把把我从娘身后扯了出来,跟着在我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骂道:“你个死小子,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帮我赚银子有什么不对,你再吵,信不信我抽你?”
  我立马闭上了嘴。记得几天前就因偷吃了弟弟碗里吃剩的几颗米粒,被爹拿着棍子打,好痛的,我不想再挨一次,可是爹爹的大巴掌还是挥了下来,我吓得不敢动,只是缩起头闭上了眼。
  但是巴掌一直都没有落下来,我睁开眼,看到爹的手腕被捏在富贵老板的手里,他冷冷地说:“赵老二,钱我已经给了,这个孩子就是慕容家的人,你有几个胆子,还敢动手?”
  哇,他好帅,我立刻对富贵老板的印象改观,第一次发现人长得胖胖的其实也挺好看。
  至少看起来他不会打我。
  “拿着钱,滚!”
  看着爹娘哆哆嗦嗦的直点头哈腰,以为他们真得会滚呢,其实他们最多只是飞快的奔跑,或者说是逃跑,从没想到爹娘会跑得这么利索,在我还没发出声音之前,就已看不到他们的踪影。
  “娘……”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向前跟了几步想去再跟他们说几句话。在我记忆里,娘还是很不错的,最多就是骂几声,不会动手打。
  富贵老板拽住了我的手。
  “傻孩子,他们已经把你给卖了,以后就不会再来。慕容家有什么不好,有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呢,你还真是傻得厉害。”
  “把我卖了?难道我就值两个小石头的钱?”我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沮丧。就算是小石头也应该多加几块嘛。
  “哼,那叫银子,那两块足够你爹娘两年的花销了,这也就是慕容家,换了别的地方,你恐怕连那一块银子也赚不出来。”
  不是吧?原来我这么便宜……
  既然这么便宜干吗还要卖掉我?要是再等几年,我再长高长大些,说不定还能买个好价钱呢。
  “老板……那这里有没有饭吃?”我仰起头,看着这张肥嘟嘟的大脸结结巴巴地问,第一次跟很体面的陌生人说话,我还是有点儿紧张。
  虽然知道自己像小猪崽那样被卖掉了,我心里倒没有太难过,不知为什么,爹娘给我的印象总是很模糊,好像记忆中就只有打骂和挨饿,因为现在我的肚子就真的好饿……
  富贵老板大笑了起来,拉着我走进一扇大门,边走边说:“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啊。你进了慕容府,不仅有饭吃,有好衣服穿,月底还有三十文钱给你花,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要不是靠近年关,娘娘过几天就要回来省亲,府里人手不够,哪里用得着找人?看不出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就是个傻子,难怪你爹娘不要你。”
  老板一定在骗人,哪有管吃管住还另外给钱的地方?我虽然有些笨,但并不傻。
  富贵老板拉着我走得很快,我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就这么呼呼喘着一溜小跑似的跟在他旁边,还要听他继续训话。
  “还有,别叫我老板,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我只是个管家,叫慕容钱,你叫我钱叔好了。”
  “钱叔,什么叫管家?”
  “管家,就是管这一大家子杂事的人。”
  “噢……”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钱叔看了我一眼。“知道说了你也不懂,还喜欢问这么多。”
  我就是不懂才问的嘛,虽然问了以后还是不懂。
  进了门之后才发现里面真的是好大,路都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栽种了各种花草,我只认识其中那一节节长有扁扁叶子的是翠竹,其它的都是见都没见过的草木,可惜现在是数九寒冬,所有的花草都是枯黄的,如果到了春天一定会开得很好看,另外还有好多用带洞洞的石头砌成的假山,我心里偷偷地想,这个用来趴猫猫的话一定很好玩。
  远处有很多幢高高的阁楼,修葺得很高贵的样子,慕容主人一定很有钱,我发现跟这里一比,自己以前住的地方连小狗窝都算不上。
  钱叔带着我在长廊下穿来穿去,我的头都要让他转晕了。偶尔有人经过,在碰到我们时都会停下来给钱叔行礼,可是钱叔却只是微微哼一声,脚步都不停一下,看来钱叔在这里地位一定很高,我越发觉的钱叔好威风,他胖胖的也好可爱。
  “从今天起,你就在厨房帮忙干活了。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择菜,洗菜,给大厨打个下手什么的,我看你这小身板也干不了劈柴那种重活。”
  我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就这么简单吗?我虽然看起来瘦瘦的没什么斤两,但干起活来可一点都不含糊,以前在家里时,都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事了。不想被钱叔看不起,我忙说道:“我……”
  钱叔甩手给我脑门上轻轻来了一下,斥道:“什么我不我的,要称奴才!以后要是在主子面前称我的话,是要挨鞭子的!”
  那一下拍得不疼,而且钱叔那肉乎乎的手掌还让我感到很舒服,我抬头仰视着他问道:“是不是我奴才?”
  钱叔笑骂道:“你还真是蠢啊,要去掉“我”字,自称奴才。记住了,这一点很重要。”
  “那除了挨鞭子之外,会不会不给饭吃?”其实我不在乎被打几下,在家里经常被爹爹打,可能是习惯了,那种疼忍忍就可以过去,但是饿肚子的感觉真的是好难受。
  钱叔不答,却自语道:“果然是个傻子,就知道吃。”
  说着话,我们穿过一道月亮门,正巧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人,我因为被钱叔拉着走得很急,没刹住脚,就这么一头撞到了那个人的怀中。
  好痛,我摸着被撞痛的脑门抬起头来。
  “老庄主……!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惊着您老人家?!”钱叔似乎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个人,顿时变了脸色,将我拉到他一边,向那个人连连鞠腰道歉。
  老庄主?看起来好像比钱叔地位还要高呢……
  2小青
  我躲在钱叔身旁偷眼看过去,果然是很威严的一个人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棕色的长袍,中间束着棕黄色的腰带,有些灰白的鬓角和胡须,浓眉斜挑,眉下是鹰隼样的眼睛,而此刻这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着我,把我吓得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只听一个低沈的声音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回庄主的话,是刚买回来的小童,有点傻气,还什么都不懂,冲撞了庄主……”
  “没什么,还是个孩子嘛。”
  咦,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呢。
  心放了下来,我忍不住又抬起头,谁知那双鹰般的眼睛还在盯着我瞧,就好像在盯一只被追捕的兔子那样,我心里有些发毛,马上又垂下眼皮,眼神不经意扫过对面那垂在褐色衣袖下的手掌,不知是不是看花了,觉得好像有样黑黑的东西在袖间闪了一下。
  “是啊是啊,我会好好教他的。”钱叔又弯腰说道:“庄主您走好。”跟着我头上一沈,被钱叔按着脑袋弯下腰去。
  抬不起头,但我可以看到老庄主的脚慢慢向前走去,直到看不到人了,钱叔才松开按我的手。“冒冒失失的,今天幸亏是老庄主,要是碰到的是其他公子,那可有你受的。”
  明明是老庄主突然冲过来的嘛。
  我摸摸被按痛的后脑勺问道:“老庄主就是这整个庄子的主人吗?”
  “是啊,看来你也不是很笨嘛。”钱叔回了一句,又低头自语道:“这边下人住的地方,庄主怎么会过来?奇怪,他看见小飞怎么好像没什么……难道是我记错了?”
  不知道钱叔一人在嘀咕什么,我就只是侧歪着头看着他。
  有了这个教训,钱叔脚步放慢了下来,可是我还是累得气喘吁吁,谁知道这里怎么会这么大?我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里转圈,因为不管怎么走,周围的景物都是一样的,会不会钱叔在故意折腾我,明明从昨天中午我就连一粒米都没进肚……
  咦……好香,好像是玉米?不对,是蒸的稻麦?我不知道了,反正就是那种很好闻的香气,看来我这次真的是饿得离谱,都出现了幻觉。
  可是香气却越来越浓,然后钱叔在一座大房子前停了下来,看着我说:“你真是没用啊,才走了几步路脸就白成这样,我要不是看你可怜,还真不会买你。唉,人老了,心肠也变得软了。”
  这能怪我吗?你要是一天不吃饭再跑上几圈试试?
  我偏着头看看钱叔。“钱叔,你一点都不老,我觉得你好帅啊。”
  钱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脸上的肉一抖抖的。
  “你这臭小子也不是太傻嘛,还知道说奉承话。”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钱叔你肉乎乎的居然能跑得这么快,真的是很帅!”我为了强调自己没有说谎,还特意在肉乎乎和快的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于是我马上看到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从钱叔脸上显出来,好像是红的,但又马上变白,然后又是青色,哇,我简直看到一道彩虹斜挂在他那张肥嘟嘟的脸上。
  “噗哧……”低低的笑声从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跟我个头差不多,一身青衣的男孩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个大大的托盘。他长的很清秀,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还有湾碧水在荡漾,头上挽了两个发髻,乖乖的样子,让我立刻对他有了好感。
  “钱叔,这就是你说要过来帮忙的那个孩子?好像是个白痴。”青衣童子用眼角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说。
  干吗一见面就这样贬我?我对他的好感度顿时降到了最底层,我也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道:“我才不会白吃你的,我会干活!”
  青衣童子张大了嘴,随即发出大笑,直笑弯了腰,捂着肚子对钱叔说:“钱叔,你从哪里找来的活宝?”
  钱叔给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现在府里急着用人,我看这孩子笨是笨了点,不过那些粗浅的活还是能干,你带着他,别让他乱走。”然后又转过来对我说:“他叫小青,来了大半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好好干活,别偷懒!”
  我很顺从地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钱叔转身离开,心里有些沮丧,总觉得眼前这个小童子好像很不好相处的样子,他会不会不给我饭吃?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到钱叔的教训,忙回答道:“奴才叫小飞。”
  于是我很幸运的在短时间内再一次看到小童子弯着腰大笑不止的样子。“是钱叔教你这么说的吗?我跟你一样是佣人,你直接称呼自己我就是了。”
  “可我不知道谁是主子啊。要是搞错了,会挨鞭子的,也不给饭吃。”其实后者才最重要。
  “不会搞错,我们下人都穿的是青色的衣服,主子们穿的衣服可是很漂亮的,还会戴各种坠子,头饰什么的,你一看就分得清了。而且这边是奴才住的地方,主子们是不会过来的,只要你别乱跑,就不会碰到。回头我帮你领两套衣服,跟我一样的,别再穿你这套了,脏兮兮的。”
  “是吗?”我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刚才一路过来遇到的那些人都穿的是青衣,连钱叔的衣服也是暗青色的,就是好像多了些滚边和坠饰,而老庄主穿的则是棕色的,果然分的很清楚,以后应该不会弄错才对。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的确是很脏,还补着好多补丁,说起来娘好像很少替我换洗衣服呢。虽然被人取笑让我有点不太高兴,不过一想到马上可以和小青穿同样好看的衣服,我就又兴奋地直点头。
  “你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跟我进来。”
  小青上前拉住我的手,带我走进眼前这间好大的房子。原来刚才不是我的幻觉,香气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好香啊,我拼命地吸着气,就算吃不到,闻闻也是好的。
  屋里靠墙并排砌着好几口大锅,每一个都大得足够装的下两三个我了,我很好奇这么大的锅要怎么炒菜,再往里走就是较小的炉灶,好像也有十几个,另外后面的院子里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堆,那绿油油的白菜叶看得我直流口水。
  “在厨房里帮忙的有三十多个人,慢慢的你就会都认识了。现在刚吃过午饭,主子们大都会休息,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叫我们做事,所以大家都会偷个懒,跑出去晒晒太阳什么的,现在虽然没人,不过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过来准备晚饭。你就在这儿帮忙打个下手,到时你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小青领着我在厨房转了一圈,告诉我锅碗瓢盆都放在哪里,炉灶什么时候要起火,青菜要随时洗干净以备大师傅使用等等,最后他停下来问道:“都明白了吧,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啊,小青,你的手为什么会这么软?”这个问题我一开始就想问了,小青的手握起来好软好舒服,不像我的,硬硬的都是茧子。
  可是我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而且手也立刻被甩了开来,小青沈下脸问道:“还有其它要问的吗?”
  我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有啊有啊,小青,我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我发誓我看到同样的小彩虹出现在小青的脸上,然后他就扑通摔倒在我面前,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青,你没事吧?”
  “你这个白痴,用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钱叔,我现在换人可不可以?……”
  3
  小青虽然喜欢用鼻孔看人,说话又很刻薄,但我觉得他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因为他不仅带我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还给我煮了一大碗汤面,现在我就穿着和小青同样的衣衫尽情地享用着面前这碗热腾腾的面。
  “小飞,你能不能慢点吃,淅沥呼噜得像猪拱食。”
  “嗯嗯……唏……”
  小青皱起漂亮的眉。“拜托不要出声好不好,好像几天都没有吃饭一样。”
  “小青,你怎么知道的?我真的是从昨天中午开始就连一口饭都没吃了。”
  因为娘说要留着肚子到城里来吃年糕,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爹娘想卖掉我,当然是能省一顿是一顿了。咳,为什么我还不如赵大叔的小猪崽,赵大叔为了秤足秤,在卖它时还特意喂了好多猪糠给它呢。
  “唏……小青,你做的饭真好吃,你是大厨吗?”
  “我跟你一样也是给人打下手的,不过有时人手不够,我也会帮忙端菜到各位主子房间去。”小青突然恶狠狠地说:“你记住,有人的时候,不要多说话!哑巴总比白痴的好。”
  “小青,我都说不会白吃你东西,我会干活的。”
  小青很失败地叹了口气。“我说的白痴是笨蛋的意思,不是说你白吃食。”
  “噢。”原来如此,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我经常被人说笨蛋的。
  小青却很奇怪地问:“你这人可真怪,复杂的话都能明白,反而这些简单的词汇居然搞不懂。”
  我没空理会小青,只顾着低头往嘴里拔着面条。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以前生了场大病,然后人就变得糊里糊涂的,好多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也搞不明白,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爹娘卖掉的吧。
  果然,吃完饭不久,就有好些人陆陆续续来到厨房,小青挨个把我介绍给他们,而且必不可少的在最后加上一句,他是个白痴,有事没事都不要跟他计较。看来小青所说的白痴真的是傻瓜的意思,因为他每说完一遍,就会有人发出大笑说,看不出来啊,长得蛮清秀的,不像个傻瓜啊。
  笑是会传染的,所以我也陪着他们一起笑,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们就笑得更欢了。
  正像小青说的那样,我一下子真的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不过还好,我记住了那个能抡起棍子般长的炒勺的叫胖大叔,他姓庞,还真是人如其名,见到了他,我才明白钱叔简直连胖的边都沾不上,而且在他丢给我一块卤肉后,我成功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另外还有个瘦瘦的小丁和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叫小香。为什么能记住呢,是因为前者又高又瘦的就像根钉子,而小香身上真得很香,不是炒菜的香气啊,是那种很好闻的花香了。
  小丁打量着我很奇怪的问:“府里又在招人了,现在人手不够吗?”
  跟着有人低声说了句。“忘了?前几天又有个孩子死……”
  胖大叔大吼了一声。“瞎叨叨什么,还不快去干活!”把那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们的表情很奇怪,我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小香却开口问起我的年龄,我迟疑了一下回答:“好像是十二岁吧……”
  结果又惹来大家一阵哄笑,我很奇怪地挠挠头,好像就是十一二岁吧。我记不住也不奇怪,因为平时没人会问我这个问题嘛。
  小青瞥了我一眼说:“你看起来好像十岁还不到呢,我今年十二,你就算十一吧。”
  我不明白我们同样的个子,为什么我要小他一岁?而且年龄可以随便改的吗?不过小青没有给我思索和反抗的机会,他马上指挥着我开始干这干那。
  我先是择了一个多时辰的菜,然后又开始洗菜,小青和其他几个人也在一旁跟我干同样的活。虽然天很冷,但井水并不凉,小青还在盆里倒了些热水,所以洗菜并不是很辛苦的差事。而小丁和几个哥哥在大菜板上不断地切着洗好的菜,我看着菜越堆越高,不由悄悄问小青。“他们切那么多,能吃得了吗?”
  小青白了我一眼。“府里有一二百口人呢,这点菜根本就不够,你快点洗吧。”
  我马上加快了速度,老天,亏我刚才还以为洗菜是件很轻松的活呢,在我把所有青菜都洗完,然后坐在厨房门槛上累得大声喘气时,我将自己原来的想法彻底推翻。
  “人家不都说傻人力气大吗?怎么这话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适用?”小青靠着我旁边坐下,凉凉地说。
  我很委屈地低下头,我已经很拼命的在干了,可还是没有小青他们干得快。
  “对不起,我下次会再快一点的。”
  小青用手肘拐了我一下。“干吗?我又没骂你,不要装可怜好不好。把这个吃了,一会儿还要更忙呢。”他递给我一个花状的馒头,很漂亮,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就是不舍得吃。
  “喂,花卷要让你搓烂了,快吃!”小青凶巴巴地说:“真是乡巴佬,连花卷都没见过。”
  小青真得好凶,我吓得忙咬了一口,里面有葱花,还有一点咸咸的味道,没有菜也能吃下去。
  原来这种馒头叫花卷,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我大口咬着花卷冲小青感激地说:“小青,真好吃。”
  夕阳斜照过来,小青原本白皙的脸有点发红,他别过脸去小声说:“傻瓜,我怎么会好吃?”
  我慌忙解释说:“不是,我是说花卷好吃,小青不是好吃,是好看。”
  小青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长得才叫好看呢,可惜了是个傻子。”
  过了一会儿真得又忙了起来,我不断地帮他们拿碗碟,筷子,羹匙,一晚上我就像只耗子一样在屋里窜来窜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好多漂亮的姐姐穿梭着来取菜,她们的衣服虽然样式都有不同,但大都是以青色为底的,小青悄悄告诉我,这些都是各房主子的侍婢,千万不能得罪的,要我长点眼色。
  不过我觉得她们人都蛮不错的,见到我时还凑过来捏捏我的脸,问我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记着小青的训话,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嘿嘿地笑着,结果大家都一脸可惜地摇头说,怎么是个傻子。
  唉…为什么我不说话,还是一样会让人认为是傻子呢?
  然后又是洗碗洗碗再洗碗,好在是大家一起洗,否则这堆成小山似的碗碟只怕洗到天亮也洗不完。干了一半的时候,小香过来偷偷塞给我一块点心要我充饥,我不知道那是用什么做的,可是酥酥的又香又甜的很好吃,吃得我心里也又香又甜。
  这里的人真好,我很遗憾地想,为什么爹娘不一起来呢,家里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以后能再见到他们,我一定要劝他们也进来做事。
  好不容易都忙活完,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天空中已有零零星星的雪花飘下来,看来会有场大雪吧。
  大家都拿着碗筷,盛好菜凑在一起开始吃饭。小青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又指着桌上摆在大盘子里的各式炒菜问我想吃什么,我盯住这些从没见过的一盘盘炒菜,正咽着吐沫琢磨着,小青已随便拨了些菜在盘子里,拉着我到墙角一张桌前坐下说:“吃吧。”
  “小青……”我瘪了瘪嘴。你都不听我发表意见,干吗一开始还要我选菜?
  小青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等你选好菜,天都亮了。快吃吧,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小青好恐怖,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4
  我嘴里大口嚼着饭菜问道:“小青,这是什么菜?真好吃。”
  “是炒虾仁,我选的都是你肯定没吃过的菜,好吃吗?”
  我嘴里含了一大口菜,没法说话,只能用力地点点头。
  “这也叫好吃?还真是土包子。等过几天过年了,好吃的菜那才叫多了,到时保管你吃得腰都直不起来。”
  “小青,你真好。”
  小青的脸好像又红了,啐了一口。“傻瓜,快吃饭!”
  饭后,小青带我回他房里休息,没想到会和小青同一房间,我又是好一阵兴奋。
  小青的屋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干净。他指着墙边的一张空床对我说那是我的床,还问我要不要再去洗个澡,我想今天已经洗过澡,就摇头拒绝了。
  我趁小青去洗澡时跑到自己的床上跳来跳去,又扯开被子把自己包住,被子真的好大好暖和,不像我在家里盖的那床被,比一张纸厚不了多少,每次我都冻得不由自主地贴到娘怀里,但立马就会被她一脚踢开。
  “喂,你在干什么?”小青回来,被我雀跃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把把我拉下来,斥道:“这不是在你自己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记着,你现在已是慕容府的人了,要是让主子们看到你这副德行,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小青骂人的时候是很恐怖的,我垂下头不敢作声,结果脑袋被重重敲了一记,小青又骂道:“要回答知道了,不要装哑巴!”
  我捂着被敲痛的脑袋一脸哀怨地望着小青。“小青,不要敲脑袋了,会变笨的。”
  “你已经笨到姥姥家了,再笨还能笨到哪里去?快去睡觉!”
  我赶忙跑到自己的床上,钻进了被窝,不断摸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很兴奋地对小青说:“小青,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自己的床啊,好开心。”
  小青把灯吹熄了,也躺到床上,黑暗中冷冰冰的话声传过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蠢,被人卖了还这么开心。”
  “小青,你也是被爹娘卖进来的吗?”
  “不是,我哪有你这么倒霉?我只是长工,签了五年的契约,五年完了就走人,不像你,是被人卖进来的,是死契,这辈子都离不开慕容家。”
  我翻身坐了起来。“慕容家有什么不好?吃的穿的住的,什么都有,小青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舍不得小青,他不仅是我进府来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感觉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我下面有三个弟弟,但他们总是欺负我,拿我当下人一样使唤,现在总算有个和我个头一样,年龄一样的小青,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哥哥。
  可是我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小青骂了回来。
  “我管你这傻瓜干什么?闭眼!!睡觉!!”
  “可是……小青,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其实从下午开始那件事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悠了,就是没有时间来问小青。
  “说!”
  “那个,今天小丁说的有孩子死了的事……”
  黑暗中小青沈默了一会儿。
  “噢,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不小心绊了一跤,碰到了头的什么地方,就没救得活……睡吧。”
  不知为什么,总感到小青好象没说实话。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我听他们的话好像不止一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记住,少说话,多做事!睡觉!!”
  小青就是这点不好,老是凶巴巴的,我不敢再作声,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白痴,起床了!”一声大吼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捂着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现在是在慕容府,小青的房间。
  “小青,早上好。”
  我的问候非但没让小青心情愉快,反而让他的行动变得更加暴力。他把被子一把扯开,骂道:“快点穿衣起床,你要再敢磨蹭,我让你马上变得很不好!”
  不明白大清早的小青为什么态度这么恶劣,我哪里敢惹他,忙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天好冷,衣服也好凉,外面一片漆黑,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我怎么这么倒霉,又要干活,还要看着你这个傻瓜?”小青一边帮我整理床铺,一边唠叨着说。
  我牙齿打着颤道:“小青,天还没有亮呢。”在家里时虽然也是天不亮就起床,但被里被外一样的寒冷,我也就没觉得很辛苦,可现在不一样,被窝这么暖和,我舍不得离开啊。
  “你还想天亮再起床?你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啊。快点收拾一下,开工了。”
  我已将衣服穿戴整齐,又随便洗了把脸,然后紧跟在小青身后出门。
  外面还在下雪,地上已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吱的响,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白雪在烛光下翩翩飘下,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在空中飞舞。我跟着小青穿过曲曲弯弯的长廊,来到厨房。
  厨房里已有好多人在那儿忙碌了,里面热气腾腾的,我哈着冻得凉凉的手对小青说:“这里真暖和。”
  “大家现在在烧水做饭,这里当然暖和了,不过我们现在要去扫雪,跟我来。”
  “啊……”舍不得离开暖和的大屋,不过更不敢违抗小青的命令,我乖乖地接过他递来的大扫帚去扫雪。
  院子真的好大,我们两个站在那些高大的成人堆里跟他们一起扫雪,感觉就像在玩雪,我胡乱舞着扫帚,一会儿便浑身热气直冒,我跑到小青身边拉着他吵着。“小青,我们堆个雪人吧。”
  小青冷冷地甩开我。“快干活!再胡闹,小心没饭吃。”
  真不明白小青明明和我同样的年纪,为什么他总是那么沈静,一点都不好玩,我又上前继续央求他。“现在天还很早呢,就堆个小雪人好不好?你不是说主子们是不会过来的吗?他们不会知道的。”
  小青被我烦得急了,一指旁边。“自己到那边玩去,别打扰别人干活!”
  “谢谢小青!!”
  雪人我从来没堆过,不过我看过人家堆,觉得并不是很难,我把积雪全部堆到一起,又不断地拍拍打打,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雪人就站到了我的面前。我从角落里拾了两个松果当它的眼睛,又在它腰间插了根长长的松枝,然后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几个扫雪的哥哥们跟着围过来凑趣说,看不出小飞堆的雪人还有模有样呢。
  小青斜瞥了一眼,凉凉地说:“傻瓜堆的雪人也傻傻的,连个鼻子嘴巴都没有,丑八怪一个。”
  我撅起嘴巴气的直瞪着小青不放,他真是太过分了,在这么多人面前损我,我还没傻到忘记给雪宝宝安上鼻子和嘴巴,可我敢用厨房的萝卜做鼻子吗?胖大叔会杀了我。
  小青却转身进了厨房,一会儿又跑出来,来到雪人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插到它脸上,于是雪人多了个胡萝卜鼻子和山楂嘴巴,小青插好后问道:“腰上为什么要插个松枝?”
  我挠挠脑袋。“像把剑吧……小青,剑客雪人是不是很帅?”
  “帅你个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剑?慕容府上人人都用剑,要是看到你拿根松枝当剑,不抽你鞭子才怪!”
  唉……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会被小青骂?我认为松枝为剑也很漂亮啊,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谁用松枝当剑呢,脑子好乱,想不起来了。我很想问问小青,但一看到他那张凶霸霸的小脸,我就很明智地闭上了嘴。
  5
  于是我在小青的指挥和斥责中又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厨房里的人都很照顾我,不会因为我做错事而骂人,我想可能是他们知道我很笨,所以才比较宽容吧。
  吃的也很好,胖大叔有时边炒菜边丢块肉给我,开心得我绕着他身边直转圈,结果不可避免的又会被小青骂:“你是狗吗?转来转去也不嫌头晕?”
  被他责骂已成了我的家常便饭,不过大部分时候小青也是蛮好的,他会挑好多我喜欢吃的菜,晚上带我一起去洗澡,虽然我们住的地方离澡池并不远,可是我很怕黑,尤其在听到有人死得那么古怪后,就更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去洗澡的地方。
  所以小青总会主动拉着我的手带我去澡池,而且很奇怪这个时候他都会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的骂我。
  小青的手总是那么软,握起来好舒服。关于这个问题我又问了他一次,结果晚上他就给了我一小盒香香的不知是什么做成的药膏。
  小青说这是用来擦手的,像我们在厨房经常要沾水,如果不擦点油,就会干裂得很厉害,不过他说不会白给我,这一盒要十文钱呢,要我月底发了工钱以后还钱给他。
  我一直跟小青同住一个房间,本以为大家都是两人一间,后来才知道这里住的大多是长工,就像小青那样的活契,都是许多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小青以前也是跟他们一起睡的,可大家说他总磨牙,又经常半夜大喊大叫的,搅得大家都睡不好,结果就被钱叔发配到了这间小屋,我也算跟着小青捡了个便宜。
  不过我很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因为我跟小青同睡了几天,并没听到有什么古怪的吵声,反而每天都睡得很香,我很想问一下小青原因,但想到他的恶劣性格,我就放弃了这份好奇心。
  又过了十几天,我领到了进慕容府后的第一份工钱和赏钱。
  回到屋里,我拿着赏钱很兴奋地连蹦了几个高,对小青说,我好走运,能碰到钱叔那样的好人,否则我根本挣不了这么多钱,谁知小青在听完后又用鼻孔哼了我一声,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
  这个小青,不知道我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把包赏钱的纸包打开,小青帮我数了一下,告诉我工钱是十五文,赏钱是十文,小青把那十文拿走了,说是还他手油的钱。我顺便把剩下的那十五文也给了小青让他替我保管,因为我没有地方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小青一脸惊讶地接过去骂道:“你把钱都给了我,就不怕我不认账。”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小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而且我什么都不懂,弄丢了也说不定,还是放在你那里安全呢。”
  小青白皙的脸盘好像阴了一下,冷冷地说:“我从来都没有朋友!”
  “我以前也没有朋友,不过认识你之后就不一样了,小青,你不想当我的朋友吗?”
  小青冷笑道:“我当然不想!真好笑,我干吗要跟你这种傻瓜做朋友?”
  “小青……”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青看我的眼神是那么不屑一顾,这让我好难受,我瘪瘪嘴想说什么,他却已摔门出去了,把我一人留在房里。
  我默默地把那丢在床上的十五文钱一枚枚拾起,放到纸袋里从新包好。
  小青好过分,讨厌他,我再也不要原谅他!
  做晚饭的时候,小青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所以围在我身边没话找话地想聊天,可我一直都没理他,我还记着白天被骂的事,才不要这么快就原谅他。
  果然我的反应成功地激怒了小青,他让我一人用凉水洗所有的菜,冷水就把我的手冰得青紫,好不容易洗完菜,小青又让我去打水,水井虽然离厨房不太远,但两个水桶的重量还是让我感到很吃力,我就知道是小青在欺负我。
  我摇摇摆摆地挑着水桶往厨房走,我晃它们也晃,大片的水不断泼出来,将裤腿都溅湿了,再被凉风一吹,裤管的地方冰得厉害,气得我在心里又把小青骂了个痛快。
  突然肩头一紧,扁担好像被人抓住了动不了,我转过头来,见小青站在我身旁,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我说道:“我来帮你。”
  他伸手想把扁担提过去,我却向前一拽,闷着头就往前走,这次用力大了,我栽了个跟头,差点儿摔倒在地。这个臭小青,他一定又是故意的。
  其实吵架了以后才发现好多地方没有小青,我真的是做不来。洗菜洗得慢,挑水也挑不动,连想吃的菜都争不到,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我不敢走夜路,没法去洗澡。
  我拿着脸盆和换洗的衣服苦恼了半天,决定还是壮着胆子去。我不能总靠小青,而且说不定运气好,在路上能碰到去洗澡的人呢。
  不过凡事实践总比想象要艰难得多,并且我的运气也没那么好,平时三三两两的总能碰到几个人,可今晚大家像串通好了似的,没一个人去澡池。
  想起厨房的人私下里传的那些谣言,在穿过长廊时我的心就开始跳个不停,而且过了长廊后是块空地,有花有草有假山,可就是没有照明的灯笼。
  慕容主人,你就算要节俭,也不要在这上面省钱好不好?
  小飞,你是慕容家的小厮呀,怎么可以这么胆小?反正就十几步嘛,跑过去不就行了。
  不要怕!!深呼吸,抬腿,起跑……
  我还在给自己打着气,一只软软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握在了我的手上,就听小青说:“跟我来。”
  小青拉着我向前走去,我很想潇洒地甩开他,可是这地点选得实在是太不好,我要是真这样做了,老天,这一路黑漆漆的,我岂不是进退两难?
  算了,小飞,做人确实要有骨气的,但要是连骨头都吃不到了,要骨气有什么用?
  好像有小青在旁边,走夜路就一点都不可怕。到了澡池,我低着头很小声说了句谢谢就进去了,因为担心小青会不耐烦等我,我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就跑了出来,可是外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一凉,顿时明白了,小青一定是故意把我领过来然后抽身走掉,这样我就算再害怕也要坚持着回去。
  臭小青,我就知道他又在捉弄我。
  很小的屋子里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发着昏暗的光芒,我的影子被投在墙上随着烛光不断地摇晃,拉长又变小,像狰狞的妖魔,好恐怖,我吓得闭上眼睛。
  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我匆匆拿起脸盆刚要跑出去,忽听身后一阵风响,紧跟着我的脖子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扼住。
  那冰冷的触觉完全不可能是人的手,而且他扼的好紧,我喘不上气来,好难受……
  不要,放开我……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踢着腿,昏暗的烛光下,我看到有个黑色的东西在眼前一闪,那扼住脖子的手却掐得更紧,跟着冰凉尖锐的牙齿抵在了我的颈旁,一声声喷呼着湿热的喘息让我更加恐惧。
  好痛……
  感到有东西狠力刺进了我的颈处,顿时气力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一样,我无法再去挣扎,软软地瘫倒了下来,这时,突然奔过来的脚步声让身后那个鬼影一震,他迅速将我推开,一闪身,从窗户上跳了出去,我被重重推倒在地,惊恐地抖个不停,连咳嗽都顾不上了。
  “小飞……”小青跑了进来,看到我瘫倒在地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出了什么事?”
  我失神地抬手抹抹刚才被咬住的地方,竟发现手上沾着点点的鲜血,我吓得扑到小青的怀里大叫起来。
  “小青,有鬼,有鬼啊……”
  一定是鬼了,人怎么会有那么冰凉的手?而且还是黑黑的指……
  等一下,黑指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会,我怎么可能见过鬼?一定是搞错了……
  头有些作痛,我紧紧抱住小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里的恐惧。
  “我们马上回去!”小青在看到我脖子上的齿印后脸色更难看了,他替我将血擦拭干净,然后把我拉起来搂着我回到屋里,直到躺到自己的床上,我还在不停地发着抖。
  6
  吹熄了灯,我面对着墙蒙着被躺着,身子还是抖得厉害,我闭上眼睛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这里面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小青半路把我丢下的伤心。
  棉被被掀开,带动了一阵冷风,但随即我就被一个很温暖的怀抱裹住,小青一只手伸过来,环搂住我的腰小声说:“小飞,小飞……”
  “……”不理你。
  “我刚才把你换下来的裤子拿到厨房想烘干,我们就这两套衣服,要是你现在这套也弄湿的话,连替换的都没了,谁想到刚离开你就会出事……”
  噢,原来如此,我心一安,便对小青之前捉弄我的事不再计较,只是方才那吓人的一幕仍让我忐忑不安。
  “小飞,以后晚上不要再一个人出去,有什么事叫着我。”
  “小青,那是什么?”
  “……”
  小青迟疑了一下。“傻瓜,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我就是要知道嘛,小青告诉我了。”
  按照经验,通常这个时候小青对我的请求是不会拒绝的,果然,他沈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听以前的长工说,府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一个小童,因为慕容家以前是带兵打仗的,大家都说那是冤魂索命来的,小童因为阳气不盛,所以才容易被索去魂魄,我听他们说,那些人死后身子都僵成一团,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一样。”
  随着我的身子一抖,小青忙又说:“小飞别怕,大家都是这样说,其实谁也没有见过,可能只是谣传呢。”
  “啊……”
  不会吧?那钱叔还把我买进来,好像要我当他们的替死鬼一样。
  知道一定有什么秘密的,不过这个秘密实在太恐怖了吧,如果真的只是谣传,那刚才的鬼影又怎么说?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再跟小青吵架的好。
  “小青,难道你不害怕吗?”有小青的怀抱温暖着,我渐渐忘了恐惧,反而多了一点点好奇。
  “我阳气盛,才不怕呢,哪像你,一看就弱弱的。”
  我的身高胖瘦怎么看都跟小青一样的嘛,被他这么一讲,我真弄不懂这所谓的阳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青,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鬼东西,他的指甲……”
  小青反手将我的嘴巴捂住,说道:“别说!今晚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小飞,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多嘴!”
  “噢……”不太明白小青的警告,不过想想他也是为了我好,只是那个黑黑的像指甲的东西,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可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我心里有些沮丧,不由说道:“小青,我想你说我笨是对的,我也觉得自己笨笨的什么都记不住。”
  小青从后面把我紧搂在怀里说:“小飞笨是笨了点儿,但也很可爱啊,你看,你的眼睛那么清澈,就像不带一点瑕疵的玉石,你笑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在笑的呢。”
  “呵呵……”好像小青在夸我呢,那白天他骂我的话就暂时忽略不计吧。
  “骂了你几句就生气,人小脾气却这么大,今晚本来以为给你吃点苦头,吓吓你,你马上就会跑过来乖乖听话了,谁知道你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飞,你这样的脾气,将来一定会吃亏的。”
  我的脾气真得这么倔强吗?我揉着眼睛呆呆地想,不过小青的怀里真得好温暖,我忍不住又往他身上蹭了蹭,黑暗中听到他轻哼了一声。
  “别再动了!”
  “嗯。”
  “还有啊,我喜欢现在这样的小飞,其实我说你笨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说你笨。”
  好难懂,我挠挠头,小青,你能不能不要说得像绕口令一样,我的头都让你绕晕了。
  不过被一个小火炉抱着真得很舒服,耳边不断传来小青絮絮叨叨的话语,就像催眠曲一样,成功地把我带进了梦乡。
  第二天我破天荒的醒得很早,一睁眼睛就发现自己居然拱在小青的怀里,还能听到他怦怦的心跳,我记得自己是背对着他睡下的,是什么时候翻的身?
  小青被我弄醒了,他起身点亮了油灯,他看到胸前有一点点湿,不由气道:“小飞,你这个小笨蛋,这么大了居然睡觉还流口水!”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把小青的衣服弄脏了,一定会挨骂的。
  可是骂声并没有如期传来,我抬起头,忽觉额头一温,小青的双唇轻点在我额前,他漆亮的眼睛柔柔地看着我。“小飞,你真可爱。”
  小青亲我呢,我摸着额头傻傻地笑起来。那是种软软湿湿的感觉,很舒服,可是好像太快了点。
  “小青,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闭嘴!”
  通常小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在生气,所以我马上明智地闭上了嘴。
  小青却忽然说:“把你的工钱拿给我,我帮你收着。”
  “好啊。”我忙从枕下取出那个小纸包递给小青,他接了过去说:“你要用的时候跟我讲。”
  我忙讨好说:“其实我也没地方用,你要是想用钱,就用我的好了。”
  “傻瓜……”
  轻轻的话语从小青嘴里吐出,不过跟平时他骂我时不太一样,这两个字说的很温柔。
  原来小青也有温柔的时候。
  “小飞,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会很忙的,早上多吃点知道吗?”
  “嗯!”
  这一天真的是忙个不停,不过听小青说明天之后我们可以休息三天,而且正月里府里会请戏班子来唱大戏,我们这些下人也可以跟着一饱眼福,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戏班子呢,一听这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毫不例外地被小青骂了一句傻瓜。
  到了晚上,传菜的丫环们就像走马灯一样穿梭个不停,小香告诉我除夕之夜主子们都会到前厅一起用餐,而且今晚的配菜是六十道前菜,六十道荤菜,六十道素菜,六十道甜点,六十道水果拼盘,和六十种酒水,是求六六大顺的意思。
  “小香,我们是不是有很多主子?”
  “除了老爷和老夫人外,还有四位公子和一位小姐,另外加上大公子四公子的两位侍妾,也就这么多人吧。”小香很热心地解释着。
  我歪着头掰指头算道:“老爷,老夫人,公子……那一共是……”
  “九人!”小青在旁边不屑地加了一句。
  “九人能吃得了那么多的菜吗?”
  “笨啊。他们吃不完,当然就便宜我们了。”小香给了我一记爆栗说:“老爷们就是为了讨个吉利数,一般的只动几筷子就吩咐撤菜了,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忙呀。放心,点心我都给你们留着的呢。”
  “谢谢小香。”
  我的脑袋又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小青斥道:“你能不能含蓄点,一听到吃两眼就开始放光,大黑天的,人家会以为狼来了。”
  小香也捂着嘴吃吃地笑。“那正合适,我们厨房晚上都不用点蜡烛了。”
  7
  小香说的没错,端上去的菜真的是整盘整盘的再被端了下来,跟着又有新的菜肴被端上去,大家忙得团团转,连小青也被叫去送菜了。
  唉,慕容主人看起来真得好浪费。
  我跟在小香身旁和其他几个人帮忙洗着碗碟,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小飞……”胖大叔他指着一个大拼盘对我说:“端盘的人手不够,你帮忙端过去。”
  我盯着那个由十几个小盘子拼成的水果大拼盘,那里面摆的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果物,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别傻愣着,快去!”
  “胖叔,要不我去吧,小飞刚进来,还什么都不懂。”小丁凑过来说。
  “什么刚进来,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掌勺了,你很闲吗?去挑水去,这里水不够。”胖大叔把一个小碟放到我手上,又指着几个端盘子的丫环们说:“你跟着她们走就行了,大厅外有帮忙接盘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去慕容府的其它地方,我端着盘子跟在那几个丫环身后很兴奋地东张西望。
  “小飞呀,你可千万别打了盘子,今天打碎了东西,主子们可不会轻饶了你。”走在我身后的一位姐姐说。
  “记住了。”
  慕容府真的好大,出了厨房那边,越走路径好像越宽阔起来,九曲长廊拐来拐去的,楼阁也更多,到处都挂满了灯笼,照的院里院外亮如白昼。
  终于我们来到一间很亮很大的厅房外边,厅外的台阶下站了好多身穿青色衣服的丫环们,看到我们过来,都走上前把盘子接了过去。
  大厅里不断传出来笑声和碰杯的声音,里面一定很热闹吧,我掂起脚极力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可惜个子太矮,我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带我来的姐姐拉了我一下。
  唉,什么都没看到就要走了,好可惜。
  我跟着她们往回走,回程没有端盘子的心理负担,我很轻松地仰头看着挑在高处的红灯笼,这些灯笼好亮,不像我们房里的那根小蜡烛,微弱的只能勉强照明。
  反正有这么多,要是能拿一盏回去……
  我美美的在心里琢磨,可是一想小青那凶巴巴的样子,马上就打消了念头。
  走了不久,周围好像渐渐暗了下来,我回过神来,惊讶的发现那几个丫环都没了踪影,左右只剩下我一人。
  糟了,他们把我丢下了,这里是哪里?
  我惊慌地向前跑去,可是连拐了几个弯,都不是我熟悉的路,我乱跑了很久,在看到到处都几乎是一样的景色后,终于泄气地停下了脚步。
  小飞,你本来就笨笨的,还要东看西看,现在迷了路,该怎么办啊。
  小青要是在就好了……
  情不自禁地摸摸脖子上的咬痕,要不是今早照镜子看到那一点小小的伤痕,我真以为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恶梦。
  一阵冷风吹过,带动着积在松枝上的雪花飘落下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我背靠着一根栏杆,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同样的鬼我两天碰上两次。
  我倚在廊下的栏杆上沮丧地念着菩萨,希望运气好能碰上谁经过。
  咦,好像有脚步声传过来了,我兴奋地站直了身子,原来祈祷还是有用的,观音大士,谢谢,谢谢。
  一个长的很高大的青衣男子匆匆走过来,他正眼都没看我便走了过去,一阵冷风随着他的经过拂到我的脸上,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好像没看到我呢,我虽然长得矮小,但还不至于到看不见的份上,怎么可以视我于无物?再不叫,他就走了,我的救命稻草……
  “那个,对不起……”
  怯怯的声音把青衣男人的脚步拉住,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我。
  好帅啊,我的心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怎么可以有长得这么帅气的男人,一双微微蹙起的剑眉,眉下的双眸深如寒潭,英挺的鼻峰和微薄的双唇构成一副绝美无伦的容颜,还有那种不言自成的冷意在秀颜上隐然流动,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为什么,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本来骤停的心又开始急速地跳动了起来,我赶忙用手压住心口,真怕它会一下子跳出来。
  本来是那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冷意,可为什么我的全身会热得如此厉害?
  “什么事?”
  慕容致不悦地望着眼前这个小东西。瘦瘦小小的身材,明亮的双瞳有着那种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一张清秀的小脸却泛着红色,带着一丝羞怯和兴奋。
  这是哪房的下人,见了主子没大没小的连个礼都不行,还这样直瞪着傻看,慕容府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好冷啊,感到冷意不断从眼前的男人身上传过来,可我更有种亲近的冲动。
  “这位大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厨房在哪里?”被那双秀目射出来的冷冷目光盯的不好意思,我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迷路的下人?慕容致的眉皱得更厉害了,钱管家是怎么做事的?这种没用的下人还要他做什么?
  方才要不是府里有急事等着处理,他也不会中途退席,谁知道回来的路上竟会碰到这种白痴。其实慕容致一早就看到他了,站在栏杆一角,像只迷路的小猫。
  性格冷清的他一向讨厌各种无聊的烦扰,懒得理会,慕容致正欲转身离开,那只怯怯的小猫却忽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我刚进府里不久,从来没有到过厨房以外的地方,刚才我是传菜时和大伙儿失散了。”我小声央求道:“你可以带我回去吗?不会耽搁你多长时间的。”
  感到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有些怯生生的,还微微发着颤,这孩子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
  慕容致心里一动,一向不屑于与人接触的他竟不由自主反手握住了那只小手。
  今晚所有的人都去了前厅,要不是自己偶然经过,他说不定还要在这里等很久,传菜居然传到了主子们住的卧房这边来,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啊。
  “跟我来吧。”不再多话,慕容致拉住小猫的手向厨房方向走去。
  哇,他好高啊,站在一起,我还不到他的肩头,我很开心他没有拒绝我的要求,忙说:“大哥哥,你真好。”
  你真好?慕容致自嘲的一笑。他生平只喜练剑和经商,连手足亲情都看的很淡,从来只有人说他性子冰冷,处事果绝,却从没有个好字会加筑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慕容致。”
  “我叫小飞,钱叔说我进了慕容府,就要跟着慕容家姓,所以我应该叫慕容小飞。我一直在厨房里做事的,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呢,今晚府里有大宴,小香说我们也可以跟着打牙祭,你们在其它地方做事的人是吃不到的,不过你这么好心送我回来,我会把我那份送给你。”
  慕容致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个傻乎乎的孩子,为什么说了名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了,致……哥哥,你在哪里做事?”我本来想像称呼小青,小丁那样称呼他,但他那高大的身躯让我把称呼临时改了过来。
  “咳……”纵使慕容致在商场上能言善辩,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着这孩子的问题,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亲切地称呼过他。
  “小青说,下人是不能随便走动的,不过你可以来厨房找我,厨房里的人都很好,也可以随便吃东西,不会饿肚子。”
  听着小猫唠唠叨叨地说着,慕容致不由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虽然不是很华丽,但一看质地就知是上等的布料,这孩子如何认为自己是个下人?
  而且慕容府在吃住方面对下人很苛刻吗?怎么这个孩子每句话里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我的手被握在致哥哥暖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硬也很粗糙,不像小青的手那么柔软,但却可以把我整只手都包裹起来,那是种很安心舒坦的感觉,嗯,好希望这样一直和致哥哥拉着手走下去。
  8
  “到了。”
  慕容致在离厨房较远的地方站住,再往前走人就会多起来,他可不想被人认出,如果堂堂慕容家三公子被人误认为是小厮的事传出来,他还真没脸再见人了。
  到了啊,我心里微微有点失望,其实这段路我是认识的,不过还以为致哥哥会把我一直领到厨房里面呢。
  “致哥哥,谢谢你,你等一下,我拿一些好吃的给你。”
  我飞快地向厨房那边跑过去,一进厨房,迎面正碰上一脸焦急的小青,他一看到我就破口大骂:“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传个菜把自己都传丢了吗?”
  “小青,我赶着有急事呢,一会儿再听你骂好不好?”我推开他,跑到小香身边。“小香小香,你给我留的点心呢?”
  “你到底发什么疯?回来就找吃的,饿死鬼投胎啊!”
  不理会在一旁大叫的小青,我接过小香给我准备的点心包就又往回跑去。
  可是月光下四周一片空荡荡的,致哥哥早没了踪影,我失望地看着手里的点心,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小青气急败坏地跟了过来。“怎么出去了一趟,把魂都丢了?”
  “小青,我迷了路,是致哥哥送我回来的,我本来想拿些点心来答谢他,可是他没有等我……”我很难过的上前拉住小青的手说。
  小青皱了皱眉。“什么致哥哥?”
  “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起刚才自己的手一直被握在致哥哥的掌心里,不由得脸一红。“可是他长得好帅啊。”
  小青不屑地白了我一眼,拉着我走回厨房。
  “帅?就你这看人的眼光?不会又是钱叔的那种帅吧?”
  “不是不是!!”我急急地解释说:“他很瘦的,个子高高的,不喜欢说话,但是真的很帅!!”
  “不说话,不会是哑巴吧?”小青凉凉的话传过来。
  “不是!我说他不喜欢说话,没说他不会说话!”
  我气得直跺脚,这小青,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刻薄?
  小青却突然低声问道:“有没有碰到昨晚那个怪东西?”
  我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真要碰到了,我还有命回来吗?
  “以后记得不要乱跑,很危险的,知道了吗?”
  “嗯。”
  我现在心里装的都是致哥哥那英俊的身影,对小青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厨房里那阵忙劲儿已经过去了,小青把准备好的饭菜拿过来给我吃,还不断地骂着我。“就没看到有比你更笨的了,跟着人走都能跟丢,你脑袋不好眼神也不好吗?”
  这个臭小青,昨晚不是还说虽然骂我笨其实并不是真得那么认为的吗,可我怎么也听不出来他的话里除了说我笨之外还有其它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我心情很好,对小青的斥责也就不放在心上。我可是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呢,真希望一辈子都能跟致哥哥像刚才那样手扯着手,他虽然冷冷的不爱说话,可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嘛,哪像小青,就知道罗罗嗦嗦唠唠叨叨,还每天都骂我。
  唉,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事,我当时再追着问问就好了,不过,大家都住在慕容府里,如果有缘,就一定会再见面的,呵呵……。
  从吃完晚饭到回到卧室到去洗澡到再回到卧室,致哥哥的身影就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让我忍不住一而再的呵呵傻笑。
  “喂,你怎么了,一个劲儿的傻笑什么?出去转了一圈,转的鬼上身啊。”小青在忍受了无数次我的傻笑后,终于按耐不住大吼起来。
  “小青小青,你说如果想在府里找一个人,用什么方法最好?”
  小青一脸警觉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要是想去找你那个致哥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有窗户也行啊。”我很主动地跑到小青的床上,跟他并肩靠着墙曲起膝盖坐下。
  “我看致哥哥很威武的样子,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家丁,小青,你这么聪明,帮我想想了。”
  小青很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他是家丁?”
  “那当然,他也穿着青衣嘛,跟我们的一样,而且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上都是老茧,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干活的。”
  小青一听,猛地抓住我的手,恶狠狠地道:“你居然让他握你的手?”
  不明白小青为什么突然生气,我吓得声音顿时小了下来。“不关致哥哥的事,是我先握他的手的。”
  “你干吗要去握别人的手?”
  看到小青越发阴沈的脸,我忍不住向旁边缩了缩。
  “我怕嘛,小青,你知道我最怕走夜路的。”
  “那也不能随便去牵别人的手知道吗?除了我之外!”小青的脸稍微有些缓和,但仍然很强硬地说。
  小青,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霸道,我委屈地瘪瘪嘴,很想问为什么,但一看到小青那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看的眼神,我就吓得把话都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小青才叹了口气说:“你不要生气,我是为了你好,谁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想想他都没等你,说不定就是怕人看到才故意溜走的,再说慕容府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也许以后还会再碰到的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
  “别嘟着嘴了,小香给了我们好多零食和水果呢,我们这几天可以打牙祭了,还有,从明天起我们可以休息,想不想到城里转转?你这乡巴佬,还从来没逛过京城吧?”
  一听到吃玩两个字,我马上振作了起来,又往小青身边凑了凑。“好啊好啊,外面是不是很好玩?”
  “是啊,京城可不比别处,即使是大年初一,大家也都会开张做生意。那些有钱的太太小姐们都喜欢趁这个机会穿着新衣去逛金店啊,丝绸店的,咱们慕容府的二公子就是做丝绸织绣生意的,听说初一一天挣的就有平时半个月那么多呢,而且街头巷尾还有各种小吃卖啊,我跟胖大叔说好了,晚上到厨房帮忙,这样,白天就可以在外面多逛一会儿,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小青,你真是太聪明了。”
  早上不用早起做事真好,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本来我还在担心大家都休息了,谁来做饭,问了小青才知道,在正月里大家是轮着做事的,而且工钱也会加倍,所以这个月的工钱应该是很好的。我见小青说得那么开心,就顺口问了句,你这么拼命赚钱,是不是想攒着娶媳妇?结果脑门上又狠挨了小青一顿爆栗。
  吃完了早饭,小青拿了点零钱带我出了门,在出大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半个月前被爹娘卖到这里的事,可是不过才半个月,他们的容貌我已经有些模糊了。
  “小笨蛋,你要是再跟丢了,就在街上随便抓个人说你是慕容府的,自然就会有人送你回来。”
  “慕容家真得这么出名吗?”
  “那当然,有钱有势又是皇亲国戚,谁会不知道?”
  “小青,要是我们也有钱就好了。”如果有钱,就不用每天起早,就可以吃自己想吃的各种点心,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开心。
  “哼,小飞,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过的未必比我们快乐。”
  我瞟了小青一眼,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明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9
  “小飞,你看,那就是慕容府的大门了。”小青拉拉我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暗红色大门对我说。
  那是两扇很气魄的朱红大门,高高的门槛,还有很多黄黄的钉子嵌在上面,门前石阶下两旁各蹲着一只石狮,石狮旁不远处还摆了几顶红顶软轿,大门正中上横着一块匾,可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我有些奇怪。“小青,我们刚才走的不是大门吗?怎么这边又有一扇大门?”
  “我们刚才走的是府里下人走的门,这边才是正门,是主子们进出用的。”
  没想到连一扇门都有这么多讲究,我指指那块匾问小青。“小青,那上面写的什么?”
  “落叶山庄。”
  “落叶?就是飘来飘去的那个落叶吗?”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以为家主怎么有学问呢,原来也是这么白,本来这么宏伟的建筑,至少也该配上慕容世家了,慕容山庄了,最不济也是慕容府之类的名字,可是怎么会和叶子扯上关系?而且还是落叶,好衰啊。
  小青很不高兴地瞅瞅我。“收起你这副傻笑,还以为自己不够白痴吗?”
  “小青,你不觉得好笑吗?哪有人把落叶当山庄名字的?而且这里都没有山呢。”
  “你知道什么?慕容世家的祖先在这里创业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山地,而且到处都是枫树,一到秋天,满山的红叶就像火在燃烧,所以他的祖先就把山庄称为落叶山庄,到现在府里还有许多百年的枫树呢,秋天的红叶真的很好看,到明年秋天你就知道了。”
  “小青,你说的是红叶,那为什么不叫红叶山庄?或是枫叶山庄?偏偏要叫落叶?”我孜孜不倦地问着。
  小青有些不耐烦了。“枫叶红叶那多俗气,怎比得上落叶的凄美?”
  什么叫凄美我不知道,而且落叶就不俗了吗?我个人认为不仅俗,而且还很脏呢。
  “小青,你看那边有人出来了呢。”
  说着话有三个衣着很华贵的男人从府里走了出来,我忙抓住小青的衣袖悄悄问:“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谁?长得好帅啊。”
  远远的看不真切,可那人身材高高瘦瘦的,俊美的脸庞也长得有点像致哥哥,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穿着好贵气,一身锦装,一看就知道是主子。
  小青气得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别的方向走。
  “大白天的拜托你不要发花痴好不好?我看,就是拉条狗到你面前,你也会说它长得帅!”
  小青,你说话真得好粗鲁呢,我不高兴地说:“刚才那个人就是很帅嘛,我哪有说错?”
  “就算你真得认为他长得不错,也该多用些英俊潇洒,英武不凡,风神俊朗,仪表堂堂这些词来形容好不好,不要老是一个帅字不离口,你不嫌烦我还觉得烦呢。”
  “有什么不同,你说那么多废话,浪费那么多口水,要表达的还不就是一个字,帅!!”
  我刚嘟囔完,就看到一道小彩虹又成功地出现在小青的脸上,他好像被呛着了,咳嗽了好半天才很认真地对我说:“小飞,如果我哪天被你气死了,拜托你帮我收尸。”
  咦,我又说错话了吗?为什么小青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小青,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些人是谁呢?是我们的主子吗?”
  “如果你发誓今后不再用帅这个字形容人,我就告诉你他们是谁。”
  “好!!”
  这还不简单,小青,你真是太好说话了,我下次改用很帅两个字来形容不就行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公子慕容静,他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人,一个叫苏浣花,一个叫柳歆风,都是二公子的手下。我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二公子做的是丝绸生意吗?他有自己的产业和家宅,就在落叶山庄的隔壁,叫摘星楼,他的绣坊离这里也很近,穿过一条街就是了,那边叫玲珑绣庄。落叶山庄这边的生意是由三公子打理的,慕容家里就数四公子最不成材,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喜欢流连花街柳巷,是个色鬼,你要是碰上他,可千万要躲开才行。”
  小青说得太复杂了,我听了半天,就只记住了摘星楼三个字。
  摘星?那比落叶要好,看来这位二公子的品位要比他的祖先高好多呢。
  “那大公子是做什么的?”
  “大公子官拜都司,是朝廷正四品的武官。”
  “哇,好棒啊。”武官,就是舞蹈弄枪的那种了,想想就很帅呀。
  “对了,小飞,正月过后,如妃娘娘会回来省亲,就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倾,到时我们又有的忙了。”
  “小青,如妃娘娘的名字和你一样,都是个青字呢。”
  小青白了我一眼。“笨小飞,你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人家是一笑倾城的倾,我是青色的青。”
  “不一样吗?”明明发音都一样嘛。
  “完全不同,慕容家四位公子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宁静致远,是取之淡泊明志,修善其身的意思,两位小姐的名字连起来是倾城二字,取之一笑倾城的典故,就是说长得美貌,足以倾国倾城。”
  我听着小青侃侃而谈,不由张大了嘴巴,说道:“小青,你好有学问啊。”
  “这算什么,慕容府的家丁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不被人笑死?也就是你这傻瓜不明白,对了,你真得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我很自然地摇摇头。“小青,就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才觉得你好有学问啊。”
  “…………”
  京城真的就像小青所说的那样繁华嘈杂和热闹,各种店铺都打开大门争着做生意,小青告诉我这叫发头财,今天如果有大盈利,这将预示着一年都会财源滚滚,而且为了招徕顾客,今天的价格都不会很高,他一边拉着我走,一边指着一家家店铺告诉我说这是裁缝店,这是绸庄,这是……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摆在街角的各种小吃和足有我人那么高的糖葫芦,红的还挂着霜,看得我口水直流。
  “小飞,我请你吃糖糕。”小青把我拉到一家店前,指着各种点心对我说。
  糖糕有圆形,三角,四方的各种形状,小青说形状不同,糖心也不同,有枣泥,豆沙,红糖,桂花等好多种,我只听他解释就馋得心痒痒的,忙说,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青买了四种不同糖心的给我,他给自己也买了一个,并瞥了我一眼说:“小飞,你一点都不傻啊,一听是我请你,就狮子大开口。”
  “谁说我傻了?我虽然笨,但是不傻啊。”
  四块点心转眼就进了肚。
  吃完了,小青又带我去看耍杂耍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玩艺儿,可惜只看了一会儿,他就不管我的抗议,硬是把我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我们去玩别的吧,一直看的话,是要给钱的,小飞,还想吃点什么?”
  “是你请客吗?”我咬了下手指头问。
  “是啊,是我花钱了,请你这个小白痴。”
  “好啊。”我开心地上前抱住小青,他脸一红,将我推开。
  “小青,我想吃糖葫芦,可是它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我们俩一起吃,这样不就行了。”
  小青,你真聪明。
  小青买了根和我们一样高的冰糖葫芦,我们一边走一边啃着。它实在是太大了,吃起来一点都不方便,可是又酸又甜的让我又放不下,转眼间我的嘴角旁就沾了好多芝麻,小青看着我不雅的吃像,问道:“你是第一次吃冰糖葫芦?”
  “是啊。”
  “那山楂总吃过吧,这种东西乡下的山上多的是。”
  我歪着头想了半天,有些难过地说:“我不记得了,小青,我以前生了场大病,大夫说是烧坏了脑子,所以以前好多事情我都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卖掉的吧。
  小青忙拍拍我的头。“别不开心了,以前好多事我也会忘记的,可是,小飞,你以后会忘记了我吗?”
  我睁大眼睛很肯定地说:“一定不会!小青,真奇怪,自从和你在一起,好像每天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吧。”
  我看到小青一向亮亮的眼睛里有些黯淡,他慢慢向前走去。“我们就只是朋友吗?”
  “小青……”
  糟糕,我好像又说错了话,惹小青不高兴了。
  小青却突然握住我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笑着说:“小飞,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每年正月初一都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好啊。”
  当然好了,只要我们同住在一起,随时都可以出来玩啊,为什么小青的话这么奇怪?我觉得他有时候比我还笨。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轻晃而过,我的呼吸一滞,是致哥哥!我开心把冰糖葫芦往小青那边一推。
  “小青,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拼命向前跑去,全然不顾小青在身后焦急的呼叫。
  10
  致哥哥,致哥哥……
  我追着那个人影跑了两条街后才发现把人给追丢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心想也许是自己看花眼了吧,哪有那么凑巧,一出门就能遇见?小青在府里呆的时间比我长,要是托他……
  糟了,我把小青丢掉了。
  突然想起小青可能还在原地等我,我急忙往回跑去,可是小青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在周围来来回回找了半天,都没发现他的踪影。
  小青不可能丢下我不管,他现在一定也在到处找我,可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回来。
  还真让小青的乌鸦嘴说对了,我又迷了路。
  天下还有比我更笨的人吗?竟在两天里丢了两次,而且这一次还是我先把小青甩掉的。
  等不到小青,我只好随便向前走着,心里默默祷告菩萨,希望她能保佑我碰到熟人,可是今天观音大士好像不太关照我,因为我走得腿都酸了,也没有碰到小青,更不用说致哥哥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路,忽然一阵香气传了过来,让我不由得用力吸了口气,好香啊,是厨房炒菜的味道。
  在我前方的是间很气派的楼阁,正上方横挂着大红的牌匾,一阵阵酒香菜香从里面传过来,不用问这一定是酒楼没错了。
  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吃了四块糖糕,有点饿的肚子立刻被香气引得咕咕乱叫,我拍了拍肚子,你叫也没用,我没钱喂你啊。
  我转身正想离开,目光却被停在酒楼旁的几顶大轿吸引了过去。
  好漂亮的轿子啊,垂下的轿帘上绣着漂亮的银花和翩翩飞舞的蝴蝶,黄黄的流苏随着微风轻摆着,像柳絮在飞。
  看上去很高贵的样子呢。
  我四下一瞅看没人注意,忙跑过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轿帘。绣在上面的蝴蝶跟真的一样,好像随时都会飞起来,好可爱,这样的面料是用什么织出来的?又滑又软的,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很暖和吧,可是却有人拿它当轿帘,真可惜……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沈的喝声,我吓的立刻丢下还抓在手里的轿帘,头也不敢回,撒腿就跑。
  可是衣领立刻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这种莫名的寒意像极了那晚的经历,没想到大白天鬼也敢出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揪着转过身去,然后对上一张苍白冰冷的俊脸。
  “鬼啊!”
  我吓得失声大叫,但接下来对方的动作让我的叫声全部消音,我的身子被抓住腾空而起,直飞上三楼,然后从窗口飞了进去,落在地上。
  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我求你派个人来救我,你不帮就不帮,没必要勉为其难的派个鬼来啊。
  我紧闭着眼不敢睁开,耳边却不断传来哄堂大笑声。
  老天,这里有几只鬼啊,为什么大家都不怕太阳?
  “喂,睁开眼睛!”
  一声笑谑在耳边响起,我忙用力摇头。“不要!!”
  我知道有些妖怪最喜欢通过眼睛来控制人的魂魄,才不会上你的当。
  听到我的回话,周围的笑声就更厉害了,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笨蛋,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鬼。”
  咦,我们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我笨,看来是只道行很深的鬼呢。
  “哈哈哈,笑死我了,歆风,你居然会被人误认为是鬼,看来以后你千万不要走夜路了,要是吓着人就不好了。”
  然后那个恶狠狠的声音骂道:“闭嘴!!”
  “孩子,他们是在逗你呢,这里没鬼,快睁开眼吧。”
  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好悦耳的声音,好像是雨打檐前那落下来的水滴声,又像是微风拂过后被吹动而起的风铃声,徐缓而轻柔,便只这一声,我就要醉了。
  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样,我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然后,一张英俊而熟悉的脸庞跃入我的眼里。
  “二公子!!”
  我惊喜地叫起来,真的碰到熟人了,看来观音菩萨还真是保佑人呢,以后我要多给她烧几柱香才行。
  慕容静看到眼前这张清秀的面容,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真的很像……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笑颜蓦然涌上了心头。
  方才他跟同行的周老板在这里吃饭,刚把周老板送走,就看到有个孩子在自己的轿前探头探脑,还用小手不断抚摸着轿帘,那冻得微红的小脸上,一双亮静静的眸子里闪耀着好奇,羡和喜欢的光芒。
  这是谁家的孩子大冷天的在外面闲逛?不过看他的打扮倒像是自己府上的小厮。
  被那张脸庞所吸引,慕容静忍不住让柳歆风把那孩子叫上来,谁知柳歆风才一跃下,一声惨叫便传了上来,接着苏浣花便毫无形象的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看着这张本来还透着点恐惧的小脸在见到他后,立刻堆满了喜悦的笑容,慕容静的心情不由得也随着高兴起来,他问道:“你认识我?”
  我开心地点点头。“是啊,二公子,刚才你们从府里出来的时候,我见过你,我是在府里厨房做事的,我叫小飞。”
  原来真是府里的小伙计,慕容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二公子笑起来好好看啊,这笑容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我知道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可是这副笑颜竟让我有些移不开目光。
  说起来二公子跟致哥哥面孔真有点儿像呢,可他们给人的感觉一块像冰,一块却像是火……
  “哼!”一个清冷的声音把我的视线引到二公子旁边的一人身上,是刚才我以为是鬼的那个人,他长的也很英俊,但脸上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很难靠近的样子,不过他既然和二公子在一起,那当然是人了,想到自己的唐突,我不好意思地向他弯腰谢道:“对不起,刚才我以为你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苏浣花更是忍不住的抱腹狂笑。
  府里怎么会有这样有趣的小厮,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柳歆风这又羞又怒的表情了,这孩子究竟是在道歉还是在骂人?这次连慕容静也没忍住,失声笑了起来,而站在墙角处的两个小丫环更是抿着嘴轻笑不已。
  我呆呆看看那个笑的乱没形象的白衣男人,如果他不是这样笑的话,我会把他归入帅这个字里面的。
  而且他们在笑什么?我没有在讲笑话啊,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双眉微微皱起,歪着头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显然还没发现自己话里的语病,而立在旁边的柳歆风则被堵得话也说不出,一脸的青白不定,慕容静就忍不住有些好笑。
  本来还觉得这张脸跟那张容颜长得很像,其实仔细看看,就不觉得像了。
  那张秀颜即使在笑,也掩饰不住那眼中的哀伤,不像这个孩子,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一丝尘垢,很真诚的笑。
  很少看到柳歆风吃憋的样子,看来这孩子还真有搞笑的天分呢,而且他这副傻傻的样子也好可爱。
  柳歆风却咬着牙问道:“你用哪只眼睛看出我是鬼?”
  “你没声没息地站在我身后,手又冰凉凉的,还会飞,就跟上次我碰到的鬼一样的恐怖……”
  哎呀,糟糕,我怎么把那件事说出来了。
  果然二公子脸色凝重起来。“小飞,你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小青不让我说的。”
  “小飞,你不乖哟,为什么要学人家撒谎?”
  被二公子这样一说,我马上急了。
  “我才没有撒谎,那晚就是有人,不是,是鬼,想吸我的血,你看,我脖子上还有他留下来的牙印呢……”
  为了证明我没说谎,我忙把衣领拉下,让他们看那被咬过的地方,果然,我发现二公子本来微笑的脸庞猛地沈了下来。
  11
  “小飞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啦,他从后面掐住我的脖子,然后就这样咬我,要不是小青碰巧过来,我一定会没命的,这件事我对谁都没说,因为小青不让我说。”
  “小青说的对,小飞,这件事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
  要是被小青知道我把那件事告诉了二公子,一定会骂死我,我哪里还敢再对其他人讲?
  那位被我误会是鬼的公子好像还在耿耿于怀,他瞪着我继续追问:“神仙也会飞来飞去,你怎么不认为我是神仙?”
  我看看散着温雅气息的二公子,又看看他,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
  “对不起,要说是神仙,我觉得二公子比较像了,而这位公子,你的形象离神仙两个字真的差很多……”
  一道彩虹立刻升到了他的脸上,依照以往的经验,我知道自己一定又说错话了,忙改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实话实说,其实你也没那么差了,身子冰冰的也很好啊,夏天大家靠着你就会觉得很凉爽是不是?会飞来飞去就更好了,进屋都不用走楼梯。”
  “哈哈哈……哈哈哈……”
  糟糕,我是不是越说越错,为什么他们的笑声不仅不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柳歆风看着面前这个尚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的小鬼,心里就万分后悔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多事的揪他上来。他自幼因练功而导致体温比常人要低许多,但要不要因为这个就把他划到鬼怪一类上面吧。
  慕容静忍住笑打了个圆场。
  “小飞,这是我的两名属下,这位是柳歆风,这位是苏浣花,你说的会飞的那种功夫叫轻功,只要练了,谁都可以跳的很高。”
  世上竟有这样的功夫?那练成了岂不是想往哪里飞就往哪里飞吗?我叫小飞,是不是我爹娘希望我也能这样飞来飞去?
  “小飞,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乱逛?”
  “我没乱逛啊,我跟小青一起出来玩的,结果我就走丢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进府里不久,也是第一次出门,我不认识路……”
  “所以你想找路回去?”
  “是啊。”
  “你找路就找路,为什么看轿帘?”柳歆风不高兴地问,看就看吧,还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人。
  “我看那轿帘很漂亮,所以就想摸一摸,我只摸了一下啊,我没有弄脏的。”
  我突然有点害怕,弄脏了可是要赔的,那要很贵的吧,不知用我的工钱是不是能赔得起,而且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吓得我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公子,请你不要生气,我……奴才真的是只摸了一下,求你不要抽我鞭子。”
  看到孩子惊慌的跪下求他原谅,慕容静不悦地看了柳歆风一眼,后者更是满心的委屈,他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嘛,这也算错?
  “起来吧,这不是府里,没有那么多礼节。”
  “真的吗?”
  我歪头看看二公子,他还是一脸微笑,看表情应该没有在说谎,那就是说一顿鞭子免了,我心一安,马上蹦了起来。
  “说说看,我为什么要鞭打你?”
  “是钱叔说的,见了主子要行礼,要称自己是奴才,否则就会被打,可是我很笨,总是记不住他们说的话。”
  二公子呵呵笑起来。“我不喜欢打人,也不喜欢下人称自己是奴才,你刚才就很好,不需要改。”
  我被他笑的脸红了起来,二公子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个好人呢。
  “二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很由衷地说道。
  是真的,二公子笑起来,连那黑黑的瞳孔里也漾着柔和的笑意,像这样儒雅温和的人,一定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吧?
  可是二公子听到我的话,明显的愣了一下,我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对主子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唐突?可二公子随即又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正好也要回府,你就跟着吧。”
  二公子站起身来,一直站在角落的两名丫环把手里叠得方正的斗篷展开,服侍他披上。
  我借二公子系斗篷的空隙,偷偷瞟了一眼他身边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酒佳肴,并且大多数都没有动过筷,其中有几碟做成各种花状的点心,很精巧的摆在盘子里,让人好想吃上一口。
  糟了,好像要流口水,小飞,快闭嘴,不要丢脸。
  慕容静正要吩咐结账,忽见眼前这个孩子正直勾勾地盯着酒桌,一脸的馋涎欲滴,就连那双明亮的瞳仁也变得大大的,似乎打算把一大桌子菜全看进肚子里。
  “小飞,你饿了吧?”
  被二公子问起,我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
  可肚子却在此时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让我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二公子。
  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这点小事也值得脸红吗?
  慕容静想了一下,将斗篷解下重新坐下来,并吩咐道:“将酒席撤了,重新换一桌,不必上酒,换一壶上等的花茶,另外各式点心都来一份。”
  我吓了一跳,二公子是为我点的吗?应该是吧,他们好像都已经吃饱了的,我忙说:“二公子,我真得不怎么饿,你只要把那几块点心赏给小飞就行了。”
  苏公子却已重新坐了下来道:“凉了的东西怎么能吃?”
  凉了的东西怎么不能吃,我天天都在吃剩饭剩菜,冬天饭菜凉得快,我多数都是吃凉的,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习惯就好了。
  我看二公子向我颌首示意,指着他身旁的椅子说:“小飞,你坐这里来。”
  老天,我怎么敢坐?就算我再怎么笨,也知道尊卑有别,哪能跟主子们平起平坐?
  “小飞,这里没有外人,你难道想站着吃饭不成?还是你讨厌跟我坐在一起?”
  我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拉鼓,我怎么会讨厌很二公子坐一起呢,我是不配嘛,这种事要是让钱叔和小飞知道,我会被他们骂死的,不过我也不敢驳二公子的意,只好走上前,靠近桌旁赔笑道:“二公子,我站着就好了。”
  手上一紧,已被二公子伸手拉了过去,让我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握住我的那只手有些粗糙,却是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我脸上又是一红,轻轻挣脱了开来。
  “小飞,你既然饿了就多吃点儿,正好我们刚才也没吃饱,我们一起吃。”
  二公子柔和的话语让我本来有些拘束的心渐渐安了下来。
  菜肴很快就摆满了一桌,我看着拼摆成各式飞鸟鱼虫形状的精致菜点,根本就不敢动筷子。
  胖大叔平时也是这样拼的吗?我总顾着择菜洗菜,从没注意到炒完菜后还要这样拼摆,可是就算拼得再好看,一下筷子不就全都没了吗?那多可惜……
  “小飞,别愣着了,快吃啊。”苏公子催促我道。
  我是很想吃啊,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在这种体面的圆桌前吃过饭,我也想夹菜,可筷子好像在故意跟我闹别扭似的,怎么都夹不起菜,我在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以后,只好彻底放弃,低下头专攻碗里的白米饭。
  12
  慕容静和苏浣花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孩子是太紧张了,以至于连菜都夹不上来,看他低头扒着米饭,整张小脸几乎都扣进了大碗里面的样子,还真是蛮搞笑的。
  柳歆风刚抿着嘴偷笑了一声,就被慕容静瞪了回去,委屈得他在心里大叹了口气,这孩子吃饭的样子真的是很好笑嘛,为什么连笑一下都不行?
  慕容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让小飞留下吃饭,似乎是这张熟悉的脸庞勾起了他很久以前的回忆,又似乎只是单纯喜欢看孩子那呆呆的傻样,从一开始小飞让柳歆风吃憋时,慕容静就觉得十分好笑,待此刻看到这副小猪吃像后他就更是忍俊不止。
  看着不断拔着米饭的小飞,慕容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跟钱管家把这个孩子讨过来,无聊时候逗他玩玩倒也可以凑趣解闷。
  “小飞,多吃点菜。”
  看到二公子把各种菜肴依次夹了些放到我的碗里,我忙说:“谢谢二公子。”
  知道二公子是看出我夹不到菜才帮我的,我很感激地冲他笑笑,可碰上那对含着笑意的眼眸后,我又很慌乱地低下了头。
  各式糕点也随之端了上来,看到花样繁多的点心一盘盘摆到了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该是要用筷子夹还是用手拿好,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二公子把几样糕点拿给我,说:“小飞,蓉杏斋的点心是很出名的,你每样都尝尝。”
  原来这家酒楼叫蓉杏斋啊,我拿起一块小鸟形状的点心,张嘴咬了一口,点心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开始有点甜,接着又有点咸,还带着一缕芝麻的芳香,酥酥的整个都融在口里,是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的风味。
  “这种点心叫凤尾酥,你看它前面尖尖的像凤凰的头,后面扇子一样的展开像凤凰的尾巴,凤头是甜的,凤尾是咸的,凤尾酥可是蓉杏斋的招牌点心啊,小飞,你很会吃呢。”
  苏公子的话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嗫嚅道:“我其实是看它好看才吃的。”
  站在一旁的丫环姐姐帮我斟上茶,我很大口的喝了下去,结果给烫的直吐舌头,二公子忙说:“小飞,下次喝茶时要记得先品一下,否则会烫伤的。”
  二公子的柔声细语让我有些感动,他的心思好细腻啊,说话也总是这么柔和,有这样的主子可真是一种福气。
  这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紧张的一顿,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二公子道:“小飞,这些点心要是喜欢的话就都带回去好了。”
  桌上其实还剩了好多点心,我正觉得浪费可惜呢,二公子的话让我眼睛一亮。
  “真的吗?我可以全拿回去?”看到二公子微笑着点了下头,我喜道:“小青也喜欢吃点心的,我想拿给他。”
  “小青是你的朋友吗?”
  “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很照顾我的。”
  柳公子让店里的伙计把点心都包好了交给我,我们一起下楼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他。“柳公子,轻功很难学吗?”
  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学?”
  “是啊,我要是学会了,就可以像柳公子那样天天在空中飞来飞去……”
  柳公子闻听后,很无力地白了我一眼。“我不是鸟,不能在空中飞!!”
  “那你可以飞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那是不是有人可以飞得更高?”我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
  “当然有!”
  “那为什么你不飞那么高?”
  很明显二公子和苏公子脸上又都浮出了笑意,而柳公子的脸却开始变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学的话,将来有一天会不会也能像柳公子那样飞那么高。
  柳公子接下来的话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我飞不高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你叫小飞,说不定能飞得很高,一飞冲天呢。”
  “真的吗?我也这样想呢,我爹可能就是希望我高飞所以才给我起名叫小飞的吧?”
  我很开心柳公子能这样赞扬我,忙接口说道。
  柳歆风一脸挫败的飞身下楼,遇到这个连好歹话都听不出来的小鬼,他还真是无话可说。
  我不解地看看二公子。
  “二公子,我又说错话了吗?为什么柳公子好像很讨厌我似的?”
  “不会,小飞这么可爱,歆风只是自惭不如罢了。”
  听不懂二公子后面话的意思,但前面我是懂的,二公子是在说我可爱呢,这是第二次有人说我可爱,如果致哥哥也这么认为就好了。
  “想坐轿子吗?”
  我们一起来到停在楼下的轿子旁,二公子突然问我。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忽然又觉得不对,忙连连摇头。
  开玩笑,我是很想坐了,问题是有没有资格坐。
  慕容静微微一笑,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明明那双清灵的大眼睛就直盯着轿子移不开,可却又故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公子……”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被二公子拉进了轿子里,并坐在了他的身旁。
  里面好大啊,两个人坐也绰绰有余,而且还很暖和,轿里的四面是由绸缎围成的,摸起来又软又滑,座垫下面好像垫了棉花,坐上去软软的,好舒服。
  “好疼……”
  没想到轿子会突然被抬动起来,我没坐稳,身子跟着向前一晃,额头撞在轿子边上,幸亏二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否则我一定会狮子滚绣球般成功的滚出去。
  二公子伸手过来,替我轻轻揉着撞疼的地方,问道:“疼吗?”
  他触摸我额头的手指好软,动作也是那么轻柔,让我觉得很舒服,其实我很想告诉他额头已经不疼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二公子,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小飞不一样的。”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有什么不一样的,要说不一样,就是比较笨吧?
  “是因为我笨吗?”
  二公子这次笑出了声。“小飞也觉得自己笨吗?”
  “是啊,好多事我都做不好,老是挨小青的骂。”
  “那你恨小青吗?”
  我奇怪的反问:“我怎么会怪小青,他是我的好朋友呢。”
  “小飞,这就是你不一样的地方啊。”
  我摇摇头,还是不懂。
  生平头一次坐轿子,而且还是坐在软软的垫子上,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让我昏昏欲睡。
  通常吃饱饭后是容易犯困的,可是吃饱了就睡,让人感觉好像某种动物……
  所以我尽量睁大眼睛,要是二公子看到我这副吃饱就睡的样子,肯定会瞧不起我的。
  小飞,睁大眼睛,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
  看着身边的孩子随着轿子前后摇晃,还小鸡叨米似的点着头,在坚持了一会儿后那双明亮的双眸终于微微阖起,小身子跟着向旁斜斜倒下,慕容静好笑地将他抱进怀里,真要放任他这样倒来倒去,说不定真会滚到轿外去。
  孩子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而且他的身子又小又轻,窝在自己怀里就像只正在补眠的小猫。
  慕容静看到从那小巧的嘴角边垂下一缕银丝,忙伸手替他擦去。这孩子,睡觉居然还流口水,要是他知道自己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只怕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吧。
  想起那一脸迷迷糊糊的表情和把柳歆风挤兑的哭笑不得的话语,慕容静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脸盘还真是很像呢,恐怕正因为如此,才会为一个初见面的小厮而把时间白白浪费在酒楼里吧,这孩子有种可以让人心情放松下来的本事,尽管他本人好像真的是笨笨的。
  13
  “小飞,醒醒,小飞……”
  “天还没亮呢,小青,不要吵我!!”
  我不耐烦的推开伸过来的手,但跟着就听到耳边传来轻笑声。“小飞,我们到家了。”
  不对,要是小青,早一巴掌打过来了,决不会这么温柔,我心里一惊,立刻睁开双眼。
  “二公子……”
  惨了,我真的睡着了,而且居然还睡在二公子的怀里,我慌忙站起来想磕头谢罪,却被二公子伸手按住。
  “小心着点,别又撞了头。”
  “二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睡着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小飞是累了嘛。”
  二公子笑着打断我。“这边是正门,你自己能回厨房那边吗?”
  “我从后门进去,这里的路我认得的。”
  我飞快地跑出了轿子,向前跑了两步,觉得不对,忙又转过身来,见苏公子和柳公子他们也都下了轿,正在和二公子说些什么,我冲他们弯腰鞠了一下躬,这才向后门那边跑去。
  看着那个跑远了的小小背影,苏浣花不由对慕容静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嘛。”
  柳歆风立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能把人气死。”
  慕容静笑了笑。
  “挺可爱的,而且很像……回头跟钱叔说一声,把他调到摘星楼吧。”他顿了一下,又道:“没想到府里谣传的那件事越演越烈了。”
  柳歆风道:“是门名叫回春的邪功,传说靠吸童子的血来增长功力,已经连着有几个孩子死于非命了,慕容,你该知道是谁做的,真的置之不理?”
  慕容静皱了下眉。“我曾旁敲侧击的警告过他,没想到根本就不管用,放心,这件事我会管到底。”
  “小青,小青,小青……”
  从我回来到吃完晚饭,我已经叫了小青几百遍了,可他就像得了耳背症,对我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小青,我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只离开了一会儿呢,可谁知等我返回去时,你已经离开了。”
  “……”
  “小青,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
  “小青,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窜到小青的床上,抱住他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这一招果然奏效,小青立刻红了脸,将我推到墙角,骂道:“你又发的什么疯?”
  我委屈的看着小青。“我又做错了吗?上次我们吵架后,你也是这样做的嘛。”
  “一个大白痴加路痴,居然还敢丢下我去找人,你怎么就没让人给卖了!……”
  以下的话我自动省略,而且一颗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里,因为只要小青开口骂人就代表雨过天晴。
  小青骂了我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闭上了嘴,我讨好的倒了杯茶给他,他接过一饮而尽,又接着开骂。“以后不许和二公子走近!”
  “是!”
  “不许有事没事到前院去!”
  “是!”
  “剩下的两天不许出门!”
  “是……”这个有点苛刻,可是小青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还是不惹他为妙。
  “还有,把他给的点心全都扔掉!”
  “不丢行不行?”
  我哀怨的看着气势汹汹的小青,心里好后悔把所有的事都向他完全坦白,还以为拿点心能讨好他呢,谁知马屁拍在到了马腿上。什么事都能答应小青,可是这么好吃的点心,扔掉了多可惜。
  “不行!”
  “为什么?”
  我眼圈里开始慢慢泛滥成灾,知道自己不对,所以已经很小心的讨好小青了,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凶?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吃点心的嘛。
  “不为什么,就是不行!!”
  “小青,你太过分了!”
  我气的跳下小青的床,回到自己床上,把被一掀蒙住自己的头。
  小青人是很好,可有时候他真得很专横,就算他不喜欢二公子,也没必要把人家好心给的点心扔掉啊。
  “小飞,小飞……”小青的声音从被窝外传了进来。
  不理你,除非你让我留下点心。
  “小飞,你要明白,你是个下人,你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
  “只是包点心,跟身份有什么关系?”我气呼呼地问。
  小青好像叹了口气,半天才说:“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你想吃就吃吧。”
  真的?看来这招对小青蛮管用的,记住下次吵架时再使。
  “还不快出来,别憋坏了。”
  我马上钻了出来,长长的喘了口气,抬头却对上小青一脸无可奈何的目光,我摇摇头,不明白最近为什么小青老用这种眼神看我。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无聊,因为我的不良表现,所以被小青禁足了。
  我只能在厨房周围活动,然后就是坐在门槛上看蓝天白云,顺便吃二公子送给我的糕点,我曾拿点心讨好小青,还特意告诉他我最喜欢的点心叫凤尾酥,只有蓉杏斋才有的卖,谁知小青在听完后立刻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点心就应该是甜的,又甜又咸的是什么?只有你才当成个宝。”
  你说我拿这样的小青有什么办法?而且这两天不知他都跑去了哪里,也不管我,害得我总是一个人无所事事的闲逛,外加听着厨房里的人天南海北的说各种趣事来打发时光。
  本来预定的大戏最终也没有唱成,我听厨房的人私下里说好像是戏班里混进了刺客,竟把老庄主刺伤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老庄主受了惊吓,只好放弃参加马上就要举行的五年一度的围棋大赛。
  听说五年前老庄主曾以一子之差险胜,而被冠与棋王之称,那位棋逊一筹而败北的成老先生这次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参加棋赛,就是为了扳回当年败走麦城之耻,可老庄主根本无法赴会,所以现在最不甘心的莫过于这位成老先生。
  这还不算,由于刺客行刺的事,如妃,也就是慕容家大小姐省亲之事也往后推迟了,府里人心惶惶的,整个正月过得毫无喜气。
  14
  要说跟围棋大赛并列的其它消息,那就莫过于江南的说书先生萧紫衣来京城暂住的事了,听说这位萧先生的书说得精彩绝伦,常常一句清言雅韵,便可使百鸟压音,他每年都会被当今圣上请去为宫里的嫔妃们说书,看来萧先生这次进京也是领了皇上的圣谕吧。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距离很遥远的事情,我虽然为没能看到大戏而有点失望,但有那些好吃的点心供我享用,其它的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有时仰头看到天上的云彩,我就会很自然的想起二公子,因为他那飘逸轻柔的清姿跟云彩好像呢,好希望有一天还能再看到他,不过我想他也许早就把我忘了吧。
  不过让我每天都放在心上的其实是致哥哥,一想起他那冷峻的脸庞,我的心就突突直跳。我这里还有好多糕点,因为很珍贵,我每天就只吃一小块,我想如果能再见到致哥哥的话,就把点心全都送给他,蓉杏斋的东西他一定没吃过的。
  这天下午大家都不在,小青又跑得没影儿了,我一个人坐在厨房的门槛上晒太阳兼打盹儿,暖冬的太阳晒在身上真的好舒服的哦……
  “小飞……”
  咦?是钱叔,好久都没看到钱叔了,我见他过来,立刻开心地站了起来。
  “小飞,活干得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我干得很开心。”
  看到钱叔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我好想扑上去摸摸看是什么感觉。
  “小飞,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看看四周,想找人说一声,别回头让小青以为我又失了踪。
  “去了就知道了。”
  钱叔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我看他神情很郑重的样子,心里虽然有些好奇,却不敢再问下去。
  跟着钱叔顺长廊走了好一段路之后,我们在一间屋外停了下来。
  这边的阁楼和庭院都修葺得很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是主子们住的地方,我正在猜想这是哪里,却听钱叔在屋子外间恭恭敬敬的弯腰禀道:“老庄主,我把人带过来了。”
  咦,原来是老庄主要见我。
  “嗯,进来吧。”里面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被钱叔在后面推了一把,我几乎是踉跄着进了屋。
  只见老庄主倚在床头半躺着,身上还盖了床厚厚的被,跟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威严的气度相比,这次老庄主的脸色看上去就差了好多,不仅整个脸盘泛着土灰之色,眉角也无力的耷拉着,眼里虽然没什么神采,可是却又黝深的让人感到惧怕,我没敢走近,就在门口处立住,轻声叫道:“老庄主……”
  看着这个躺在床上有些老态龙钟的病人,我很怀疑他是不是二公子的父亲,因为他们一点儿都不像,我在二公子面前决不会感到恐惧,也不会拘束……
  老庄主抬眼看了看我,然后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个孩子?”
  钱叔并没有随我一起进来,他只在屋外应道:“是啊,是刚进门不久的小童,上次庄主还见过他呢,我见这孩子平时聪明伶俐的,所以把他带来给庄主过过目,要是庄主觉得还过得去,就让他留下来服侍您老人家。”
  不要啊,我要跟小青在一起,才不要服侍什么老庄主呢,而且我什么时候跟聪明伶俐沾上边了,这个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为什么钱叔你要说谎?
  “过来!”老庄主向我喝道。
  他那有些灰白的手向我摇了摇又缩回了袖里,我就好像牵线木偶似的,不由自主走到他面前,垂着眉眼说:“老庄主。”
  那张灰白的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我看到冰冷的锐光在老庄主眼中一闪而过,他伸手抓住我,按着我的肩膀撑住坐直了身子,然后向外面说:“这孩子不错,就留下吧。”
  听到钱叔在外面应了一句便没了声音,好像是退下了,我心中暗暗叫苦,想到今后都要留在这里,再也不能跟小青在一起,不由嘴一瘪,差点儿哭出来。
  不敢抬头,但可以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离我越来越近,而且被那对混浊的眼睛瞪着,让我感到很不舒服,还有点儿害怕。
  有些冰凉的手从我的肩处慢慢移到颈部,只听一声很低沈的声音道:“跪下!”
  不知道老庄主要做什么,我立刻就跪了下来,低着头面向地板,只听头顶传来的呼吸声愈发的急促,甚至已变成了难以压抑的喘息,而那按在我脖子上的手劲也越来越大,我感到他那尖锐的指甲已刺进了肉里……
  心在此时猛地一颤,手脚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是种很熟悉的恐惧,是前不久在澡池里我曾经历的那种感觉。
  就算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寒冷跟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老庄主怎么可能……
  脖颈处已被揪得生疼,那粗重的喘息让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随时会有一对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下来,疼痛和恐惧使我一时忘记了尊卑之别,我正要奋力挣扎开来,忽听身后有人沈声道:“父亲!!”
  很低沈但却很威严的一声响起,感到压在肩上的迫力骤然一轻,喘息声停了下来,老庄主松开了对我的遏制,重新坐稳了身子。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过度惊吓竟让我的手脚发软,幸亏现在我是双手撑地跪着的,否则我相信自己一定会摔倒下去。
  依旧跪着不敢抬头,只听脚步声响,一个人经过我身边来到床前。
  “父亲,我刚才听钱叔说他荐了个小童过来服侍你,就是这个孩子吗?”
  老庄主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冷冷问道:“你军营那边不忙吗?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军营?那这个人应该是大公子了,小青说过,大公子好像是什么武官。
  “我担心着父亲的身子,所以才抽空过来探望,还好来得及时……”大公子冷淡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怒气。
  他们真的是父子吗?怎么说话的语气都古里古怪的。
  低着头看到大公子脚穿的软靴踱到我的面前,说道:“起来吧。”
  “谢主子。”我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还好,我还能勉强立住。
  “你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
  什么?我没听错吧,太好了!大公子,谢谢你。
  “那奴才退下了。”
  我连头也没敢抬,弯腰行了一礼,就连忙退了出去,待走到门口时,忽听老庄主在里面重重哼了一声。
  好险啊,我头都不回一溜烟奔出了好远,只见钱叔正立在一处走廊的拐角处冲我摇手,我忙跑了过去。
  “钱叔钱叔,刚才大公子过去问安,对我说不用我做老庄主的小厮了。”
  我兴高采烈地告诉钱叔,可是他肉墩墩的脸上却露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沈思。
  “老庄主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就是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大公子去之前,老庄主有对你说什么吗?他有没有说你像什么人?”
  “什么都没说啊,就……”是一直掐着我的脖子……
  不知为什么,已经到嘴边的话让我突然忍了下来。
  想起来了,我跟着钱叔第一天进慕容府碰到老庄主时,我看到他在袖间一闪而过的黑色原来是指甲的颜色……
  而那天吸我血的那个怪物的指甲也是黑色的!
  15
  不可能啊,老庄主怎么可能是怪物?可是,刚才他那奇怪的举动……
  难道说……
  脑子里电光一闪,方才老庄主靠的我那么近,难道是想吸我的血?如果不是大公子及时赶到,那我现在岂不是已变成了一具干尸?
  所以老庄主才会生气,所以大公子才会让我马上离开!
  可是……为什么钱叔一定要带我到老庄主这里来?难道他也是……
  我有些恐惧的抬头看看钱叔,发现他的牙好像真的很白,而且还是很尖的那种,而此刻他也正眯着眼睛看着我。
  “就…什么?”
  “就…是让我跪着,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哦。”
  钱叔在听完我的话后,表情变得更加捉摸不定,他没有再说什么,拉起我的手带我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感到握住我的那只手在不断地发着抖,连带我的手也跟着微微发颤。
  回到厨房,我一直看着钱叔那胖胖的身子走远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从后面看过去,钱叔的背驼得很厉害,他哈着腰,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小飞,你去哪里了?”小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忙转过头来。
  “刚才钱叔找我去办点儿事呢。”
  “你回来得正好,刚才二小姐要我们送冰糖梨子过去,你陪我一起去,也顺便带些木炭过去,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好啊。”
  就这样,我端着一盆木炭陪小香一起来到二小姐住的地方,小香指着二小姐住的阁楼说它叫沈香阁,如妃娘娘进宫前也是住在那里。
  沈香阁楼如其名,还没走近便有一阵花香扑面而来,一道月亮门将楼里楼外隔成了两个天地,楼里面是个好大的花园,即使现在是数九寒冬,却仍有些花草争奇斗的盛放着,让我一时间看花了眼睛。
  按规矩小姐的闺房我是不可以上去的,所以小香让我在下面候着,并叮嘱我说千万不可以乱走,如果冲撞了主子是要挨鞭子的,我应了下来,心里却不以为然,二公子就不是那样的人嘛。
  在楼下等了很久也不见小香下来,我无聊的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又在假山里面来回穿了两趟,忽然发现假山旁边还有道小小的圆门,我忍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圆门外是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是一排排斑黄的竹子和还堆着些积雪的假山石,看上去有些萧瑟,我往前走了几步便想转身返回,这里肯定不是沈香阁,要是走远了一定会被小香骂的。
  正准备回去,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好像是很凌厉的风声,又好像是身子的跳动翻腾声,我好奇心一起,马上就忘记了小香的叮嘱,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了过去。
  还是一路砌成的小径,我发现那声音越来越近,可骤然而来的一股冷意却让我立刻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青色的身影在空中飞旋舞动,随着他的飞动,一柄三尺青锋闪烁着逼人的光芒在空中不断幻转,两旁的竹叶被疾风袭过,片片飞下,绕住那个青色的影子满天飞舞。
  于是那个人整个身子便在剑花中飞舞,就像下凡仙子一般。
  似梦似幻的景象让我一时看呆了眼,竟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
  突然呼吸一滞,青锋带着逼人的寒气倏然袭来,眼前一花,一柄利剑已抵在了我的咽下,冰冷的话语也随之传过。“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还有这张总是淡淡表情的俊颜,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吗?
  “致哥哥……”
  好想叫出声,可是咽下青锋剑尖处透出的寒气丝丝刺入我的嗓中,痛得我说不出话来。
  “是你……”慕容致皱了下眉,认出了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见到的那个小迷糊,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咳咳咳……”
  致哥哥终于把剑放了下来,我的呼吸得以畅通,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致哥哥,我终于找到了你了,好想你!”我在咳嗽过后便立刻冲上前,抓住致哥哥的衣襟,欢喜地说。
  没想到致哥哥竟然会功夫,他练剑的姿势好帅啊,而且他也会飞,我想他飞得一定比那个柳公子要高。
  看到自己的衣襟被牢牢抓在那只小手里,慕容致有些讶然地看看眼前这个孩子,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激动。
  “致哥哥,你那天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我摇摇他的衣襟,仰着头问他。“我找了你好久呢,”
  “你找我做什么?”不习惯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慕容致立刻推开了那只牵他的小手。
  我还沈浸在相见的欢喜之中,完全没有发现致哥哥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悦,还继续说道:“我想你啊,真得很想呢,今天要不是和小香一起来给二小姐送木炭,我还见不到你呢。”
  “想我?”慕容致挑了挑眉。“你不怕我?”
  他素来不苟言笑,性情冰冷,记忆中能立在他身边还敢侃侃而谈的只有小妹一人,现在这个孩子如此主动接近他?莫非是……
  念头一起,慕容致立即反手抓住孩子的手腕,脉搏无力,并非会武之人,这一点本来早就知道,但事情太过古怪,让他忍不住重新确认一下。
  “致哥哥,疼……”
  我疼得皱紧了眉,真的好疼,致哥哥也这么想见我吗?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来抓我?
  虽然这种感觉让我很开心,但可不可以换个温柔的表示方法?
  看到疼得白了小脸的孩子,慕容致方察觉到自己确实太过用力,忙松开了手。
  我揉了揉被攥得红了一圈的手腕道:“致哥哥,你的力气好大啊,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用力?”
  见他点了下头,我又高兴地说:“致哥哥,我怎么会怕你呢?想见你还来不及呢。上次你走得急,点心我都没来得及给你,不过不要紧,人家又给了我一包蓉杏斋的点心,好好吃的,我改天带来给你好不好?”
  慕容致看了一眼这个自说自话的孩子。“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根本就不喜欢吃点心,尤其是甜得发腻的那种。
  “不好,所有最好的东西我都会给致哥哥!”
  那双不加任何做作的双眸透露着满心的真诚,让慕容致心里一动。
  从来不会有人对他讲出这样的话,上次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孩子对自己抛如此真心?
  “致哥哥,你就住在这附近吧?我是不是到这里来就能找到你?”
  看来这孩子还不知道他是谁。
  慕容致每天都有段时间在此练剑,最不喜有人打扰,但看着这双充满期冀的黝黑瞳仁,竟忍不下心来拒绝,他沈吟了一下道:“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会在此练剑,你要是有时间,就可以来。”
  “是吗?”
  我欢喜的又上前抓住致哥哥的手臂,把脸往他身上蹭了蹭。“致哥哥,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来见你了,我好开心!不过,我现在要回去了,小香要是找不到我,一定会骂人的。”
  我冲致哥哥扬扬手,飞快地跑走了。
  慕容致若有所思看着那个小小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伸手抚过方才那被蹭过的地方,他发现自己并不厌恶和这个小东西的亲密接触,反而那孩子发自内心的坦诚将他的心搅得乱了起来。
  小飞是吗……
  16会面
  “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要是让小青知道,不骂死你才怪!”
  耳听着小香絮絮叨叨的训话,我所能发出的应和声就是呼呼的重喘。
  刚才当我跑回沈香阁时,发现小香已在到处找我了,看到我回来,她立刻全然不顾我的反抗,揪住我的一只耳朵转身就走。
  “小香,你千万别告诉小青,求你了。”
  被骂还是其次,我总觉得小青不喜欢我接触一些不相识的人,所以还是不告诉他为妙。
  “好,不过你也别想我再带你出来!”小香气呼呼地松开了揪住我耳朵的手,。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暴力?我很委屈地想。
  小香的心情却又突然好了起来,她把一块粉红色的手帕从兜里拿出来给我看,还喜滋滋地说是二小姐赏赐的,二小姐是个很大方的人,每次来都会赏些小饰品,这种丝帕可是很贵很贵的那种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我唔唔的应和着,脑海里晃动的却尽是致哥哥的影子,他舞剑的姿势好漂亮,身形看上去也比前几日见到时更显得英俊挺拔,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青衣穿在身上,致哥哥却是那种超凡脱俗的气韵呢?
  这件事我没敢跟小青讲,可我总是不住的傻笑还是让他很狐疑地说了句,吃点心吃多了,吃的脸抽筋吗?我借着傻笑蒙混过关,唉……原来守住秘密是这么的难。
  另外我趁小青不在的时候让小香帮我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我推说是万一在走失的时候可以有地图参阅,小香虽然对我是否有识别地图的能力表示怀疑,但还是帮我画了,我把地图当宝一样放在怀里,贴身而藏。
  哈哈,致哥哥,我离你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很巧,第三天小青被胖大叔叫出去办事,说是要把如妃娘娘吩咐置办的各式糕点送进宫里。
  好像如妃娘娘很喜欢吃自家的点心,会经常吩咐厨子们送糕点进宫,我听胖大叔说皇上还有意让慕容府的糕点师傅进宫专门为娘娘烹调,但娘娘说锅灶变了,味道也会变,推了此事,由此可见皇上是很宠爱如妃娘娘的。
  不过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开心的是小青不在,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我等他们前脚一走,马上就揣好东西,顺着地图上画的方位去找致哥哥。
  这两天地图已让我看得滚瓜烂熟,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本来笨笨的我为什么只看了一遍,就能清楚的记住上面所有楼阁的位置。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致哥哥,我来了!!
  在穿过沈香阁花园的时候,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好在四下里没人,于是我便飞快的顺着小径往上次和致哥哥遇见的地方跑去。
  傻傻的小飞当然没有看到沈香阁二楼,慕容二小姐正倚栏凭窗远眺着雪景,当她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先是左顾右盼,然后闷着头往三哥住处跑去时,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
  三哥最讨厌外人打扰,这个不要命的孩子是谁?
  我来到上次和致哥哥见面的地方,今天没人舞剑,除了竹枝被风吹动而发出的沙沙声音外,四下里都很寂静。
  原来致哥哥今天没来,我有些失望的摸摸怀里揣的东西,准备回去。
  “小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的心情一下子从低谷提到云端,我慌忙向四处张望,没有人,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致哥哥正坐在不远处一间凉亭里。
  呵呵,原来刚才是因为有假山挡住的关系,我没有看到那个凉亭。
  “致哥哥!!”我忙飞奔过去。
  致哥哥今天穿了件绛蓝色的衣袍,我一跑到他身边,就立刻抓住他的手问道:“致哥哥,我这两天好想你哟,你有没有想我?”
  慕容致今天练完功,让小厮在凉亭里泡好茶后就吩咐他们退下了,他本没有在外面独饮的习惯,但这两天却不由自主的会在此多逗留一阵,或许只是想偶尔换一下休憩的环境,但是不可否认,当他看到那傻孩子一路跑过来时,心情却变得出奇的愉快起来。
  对于我的热情问候,致哥哥只是淡淡一颌首。“我这两天很忙。”
  看来致哥哥是个很含蓄的人啊。
  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问道:“致哥哥,你今天为什么不穿青衣?”
  “我为什么要穿青衣?”
  “做下人的都要穿青衣啊,连钱叔都不例外呢,你穿别的衣服小心主子们会骂,不过,致哥哥,你穿什么衣服都是那么帅!”
  慕容致终于明白为何这孩子会一口咬定自己是下人的原因了,还真是一个让他吐血的原因。
  明明是不一样的青色嘛,而且做工质地都完全不一样,这样也能搞错?看来这孩子不仅是迷糊,连眼神都有问题。
  “要喝茶吗?”致哥哥指着桌上的茶壶问了一句。
  “好啊好啊。”
  我忙把怀里揣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致哥哥,这是上次人家给我的点心,是蓉杏斋的啊,我想你可能从来没吃过,所以就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慕容致瞥了一眼摆在面前的点心。
  放了好多天了吧,看上去又干又硬,有些还碎成了好几块,这样的东西平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可这孩子一脸期待的神情让他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
  “不是啊,这里面也有咸的点心呢,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不过凤尾酥很好吃的啊,就是这个,致哥哥,你尝尝,真得很好吃。”我拿起凤尾酥递了过去。
  慕容致有些不悦,他不喜欢夹缠不清的人,可这个根本不会看人脸色的孩子让他推脱不开,只好道:“你先放下吧,过一会儿我再吃。”
  “不嘛,我想看着你吃。”
  所有好的东西我都想和致哥哥一起分享,其实任何东西,你不尝尝又怎么知道它好不好吃呢。
  我看到致哥哥的脸色随之阴沈了下来,不禁有点害怕地把递过去的手缩了回来,我好像有点过分了,明明致哥哥已经说了不喜欢吃的嘛。
  “对不起……”
  我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将凤尾酥放回纸包去重新包好。“致哥哥,你不要生气,我以为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喜欢吃点心的……”
  看着这孩子有些受伤的表情,小嘴还往下瘪着,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慕容致心里一动,竟不由自主吐口而出。“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讨厌,小飞,你刚才说什么最好吃?拿来给我尝尝。”
  “是吗?”我眼睛一亮,忙又把纸包打开,将凤尾酥拿给致哥哥。“就是这个,你尝尝,真得很好吃,我都不舍得吃,每天只吃一小块。”
  慕容致咬了一口,点心放的时间长了,早已不酥,软软的,还有些发粘,可他对上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双眸,却意外说了句违心的话。“很好吃。”
  “我就说好吃嘛。”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致哥哥,这是擦手的油,冬天气候干燥,你经常擦的话,手就不会干裂。”
  慕容致奇怪的接过去,这孩子口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17
  “我上次看你的手很粗糙,现在又是冬天,很容易裂口子,这手油是我跟小青买的,很好使,你要记得天天擦啊。”
  慕容致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那是长期拿剑磨出来的老茧,这孩子不会以为是他干活劳累所致吧?这个小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送给了我,你还有的用吗?”
  “我可以再向小青买,反正这个月我还拿了赏钱,足够再买一盒的了。”
  什么,一小盒手油要一个月工钱这么贵吗?这孩子居然想都不想就给了他。
  慕容致的心轻颤了一下,他将手油放在手心,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盒子。
  “大胆的奴才,你居然敢在这里坐着?”
  突然响起的喝声吓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个身着粉衣的小姑娘,长发用一个玉环束在一起,嘴角旁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长得蛮可爱的样子,可是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此刻却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着我,手指头还在我眼前盛气凌人的一点一点的。
  我奇怪的看看四周,没有外人啊,坐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不能坐着?你又是谁?”
  “我是谁?”
  慕容城讶然的反问,她本来还在奇怪三哥怎么能允许一个小厮坐在自己面前指手划脚,不会这个小笨蛋还不知道三哥的身份吧?
  “你连我都不认识?我是二小姐……下面的丫环小城。”看到三哥射过来的严厉目光,慕容城很聪明的临时改口。
  “你好,我叫小飞。”我很高兴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忙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吃点心呢,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慕容城看了一眼桌上那零零碎碎的点心,皱眉道:“好脏啊,我才不要……”又有两道利光射过,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其实……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今天的三哥好怪啊,为什么要帮一个小厮?他不会把这点心也吃下肚了吧?看上去脏脏的,她才不要吃……
  “小城,你也不喜欢吃甜的吗?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我想起刚才惹致哥哥不高兴的事,赶忙说道。
  看到小城好像松了口气,我很奇怪的摇摇头,这么好吃的点心,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
  “小飞,你在哪里做事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在厨房帮忙的,现在正好没事,就过来找致哥哥聊聊天。”
  “致哥哥?”慕容城看着自己的三哥,再次发出一声惊叫,后者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把目光移到远处。
  这是自己那个一向冷清自制,寡言吝语的三哥吗?他怎会允许别人这样称呼他?
  慕容城指着三哥问小飞。“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致哥哥啊!”我歪着头不明白地看看小城,她的问话好奇怪啊。
  “致哥哥是谁?”
  “致哥哥就是致哥哥嘛,小城,你不要同样的问题问好几遍好不好?”
  慕容城一脸无语问苍天,从哪儿掉下来这么一个活宝?难怪三哥也一脸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唉,开心的事情无法同人分享,这种心情还真是糟糕。
  我在心里又重重的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不仅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致哥哥,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小城,她长得很漂亮呢,丫环尚且如此,小姐岂不是美若天仙?如果这些能讲给小青听就好了,可是想想一定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钱叔和老庄主的事情我也没有跟小青提起,因为不知该怎样说才好,就算讲了小青也不会信吧?谁会相信老庄主竟是吸人血的妖怪呢。
  打这以后,我就揣着这个小秘密,只要小青一不在,我就偷偷跑到沈香阁那边找致哥哥他们。
  有时候致哥哥不在,但小城一定会在,而且几乎会在我到达的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我都怀疑她有没有在认真做事。
  小城会陪我一起聊天,我也会拿些水果点心给她,还给她讲厨房里的趣事,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听厨房里的人说,老庄主的身子已渐渐康复,虽然围棋大赛已经结束,可江南的那位成老先生却始终不肯离开,扬言定要与老庄主决一高下,一雪前耻,大家私下里还都为此下了赌注,当然都是买庄主赢。
  我把这些消息讲给小城听,谁知她撇撇嘴,哼了一声说道,那成老先生是不自量力,庄主的棋艺天下无双,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致哥哥在听了此话后却皱皱眉,一言不发,露出一脸我看不懂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坐在小青床上,和他并排靠着墙聊天,我想起下注的事,不由很开心地问小青。“小青,不如我们也买一注吧,压老庄主赢。”
  “就你那几个铜板也想下注?哪风凉哪呆着去吧。”
  我丝毫不介意小青的挤兑,反正这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
  “小青,你好象对这场棋赛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小青撇撇嘴。“你感兴趣?你会下吗?”
  “不会!”
  “你要是有那空闲,倒不如去听萧紫衣说书去,听说他刚去皇宫为皇上说书回来,现在正下榻在京城最大的客栈云霄别院里,这几天那里的说书场子场场爆满呢,再过段时间娘娘回来省亲,说不定也会请他过来说书。”
  “云霄别院?我听小丁他们说,成老先生好像也住在那里呢,可是听书也要学问的,咿咿呀呀得都不知在说些什么,不好玩了。”
  “书都听不懂,还想看下棋?乖乖的老实干活吧。”
  “哦。”看到小青不支持我的意见,我有点兴致缺缺。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快去睡吧。”
  “小青,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睡了,今晚我睡你的床好了。”
  说起来好怀念小青那温暖的怀抱,谁知小青脸一沈,很坚决地说:“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快回去睡觉!!”
  被小青催促着,我只好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因为和小青生闷气,我面朝里用被蒙住头,不去理他。
  烛光灭了,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小青轻轻叫道:“小飞,小飞……”
  生气,不理你!!
  故意不理会小青,然后马上就听到他下床的声音,我心里有点小得意,就知道你要投降。
  我以为小青是要过来,谁知门轻响了一下,他竟走了出去。
  是去茅房了吧?我没在意,闭上眼开始睡觉,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慌慌的,猛地一睁眼,看到撒了一地的月光,小青的床铺空空的,他还没有回来。
  好像去了很久……糟糕,小青会不会也遇到了那个妖怪?
  我心里一惊,刚想坐起来,忽听脚步声响急速传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黑影便倏然而至,伸指点在了我的腰间,跟着我的胸腹间也被点了几下,于是,我便软趴趴躺在那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心里猛地突突跳得厉害,来的人当然不是小青,是……钱叔!!
  钱叔的速度是很快,可就算他再快,也不能阻止我鼻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许连钱叔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炉香气味。
  杀人无赦18
  没想到钱叔这么胖胖的身材居然也会武功,而且动作还这么灵活,这胡乱点几下就让人动不了的功夫叫什么?好像是叫点穴?……可钱叔点我的穴道干什么?
  闭着眼,当然看不到任何景象,只觉钱叔跑得很快,不久,感觉到他进了一间屋里,把我平放在床上,然后坐在我旁边开始在我脸上又抹又画。
  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不断传进我的鼻子里,不会是钱叔正在给我擦胭脂水粉吧?他想做什么?我又不要唱大戏……
  钱叔涂抹了很久才停下,紧接着又给我套上一件衣服,然后我的头发也不可避免的被荼毒了一番,似乎是被挽成了类似于女子式的发髻……
  到此为止,我已彻底迷糊,钱叔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不是听了老庄主的什么吩咐?
  最后钱叔把我在床上平放好,叹了口气道:“这么一打扮就更像了,也许是我多心,不过没有理由老庄主会不记得这张脸……”
  果然与老庄主有关,不要啊,我不要被吸血……
  一想到那黑黑的指甲和冰冷的触觉,我就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
  可是我不仅晕不过去,神智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而且我已听到有脚步声轻轻从外面传来,钱叔立刻迎了上去。
  “老庄主……”
  “这么晚了你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老庄主那阴沈的声音,听口气好像不太高兴。
  钱叔恭敬地道:“老庄主,我找到了一个小美人呢,寻思着庄主一定喜欢,所以才请庄主过来。”
  小美人?不会是在说我吧?钱叔你还真会开玩笑。
  老庄主不悦地道:“老钱,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明知道我这几年吃斋念佛,已心如止水,怎么还想着为我找女子?”
  “可是,这个孩子真得很不错,还请老庄主看看,只看一眼就好,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只会有惊,哪里来的喜呢?
  不要过来,不要认出我是谁,不要吸我的血……
  我在心里把能记得的各路神仙都叫出来来回祷告了一遍,可惜没有一家来关照我。
  只听到老庄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床前立住,盯着我半天都没言语。
  “庄主只管放心,我已点了这孩子的穴道,她现在人事不知呢。”
  钱叔骗人!你这是哪家的点穴功?我明明可以听到的,虽然我倒情愿什么都听不到。
  老庄主依旧立在我身边,他听了钱叔的话后,不由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修身养性,参悟佛法,昔日的那些男女情爱早已烟消云散了,老钱,把这女孩子送回去吧,以后这种荒唐事也不要再做了。”
  “对不起,老庄主,我本以为你喜欢这样的容貌,所以才自作主张……”
  “这样的容貌?老钱,你怎么会这样想?”
  “老庄主,你……”
  钱叔的叫声中带着很古怪的诧异,我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就是嘛,你要拍马屁也要找个漂亮一点的小姑娘,你把我打扮成这样还以为能骗过老庄主吗?
  不过已知道不是来吸我的血,我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只听房门一响,老庄主走了出去,钱叔竟然没有恭送他离开,却返身走到我这边,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半天没见动静,忽然脸颊一凉,好像有水珠落到了我的脸上,接着顺着我的脸庞流了下去。
  不是吧?钱叔你就算没讨好到老庄主也不用哭鼻子吧?你一把年纪了,哭起来多难看。
  过了一会儿,钱叔站起身,他去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开始在我脸上不断擦拭,还哽咽道:“原来我一点都没猜错,我早就怀疑了,可就是不敢相信……老庄主,没有你当年出手相救,我根本就活不下来,可是,我却救不了你……我…真是没用啊……”
  钱叔,求求你,你不开心也不要拿我的脸出气好不好,脸都让你搓烂了。
  也不知钱叔究竟在哭什么,更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是我的脸给他搓得好痛,也难受得好想哭出来。
  好不容易擦干净脸,我的头发也被整理回原来的样子,外衣也脱了下来,这期间钱叔一直在不停的低声饮泣,好像伤心的不得了。
  接着我又被他抱起出了房,感觉他是要送我回去,这让我总算松了口气。
  很快就回到了我的小屋子里,我想小青一定不在,因为钱叔正大光明的抱着我走进去,把我放到了床上,并把棉被给我盖上,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十年人事几番新,那些前尘往事还有谁会记得?小飞,这对你来说也算是种幸运吧?”
  钱叔似乎对小青不在根本就不在意,他说完话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听到房门被他轻轻带上,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钱叔,你点我的穴什么时候可以解开啊?动不了身子好难受,最关键的是我闭着眼睛却愣是睡不着……
  闭着眼睛到天亮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总算觉得身体慢慢可以活动起来,我试着扭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深深呼出口气。
  睡意这才渐渐涌了上来,我眼皮发涩,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早上依旧被小青的大嗓门叫醒。
  “快起来,你这懒猪,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小青真的好烦啊,能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我翻了个身,不理会在一旁大叫大嚷的小青。
  “再不起床,早饭午饭全都没你的份!”
  一句冷冷的话成功将我从睡梦中叫出,我翻身做起,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问道:“小青,你昨晚去哪里了?”
  小青昨晚好像一直都不在,他一晚上没睡怎么还这么精神?
  小青叠被的动作明显地一滞,他马上道:“你这傻瓜是做梦做糊涂了吧,我哪有出门?”
  “不是啊,我……”
  “闭嘴,赶紧收拾好了干活去!”
  面对如此霸道的小青,我既无法再追问下去,更无法将昨晚自己的经历讲出来。
  小青,你以后可不要埋怨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整个上午我都在打盹和小青的骂声中度过,这能怪我吗?一晚上都被钱叔折腾着,我不犯困简直是不可能的。
  幸好下午小青不在,我的耳朵在忍受了一上午的荼毒后终于得到了休息,我正以小鸡叨米式站在小香身旁帮她洗碗时,忽然有人跑了进来。
  “小飞,钱管家让你到他房间去一趟。”
  “噢。”
  我应了一声,刚要出去,小香忙抓住我的手。“认识路吗?”
  “认识认识!!”这段时间我把那张地图背得滚瓜烂熟的,哪会不记得。
  可是钱叔不会是为了昨晚的事找我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一溜烟的奔了过去。
  钱叔的房门是虚掩的,我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屋去。
  “钱叔……啊!……”
  一个啊字生生卡在嗓口处,我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呆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年轻公子从平躺在地上的钱叔身旁慢慢站起,正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却一言不发,他的手上握着一柄匕首,而这柄匕首我亲眼看到是他从钱叔胸膛上刚刚拔出的,匕首尖锋处一滴滴血尚在不断落下,溅落在钱叔身上,地上,形成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杀人无赦19
  “你,你……”
  看到躺倒在地满身鲜血的钱叔,我已吓得全身发软,手脚哆嗦个不停,那腥红的颜色让我的头嗡嗡做响,嘴唇抖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蓝衫公子瞥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又冷笑着看向我,看到他缓步向我身边踱来,我很想撒腿跑出去,可两条腿就像被钉在了地上,连挪动半分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惊恐地看着他越走越近,一直走到我的面前。
  “原来是你啊……”
  直视着我的是一张很英俊而且带着笑容的脸庞,可是他那黝黑的双眸里却是冰解不冻的冷漠,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间流动着一股我看不懂的嫉恨和阴冷。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认识我的,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我…你…你……”
  嘴巴张来张去,吐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蓝衫公子似乎听得不耐烦了,倏然凑到我面前冷冷嘲笑道:“原来你是个胆小鬼,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
  头好痛……
  那柄沾满鲜血的匕首在面前不断摇晃着,我的意识也跟着摇晃起来,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我……我可不可以晕倒……”
  那张俊颜上的冷笑愈加明显,他盯了我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
  “可以!”
  扑通!
  仿佛得到了大赦一样,我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同时,如愿以偿的扑倒在地。
  唉,原来有时候能够晕倒也是一种幸运。
  “小飞,小飞!!”
  脸颊好痛,啪啪啪的拍打声把我从梦中唤醒,我猛一睁眼,正对上小青恼怒的脸庞。
  “小…青,哎哟……”耳朵一疼,就被小青揪着坐了起来。
  “你这个白痴,不好好做事,居然跑到屋里来睡懒觉,是不是欠打?”
  “不是啊,小青,我看见……”
  耳朵被小青揪得好疼,我揉着被揪红的耳朵看看四周。
  咦,我怎么会在自己的房内?钱叔呢?不对,那个杀人凶手,他杀了钱叔……
  我忙一把拉住小青的手,急急地说:“小青,我看到钱叔被人杀了,我还看到了凶手,他要杀我……”
  话音未落,脑门上便准确无误的挨了小青一巴掌。
  “你不仅偷懒,居然还敢撒谎!是不是晚饭不想吃了?”
  “不是啊,小青,我真的看到钱叔被人杀了,他躺在地上,胸前还有好多血……”
  “我说你做梦做的鬼上身!钱叔说乡下老家出了点儿事,他要回去一趟,刚才还在跟大家告别,这时候恐怕才刚刚出门呢,你居然敢咒他死!”
  “啊……”
  不是吧?
  我不是在做梦,我就是看见……
  明明钱叔躺在地上,明明有好多血,明明那把匕首还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可是我怎么会在自己屋里?我看到了凶手的脸,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怎么会放过我?
  要说这是做梦,那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我还在胡思乱想着呢,脑门上又挨了小青一记爆栗。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马上起来干活!知不知道大家找了你多久,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偷睡,不打你板子才怪呢。”
  我不敢再强辩,飞快地下床跟小青去了厨房。
  趁着做饭的机会,我偷偷向小丁和小香打听了钱叔的事,发现他们说的和小青一样,钱叔真的是回乡下老家去了,不可能他们都看错人的,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那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既然连小青都不信,那其他人就更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所以那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我都要把它当成梦来看,因为,那情景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渐渐忘记吧。
  事实证明那只是我的想当然而已,在之后的几天里,只要一闭上眼,我就看到钱叔血淋淋的站在我面前,吓得我根本睡不着觉,整天恍恍惚惚的,根本提不起精神去做事,更不要说去找致哥哥了。
  唉,人家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为什么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也整天这么心惊胆战的呢?
  一种直觉告诉我今后的生活恐怕不会再那么轻轻松松的度过。
  这天,趁小青不在,我终于瞅了个空闲溜出去,本以为能见到致哥哥,可是没想到又是失望而回,小城很遗憾地告诉我,因为娘娘过几天就会回来省亲,所以这段时间里府里会很忙,致哥哥也有好多事要做,不能老陪我。
  其实这个我也明白,可是见不到那张清泠的脸庞,还是让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告别了小城,我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半路上,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窜到了我面前,我一个不防备,差点儿踩着它。
  这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咪,浑身雪白,颤巍巍的好象还不能完全立稳,在见到我以后立刻弓起了腰,一脸戒备的样子,好可爱。
  杀人无赦20
  “咪咪……”
  我弯腰想去抓住它,可没想到这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猫反应好快,它身子一扭,一下子就从我手间溜了过去。
  “不要跑……”我决定要抓它回去了,把这么可爱的小猫送给小青,他一定喜欢。
  可惜我的叫喊让小猫跑得更快,生怕它溜掉,我连忙紧追了过去,就这样,它跑我也跑,一连跑过好几道长廊,来到一处小花园,跟着它就钻进一道虚掩的门缝后不见了。
  看着半掩的门,我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如果我用最快的速度进去把小猫抱出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屋里静悄悄的,按道理说应该是没人,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凑到门缝处向里瞄了几眼,看到真的没人,这才推开那扇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叫道:“咪咪……咪咪……”
  屋里没有小猫的踪影,可是我却听到另一种好奇怪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
  “嗯…啊…啊……”
  好像是有人生病了呢,叫得还很痛苦,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过去帮帮他。
  “啊……啊……”
  叫声更尖锐了起来,似乎是个女子的声音,她痛楚的叫喊声里好像还带着一丝欢喜,甚至还不断发出情不自禁的喘息。
  看来病得很不轻啊,要帮她找个大夫才行呢。
  我忙走到里屋门口,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希望能帮到这位可怜的姑娘。
  半垂下的帷帐里翻动着两个白花花的身影,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女子正半倾着斜靠在床头,她的云鬓散乱,上颌微扬,雪白的两腿还大大的叉开,缠绞在抱住她的男人的腰间,那男人俯身贴在她的胸前,不断前后晃动着腰部,而随着他的晃动,那女人的呻吟声便更加的激烈。
  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我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呆了,本能地想退出去,但那女子恰巧抬起头,她发现了我的存在,立刻失声尖叫了起来。
  我知道要糟,连忙转头撒腿就跑,没想到后领一紧,被人牢牢抓在手上然后向前一贯,我站立不住,一个跟头扑倒在地,脑袋正撞在地面上,立刻一群小星星在眼前升了起来。
  “是谁让你进来的?”厉喝在头顶响起,我忙捂着撞痛的额头仰脸看去。
  男人已穿上了衣服,并将另一堆衣服扔给那个女子,他冷着脸盯住我,眼里散出不带丝毫情感的阴戾。
  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脸颊瘦削,剑眉飞扬,嘴边好像流动着一丝笑容,但这种阴狠的笑容停在他那太过棱角的脸上,只会让人不寒而栗。
  我在一愣之下,心里便跟着猛颤起来,顿时,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一种彻骨的寒冷向全身袭来。
  是他,是那个杀人凶手!!
  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他,杀了钱叔!!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把我打得飞了出去,嘴里立刻变得咸咸的,好像有什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你是哪边的奴才,见了主子连个头都不会磕吗?”男人已斜靠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问道。
  我记得他,他也该记得我的,为什么他要装作不认识?
  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我忙哆哆嗦嗦地跪下来道:“奴才叫小飞,是在厨房里做事的,刚才不小心走错了路。”
  “原来是个不长眼的小伙计,走错路居然走到主子这边来了?”
  男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端详了一下,笑道:“长得倒还不错,细皮嫩肉的,怎么是个傻子?”
  他说的话反手一扬,这次巴掌落在了我的左脸上,我又一次跌飞了出去。
  好疼!两边脸腮都涨涨的没了知觉,我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原来钱叔和小青没有撒谎,不是每个主子都像二公子那么和气的……可是他生气时为什么还要笑呢,他笑起来好可怕。
  “奴才刚进府不久,所以不太熟悉路,请主子不要见怪。”我忙不迭地磕着头,希望他不记得我们曾见过面,这样我才有逃命的机会。
  男人又坐了下来,轻声笑道:“是刚进府的啊,那就是还不知道我是谁了?好,我来教你个乖,我叫慕容远,是慕容家的四子,我这人平时最好说话,可最讨厌的就是开心时被人打搅,你犯了我的大忌,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四公子?原来他是慕容府的四公子。
  但四公子为什么要杀钱叔?
  不管了,他要杀谁不关我的事了,最重要的是不要杀我……
  我不要那只可爱的小猫咪啦,现在放过我好不好?
  记得小青说过,四公子是个色鬼,要我见到他有多远就躲多远,可我不仅没躲,还整个人都撞到了他的面前来。
  见他笑得越是开心,我心里也就越是害怕,我觉得他其实是知道我是谁的,只是故意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四公子转身冲那位已穿戴周正的女子问道:“银儿,你说我要不要饶了他?”
  银儿娇声娇气地哼了一声。“难得今天四爷这么开心,却全都让这小子给搅黄了,就算四爷想饶了他,银儿也不依啊……”
  他们刚才在开心吗?可我听到的明明是痛苦的叫唤嘛。
  只听四公子笑道:“银儿,你说得不错,那你说说看,我要怎么罚他?”
  “这个银儿可不知,不过想怎么罚就怎么罚,还不是四爷你一句话的事嘛。”
  四公子闻听不由笑了起来。“哈哈,不错!”他提高声音向外叫道:“来人!”
  几个家丁立刻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停下,静候吩咐。
  四公子悠悠说道:“把这孩子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他既然是腿不老实,就打断他一条腿!他要是敢反抗,就把另一条腿也敲断!”
  好奇怪,刚才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吗?怎么四公子一声喊,一下子会跑出来这么多家丁……
  等等,他说什么?要打断我的腿?
  我只不过走错了房间而已,这就要被打断腿?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一定是想杀人灭口……
  可是我不要被打断腿了,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最多你的事我不说总行了吧,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见到我焦急害怕的样子,银儿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四爷,你看这孩子好像有点傻呢。”
  四公子冷冷道:“他本来就是傻瓜,可这个傻瓜却尽做些让我恼火的事!”
  “四公子……”
  还没等我开口求饶,那几个家丁便喊了一声遵命,跟着上前抄住我的双手把我架起来揪出了门外。
  不要,我不要被打断腿,小青,救命……
  21千钧
  出了房门,几个家丁把我推倒在地,不容我想翻身起来,已有两人上前踩住我的肩头和手肘,另外两个用力按住我的双腿,于是我就像一只小乌龟一样被人按扁在地,等待棍子的落下。
  “四公子,奴才不敢了,你饶了奴才吧……”
  见到四公子施施然从屋里走出来,我忙开口大叫起来,再不求饶我的腿就真的会被打断的,我不要做铁拐李啦……
  四公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用扇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道:“小傻瓜,还没被敲过棒子吧,这次让你尝尝鲜。”
  他站起来对下人说:“动手,不过要慢慢打,我喜欢听人被打棍子时的叫喊声。”
  已有人搬了把椅子放在我对面,四公子坐下开始轻摇折扇,银儿立在他身后,都笑吟吟的看着我。
  咦,现在是冬天啊,为什么四公子还拿了把扇子?有个词我听人讲过的,叫什么……附庸风雅,四公子这算不算附庸风雅?……
  小飞,你在想什么?你马上就要挨板子了,还不快求饶!
  “四公子……啊……”
  我刚把四公子的名字叫出来,就听一阵疾风挥下,吓得我闭上眼扯开喉咙放声大叫。
  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传来,我睁开眼,却见银儿笑的花枝乱颤。“四爷,他真胆小呢,棍子还没下就叫成了这样,呵呵……”
  棍子还没打下吗?可刚才明明有风声的。
  我疑惑的目光移到四公子那张带着揶揄笑容的脸庞上,方才明白他们是在故意捉弄我。
  “小飞,你叫的声音还蛮响的嘛,不过我敢保证接下来你会叫得更大声……”
  “四公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随着喊叫声,一个胖胖的身影飞一般跑了过来,一直跑到四公子的身旁,气喘吁吁的赔笑道:“四公子,这孩子是个傻子,您犯不着跟他生气,他要是有什么不对,您交给我,我来收拾他。”
  是胖大叔?!没想到胖大叔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赶到,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立刻和观世音菩萨平起平坐了。
  被人打断了兴致,我看到四公子不悦地皱皱眉,他把扇骨合上,在手中轻轻拍动着,淡淡地道:“老庞,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我这儿还没开打呢,你就赶了过来,哼,这及时雨下的还真是时候啊。”
  胖大叔不断弯着腰赔笑道:“四公子,我这不是刚从旁边经过时碰巧看到了嘛,这孩子刚进府没多久,又是个傻子,记不住什么规矩,我这就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您就饶他一次吧,这府里上下的可都知道四公子您心最慈,对我们下人也是最好的……”
  “老庞啊,你在府里也干了十几年了,说起来我可是吃着你炒的菜长大的,这一府上下可没人把你当下人看啊……算了,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我饶了这孩子,不过这么个蠢材也能招进我们府上,这要是传出去还真是让人笑话……”
  我哪里蠢了,大冬天的还一把扇子摇啊摇,你才蠢!!
  “是是,是厨房伙计人手不够用,所以才招了几个人回来,这孩子笨是笨了点,人还算老实。”
  四公子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好了好了,带他走吧,省得看着我心烦。”
  “谢谢四公子,谢谢四公子。”
  我被按趴在地上,没法老仰着脖子朝上看,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不打我了,没想到胖大叔这么有面子,几句话就把我救了下来,只要不打怎么都行,我以后一定要远远避开四公子,有多远就避多远。
  胖大叔把我拉起来推到四公子面前给他认错,我忙上前给四公子跪下,磕头道:“谢谢公子饶了奴才,奴才今后一定不敢了。”
  四公子一欠腰,把口凑到我的耳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话声说:“小飞,钱叔的事你还没忘记吧?呵呵,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你记住,你欠我这顿打,我早晚会讨回来!”
  他说话时一脸灿烂的笑容,但那嫉恨的光芒却让我的心突地一沉,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像捏蚂蚁一样捏死我,因为钱叔被杀的那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站在后面的胖大叔当然不知道四公子跟我讲了什么,他向四公子道了谢,拉着我正要离开,那位银儿姑娘突然道:“等等!”
  她唤住我们,又随即转身对四公子笑道:“爷,我看小飞长得这么瘦弱,在厨房也肯定干不了什么活,正巧银儿身边还没有个可供使唤的小厮,所以银儿想把他留下,爷,你说好不好?”
  “银儿姑娘……”
  胖大叔一听,刚要开口就被四公子挥手止住,他对银儿说:“这孩子傻傻的,恐怕你用着会生气。”
  “不会,就是傻子才好管教嘛,爷……”银儿伸手抓住四公子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两下,四公子只好道:“好了,都随你吧。”
  咦?拉着袖子摇几下就可以让对方听话吗?这个办法很好呢,我下次用在小青身上试试……
  不对,她的意思是要把我留下来服侍她?我不要啊,我要和小青在一起!
  “四公子,这……”
  看来胖大叔也觉得话起突兀,不过四公子横过来的眼神让他立刻知趣的闭上了嘴。
  “老庞,不是我的人要个下人过来也不肯吧?”
  “不是不是,银儿姑娘看中了小飞,这是他的福气,小飞,还不过来谢过银儿姑娘!”
  “啊……”
  我很不情愿地上前给银儿姑娘磕头请安。
  胖大叔,连你也帮不了我吗?我不要留在这里啊,四公子一定会趁机杀人灭口的了,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气,有人会替我喊刀下留人。
  唉,小飞,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追那只猫呢?你知不知道,好奇心真的会杀死一只猫的。
  在跟着胖大叔往回走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我也什么话都不敢说,直到走到我的房间门前,胖大叔才停下来跟我说:“小飞,你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就带你过去。”
  “胖大叔,求你帮我说说好不好?我不想去银儿姑娘那里啦……”
  胖大叔瞪了我一眼。“糊涂,只有主子挑我们,我们哪有权利挑主子?”
  “可刚才四公子都给你面子没打我……”
  “唉,你这个傻孩子没看出来吗?不是我面子大,是四公子根本就没打算动你,他若真要对付你,不要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买账的。”
  是吗?可四公子看我的那眼神,简直就想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快,这么好的杀人灭口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不过话说回来,在我发现他杀了钱叔的时候,他为什么又会放过我?
  不想了不想了,我觉得四公子的行事做法根本就不是我能想明白的,还是不要费那个脑筋了。
  22折磨
  “小飞,你过去后就不像在厨房时那么自由了,记着要用心做事。”
  “胖大叔,那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啊?”我仰起头,眼泪汪汪的望着胖大叔。
  “你先好好做事,等哪天我看银儿姑娘心情好时帮你说说看吧。”
  “谢谢胖大叔。”
  “回去吧,小青还在等着你呢。”
  小青?我瞪大了眼睛,小青不是出去了吗?他怎么会在屋里等我?
  看到我的疑惑,胖大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笨呢,要不是小青跑来托我去给你说情,我哪有那么凑巧过去救你?”
  原来是小青托胖大叔救我的,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我去了哪里,也知道我瞒着他的事!
  小青……
  我走进房间时,小青正背对着我收拾东西,他打了小包放在我的床上,看到我进来只淡淡地说了句。“你的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过去?”
  “小青……”我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大哭了起来。“小青,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你骂我吧,不要不理我……呜……”
  “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做事嘛。”小青任由我抱着,他伸手在我后背轻轻拍打道:“你这傻瓜,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呜……呜……小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去沉香阁的事?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你要是不让我去,我一定会听你的……我不要离开你……”
  小青叹了口气,哼道:“从你第一次去我就知道了,你这个小笨蛋,眼睛里根本就藏不住秘密。我就算不让你去,你真的会听我的吗?在你心中,你的致哥哥要比我重要的多吧?我不想因为他而和你闹别扭啊……我早该想到你这又傻又不安分的孩子,天天往那边跑早晚会出事,可每次看到你回来后那一副开心的样子,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青……”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小青把我拉开,牵着我的手来到床边坐下,然后说:“以后我不在身边,你一切都要小心着点。”
  “嗯。”
  “你去沉香阁的途中,是不是有棵很粗的枫树?那边离银儿姑娘的住所也很近,你要是有空,就去那里在树上划道横线,给我报个平安。”
  我想起途中确实有棵枫树,便点了点头。
  “还有,不要太倔强,太刚易折,会吃苦头的,也不要太相信别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即使你的致哥哥,也要防着他点儿。”
  “可是……”我泪眼婆娑地望着小青。“我相信小青。”
  小青沉默了良久,他把我搂进怀里,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轻轻地叹道:“小飞,如果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那么我们是不是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不明白小青在说什么,我却能感到那话里的无奈,我不断地流着泪,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以后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小青这里了。
  我跟着胖大叔来到银儿姑娘住的地方,胖大叔又对我交代了两句这才离开。
  本以为四公子一定会再找我麻烦,等去了才知道,原来这里的阁楼是银儿姑娘独住的,她只是四公子的妾氏,四公子平时其实并不常来这里,更不会在此留宿,这让我暗地松了口气。
  可银儿姑娘也没给我好脸色看,她说我太毛躁,要我每天一早一晚在大厅地上静跪半个时辰锻炼耐心,跪地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我倒是暗自庆幸她没让我跪一个时辰或者更多。
  除此之外,我还被告知要每天早起做事。起早也不是难事,在和小青同住的这段日子里,我已经被他训练成钢筋铁骨了,那些丫环醒的还没有我早呢,不过每次在我睡回笼觉时,都会被人揪着耳朵拽起来命令我做事,我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叫人起床的手法,做这件事的是银儿姑娘的贴身婢女,好像叫什么夏儿的。
  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把阁楼里所有的桌椅及地板全部擦拭干净,只要有一点灰尘,我就没早饭吃。
  开始我很用心地去做,可当我上下来回擦了几遍之后,却还被挑剔说不干净时,就明白他们是在故意整我,我也就理所当然随便擦擦了事,反正早饭是没有的,我自然没必要做的那么勤快。
  接下来是挑水,幸好水桶不太大,水井也不是很远,我摇摇晃晃的来回跑上几趟,也能勉强把两个大水缸都挑满,我顺便还可以多喝些井水,这样就没有饿肚子的感觉了,权当解决了早饭问题,喝水充饥是我被卖进慕容府之前经常做的事,没想到现在居然会重温旧梦。
  午饭他们总算会给我吃,虽然食量比给小雪的多不了多少。小雪就是把我引到这里来的那个罪魁祸首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它是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猫崽,是银儿姑娘特意要来陪自己作伴的。
  其实那天发生的事对我来说至今还是个谜,我不明白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反正是很难说出口的那种吧,让我每次想起来都会心慌慌地直跳,我知道银儿姑娘肯定是因此才讨厌我的,但不明白她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把我调过来?
  下午我的任务是照顾小雪,陪它一起玩,或者给它洗澡什么的,我是蛮喜欢小动物的,尤其是这种又小又白的猫咪,可是它好像并不喜欢我,或者说它很恐惧我似的,一见到我就毛发直竖,四腿打着哆嗦,那本来就瘦瘦的小身子更是摇摆得厉害,让我看着都心疼。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怕我,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我在第一次给它洗澡时,揪着它的脖子把它扔进了大澡盆,害的它差点儿淹死,可我怎么知道它是不会游泳的嘛,而且为这事,我还让银儿姑娘罚跪了两个时辰,以至于到最后我都站不起身,就这么跪着爬来爬去,那狼狈样子比小雪好不到哪里去。
  本以为这只是偶尔的惩罚,没想到从那以后银儿姑娘居然喜欢上了这个游戏,动不动就叫我在她面前下跪,还变本加厉的把点着蜡烛的灯台给我,让我高举过头,来个臂力腿力同时锻炼。
  我承认我是没有练功夫的天分了,因为一连举了几天,我还是练不到能平稳的高举灯台,通常不一会儿,我的手臂就开始晃来晃去,于是大片的蜡油便泼将下来,就这样没过几天,我的双臂上就多了一大片新旧不齐的烫痕,我只好趁去挑水时偷偷用凉水敷一下,这样胳膊就不会疼得太厉害。
  银儿姑娘心情好的时候,就等于我受的惩罚会少一些,不过通常她的心情都很糟,吃不到饭还是小事,我最头痛的是银儿姑娘经常罚我举灯台下跪,有时还用簪子狠狠刺我,我以前都不知道簪子除了饰物之外,还兼有刑具的作用。
  后来私下里我听夏儿说,小姐不开心是因为四公子总搪塞着不来找她,好像公子身边还有好多侍伴,很少会到这边来,上次不知怎的会来找小姐,却又让我半路搅黄了,所以小姐才会这么恼恨我。
  我是很理解银儿姑娘的感受了,就好像我有时想吃的点心吃不到口时,心里会很难受一样了,可要不要把这种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嘛,要怪也只能怪小雪,要不是因为它,我那天也不会鬼使神差的跑到这里来,还差点儿被打断腿,说起来我也算是受害者了。
  23偶遇
  在之后的半个月里,我都趁银儿姑娘她们午睡的时候,偷偷跑到枫树那里去画横线,转眼间粗粗的树干上就已经有了十几条横线了,可没有一次碰到过小青,我想不见面也好,我胳膊上的那些烫痕和刺痕一定瞒不过小青的,我不想小青为我担心。
  致哥哥那里当然更是去不了了,半个月都没去找他,不知他有没有想我?我也很想小城,不知她过得如何,看她每天都那么逍遥自在的,果然摊上个好主子就是不一样啊。
  这天晚上,我服侍小雪睡下后,因为忘了给灯台加油,结果又被银儿姑娘罚跪了一个时辰,她们半路都回房睡下了,只留我一人在大厅里罚跪,我看到大家屋里的灯都灭了,也偷偷爬回了自己的小狗窝,这段时间我也学乖巧了,这么冷的天,绝对不会有人爬起来查看我是否还在那里下跪。
  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去给小青抱平安,我忙钻出被窝,把外衣搭上就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的胆子比以前大了好多,觉得走夜路也没什么可怕的,现在虽然夜已深了,但走廊上方都挑着大大的红灯笼,把四周照得通亮,所以一点儿都不吓人。
  顺着长廊,我一溜小跑来到那棵大枫树下,随手捡起一粒小石子,借着亮亮的月光,在树干上画了条很长的横线。
  好了,明天小青就能看到我画的记号了,我丢下小石子,拍拍手想道。
  咻!——
  树后的高墙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啸声,随着寒光闪过,一道黑影从墙那边直冲过来,他身子一翻,稳稳落到了枫树不远处的石径上。
  不是吧?为什么我每次晚上出来都能碰到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半夜里还一身黑衣的到处乱窜,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我紧咬着牙不敢作声,偷偷将身子缩到了枫树后面,这棵树好粗,足够把我遮掩住。
  紧跟着另一道身影也从墙外跃了过来,冷光挥动,一柄长剑便刺向先前那人,那人反手勉强接住直逼近自己的剑影,却被后者飞掌击中前胸,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向后跌飞了出去。
  “哎呀……”
  拜托,大哥,你随便往哪儿飞不行,为什么偏偏飞到我的面前来,我现在可不可以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很可惜对方却已看到了我,他翻身跃到我身旁,随即紧扣住我的脖子,将我拽到他面前,冲持剑那人冷冷道:“慕容静,你若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慕容静?二公子?……
  听这人叫出二公子的名字,我这才发现持剑之人竟是二公子。
  朗月下,二公子一身月白衣衫,长身玉立在我面前,他嘴角间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眸中却流动着冰冷的寒光,随着他欺身近前,那衣袂也随风翩翩翻扬起来,便如踏月而来的仙子一般,两个字——好帅!
  等等!为什么二公子左手的长剑直刺向我?不要杀我,我不是同党啦,救命……
  冷剑带着迫人的寒光,擦着我的头皮直刺入我身后人的咽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紧扼住我脖子的手已然松开,随之那个身躯重重倒了下去。
  “二公子……”我惊魂未定,呆呆的叫了一句。
  上次蓉杏斋一别,我还以为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二公子了呢,没想到我们竟会重逢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惊险。
  二公子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他温和地望着我称赞道:“小飞好勇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哪里是勇敢?是你的剑太快,我还来不及反应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被二公子那柔和的目光所感染,我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脸也有些涨红,全然忘记了脚下还躺着一个人。
  二公子却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别处,问道:“小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咳咳,嗯…嗯……”我总不能说是来给小青画暗号的吧,那一定会被二公子笑我不识字的。
  “我来晒月光,呵呵,晒晒月光……”我指指头顶上那轮月饼一样的圆盘,傻笑着说。
  二公子脸上浮上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淡笑了起来。“小飞说话很可爱啊,晒月光?这样的词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呵呵……”
  眼光移到二公子左手紧握的那柄利剑上,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刚才被他刺倒的那人,谁知二公子身子一闪,已挡在了我的面前道:“不要看,小飞会怕的。”
  看不到那个躺倒之人的样子,不过这么半天他都没有动静,看来是已经死翘翘了吧,没想到二公子的功夫这么高,一招就能将人置于死地,我看他那淡雅温和的样子,还以为他只是个柔弱书生呢。
  我有些害怕地拉拉二公子的衣袖问道:“二公子,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是啊,抓住了几只小耗子,可惜却让一只最大的给溜掉了。”二公子低头沉吟道:“屈战,没想到他已到了京城……”
  “二公子……”听不懂二公子在说什么,我就只是拽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
  二公子随即笑了起来,对我说:“没事,不要担心……小飞,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好不好?”
  “嗯!”我用力点点头,二公子要我做的事我一定做到。
  “真是个好孩子。”
  借着月光,我看到二公子的眼里有种很难解的忧虑,那是我看不懂的眼神。
  看来二公子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潇洒呢,他其实也有很多烦恼吧。
  既然答应了二公子,那晚的事我当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那晚的经历,就算是只属于我和二公子两个人的小秘密吧。
  仔细想起来,慕容府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钱叔是这样,老庄主是这样,四公子是这样,就连小青也是,真不明白他们怎么都能忍住不说,我觉得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真得好难受。
  我不知道那晚为什么二公子和黑衣人会突然出现在枫树旁,那个黑衣人是谁?他被刺死后尸首又该怎样?
  这些事我没有去问,二公子自然也不会告诉我,那晚他把我送回银儿姑娘的阁楼后就匆匆离去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在晚上出去做暗号,唉,感到这段日子自己的运气真的很低,我觉得还是能躲则躲,千万不要去触霉气。
  只可惜有时候你不去触霉气,霉气也会自动来找你的。
  这天,不知道银儿姑娘又为什么事恼火,连午饭都没给我吃,害得我饿得头晕眼花,只好不断跑到井边去喝凉水充饥。
  下午我昏昏沉沉的坐在地板上给小雪梳毛,相处了十几天,这只小猫对我的印象还是完全没有改变,一见我就抖个不停,我都让它哆嗦的莫名其妙。
  我也一直在打哆嗦,那是因为我只穿了一件单衣,这天寒地冻的,我冷是很正常的,可小雪浑身是毛,它没理由也冷成这个样子啊。
  “小飞,姑娘要你上来。”
  我正在为小雪的事迷惑不解呢,突然夏儿在楼上唤了我一声。
  根据经验我知道今天又是在劫难逃了,不由偷偷叹了口气。
  25脱险
  银儿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拿了把角梳梳着发尾,夏儿立在她身后手举一枚铜镜让她端详自己的发式,见到我上来,银儿姑娘瞅了我一眼,懒懒地道:“小飞,两顿饭没吃,没想到你还这么有精神……”
  开什么玩笑,没看到我现在整个人都在晃悠,随时有晕过去的可能吗?不信你从早上连着喝十几碗凉水试试,看你精不精神!
  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我嘴上却讨好道:“小姐,如果你能赏碗饭吃,奴才就更有精神了。”
  我虽然有些倔强,不过通常在连骨头都没得吃的情况下,我是不讲什么骨气的。
  “哼……想吃饭啊,那就等晚上多吃点儿好了,反正今晚就你一人在这里,晚上有灯会,四爷说要带着我去呢。”
  呵呵,原来今晚大家都不在,那是不是说我可以趁机去找小青或者致哥哥呢。
  “我们走后,你把楼上楼下都好好再擦一遍,被褥也都叠整齐了,今晚逛完灯后四爷说不定会到这边来休息,你要是再惹他不高兴,就不是被敲断腿那么简单了。”
  四公子要来?
  银儿姑娘的话让我的心突地一跳。
  这半个多月来,不要说见四公子了,就是连他的消息我也很少听到,似乎大家都忌讳着不说一样,让我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看到我发愣的样子,银儿姑娘不悦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怎么总是呆呆傻傻的,让人看着就心烦。”
  我忙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听明白了,奴才一定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还有,四爷来后,你给我要多远就滚多远,别惹的爷不快。”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滚得远远的。”
  这话不用你说,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四公子那张脸。
  我的小心应对让银儿姑娘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她把脸又转向梳妆台前边打量自己边问道:“小飞,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小姐,你很好看啊。”
  我很奇怪银儿姑娘为什么这样问,她长得虽然没有小城好看,但绝对应该算是漂亮啦。
  “真的吗?”
  “真的。”
  听我这么一说,银儿姑娘突然怨道:“那为什么爷都不过来找我?”
  为什么?
  看到银儿姑娘一脸幽怨的样子,我忍不住说道:“小姐,我想要是小姐脸上的粉涂的再少些,眉描的再淡些,指甲不要涂得那么红,那四公子……哎哟……”
  话还没说完,一个盛粉的小银盒子便被银儿姑娘掷飞过来,正砸在我的额前,疼得我叫了起来。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撞什么邪,我可怜的脑门不是被撞就是被打,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是为了小姐好,给她提提建议嘛。
  “你这个小奴才,看来我平时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居然敢拐着弯儿来骂我!”银儿姑娘气的站了起来冲我骂道。
  “小姐,奴才怎么敢骂你啊,奴才只是……哎哟……”
  银儿姑娘哪里肯听我辩解,她拿过墙角的笤帚举起来重重打在我的肩上,把我后面的话都打了回去。
  还好今天是笤帚,不是簪子。
  我刚想到这里,银儿姑娘横空又是一笤帚扫下来,这次是后背,疼得我一激灵。
  “我打死你这个小奴才!”
  看着笤帚飞舞着不断打下来,我躲又不敢躲,只好生生的挨着,心里直叫屈。
  小飞,你好倒霉,为什么连说实话也要挨打?
  “小姐,今晚还有灯会,你还要收拾着好心情去陪公子逛灯会呢,犯不着跟个下人计较,不如我来教训他好了。”
  夏儿想从银儿姑娘手里把笤帚拿过来,结果被她狠狠推到一边。
  “你滚开,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小奴才,我看谁还有胆子再敢欺负我?!”
  银儿姑娘拿着笤帚又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口中还骂道:“想当年我在一品萼挂头牌的时候,不知有多少达官贵族讨好我,奉承我,今天我落魄了,自己的相公不把我放在心上,现在连你这个小奴才也敢讥笑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敢笑我,我让你再笑,再笑……”
  我不敢躲闪,就只能捂着脑袋任凭她打人,别的地方打也就打了,脑袋可千万不能被打,我已经很笨了,不想再变得更笨。
  看来那句喜怒无常的成语就是说银儿姑娘的,真搞不懂明明她刚才心情还挺好的,怎么突然间就风云变色了?再说我又没有笑她,从头至尾,我就没有笑过啊……
  好痛……
  头是捂住了,可是手臂肩背就难逃被打的命运,而且银儿姑娘今天下手特别狠,似乎真有想将我打死的怨念,加上一直没吃饭的原因,那不断传来的痛楚让我眼前一阵阵发晕。
  “住手!!”
  宛如天籁之音,一声清喝将银儿姑娘的动作阻住,我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到她握着笤帚的那只手被一个杏黄衫子的姑娘制住,被迫擎在空中。
  “小……城……”
  我急忙揉揉眼睛,没看错吧?这个弯弯眉毛倒竖,一脸怒容的女孩确实是小城。
  小城你在发烧吗,敢跟主子们较劲儿,会被打板子的,我求你快把手松开……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银儿姑娘的脸色一变,那本来的满脸怒容顿时换成了笑脸,冲小城娇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城姑娘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里来?”
  小城没理会她,她冷冷松开制住银儿姑娘的手,来到我身边问道:“小飞,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我……”
  我还没回答呢,银儿姑娘倒有些不高兴了。
  “哟,这是怎么说的,我只不过是教训了这奴才几下,说什么伤不伤的?”
  小城怒道:“你这是教训吗?我明明看见你把小飞往死里打,我们慕容府教训奴才什么时候下这么重的手了?”
  我看到银儿姑娘僵在脸上的笑容和眼里毫无掩饰的怒火,不禁害怕地拉拉小城的衣袖轻声说道:“小城,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
  我最多让银儿姑娘痛打一顿了,反正我也挨惯了打,可小城要是为我跟主子争执起来,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她一个女孩子,哪能挨得了痛打。
  听了我的话,小城气得一跺脚道:“你给我闭嘴!你这样子叫没事吗?”
  她又转身对银儿姑娘说:“我看你这儿也不缺人手,既然你这么讨厌小飞,那么我就把他带走好了。”
  小城说完,便拉住我的手想要离开,谁知却被银儿姑娘伸手拦住。
  “小姐,小飞在我这里做事是四爷允的,你这么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恐怕于理不合吧?”
  小城冷笑道:“理?在这家里我就是理!我慕容城想做的事还没有谁敢阻拦,你要是觉得不平,就去找我四哥好了,让他亲自去跟我说!”
  银儿姑娘的笑脸终于撑不下去了,她也冷笑着慢悠悠地道:“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这儿怎么说都是我的地方,我的下人不好好做事,我管教他有什么不对?倒是小姐为了个小厮动这么大的火气,倒真有些奇怪了。”
  糟了,他们怎么越吵越凶,而且银儿姑娘还叫小城小姐,小城又说她叫慕容城。
  慕容城?好像慕容家二小姐也叫慕容城……
  不会是同名同姓这么巧吧?
  我狐疑的看向小城,她今天一身杏黄衫子,外面还披了件白色披风,项下鬟间也都是翠玉叮当的,这个打扮跟她平时装束完全不同,怎么看也不像是丫环啊……
  我真得好笨,居然从没想到小城就是二小姐慕容城。
  银儿姑娘的这番话把小城气得秀眉倒竖,她冷冷道:“好,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放心,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好好的一个字不差的转告给我四哥!咱们走着瞧好了……”
  “你!……”
  眼见银儿姑娘已按压不住怒火,一直立在一旁的夏儿忙上前拉住了她,向她劝道:“姑娘,不过是个小厮,你没必要为了他跟小姐过不去……”她接着又冲小城赔笑道:“小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家小姐一般见识。”
  小城哼了一声道:“我不会跟人一般见识的,就是怕有人要跟我过不去。”
  被夏儿在一旁拉着,银儿姑娘虽已气白了脸,却再没发话,她忍了好久,终于咬了咬牙勉强笑道:“小姐,我刚才说的只是句玩笑话了,你别放在心上,这个孩子在我这儿本来也干不了什么活,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带走好了,四爷平时那么忙,这点小事闹到他那里,只会让他烦心的,你说是不是?”
  小城见好就收,她笑道:“那就谢谢姑娘了。”
  说完话,她一把拉过还呆立在一边的我道:“走了。”
  26
  我被小城拉着跌跌撞撞的出了银儿姑娘的闺房,看到她一路向沉香阁走去,我忙问道:“小城,你是慕容府的二小姐!”
  小城冲我一笑。“小飞,你总算还不是太笨。”
  我翻了个白眼,你都一口一个慕容城的叫着了,而且银儿姑娘还对你那么客气,我就算再蠢,也能想到了。
  “小飞,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你过去,开始我还以为是厨房那边忙你走不开,后来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是你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四哥,被调到他的侍妾那里去当小厮,他那个小妾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我好担心你会受欺负,所以才特意跑来看看,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这么虐待你……气死我了!”
  今天这顿打根本就不算什么,小城,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识过呢。
  “小城,你要带我去哪里?要是让四公子知道了,他一定饶不了我的。”
  “放心,那个银儿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我带你去我三哥那里,这样就算以后四哥知道你的事,也只能干生气,做不了什么的。”
  “你三哥?”
  “就是你朝思暮想的致哥哥啊,你真是笨,到现在都不知道致哥哥到底是谁。”
  “啊……”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登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致哥哥就是三公子?这怎么可能!
  不过想想他平时的言谈举止,哪有一点为人驱使的样子?而且他的容貌和二公子还有几分相似,只是他们一个冷峻一个温和,我居然傻到以为他是府里的护院,还整天在他面前那么放肆的说笑。
  小飞,为什么你这么糊涂,他都说他叫慕容致了,你怎么就没想到他是三公子。
  原来他是三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是我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影像……
  小城奇怪地看看呆若木鸡的我。
  “小飞,我三哥今天在家呢,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喂,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啊。”
  “小城,你可以帮我调回厨房做事吗?我想回厨房那边。”
  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憔悴吧,这副模样怎么可以去见致哥哥,一定会被他笑话……
  “小飞,你没搞错吧?你回厨房就不怕银儿再找你麻烦?”小城白了我一眼,她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便向前走去。
  “小城,你松开手了。”
  “我不松,你不想见我三哥吗?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在,他有多想你……”
  这话让我的心轻颤了一下。
  致哥哥也在想我是吗?想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厮…这可能吗?
  可是不管怎么说,小城的话还是让我很开心,我的脸跟着就红了,轻声问道:“他有问起过我吗?”
  “咳咳,有…啊…跟我来。”
  没注意到小城有些犹豫的神色,我一想到要见到致哥哥了,就开始兴奋起来,心也跟着突突跳个不停。
  可是小城,你可不可以不要走这么快,我的手都让你拉的好痛,我腕上的烫伤还没好呢……
  我们很快就穿过沉香阁和致哥哥经常练功的那片竹林,来到一间清朗幽静的厅室前,庭院里也错落有致的种了好多竹子,廊下的长桌上还摆了一架古琴,琴旁的香炉里尚有嫋嫋轻烟升起,看来致哥哥刚刚在此拂过琴。
  小城还没进屋便高声叫道:“三哥,我把小飞带过来了。”
  想到马上要见到致哥哥了,我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我跟着小城走进屋内,又穿过走廊拐到里间,一进屋便见到致哥哥正坐在书桌前,他看到我们进来,不禁剑眉皱起,诧异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快。
  “致…三公子……”
  脱口而出的话临时改了口,致哥哥那冷淡的神色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那样亲切的称呼有多唐突。
  小城刚才是在哄我开心吧?致哥哥根本就不想见我,他脸上没有见到我后应该有的喜悦,其实我们每次见面,他对我也总是这副淡淡的表情,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高兴开心,我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拼命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想引起他的注意,而致哥哥只是偶尔才会应答一两句,我本来以为那是他的性格所致,现在才明白其实那只是不屑于跟我说话罢了,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卖进府里的小厮而已。
  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难过,第一次发现我和致哥哥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多的我根本就不可能靠近他……
  慕容致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把小飞带过来,看着这个脸色有些苍白还带了几分怯意的孩子,慕容致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十几天前还在自己面前嬉笑健谈的小飞。
  他并没忽略孩子一进门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喜悦和激动,但那张小脸在瞬间苍白了下来,在叫了声三公子后就怯怯的望着他再也不发一言,这让慕容致的心突的一揪。
  这段时间孩子过得不好吗?为什么这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倦意和疲惫,那楚楚可怜的小样子让慕容致头一次有种想去怜惜的冲动。
  “三哥,我跟那个银儿把小飞要过来了,今后就让他跟着你好了,反正你身边也没个贴身的小厮。”
  慕容致按住心烦意乱的心情,有些不悦的看了妹妹一眼,冷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他带过来的?”
  如果可以把小飞带来,他早就那样做了,何必让妹妹出马?这个毫无城府的小城怎么就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无缘无故把小飞从慕容远的氏妾处带到他这里来,这让他怎么和慕容远交待?而且看来小飞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所以才会有这种怯懦的神情,这神情让慕容致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更加不快。
  我惊讶地看着致哥哥,却见他把头转向小城,不再看我一眼,他斥责小城的语气那么冰冷,甚至有些不耐烦,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居然相信小城的话,跟着她跑来讨人嫌,致哥哥怎么会想着我,人家那么高贵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我放在心上?
  只听小城在旁边急急地道:“三哥,你不知道啦,我刚才过去的时候,见那个银儿正在狠命的打小飞,下面的丫环拉都拉不住……”
  我不想让小城再为难,忙打断了她要说下去的话。“是我自己没好好做事才惹小姐生气的,不关小姐的事,三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跑来打扰你的,我……我这就回去……”
  不敢再看致哥哥,我低着头转身就走。
  “小飞,小飞……”
  不顾小城在身后急切的呼叫,我撒腿向前跑去,可衣袖还是被揪住了,小城的力气好大,将我向后带了个趔趄。
  “疼……”
  被大力拽住的胳膊传来一阵抽痛,让我忍不住紧皱起了眉,小城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忙松开手急切地道:“小飞,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
  疼痛和饥饿让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小城的身影在我面前晃得越来越厉害,终于眼前一黑,我向前栽了下去。
  在意识失去之时,我感觉到的不是石板地的冰凉,而是一种很温暖的相抱,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托住了我,将我紧紧抱进了怀中。
  “三哥,小飞真的没事吗?”
  慕容城在卧室里来回转着圈,她不悦地对坐在床边的慕容致说:“都怪你不好,不让我去找小飞,要是我早点儿去,他就不会被打成这样,亏小飞还那么在乎你,你却一点都不关心他。”
  慕容致眼望着还在床上昏睡的孩子,对妹妹的斥责不驳一句。
  其实并非没有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这段时间,小飞那明亮无尘的眼睛总在他面前晃动,那个总喜欢拉住他的手,跟他软言糯语聊天的孩子,那个虽然丝毫不畏他但碰到他的目光却总会羞怯而笑的孩子,已不知什么时候便走进了他的心里。
  可是仅仅因此便跟四弟要人吗?慕容致很清楚那个同父异母的四弟的个性,阴沈内敛而胸有城府,两人素来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罢了,慕容致知道,只要有机会,对方随时都会给他致命的一击,他每天都在小心谨慎的打理着府上的事物,尽量做到算无遗策,他已经很累,不想再因为一个小厮,而弄得两人不合。
  他知道小飞是冲撞了四弟才被调过去的,这个孩子已牵扯了他太多的感情,他要做的是趁这个机会和这孩子划清界限,而不是为他跟四弟翻脸。
  可方才看到那小小的身子跌倒的时候,慕容致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跃身过去抢在妹妹之前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小飞的身体凉凉的,轻的吓人,那小小的脸盘垂在他的怀里,小猫一样的悄无声息,这让慕容致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那种痛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地窜跃着,让他慌乱的不知所措,那一刻他就只想将这个小身子紧拥在怀,给他温暖,给他爱抚。
  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这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等妹妹把大夫叫来给小飞诊治的时候,慕容致这才发现孩子单薄的身体上那无数交替重叠的伤痕,那些烫伤,刺伤,撞伤,还有重物击打过后留下的淤青,在这本来就很白嫩的身体上,显得惊人的刺眼,让慕容致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才不过十几天,那个女人究竟为了何事竟将一个孩子折磨于此?
  慕容城也在一旁气的大叫:“银儿怎么这么狠毒,我刚才就不该那么轻易饶过她,回头我一定要让四哥休了她!”
  大夫看完病后只说是劳累饥饿过度,再加上虐待,所以才会导致昏厥,只要稍加调养就能恢复,慕容城在送走大夫后就立刻让人把点心端了上来,放在床头,可小飞还是一直昏睡着,就连他平时最爱吃的点心此刻好像都已失去了吸引力。
  “三哥,要不要再叫大夫过来看看?小飞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没道理不醒来的。”慕容城在转了十几圈后又对一言不发的慕容致说道。
  “不用,小飞只是太累了,过会儿他应该会醒。”
  慕容致伸手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轻轻拂过,孩子还沉浸在梦中,长长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而轻轻颤动着,那本来很红润的小嘴现在干涸的厉害,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可爱的贝齿。
  可怜的孩子,你这么可爱,那个女人怎么舍得下那么狠的手?
  还能像以前想的那样和小飞划清界限,送他回去吗?慕容致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这次就算和四弟翻脸,他也要把这个孩子置在自己羽翼之下。
  慕容城拿了一块桂花糕凑到小飞面前,在他鼻子下面来回晃动,嘴里还说道:“小飞,小飞,看看这是什么?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啊,想不想吃?想吃就快醒来啦。”
  “不要在这里烦小飞,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跟林管家说一声,我这边少个书童,就让小飞来做吧,他以前的主子那边也同意了。”
  慕容城被三哥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她随即喜道:“三哥,你终于答应照顾小飞了。”
  见三哥但笑不语,又叫道:“我就知道,你其实也很在乎小飞的,小飞,你快醒来,你听到三哥说什么了吗?”
  好吵啊……
  我皱了皱眉头,想用被把脑袋蒙住,可是身子却似被缚住了一般,硬硬的动不了,我烦躁地扭动着身子,跟着就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时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唤道:“小飞,小飞……”
  很费力的睁开眼睛,眼眸里印上的是致哥哥焦急担心的面容。
  原来我是在致哥哥的怀抱里,好香,好暖和,是那种安心的舒服,让我的身子很自然的靠在他的胸前,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只听小城在一旁喜道:“小飞,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对点心是最没有抵抗力的,想不想吃东西?我替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点心哟。”
  抬眼看到在眼前欢叫雀跃的小城,我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晕倒的事。
  糟糕,我是不是晕了很久?银儿姑娘那边还有好多事要做,我不能再呆在这里。
  “致…三公子,小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晕倒的,我马上就走!”
  我挣脱开致哥哥的怀抱,坐直了身子,手拂过身上的被褥,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滑,床铺也好大,金丝银缎的床帏斜垂下来,隐隐透着一丝清香,这是致哥哥的床吧,我居然睡在致哥哥的床上。
  小城把手里的桂花糕塞给了我。“你不用再回那个恶女人那里了,三哥刚才说要把你留在这里,做他的书童呢。”
  要我留下?我惊异地抬头看看致哥哥。
  他方才见我时明明是很厌恶的,是因为小城的乞求才收留我的吧?其实致哥哥能让我在这里休息,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那么不知趣,老着脸皮的留下来。
  “三…公子,其实我在银儿姑娘那里做的也不错,我这就回去,你别生气,我不会再过来给你找麻烦,以前的事对不起,我笨笨的不知道你是主子,还对你那么不敬,我以后不会再这么笨了。”
  小城在一旁笑道:“小飞,笨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只要我三哥不嫌弃你就行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突然晕倒,三哥有多担心你。”
  小城又在骗人,致哥哥才不会担心我呢。
  我垂着头道:“对不起,我只是饿了吧。”
  只听致哥哥对小城说:“在这里啰嗦个没完,我交待你的事还不快去做!”
  小城冲我吐了吐舌头笑道:“小飞,你先休息,我办完事后就回来找你玩。”
  看到小城跑了出去,我就更不敢对上致哥哥的视线,我攥住手里的桂花糕,很小声地对他说:“我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三公子把这块糕赏给我吧。”
  不想让致哥哥觉得我那么没出息,可是肚子真的好饿,胃也痛得厉害,我心里盘算着要是致哥哥不给的话,那我就再去喝几碗水充饥好了,或者画张饼也行,小青给我讲过画饼充饥的故事,我想小青说的应该有用吧。
  好半天没见回应,我的头低得更厉害,明白了自己的请求是多么的可笑,我恋恋不舍的将桂花糕放下,准备下床离开。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圈住我,接着我整个人都落进了那个怀抱,我吃惊的抬起头,正对上致哥哥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
  “三…公子……”
  “别说,什么都不要说!小飞,从今天起做我的书童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人骂你,打你,我让你还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的。”
  我是不是饿晕了,才会出现幻听?
  声音是致哥哥的,可是他从来不会这么讲话,他说话时声音都是清泠泠,不带有任何感情,不像现在,好像带了点伤心,但又好像说得很坚定,他抱的好紧,让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我沉迷地贴近他的胸膛,聆听着那怦怦的心跳。
  “小飞,小飞……”慕容致一惊,这孩子一直没有回音,不会是又饿昏了吧。
  “三公子,我不识字,做不了书童的……”我贴在致哥哥胸口闷闷地说。
  做书童也要有学问啊,可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
  致哥哥冲我莞尔一笑。“小飞,叫我致哥哥,就像以前那样,三公子在人前叫就可以了,你不会写字,我可以教你,其实写字很简单的。”
  “致哥哥……”
  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我偎在致哥哥温暖的怀里想到,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
  “小飞,快吃东西吧,不要再饿晕了。”
  被致哥哥从怀里拉出来,看到他冲着我笑,我的脸顿时红到了脖根,不敢再和致哥哥对视,我慌忙拿起那块桂花糕低头大口吃起来。
  “小飞,这下好了,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找你玩了。”
  小城和我坐在桌前,一边看着我大口吃饭,一边喝着茶水跟我聊天。
  “我才没空陪你玩,我是致哥哥的书童,要陪他一起读书。”
  我不理小城,还是低头吃饭,同样一句话她都说了好几遍了,她不烦我还烦呢。
  “小飞,你真没良心,是谁把你从虎口里救出来的?是谁去跟管家说要你留在这里的?你不要老是吃好不好,听我说话!”
  “我在听啊,可我也要吃饭呢。”
  小城喝了口茶水,突然大眼睛转了两下问道:“小飞,你说,你想怎么惩罚那个凶女人?”
  “你说银儿姑娘吗?我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不要为难她了。”
  小城上前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大呼小叫地说:“小飞,你真的是饿糊涂了,你看,她把你都打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说她可怜?”
  她说着话便捋起我右臂的衣袖,斑斑点点的伤痕立刻呈现在眼前,我推开小城,嘟囔道:“还好啦,涂了药都不疼了。”
  “小飞……”
  小城还要再说,被走进屋来的致哥哥开口止住。“小城,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胡闹。”
  看到小城很不情愿的点点头,我觉得致哥哥好威风啊,一句话就能让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闭嘴,我都让她烦了一个时辰了,托致哥哥的福,烦恼时间总算告一段落。
  晚上我和致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就是我昏倒时睡的那张床,其实在外间有专供小厮睡的地铺,可致哥哥说地上太潮,我的身体又虚,不让我睡那里。
  躺在软软的被里,我尽量把身子移到床边,这样就不会妨碍致哥哥睡觉了。我知道致哥哥每天做事很辛苦的,我不想打扰他,而且我的心也跳得好厉害,真害怕致哥哥会听到。
  “小飞,你再往外移,就掉到地上去了。”一只手伸过来拉住我,一直把我拉到他的身前。
  一下子靠得那么近,那丝丝喷到颈上的热气让我顿时羞红了脸,幸亏天黑什么都看不到。我侧身靠在致哥哥的胸前躺着,隔着一层单薄的内衣,我的后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坚实的心跳,和小青柔柔的相拥不同,致哥哥的胸膛是那么结实坚硬,是一种让我安心踏实的依偎。
  如果可以一直和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相拥而眠,我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心甘情愿的。我的要求一点儿都不高,就只是希望能这样一直守在致哥哥的身旁,做他的小书童,服侍他的起居,替他暖床。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致哥哥早就不在身边了。
  可能是床褥太软被子又暖和的缘故吧,我竟然睡得连致哥哥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拜小青所赐,我一向都醒得很早,按理说我应该服侍致哥哥起床洗漱的,哪有比主子起的还晚的小厮。
  后来听小城解释后我才明白,致哥哥每天都起得很早,先是练功,之后就是处理府里的事务和打理生意,那都是些很繁琐的事情,我即使是早起,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致哥哥虽然排行第三,但因为大公子是朝廷命官,公事繁忙,没时间理会府里的事,二公子的织绣生意又是和慕容府完全分开的,他要打理自己的事务,平时很少过来,四公子也另有属于自己的一堆生意,他又喜欢眠花宿柳,经常不回府过夜,是个不管事的闲人,所有整个慕容府上上下下的事情就全堆在致哥哥一人身上了。
  闲来无事,小城又抓着我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天,那个小丫头,好像除了睡觉之外,整天就没见她嘴巴闲着过,通过小城,我逐渐知道了一些关于他们兄妹的事情。
  原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六兄妹,小城姐妹和大公子是老夫人所生,二公子和致哥哥是亲兄弟,为二夫人所出,可惜二夫人很早就过世了,四公子的母亲是三夫人,几年前也殁了,现在健在的就只有大夫人。
  老庄主三年前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身体就开始虚弱下来,平时就是和大夫人一起闭门礼佛,很少出来见人,不过他以前最宠的是二夫人,听说那位二夫人生的天姿国色,如仙人一般,虽然去世过早,但老庄主还是爱屋及乌,将落叶山庄大部分家业都交在了致哥哥的手上。
  他们的关系好复杂,我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反正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也就随听随过,懒得再去多问了。
  这天下午致哥哥破天荒没有出门,他把我带去书房说要教我写字,我好开心,以前写字这种事对我来说想都不敢想呢。
  书房很宽敞,墙角的桌案上面摆着古琴和棋枰,檀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类古书,另外四周墙壁上还挂着好多字画。
  我欣羡的用手轻轻触摸着那一本本古书,心想,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我只是看看就会头疼,更不用说去学了。
  当看到挂在墙上的一道符时,我很奇怪的说道:“致哥哥,道符一定要挂在门口才能避邪啊,你挂的位置不对呢。”
  “……”
  没听到回应,我回过头去,就见致哥哥一脸的古怪,而小城在一愣之下,突然间抱腹大笑。
  “哈哈哈,小飞,那是我三哥最得意的狂草,居然被你说成道符,哈哈哈,笑死我了……”
  29
  看到致哥哥脸上好像也有道小彩虹闪来闪去,我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目光移到一边,嗫嚅道:“对不起。”
  可小城放肆的笑却让我更加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
  致哥哥拉着我在书桌前坐下,安慰我道:“不要理会小城,我们来练字,小飞,你想学什么字?”
  好喜欢致哥哥的这种体贴,我红着脸歪头想了想才说:“就先学我的名字吧。”
  “这很简单。”
  致哥哥磨好墨,然后站在我的身后,把我环在怀里,握住我拿笔的手开始下笔。
  握住我的那只手好大啊,感到有股暖流缓缓流入手心,我忍不住歪头看看致哥哥,他写字时那专注的神情让我好着迷。
  “小飞,写字时要看纸张,目随笔走,你看我的脸做什么?”
  被致哥哥问起,我有些扭捏。
  “致哥哥,你长得好帅,我想看着你的脸嘛。”
  “小飞!”
  致哥哥的训责让我不由嘟起小嘴,而白纸上出现的那个飞字更让我一个头两个大,我忍不住叫道:“不是吧?致哥哥,你不是说飞字很简单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笔画?”
  听我这么一说,小城忙凑上来看了看。
  “不是啊,小飞,我觉得很简单嘛,这个字看上去就像是三只小鸟摞在一起飞,多容易记。”
  我更加不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三只小鸟?如果要飞的话,一只就够了啊。”
  “……”
  致哥哥解释道:“飞字就是这样写的,必须是三鸟才成飞,小飞,这是你的名字,要记住。”
  “飞,就是一飞冲天的意思吗?”
  致哥哥被我突然的发问弄得一愣,小城奇道:“小飞,看不出来,你还知道一飞冲天这个词呢。”
  是啊,我为什么知道?好像听谁说过……哦,想起来了,是上次柳公子对我讲过。
  眼盯着白纸上那个黑黑的大字,似乎它真的变成了三只小鸟在眼前不停的飞,让我有些发晕,头也开始隐隐痛起来,我忍不住按住了额头。
  觉察到我的不对,致哥哥忙问:“小飞,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的头有些痛……”
  于是,我马上就被致哥哥抱住送回到卧室,并让我在床上躺下休息。
  说也奇怪,离开了书房,躺在软软的床上,头痛就慢慢的消失了,我看着一脸担心的致哥哥和小城,很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告诉他们我的头痛已经好了。
  看来注定我是与学问无缘的,每次一拿起笔来,我的头就晕晕的,什么字都写不好,为此还被小城好一阵嘲笑,说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写字,就是给人当小厮的命。
  其实我对会不会写字并不太放在心上,以我这么笨笨的资质,就算再练,估计也练不到哪里去。
  虽然练字我不行,但做其它事我是很用心的,我每天服侍致哥哥的起居用餐,帮他烧暖炉,在他读书写文章时帮他磨墨,致哥哥总是夸我墨磨的好,说我还是个很称职的书童,虽然小城总会在后面凉凉的加上一句,就差不会写字了。
  不过小城后来教给我一个词叫红袖添香,说这词用在我和致哥哥身上正合适,我很喜欢这个词,于是便原谅了小城每次对我的嘲笑。
  这天,致哥哥在书房练字,我立在一边为他磨墨,忽听脚步声响,有人轻笑着走了进来。
  “三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么阴冷的笑声,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致哥哥一声不响的把我接到了他这里,四公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抬起头,见四公子轻摇折扇,笑嘻嘻的踱着方步走了进来,他不带笑意的眼神瞥了瞥我,那眼波里流淌的恨意让我不由自主地一颤,而他却转过头去笑着向致哥哥作了一揖。
  “原来三哥在这里舞墨啊,真是好雅兴。”
  致哥哥头也没抬,淡淡地道:“四弟,你不是刚抢走了我一笔生意,现在正做的高兴吗,怎么有空跑过来?”
  这个坏蛋,竟然和致哥哥抢生意,就不怕吃多了撑着。
  我在心里偷偷骂了四公子一句。
  “三哥,你这是说哪里话,这生意你做也好,我做也好,还不都是我们慕容家赚钱?大家亲兄弟,难不成你还在怨我?”
  “不敢。”
  四公子呵呵笑着在一边自行坐下,他瞪了我一眼道:“三哥,你的小厮可真是不长眼,有客人来了,难道连茶都不知奉上一杯吗?”
  我看看致哥哥,没有他的吩咐,我不知该不该斟茶给这个无赖,在看到致哥哥点头之后,我这才退下去准备茶水。
  “四公子请用茶。”
  我将清茶端上来双手呈到四公子面前,他伸手接过,突然手一抖,整杯茶都泼到了我身上,滚烫的热茶全溅在我胸前的衣襟,把我烫得一颤。
  这个坏蛋又在故意欺负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火辣辣的一巴掌就很响亮的赏在我的脸上,顿时,我的半边脸都木了起来。
  我很怀疑四公子是不是经常拍人巴掌,他好像很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要不,这个甩巴掌的动作他怎么做得这么顺手?
  “连杯茶都拿不稳,你这奴才是怎么做事的?亏我三哥还特意把你调过来侍候他,居然笨得像根木头!”
  我怎么拿不稳茶?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你故意打翻的,却又赖我……
  “对不起,奴才马上再去换杯新茶……”
  “不必了,看看你这副蠢样还能干什么?!”
  四公子扬手还要再打,却听致哥哥喝道:“四弟!”
  四公子的手放了下来,他冲致哥哥一笑道:“三哥,你不要怪我驳你面子,奴才不懂事就应该管教,否则他怎么会长记性?呵呵,我倒不知道三哥你会这么疼这个小奴才,怪不得这段时间府里上下都在传着,说三哥你天天跟这奴才睡在一起……”
  致哥哥的脸色一冷。“四弟,如果你来只是说这些无聊的话,那就请回吧,我现在很忙,没空跟你闲聊。”
  四公子笑着站起了身。
  “好吧好吧,我是过来办事,顺便来看望三哥你的,本想聊聊家常,没想到倒被个下人搅了兴致,三哥,何必为了个奴才弄得兄弟生分呢。”
  四公子在说这话时,又将恶毒阴冷的目光投在了我身上,这种难言的怨恨让我很不解,除了无意中撞上他杀人那幕之外,我实在想不起自己还做过什么让他恼恨的事。
  不想了,这人是变态的,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咦,变态这个词是谁教我的,小青?小城?不记得了,不过用在慕容远身上那真是再恰当不过。
  鉴于他每次都欺负并威吓我,我决定以后暗地里就不再称呼他四公子,就直接叫名字好了──慕容远!!
  于是在他怨恨地盯住我同时,我也规规矩矩站在一边低眉敛目,心里却叫着他的名字,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三哥,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有空我们两兄弟再好好聊聊。”
  慕容远说着话踱到我面前,他用手里的那柄骨质折扇在我脑门上连敲了几下,微笑道:“小飞,聪明最好用在别的地方,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变态是笑着说的,不过他敲我头的那几下可真不含糊,痛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愤愤看着他摇着折扇扬长而去,却听致哥哥在身后淡淡道:“磨墨。”
  “致哥哥,四公子抢你的生意,又对你这么无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用力磨着墨,很不干的说道。
  “磨墨要静心!”致哥哥头都没抬,笔走游龙,丝毫不为刚才的打扰而不快。
  被致哥哥斥责,我不敢再多说话,只好嘟起了嘴巴,静静的磨墨,心里却偷偷腹诽着慕容远,一直骂到他可能会大打喷嚏,才算告一段落。
  不明白致哥哥为什么要忍受慕容远的欺凌,我趁着他不在,偷偷跑去问小城,这才知道慕容远其实跟大公子,二公子关系都不错,却总是为难致哥哥,处处跟他作对,这或许是因为老庄主把产业都交在了致哥哥的手上,所以才会让慕容远这么忌恨吧。
  听了小城的话,我心里琢磨,要是下次再见到二公子,一定要跟他讲一下,怎么说他跟致哥哥也是亲兄弟,没理由看着自己的弟弟被外人欺负却视而不见吧。
  成了致哥哥的书童,我总算有机会能经常跑到枫树下画横线了,可还是一次都没碰到小青,这让我很不开心,那个小青,让我每天给他报平安,可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看过我做的记号?
  一天午后,小城突然匆匆跑来告诉我说,银儿姑娘不知为何从二楼的栏杆上摔了下来,一条腿摔断了不说,半边脸还被楼下的花草干枝刺伤,好像伤得很重,只怕就算治好,那边脸的容貌也毁了,四公子听说后,连看都没去看过,现在银儿姑娘正寻死觅活的闹得不可开交。
  我记起小城以前说的话,忙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小城吓了一跳。“小飞,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说要教训教训她,可没说要她的命啊,是她平时喜欢倚楼上的栏杆,谁知那栏杆的木头朽化,撑不住她的身子,就这样摔了下来,说起来还是她自己倒霉。”
  “是吗?”
  想想银儿姑娘也挺可怜的,断了腿不说,面容又毁了,可自己的相公却连理都不理,不知她今后会怎样?不过那阁楼看上去还很新呢,栏杆怎么会断了呢?
  嗯,小飞,这是个教训,记住千万不要倚栏杆。
  晚上致哥哥回来,我马上跑过去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他,谁知他只听了个头便摆摆手制止我再讲下去,并警告我说,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他说话时的神色很冷漠,让我想起我们初见面时他冷冷淡淡的样子,这种态度让我很不舒服。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虽然致哥哥一直对我很好,有时也会跟我开几句玩笑,但他静下来沉思或做事时,总让我感觉他是另外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而当他偶尔若有所思地盯住我时,那双漆黑的眼眸像透着寒气的深潭,隐晦而深邃,让我看不透那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
  那晚躺在床上,致哥哥很奇怪的没有搂着我睡,我很想靠过去,但他一直沉默的冷意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十几天来我似乎已习惯了那种睡姿,现在少了结实的胸膛给我靠,我反反复复翻了好几次身才迷糊进入梦乡,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轻叹,我知道这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因为致哥哥是决不会叹气的那种人。
  听着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渐沈,知道他已进入梦乡,借着月光,慕容致细细打量着孩子的睡颜,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在月影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银光,小鼻子偶尔还微蹙一下,红红的嘴唇随着呼吸一张一阖的,说不出的诱人,让慕容致竟忍不住探身上前,轻轻舔动着孩子的小嘴,并一点点吮吸他的秀唇和贝齿。
  睡梦中的人儿因呼吸不畅而发出一声呻吟,这让慕容致猛地惊醒过来,他立刻缩回身子,重新躺好。
  心跳动得很厉害,慕容致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好像从开始两人同榻而眠时他就有了这样的冲动,而这种冲动愈演愈烈,让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贲张的情欲,只想将这孩子压在身下渲泄所有的欲望。
  这样的感觉太恐怖了,自从认识了这个孩子,他就越来越左右不了自己的心,一向冷情的他居然会因见不到这张脸而去思念,不过是见他晕倒,便按不住慌张的心神,怕他睡地铺受凉,就让他和自己同床,甚至还允许他那么亲切的称呼自己……
  如果再继续这样的话,慕容致都不知自己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错,小飞是很可爱,笨笨的却很善良,但他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小厮,怎么能允许他这样牵绊住自己的情感?如果真和一个下贱的小厮发生了那种骇人的关系,他将要如何自处,那样的丑闻对孤傲清高的慕容致来说,想都不敢想。
  这不是个好现象,这个孩子有着一张善良单纯的面孔,却会拉他坠下地狱。
  仍旧盯着眼前这副静静的睡颜,慕容致本来有些惘然的双眸渐渐清明,他英俊的脸上浮上一丝复杂的冷意。
  第二天一早醒来,致哥哥已经出门了,我一人吃过早饭,想起银儿姑娘的事情,怕小青为我担心,忙跑到枫树那边打算给他做记号。
  还没有跑近,就看到一个人坐在枫树下,正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我喜极大叫:“小青,小青……”
  小青抬起头,看到我跑过来,不由笑着站起身。
  我大叫着扑到小青的怀里紧紧搂住他,好像有一个月没见到小青了,他的身子还是那么软软的,香香的,我把头贴在小青的颈处用力蹭着,不断地叫:“小青,小青,小青……”
  一记爆栗准确无误的弹在我脑门上,小青骂道:“快松手,别把鼻涕眼泪都蹭在我身上!”
  这个小青,永远都这么暴力。
  我不高兴地嘟起嘴,松开了紧抱住小青的手,小青却反过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我。
  “不错,是小飞,一个月不见,还是那么呆。”
  “小青!!”
  看到我不高兴,小青清秀的脸上滑过一丝微笑,他拉着我在树旁坐下。“逗你玩呢,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才没你那么小气。”我伸手搂住小青的腰,很开心地说:“小青,我好想你,我经常来这里给你报平安的,可从来都见不到你,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来看我画的记号?”
  “我怎么会不来?”小青白了我一眼。“你都成了三公子的书童了,怎么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聪明?”
  我讪讪地笑道:“小青,原来你都知道了。”
  “府里还有哪个地方的消息比厨房传得更快?”
  说的也是,光每天来厨房传菜的丫头就有几十位,那消息传的比风都迅速。
  小青把我的衣袖挽起,他看着我胳膊上那些淡淡的伤痕,问道:“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就是当时也不怎么疼,每次银儿姑娘一打我,我就放开嗓门大喊大叫,她嫌吵,就不会重罚我了,最难受的是没饭吃,害得我每天早上都喝凉水充饥……”
  糟了,我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好像在小青面前,我永远都守不住秘密。
  31
  幸好小青没生气,他只是淡淡地说:“我让你画横线道平安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平安吗?”
  “小青,我怕你担心嘛,再说你又没跟我讲如果挨打的话,要画什么样的记号……”
  “啪!”
  小青的巴掌再一次拍在我脑门上。“你这个笨蛋,脑子怎么就一根筋?我早晚会被你气死!”
  “小青,好疼……”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小青凶巴巴的一张脸,好不容易才能见一面,为什么还是对我又打又骂的?
  “闭嘴!收起你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装都不会装。”
  咦,好像这招对小青已不太管用了,我得想其它的法子来博取同情。
  没注意我在心里打的小算盘,小青注视着我的脸庞,许久才问道:“小飞,你在三公子那里过得好吗?”
  一说起致哥哥,我马上兴奋起来。
  “嗯,三公子对我很好,他从不打骂我,也不让我干什么重活,我整天闲的要命,幸亏有小城陪我,小城就是二小姐慕容城,她人也特别好,一点儿大小姐架子都没有,小青,你要是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没看到小青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我仍兴致勃勃地讲着。“致哥哥……”
  小青一皱眉,问道:“致哥哥?”
  “是啊,三公子就是致哥哥,就是三十晚上我迷路时带我回家的致哥哥啊,你别看他整天冷着脸,其实他人很好,而且致哥哥的武功也很好,他舞剑的时候好帅啊,他还会弹琴,奕棋,还会书法,虽然我都看不懂他写些什么……”
  “小飞!”小青突然打断我的话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三公子?”
  “……”
  被小青一语中的,我顿时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你喜欢他!你在讲他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连眼睛都在闪光。”小青紧握住我的手很郑重地说:“小飞,听我的,不要去喜欢他!三公子天性凉薄,尽人皆知,他就算有家财万贯,也不会给你一分……”
  “小青,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贪致哥哥的钱,就算他一文钱都没有,我也会跟他在一起!”
  “你这个笨蛋,怎么就不明白,他是主子,你只是他无聊时寻开心的玩具罢了,他决不会真心喜欢你,我问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什么……不规矩的事?”我不太明白。
  “就是脱你衣服了,抱着你乱摸你……我听说你们都睡在一起……”
  “小青!”
  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慕容远和银儿姑娘的那一幕,我虽然笨,还是隐约明白小青所指。
  没想到小青居然会这样想我们,我顿时涨红了脸,叫道:“我和致哥哥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他从来不会勉强我做不想做的事!”
  “小飞……”
  “小青,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致哥哥,他是个好人,你如果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
  小青冷笑道:“人好?陪你聊聊天,给你几块点心吃,你就觉得他好?你这猪脑子也会弄明白谁好?”
  小青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了,我气的松开了搂住他的手,站起身来怒道:“你说够了没有?我不在乎你说我什么,可是不许你说致哥哥的坏话!”
  可能没想到我会这样顶撞他,小青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也站了起来道:“小飞,你居然为了三公子发我脾气……”
  糟了,我好像把小青弄火了,我结结巴巴想说声道歉,谁知小青却抢先道:“也罢,既然你觉得我在说他坏话,那我以后就什么都不说了,你自己好自为知吧!”他顿了顿,又叹道:“我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小青……”
  小青不再理我,转身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叫不住正在火头上的小青,我只能一个人呆呆立在枫树下,看着他远去。
  心里有些淡淡的难受,我不该发小青脾气的,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才会那样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可是却因为我的任性而弄得不欢而散。
  一整天我都过得很不开心,连见到致哥哥回来都提不起精神,致哥哥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问起原因,我才闷闷不乐地告诉他,我跟小青吵架了,小青以后可能都不会再理我。
  “你可以去向他道歉啊,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道歉也没用。”
  我就算再笨,也知道除非我不再跟致哥哥在一起,否则小青一定不会理我。
  “吵架也至于这么没精神么,两个小孩子凑到一起能吵什么架?”
  致哥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从身上解下一块饰物说:“别不高兴了,小飞,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我抬起头,看见一块系在五色彩线上的暗红色坠子正在眼前晃动,好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忙惊喜地接了过来。
  “好漂亮啊!”
  那是块雕成蝴蝶形状的很小巧的玉坠,圆润晶莹,放在手心里,有种很舒服的凉凉触感,玉坠雕刻的很精致,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我把它摆在手里,轻轻摸着蝴蝶的触须,很开心地问道:“致哥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哦……”
  慕容致一愣,这个玉蝴蝶是年幼时母亲所赠,自小佩戴惯了的,他刚才见孩子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随手拿出来逗他开心用的,并无相赠之意,但慕容致太低估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喜爱之心,看着小飞小心翼翼的摸着玉坠,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索回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谢谢致哥哥!”
  我开心地扑上前抱住致哥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很郑重地道:“我好开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哦,致哥哥,我一定每天把它当宝贝一样的放在怀里。”
  软软的双唇在脸颊掠过,让慕容致感到那一触即失的肌肤相亲,他的腹下立刻炙热起来,让他有种想将这孩子紧搂进怀,尽情发泄的冲动,看着尚不知何事仍在一旁开心雀跃的始做俑者,慕容致心里只有苦笑。
  算了,玉蝴蝶就送给他好了,只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解决?
  已经不是头一次了,慕容致发现自己的情欲完全失控,他引以自豪的控制力在小飞面前竟然一败涂地,他的眼光随着那个小小身影游离,他的心也慢慢向对方倾斜,甚至夜夜的肌肤相接也成了一种煎熬。
  不是不想把他推开,却总是把行动一拖再拖,因为不愿看到那双明亮眼眸里的失望和伤心,就像刚才他无法拒绝孩子请求的眼神而把自己贴身的玉佩相赠一样。
  也许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慕容致靠在椅上,微闭双目有些疲惫地想。
  “致哥哥,你今天是要去拜访什么朋友吧?”
  我帮致哥哥换上一套淡紫色的长衣,又帮他把绣着浅紫花纹的白色腰带系好,然后问他。
  这件紫色长衫穿在长身玉立的致哥哥身上,显得那么的雅致得体,落落大方,让我艳羡的看了又看。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长得像致哥哥那样高呢?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平时致哥哥出门谈生意时通常都穿的很质朴,像今天这样淡雅出尘的服饰还是头一次。
  致哥哥看了我一眼。“小飞,你变聪明了。”
  被致哥哥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腼腆地一笑。
  “跟致哥哥在一起久了,我稍微也会变得聪明一点的。”
  32
  “我要去拜访一位成老先生,他是父亲的朋友,也是棋坛高手。”
  我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江南的那位成老先生吧?听说他因为没法和老庄主对弈而很不甘心呢,致哥哥,老庄主为什么一直不应战啊?”
  “父亲身子还有待调养,不宜做那些费神的事情。”
  致哥哥淡淡的神色让我觉得他在谈论的并非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不过我的兴趣马上就转移到出门上面,算起来离上次和小青出门已有两个多月了吧,好想再出去看看。
  “我也想出去看看啊,致哥哥……”
  想起银儿姑娘向慕容远撒娇的招式,我也拉住致哥哥的衣袖开始来回摇动。
  “致哥哥是去访友,我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去呢?我可以在旁边伺候致哥哥的。”
  如果是谈生意,我站在一边又听不懂,当然不好玩,可现在是去拜访棋坛国手的成老先生,说不定致哥哥还会跟他对弈几局,我也可以跟着长长见识呢,说给小城听,羡慕死她。
  我想我现在一定是两眼大放光芒,因为致哥哥好像被我的举动吓着了,他沉吟了一下才道:“好吧,不过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走。”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
  出门的感觉真好,就像好不容易才从笼里逃出来的小鸟那样,一旦离开,就不想再回去了,我跟在致哥哥的轿旁随轿前行,兴奋地东张西望。
  街头上摆着的各种小吃让我不由偷偷咽了口吐沫,这段时间借致哥哥和小城的光,我把各种山珍海味都尝了个遍,但最难忘的却还是上次和小青一起出来时,他请我吃的那种糖糕。
  一想到小青,我本来愉快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自从那天吵架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去枫树那边,希望能再见到小青,可每次都是失望而返,我很想直接去厨房找他,却又怕被致哥哥责怪,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在枫树上画横线了。
  唉,这个小青,到底生气要生到什么时候?
  “三公子,云霄别院到了。”
  轿夫在一家客栈前把轿子落下,我抬头看看门上的横匾,那上面龙飞凤舞写的就是云霄别院四个字吧,听小青说过,江南名士萧紫衣也下榻在这里。
  轿子刚一落地,客栈的掌柜便飞跑着迎出来给我们作揖行礼,并让店里的伙计带我们去后院成老先生下榻的上等房。
  在穿过长廊的时候,忽听到一间大厅里不断传来阵阵喝彩声,我顺声望去,只见那间厅堂正中摆着一个长桌,桌前端坐着一个神情潇洒的紫衣男子,正在侃侃说着什么。
  他看上去不出三十岁年纪,长相很是英俊,身着紫衣,金带束腰,一袭黑发直垂而下,临风飘逸。
  此刻他正手持一柄折扇谈笑风生,并随着语音的抑扬顿挫而不断地轻摇折扇。
  由于慕容远的原因,我对手拿折扇的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大冬天的拿什么折扇,还不是附庸风雅?不过好像他说得似乎真得很精彩,喝彩鼓掌声不断。
  原来这位就是萧紫衣,小青说他书说得很好,看来的确如此。
  “致哥…不是,三公子,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好像叫萧紫衣?”
  致哥哥没有搭话,反而是在前面带路的小伙计接口说道:“是江南名士萧紫衣,他的书说得那才叫个棒,前几天还被召进宫里为皇上娘娘们说书呢。”
  听了小伙计的话,我情不自禁又朝大厅那边看了看,正巧对面萧紫衣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四目相对,让我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这人的面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会不会,人家是江南名士,而我,在进慕容府之前就连小村子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会见过他?哦,也许是因为这位萧先生跟二公子有些相似的地方吧,都是那么温文尔雅,而且还带着一份纤尘不染的飘逸。
  说起二公子,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那些麻烦他都解决了没有……
  “小飞,你在想什么?”
  “哦……”
  我回过神来,对上致哥哥探寻的目光,慌忙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客栈后院的上等房跟前面的房间完全隔开,是个独立幽静的庭院。
  在京城最大的客栈上等房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这个成老先生一定很有钱吧?我凑在致哥哥身边悄悄问了一声,致哥哥不由笑道:“成老先生是江南的盐商,他的钱比你吃的盐还多。”
  我吐吐舌头,比我吃的盐还多?那是多少钱啊,我实在算不过来。
  不同于我想象中那种大肚便便的富商模样,成老先生是个年过花甲但很清矍干练的老人,下巴还留着白白的山羊胡,穿着相当普通,身边也只有两个服侍他的仆人,可是他的神情却很倨傲,他对我们的拜访显得并不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耐烦。
  在招呼致哥哥落坐后,成老先生淡淡寒暄了几句,便问道:“慕容公子,老朽在此等了一月有余,只为一弈,听说令尊大人伤势已经痊愈,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应战?莫非五年不见,他已不复当年之勇?”
  致哥哥道:“家父伤势虽然痊愈,但精神大不如以往,所以现在尚在调养之中,此次恐怕无法与老先生对弈,老先生为此在京城逗留如此之久,家父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特遣晚辈前来告知先生,围棋大赛业已结束,此次对弈可否先搁置下来,待家父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再亲自去江南跟老先生讨教一二?”
  成老先生哼了一声,不屑道:“我此次来京只为一雪当年败走麦城之羞,围棋大赛虽已结束,却无关我们之间的对弈,令尊久不肯应战,莫非是怕一个输字不成?如不想战,便将当年皇上亲谕的棋圣二字的牌匾拱手相让,成某便不再作难!”
  咦,老庄主竟有皇上御赐的牌匾?那岂不是很威风,怪不得这位成老先生一万个不服气呢。
  我站在致哥哥身后,看着成老先生的山羊胡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说不出的滑稽,就憋不住想笑。
  听了成老先生的话,致哥哥微一沉吟,又道:“晚辈不才,早年也跟家父练过几年棋术,老先生若执意一弈,晚辈愿替家父与老先生对弈一局,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成老先生哧地一笑,也不多话,径自走到一边将随身所带的棋盘拿来,放到了致哥哥的面前,并取出几子在棋盘上一洒,然后随意拨弄了几下,立时棋盘上便出现一个散乱的棋局,他淡淡道:“慕容公子如能解得了此棋局,老朽便与你对上一局。”
  此话说完,成老先生便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坐好,取过桌上的清茶,开始品茗。
  我侧过头偷偷看了看摆在致哥哥面前的棋局,什么乱七八糟的,摆得像个小山峰,又像一片片竹叶,这叫什么棋局,我看倒像一盘散沙。
  偏偏致哥哥只是低头沉思,一言不发,我从侧面看过去,见他剑眉紧蹙,面沈如水,不由得有些担心,看成老先生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只怕这副乱七八糟的棋局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开的吧?
  屋里一时间变得很静,我紧张的盯着致哥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致哥哥突然站起身向成老先生深深一鞠。“晚辈技薄,在此认输。”
  成老先生呵呵一笑。“黄毛小儿,不自量力,这盘棋局就留给你,若想到了破解之法可随时过来。”
  致哥哥又是一礼,也不多言,转身出门而去,我慌忙紧跟上前。
  致哥哥看上去好像很生气,他急急地出了客栈,连对客栈老板谄媚的招呼也视而不见,径直坐回轿中沈声道:“回府。”
  从没见过致哥哥这么郑重的表情,我不敢多言,只能乖乖跟在轿旁随轿而行,心里却为自己今日一起出来的举动颇为后悔。
  33“停轿!”
  在走到一个僻静的胡同时,致哥哥忽然叫了一声,我不知出了何事,忙跑到轿前,却见致哥哥走下轿对轿夫道:“你们先回去。”
  见致哥哥神色不豫,待轿夫们走远,我便安慰道:“我知道致哥哥解不开那个棋局,心里一定不痛快,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致哥哥蹙眉道:“小飞,你不懂,成老先生已连着下了几次拜帖,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跟父亲对弈一场啊,偏偏父亲现在身体欠佳,无法应战,府里就数我和二哥棋艺最好,所以大哥才拜托我来跟成老先生对弈,可没想到我竟然连他随手摆下的棋局都解不了。”
  致哥哥一边说一边信步朝前走着,我紧跟在旁边问道:“那二公子呢?他也可以来试试呀。”
  致哥哥苦笑了一声。“二哥的棋艺其实高我很多,可是他素来淡泊名利,这件事如果拜托他,只怕他会二话不说,便将那块御赐的牌匾双手奉上呢。”
  我歪头想想,二公子的确是个云淡风清的人物,那样的虚名他是不会看在眼里的吧。其实我也觉得棋圣这个称呼没什么好的,谁也不能霸着它一辈子,老庄主不是整天吃斋礼佛的吗,怎么连这点儿虚名都看不透?
  不过说到老庄主,我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佛心,相反的,我倒更觉得他像地狱里的夜叉,幸好致哥哥和二公子都不像他。
  当然在致哥哥面前这些话打死我也不敢说出口。
  只见致哥哥停住脚步,蹲下身随手拿过一粒石子在地上不断画着,我不敢做声,就静静站在他身旁看他思索。
  过了大半个时辰,致哥哥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喜色道:“原来如此,小飞,我们马上回客栈。”
  棋局解开了?太好了!已过了中午,我的肚子好饿,还好致哥哥想到了解棋局的方法,否则我这一天都别想吃饭了。
  不过要是成老先生再换另外的棋局来为难致哥哥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句话在我嘴里徘徊了好久终于还是没敢问出口。
  我跟着致哥哥急匆匆返回客栈,正好那条胡同通向客栈后门,于是我们便直接从后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还是像刚才离开时那么安静,可一进院里,就见致哥哥脸色突地一变,他跃身奔入房中,我心知有异,也紧跟着跑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成老先生仰面横躺在厅堂中央,双目紧闭,他喉间有一道细细伤痕,鲜血正顺着伤痕处静静涌出,服侍他的两个仆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俯卧在桌旁地上,其中一人后心处渗满了血迹,黑白棋子撒了一地,有的还滚落在血迹上,斑斑点点的溅满了鲜红的颜色。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有人被杀的场面,二公子那次不算了,因为当时我眼睛里就只看到二公子,没注意到那个刺杀他的恶人。
  与钱叔被杀那次不同,这次整间房里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气,我只看了一眼,头便开始晕眩,忍不住转身捂住嘴不断的干呕,致哥哥忙将我拉到室外,接着又返身进去,我背对着房门,不知道致哥哥在做什么,不过那么血腥的场面,我绝对不想再去瞟上一眼。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前面传来,我刚想提醒致哥哥,不料他已奔出房间抄手环住我的腰纵身一跃,便翻过围墙出了小院。
  致哥哥奔得很快,我靠在他身上,觉得心突突跳得厉害,远远的听到身后传来尖厉的叫喊声,看来是有人发现了那血腥的一幕。
  一路上致哥哥沉着脸一言不发,待回到他的居所才对我道:“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城!”
  我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幕惊人的画面里回过神来,在听到致哥哥的话后,不由傻傻地问道:“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去拜访过成老先生呀。”
  “但并没人知道我们又去了第二次。”
  致哥哥瞪了我一眼,似乎不喜我的多话,他顿了顿又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致哥哥的眼神很凌厉,吓得我把要问的话全都缩了回去,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我知道该闭嘴的时候就千万不要多说话。
  午饭我是一个人吃的,下午小城来找我聊天,幸好她并不知晓我跟着致哥哥出门的事,我怕说走了嘴,整个下午都不敢开口说话,以至于最后小城狐疑的看着我问道:“小飞,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病了?”
  我只好傻笑着掩饰过去。
  晚上致哥哥回来,他没再向我提起成老先生的事,不过看他一脸阴沈,我当然很聪明的乖乖躲在一边。
  真不明白成老先生出了事,致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担心紧张,那位老人家虽然很可怜,但他的死毕竟与我们无关啊。
  钱叔的事刚刚在我心中淡薄下来,没想到马上又撞上成老先生被杀,似乎这段时间我跟死亡总是分不开一样,不知是不是自己时运太低的缘故。
  晚上自然睡不好觉,一闭眼就看到成老先生面无表情的站在面前,吓得我失声大叫,直到致哥哥最后把我揽进怀中抱住,我才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的隐约感到身边一动,致哥哥坐起身来,同时我腰间和肋下一麻,跟着致哥哥下床去了外屋。
  这招我曾领教过了,上次钱叔就是这样点我穴道的,他以为我会昏睡,可我当时除了无法动弹和睁眼外,什么都能听到,这次更出奇,连眼都可以睁开,就是身子没法动而已。
  拜托你们学点穴也要学的用心一点好不好,好像点穴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作用似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致哥哥为什么要点我的穴?
  只听外面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下人说你今天去找过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大公子的声音,因为上次我一直没机会抬头看他的脸,所以就对他的声音记得特别清楚。
  致哥哥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属下说你有事外出了。”
  “是啊,我在各个军营里巡了一圈,巡视了一下他们的行军布阵。”
  “仅是如此吗?”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自家兄弟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致哥哥的问话好奇怪,大公子是带兵的武官,他去军营做事很正常啊。
  一阵沉默,好久才听大公子道:“你都知道了?”
  “我在看到他们的死状时就猜到了,那种细长的剑痕应是你的青龙剑所伤。”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大公子道:“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本来以为你能挡住他,谁知你竟连一副残局棋谱都破解不了,那就只能这样了,一了百了。”
  大公子的话让我的心打了个突,听他们的对话像是在说成老先生,可我又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34
  “成老先生棋艺虽高,但也未必能赢过父亲,又何必非要弄到杀人这个地步?”
  一个杀字让我从迷糊当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大公子杀了成老先生!
  老庄主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他没十成把握赢得了成老先生,又不甘心将皇上御赐的牌匾拱手相让,所以成老先生就必须得死!
  我的心突然飞快的跳起来,如果大公子知道我在偷听他们的谈话,不知会不会杀我灭口?
  大公子冷冷道:“我们慕容家得到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是那个成老头子不自量力,咎由自取,老三,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娘娘马上就要回来省亲,你也不想惹娘娘不开心吧?”
  本来上次大公子也算救过我,我对他还有几分好感,但这段话让我对他的好感全部消失。
  这个人和四公子一样的阴险狠毒,不仅行凶杀人,现在居然还搬出娘娘来挤兑致哥哥。
  果然听到娘娘二字,致哥哥便不再言语。
  大公子又继续道:“另外,前些日子小童连续被杀的事我已调查清楚,凶手是个江洋大盗,为了躲避缉捕,所以隐名埋姓藏在府上,并吸食童子之血偷练邪功,我带人埋伏了好多天,才将他抓住并就地处决,三弟,你也可以安下心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我看你最近忙得很,所以一直没跟你提起。”
  “是这样……”
  “关于这件事的谣言你想法压下来,不要再让人提起,现在如妃娘娘在深宫内院,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皇上耳朵里,那就大大不妙了。”
  “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对不对,吸血的不是老庄主吗?怎么变成了大盗?噢,大公子既然可以为了御赐牌匾杀人,自然也会帮老庄主隐瞒他吸血的秘密,那件事大公子显然是知道的。
  “还有,管住你那个小厮,让他闭紧嘴巴!”
  “大哥请放心,我点了他的穴道,他现在应该睡得很香。”
  不是吧,我哪里有睡?你们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致哥哥,你到底会不会点穴?
  大公子冷笑道:“你倒是挺宠那个孩子的嘛,听说他都是睡在你的床上,老三,要是忍不住,就像老四那样纳房妾室也好,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做那些让慕容家丢脸的事。”
  “大哥,你的训话我也会牢牢记住。”
  “你明白就最好了。”
  大公子是在说我呢,我只是个小厮,这样总睡在主子的床上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好像之前慕容远也曾提过此事,当时致哥哥就不太高兴,现在连大公子也这么说,看来府里是有些闲话的,要不小青也不会劝我了。
  我是不是该听小青的话,和致哥哥不要走得那么近,免得让他难做?
  恍惚中听到致哥哥送大公子出门,然后他返身走进里屋,来到床前坐下。
  我闭着眼睛,只觉得脸庞有些凉凉的,那是致哥哥的手指在触摸我的脸。
  半响,只听他轻轻叹了口气。“小飞,有些事你不要怪我。”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成老先生是大公子杀的呀,放心吧,致哥哥,我不会把这件事怪在你身上的。
  没想到成老先生被杀的消息会传的那么快,第二天上午小城就跑到我这里,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水,一边很兴奋的讲这件事情,她描述得栩栩如生,好似亲眼见到一般,但对于我这个曾亲眼目睹的人来讲,听她讲述完全就是恶梦重现。
  “小城,我拜托你不要再讲了,真不知你怎么会对这么血淋淋的事感兴趣?”
  “小飞,你知道什么,我的梦想就是做天下第一的女捕快,惩奸除恶,除霸安良,所以怎么能对这件在天子脚下发生的凶案置之度外,漠不关心呢?”
  小城,如果你知道凶手就是你最亲的人时,不知你是否还会这么说?
  看着这位兴奋得两眼发光的大小姐,我实在忍不住刺激了她一句。
  “小城,我不认为女捕快能像你这样每天睡到自然醒,还在这里悠闲自在的喝着贡茶,品着甜点。”
  小城瞪了我一眼,又喝了一口茶才道:“你知道什么?女捕快就一定要动刀动枪的吗?我动的是脑子!虽然官府那边说是强盗入室所为,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是有人故布疑阵,欲盖弥彰。”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明明看到屋里很乱的……”
  糟糕,言多有失,我怎么全说出来了。
  小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你看到……”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明明听到人家讲屋里很乱的,很像是入室抢劫了,而且那位成老先生好像很有钱呢。”
  幸好小城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继续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
  “才不是呢,我偷偷向衙门的人打听过了,听说虽然丢失了一些银票,但那个价值连城的玉石棋盘,还有成老先生指上的金扳指都还在呢,所以府尹周大人把它们当证物收了,可见对方偷走银票只是假象,而且他们主仆三人都是一剑致命,血都没流多少,这种杀人的手法只有一种人能做到,就是杀手,杀手啊,小飞,想想就是那种很冷很帅很潇洒的样子。”
  我看着小城一脸向往的神情,搞不明白她究竟是要捉拿凶手,还是在崇拜凶手。
  “小飞,其实找杀人凶手很简单,你想想谁在他死后受益最大?当然是他的孩子们,我查过了,成老先生有五子四女,个个都想要他的家产,他这一死,江南那边只怕会为此闹个不休了,所以他们九个人,尤其是五个儿子嫌疑最大。”
  受益人又岂止是那些子孙,眼前就有一个最大的受益人,可惜,小城,你看不出来。
  我随口说道:“小城,我看你是平时太闲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再说你都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证据,我们可以从杀手方面入手,只要我们抓住杀手,就可以逼他招供,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
  我闭上嘴不再搭腔,只是低头吃点心,能被小城抓到的杀手,那就不叫杀手了。
  其实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也决想不到凶手就是身边的人。
  “说起杀手啊,那真是一些很神秘的人呢,小飞,你知道当今江湖上最最出名的杀手是谁吗?他们一次的酬金如果给你买点心,恐怕你一辈子都吃不完。”
  不想再提有关成老先生的事,我反而对这些江湖趣闻更感兴趣,听小城这么一说,忙问道:“那都是些什么人?”
  小城品了口茶,然后清清嗓子道:“这都是我从大哥那里听来的逸闻哦,红尘的杀人无赦,天网的黄泉屈战,燕十步是当今江湖上最出名的三位杀手,他们的赏金都是以黄金计算的。”
  “小城,拜托你用我听得懂的话来说好不好?”
  什么杀人无赦,什么燕十步,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不过屈战这个名字倒是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起来了,是上次二公子随口提了一句,他当时说有漏网的,好像就叫屈战,屈战既然是杀手,要杀的自然就是二公子了,一定是这样,难怪当时二公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到二公子可能会有危险,我的心便有些慌乱起来,小城接下来的侃侃而谈我就没有注意去听。
  35
  “哎呀,你真是笨,杀人无赦是红尘组织的杀手,传说他只子时动手,杀人于无形,所以素有子时归魂,杀人无赦的名称,屈战和燕十步同是天网组织的杀手,屈战别号黄泉,就是说见过他的人,只能认命,去走黄泉路,燕十步的名字取自李太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没有人能在他剑下走上十步,故名燕十步……喂,小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噗……”
  脑子里还在想着二公子的事,猛地被小城一巴掌拍在后背,我没防备之下,一口茶水扑了满桌,小城气地推开我,叫道:“小飞,你在干吗?好恶心啊。”
  “你干吗要拍我?”
  我忙拿过抹布擦干桌子,说实话,真没仔细听小城在说什么,好像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
  “你们在说什么?”
  致哥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记得他给我的警告,立马闭上了嘴,小城却跳上前去,拉着致哥哥的衣袖道:“三哥,我们在说成老先生被杀的事,我怀疑不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了。”
  致哥哥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冷冷道:“这件事官府已经结案,不要再提了!”
  “三哥,可是……”
  “记住我说的话!”
  小城似乎被致哥哥的态度吓到了,她撅撅嘴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有话要跟小飞说,你先回去。”
  小城看看致哥哥,又看看我,冲我使了个小心的眼色,这才转身离开。
  “致哥哥……”
  致哥哥冷冷的脸色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有没有跟小城提起什么?”
  我吓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致哥哥在桌前坐下,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我是否有说谎,我对他的不信任感到委屈。“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致哥哥严厉的语气把我想要说的话全部都打了回去。
  于是成老先生被杀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收场了,小城以后果然没再提起过,我也很快就忘记了这段不愉快的经历,毕竟杀人这样的事离我实在很遥远。
  不过大公子这个人却让我感到无形的恐惧,我两次碰到过他,但两次都没见到他的容貌,我想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我还是一有空就到枫树那边,虽然见不到小青,但我总会在树上画几个记号。
  开心的时候就画个圈圈,被致哥哥斥责后就画个三角,没事发生的时候就划道横线,这样小青就不会骂我脑袋一根筋了,可是我担心的是,树干上能画的地方都已经被我画的密密麻麻,要是再见不到他,更高处我可就画不到了,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又被小青骂?
  这天,从早上我都没见致哥哥一个笑脸,当然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我还是不怎么开心,所以枫树上就多了个大大的三角,我为了发泄怨气,把三角刻得分外深。
  “老天,你在搞什么?”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得我飞快扔掉了手里的小石子,回过头来。
  “苏公子,是你?”
  站在我身后的其实是个熟人,就是那个曾在蓉杏斋里笑得一塌糊涂的苏公子,而他此刻正一脸古怪的看着我,然后再看看我身旁的树干,然后再看看我,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小飞,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画的。”
  被苏公子一对眼睛瞪着,我很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公子看着我,一脸的无可奈何。“小飞……这棵枫树有好几百年了,是府里最老的一棵,你居然把它糟踏成这样……我只听慕容说你喜欢在这边晒月光,不知道你还有这嗜好……”
  “没有人告诉我不可以画……”我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又向后退了一步。
  “别再退了,我也不是骂你了,别用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小脸看着我好不好?要是慕容看到你被我吓着,只怕不会饶了我。”
  苏公子说着话把一包东西递到我面前。“慕容让我交给你的,你最喜欢吃的蓉杏斋的点心。”
  我不知道苏公子口里的慕容是谁,于是摇了摇头。“我不要……我又不认识什么慕容,不能要他的东西了。”
  苏公子白净的脸上已经开始青黄不接。“小飞,我真会被你气死,慕容就是二公子了,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你喜欢吃蓉杏斋的点心?”
  “是二公子?”
  二公子的名字让我喜出望外,忙窜上前一把将苏公子手里的纸包夺了过来,兴奋的看了又看。
  一想到那个飘逸清雅的二公子居然还记挂着我,我的心就不由暖暖的,鼻子有些发酸,我抓住苏公子的袖子问道:“二公子好吗?我上次见有人想害他呢,他抓住那个叫什么黄泉屈战了吗?”
  “小飞,你变脸也变得太快了点吧?刚才还一副小心的样子,怎么一听见二公子的名字,马上就像换了个人?”
  “嘿嘿……”因为我很担心二公子嘛。
  当然,这样的话我是不敢说出口的。
  “慕容很好,不过忙得抽不开身来看你,所以才托我来,对了,三公子对你好吗?”
  “好……”我违心的说了句。
  其实致哥哥对我是很好的,要说哪点不好,就是他话太少,人太冷了吧。
  “好就行,那我走了。”
  看苏公子转身要走,我忙叫道:“苏公子……”
  我跑到苏公子身边,不敢抬头看他,就低着头小小声说道:“请你跟二公子说,要他小心……”其实还很想念他那温和的笑容,不过这句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知道了,我会转告他。”
  目送苏公子远走,我这才打开手里的纸包,里面包的都是我在蓉杏斋吃过的各种点心,没想到二公子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想起那天在轿子里我睡倒在他怀里的情景,不知为什么脸颊红红的开始发烧,我将点心紧紧抱在怀里,一口都不舍得吃。
  没有人注意到我多了包点心,致哥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我本来想跟他说这事,但想想致哥哥并不喜欢吃点心,而且他又那么忙,我怕打扰到他,也就没有提起。
  又过了几天,大家都突然开始忙碌起来,将沉香阁上上下下打扫了好几遍,我向小城问起,才知道如妃娘娘回来省亲时会住到沉香阁来,因为这是她未出嫁时的闺房。
  怪不得致哥哥这几天都不见踪影,甚至有时我都睡下了也不见他回来,偶尔见到他,他也总是一副冷淡淡的神情。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总感到致哥哥对我已不像以前那么体贴了,是我笨笨的,讨不了他的喜欢吗?我想不会,致哥哥是喜欢我的,他把随身带的玉佩都给了我呢。
  小城最近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没有她陪伴,日子就变得很难熬,我这个小厮本来就是当摆设的,每天除了收拾一下房间和庭院外,就无所事事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好怀念以前在厨房时吃着点心看蓝天白云的那段日子,好逍遥啊。
  想想如妃娘娘回来,厨房那边一定忙得很吧,好想过去帮胖大叔他们的忙,已经这么久没见面了,小青该不生我的气了吧。
  36
  一天上午,我刚把书房的桌椅擦拭干净,小城就兴冲冲地跑进来找我。
  “小飞,如妃娘娘回来了,要不要去见见?”
  “我不去。”我对高高在上的人物不感兴趣,再说那种场合也不是我能去的。
  小城却拽住我的衣袖说道:“为什么?我带你去好了。”
  “不行啦,没有致哥哥的吩咐,我不能擅自去别的地方。”
  “没事的,有我在,三哥一定不会说你,再说你不想见见如妃娘娘吗?她长得好漂亮。”
  我觉得小城就已经很漂亮了,比她还要漂亮的人我想象不出来,不过不给我想象的机会,小城拉住我就向外跑去,她跑得好快,看不出这女孩子还真有做捕快的潜质呢。
  “小城,如妃娘娘不是你的姐姐吗?为什么你要叫她娘娘?”
  “因为她的身份啊,明里只能这样称呼的,不过我可以暗地里叫她姐姐,她人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她。”
  我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她,可我知道如果这样冒冒失失去的话,致哥哥就一定不会喜欢我!
  不要了,小城,这样我真的会被骂的……
  在小城的强逼和拉扯下,我被迫跟着她来到了大厅外不远处的长廊下,然后我就双手紧紧抱住长廊的柱子,说什么也不向前走了。
  “小城,要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再拽我了,我决不做让致哥哥生气的事!”
  “小飞,看不出你长得瘦弱,力气居然这么大?”
  “……”
  一说话气可就泄了,我不敢应声,就只是低着头不理小城。
  小城用力拉了我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拉动,最后她气的松开手,说道:“我不管你了,你喜欢呆在这里就呆着吧。”
  看到小城气呼呼的转身离开,我这才松了口气。
  好累,没想到小城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力气一点儿都不小于我。
  谢天谢地,总算把她赶走了,我松开紧抱柱子的手,坐在走廊的栏杆上呼呼直喘。
  正在这时,几个人从长廊对面走了过来,我忙跳下凭栏,侧身立在一边。
  自从见识了慕容远的狠毒后,我就学了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了,要是再碰上哪个厉害的主子,我的两条腿又难保了,说起来还欠着慕容远一顿打呢,这段日子没再见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顾忌着致哥哥,所以才没有找我麻烦。
  偷眼看过去,只见迎面走来的那人一身淡白色衣着,长身玉立,俊眉朗目,唇间含着淡淡的笑容,我一见之下,不由失声叫道:“二公子!”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起来,毕竟这是在府里,我这样冒冒失失的叫喊,不知会不会冲撞了主子?
  “小飞?”
  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停下来,我开始的惊喜变成了羞怯,而看到二公子那双含笑的双眸后,我就更有些拘谨。
  “小飞怎么会在这里?”
  二公子的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忙回道:“是二小姐硬拉我过来的,可我怕冒失进去的话,会被骂……”
  “所以你才呆在这里是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位苏公子探过头来笑道:“小飞,你是三公子的小厮啊,按理说应该跟在他身边的,怎么会被骂?”
  应该是这样吗?我歪着头想了想,除了上次我跟致哥哥一起去探访成老先生之外,就没再跟他去过别的地方,好像致哥哥并不喜欢我跟着他呢。
  “你呆在这里被别人看到,说不定也会被骂,来,我带你进去好了。”
  “啊……”
  被二公子这么一说,我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就再没说得出口。
  我可以对小城大呼小叫,但二公子的话我却不敢不从,不过毫无疑问,今天致哥哥一定会很生我的气。
  “我会跟三弟说是我要带小飞进去的,跟小飞无关,这样你就不会挨骂了是不是?”
  好像看出了我的顾虑,二公子微笑着道。
  “嗯。”
  我不敢再多话,就只有乖乖地跟在二公子身后走进大厅,那位柳公子却在我身后笑道:“小飞,几天不见,你飞起来了吗?”
  明知我笨笨的还来损我,我咕囔道:“都没人教我,我怎么会飞?”
  大厅两旁坐满了人,正中坐着的是一位明艳照人的女子,容颜绝丽,仪态万方,身后还立着好几名侍卫,她一定就是如妃娘娘了,长的确实如天仙一般,不过她的微笑中却带着一份逼人的威仪,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她此刻正与坐在身旁的一位很富态的老妇人说话,而她另一侧则坐着老庄主,跟上次见面相比,老庄主的神态好像又委顿了一些,本来的鹰目也没了神采,虽然眉间还存着一份英气,但看上去却苍老了好多,看来这位老庄主的身子大不如以前啊。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生怕被人说冒犯主子,因为低着头,所以很自然的就把目光移到老庄主的手指上,可惜他的手垂在袖间,看不到指甲的颜色。
  二公子走上前去,向前方落座的各人施了一礼,朗声道:“拜见如妃娘娘,父亲,大娘。”
  坐在正中的美人明目流动,浅浅一笑道:“三哥,你来晚了,看来我这个妹妹还没有你的生意重要呢?”
  二公子又施了一礼道:“娘娘说笑了。”
  “三哥,这里不是皇宫,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兄妹相称就好。”
  “娘娘,礼不可废。”
  坐在侧面的一个男人借口道:“二弟,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迂腐了?自家人为何还要讲这些客套?”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是大公子慕容宁,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一张国字脸,还留着部大胡子,端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果然一副武官的风范,看来在老庄主的四个儿子中,只有这位大公子最像他。
  二公子在听了大公子的话后,马上又施礼告罪,我只好也跟在他身后直弯腰。
  唉,他一进来就连施了三次礼,难道不累吗?手足之间也这么客气,二公子果然是彬彬君子。
  二公子寒暄后退身下来,把我带到坐在侧旁的致哥哥身边,微笑道:“三弟,我过来时碰到了你的小厮,就自作主张把他带了进来,你不要怪这个孩子。”
  我慌忙移身到致哥哥的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致哥哥现在的脸色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致哥哥淡淡地应了一声,欠了下身,算是回礼,二公子也只是笑笑,走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这种兄弟之间的生疏让我很奇怪,看来致哥哥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就连亲哥哥也不例外。
  在致哥哥身后立好后,我才突然想起前几日二公子送我点心的事,刚才一直担心被致哥哥责骂,竟忘了向二公子道谢,哎呀,我真是糊涂。
  正在心里自怨自哀着,忽然旁边一道邪邪的目光射过来,我不敢对上慕容远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忙把眼神移到别处,可他明显不愿放过我,居然欠身过来悄声道:“小飞,这段日子跟我三哥处得如何?听说我三哥把你宠上了天,看不出你呆呆傻傻的,哄人的功夫居然有一手。”
  什么哄人的功夫?我不明白的摇摇头,致哥哥却冷冷斥道:“四弟,请注意你的言辞!”
  慕容远哦了一声,顺手甩开那把不离手的折扇,低声笑道:三哥,你也太要面子了吧,其实这只要有点名望的士绅,有几个不养小官的?这有什么见不得人?只不过你要养,也要找个聪明机灵的,看得过去的养,你看他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讨厌。”
  我看你更讨厌!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过致哥哥在听了慕容远的话后便紧绷起脸,不再搭腔。
  我担心地看看致哥哥,我知道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可能就因为我太不知分寸,所以他才整天绷着脸吧,其实从上次听了大公子的话之后,我就有了睡外间地铺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机会跟致哥哥提这件事。
  丫环们轮流着端来茶水点心,小城也坐在一边冲我直挤眉弄眼示意我过去,可我哪里敢动,只好当作没看到,我能感受到致哥哥此时冷冷沉默后的不悦,这让我感到有些害怕,又有些难过。
  幸而慕容远没再为难我,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出去,没有他在身边,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我抬起头,正对上二公子投过来的目光,那和煦的双瞳里还带了几分担忧,让我心里一暖。
  突然凌空冷光一闪,一柄长剑直飞向客厅正中,与此同时,数道身影从外面飞射进来,分别向前方两旁击去,只听到大公子高声叫道:“保护娘娘!”
  致哥哥身子纵起,已跃到如妃身旁,截住飞来的长剑,而大公子和二公子则护住老庄主及夫人,柳公子和苏公子也上前拦住杀上来的身影,小城早跑到了柱子后面,一时间大厅里乱作一团,身影翻飞,戟戈交错,兵器相交之声骤起。
  雀起鹘落不过一瞬,我整个人愣在那里还不知出了何事,直到一个家丁的身子被击飞过来,他口中喷出的鲜血直溅到我脚下的地板上,我这才吓得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闪电般直向面门射来,我瞪大了双眼,看着那道冷风刺到眼前,僵硬的身子竟动也难动,瞬时,耳旁的嘶喊叫杀声归于无息,成老先生的影子突地在脑里浮出,我也要死了是吗?
  致哥哥,救救我……
  腰间猛然一紧,我被人揽入怀中,同时另一道白光斜斜划出,荡开飞来的冷剑,就势一挥,将对方斩于剑下。
  我惊恐地转头,对上的却是二公子柔柔的目光。
  眼神登时迷离起来,一股悲哀慢慢涌上心头。
  不是致哥哥,在生死关头,仗剑救我的不是他……
  对他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是如妃娘娘,而不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厮。
  一时间我的手脚剧烈的抖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伤心。
  慕容静担心地看着半靠在他怀里的孩子,那张小脸纸一样的苍白,本来清亮的双眸里此刻却空洞无神,小小身躯在他怀里无力地颤抖着,比秋风里的落叶还要来得虚弱。
  这孩子吓坏了吧?
  苏浣花冲过来问道:“小飞没事吧?”
  “好像吓着了。”
  他们的对话让我的感觉慢慢回过来,眼神重新凝聚后所看到的是躺倒在各处尚在呻吟的躯体,和遍地洒落的鲜血,那种鲜艳诡异的红令我感到无名的恐惧,我的头顿时剧痛起来,眼前又是一片灰白,整个人软软地跌倒在二公子的怀中。
  “小飞,小飞……”
  好像是小城的声音,神智被换回,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她正坐在床旁担心地看着我。
  “小城……”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小城欢叫着跳起来,说道:“吓死我了,你昏迷了半个多时辰也不醒,我只好一直叫你的名字,一直叫一直叫。”
  原来我昏睡了这么久,真是没用,看到一点血就吓成那样,还不如一个女孩子。
  我坐起身来,用手按按额头,小城重新在床旁坐下后又道:“小飞,对不起,要不是我硬拉你过去,你就不会被吓着了。”
  “不关你的事了,大家都好吧?有没有人受伤?”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致哥哥有没有事,可是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大家都没事,有几个家丁受了伤,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几个刺客被大哥毙于剑下,还有两个没有逃脱,服毒自杀了。”
  大家都没事就好。
  “哥哥他们现在都在大厅里,娘娘也在那边,刚才我听大哥说那些刺客好像是天网派来的杀手,天网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些杀手组织。”
  “我记得,小城,他们为什么要来杀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哥在朝廷为官,又手握兵权,想害他的人自然很多……”小城满脸的忧虑。“其实以前也有人找过大哥的麻烦,不过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的杀进来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在娘娘回来省亲的时候。”
  原来是找大公子麻烦的,只要不是找致哥哥麻烦的就好,对了,希望他们也不要找二公子的麻烦。
  我拉过小城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凉的,原来小城也在害怕啊,我抓住她的手用力揉着,希望能给她一点温暖。
  “这里这么危险,如妃娘娘是不是要马上回宫?”
  “娘娘说不回去,她说离家四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省亲三个月的恩准,她说什么也不回去。”小城顿了一下又道:“小飞,这段日子我要多陪陪姐姐,就不能常来看你了,姐姐好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深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次好不容易回家省亲,却又发生这样的事。”
  “小城,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还有致哥哥陪我嘛。”我故作轻松地说。
  小城回去后,我靠在床上,探手入怀摸着那块致哥哥送给我的玉蝴蝶,心里有几分难过。
  那艳红的鲜血和冷晃晃的长剑仍旧在我面前不断盘桓,从没想到死亡会离我那么近,那个说要保护我的话还言犹在耳,可是说话的人却在生死关头把我丢下了……
  致哥哥很晚才回来,我泡了壶清茶端给他,他呷了一口就放到了桌上,我很想问问他事情处理的如何,可看看致哥哥那冷淡的样子,就打消了相询的念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和致哥哥之间的交谈变得越来越少,其实致哥哥根本没变,他依旧是那么默言寡语,变的是我吧,因为我已有了惧心。
  成老先生被杀后,致哥哥和大公子曾有过一番对话,而从那以后,致哥哥对我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致哥哥的影子愈来愈薄,反而三公子的形象慢慢重起来,重的让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随心所欲的谈笑。
  37
  “小飞,你的身子已经好了,从今晚起就在外间睡罢。”
  致哥哥淡淡的话语让我心里一沈。
  其实本来已有了在外间睡的打算,但致哥哥的话还是让我有些难受,毕竟自己打算和被要求是两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我是小厮嘛,睡地铺是应该的,致哥哥这样说也没错,我低声应了下来,在服侍致哥哥就寝后,就来到外间铺在地上的小床铺里。
  外间是没有火炉的,我牙齿打着颤钻进床铺里,床铺又凉又小,还不如以前跟小青一起睡的那张床舒服,我只能把全身缩成一团来抵御寒冷。
  唉,要是小青在就好了,他身上总是那么暖和,像小火炉一样,有他在,我就不会这么冷了。
  说起小青,我总算明白那天他那番话的意思了,也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可惜见不到他,否则我马上向他道歉。
  从被爹娘抛弃在慕容府后,这是我第二次被人抛下了,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看到幸福的时候,它和我擦肩而过。
  由于杀手的出现,落叶山庄的戒备比以前森严了好多,不过却没人提起当日行刺之事,似乎那件事从来未曾发生过一样。
  因为如妃娘娘省亲的缘故,这段日子里前来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其中大多数是大公子的客人,都是些同朝为官的官员,偶尔也会有三公子的客人,我会做些为他们端茶送水的小事,要不就是当跟班,陪三公子一起出席宴会,比起以前无所事事的日子来说,我倒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真正的小厮了。
  可见我是享不了福的,天生的劳碌命。
  从我搬到外间之后,我便很自然的把致哥哥的称呼改成了三公子。
  我总算还没笨到姥姥家,那么不识相的继续跟主子称兄道弟,果然,三公子在听到我这么称呼他后,除了眼里闪个一丝惊诧外,什么话都没说。
  呵呵,如果小青看到我这么有长进的话,一定会称赞我的。
  这天,送三公子出门后,我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谁知刚扫了几下,就见小城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
  “小飞,别忙了,我带你去见娘娘。”
  “娘娘有什么好见的?”我低着头扫地,不感兴趣地说道。
  “小飞,不要这样说,这是大不敬,会被掌嘴的。”
  啊,不是吧,发句牢骚也要被掌嘴,那我就更不去了。
  我不理小城,背过身继续扫地,结果扫帚马上被小城抓到了手里。
  “小飞,你一定得去,因为是娘娘说要见你!”
  什么?
  我奇怪地看看小城,想确认她是不是在撒谎,那么高贵的人怎么会指名道姓的要见我?这次一定不能再上小城的当了。
  “是真的了。”小城信誓旦旦地说:“我娘也在呢,不知他们聊了些什么,后来娘娘就说要见你,娘娘见你是你的福气,快跟我来。”
  为什么她见我还是我的福气?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我在心里偷偷咕囔了一句。
  没办法,既然是主子要见我,我当然没有推脱的权利,我心里犯着嘀咕,随小城来到沈香阁。
  这是我第一次进沈香阁楼阁里面,通常都是小城来找我玩,我可不敢随便进小姐的闺房。
  “奴才参见娘娘。”
  我随着小城进去,只见到客厅正中端坐着两个妇人,正在细语谈笑着什么,他们后面还立着好多侍从,我不敢正视,忙跪下来行礼。
  “起来吧。”是如妃娘娘温婉的声音。
  “谢娘娘。”我站起身来立在一边,不敢抬头。
  “姐姐,小飞长得是不是很可爱啊,姐姐没来之前我经常跟小飞一起玩呢。”小城跑到如妃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小城,你想害死我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吧?主子们如果知道我整天跟你混在一起,不掌我板子才怪。
  “你就是小飞?”
  这次是个有点苍老的声音,应该是小城的娘,也就是庄主夫人了,我忙恭恭敬敬地回道:“奴才就是小飞。”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然后就看到老夫人正冷冷的盯着我上下打量。
  老夫人其实并不老,除了两鬓有些斑白,脸上多了点儿皱纹之外,仍可以说是美貌的,娘娘和小城长得都很像她,只不过这张长得不错的脸此刻却是冷若冰霜,而她看我的眼神很像慕容远,有些冷漠,有些不屑,还有些嫉恨。
  不是吧,我好像是第一次见老夫人呢,不记得曾得罪过她呀,而且慕容远好像也不是老夫人的儿子,怎么他们的眼神会这样像?
  我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也想不明白。
  “小飞,我听说你来府之前是住在城外的赵家庄的,你今年几岁?怎么小小年纪就被爹娘送到了这里?”老夫人沉着脸问道。
  是被卖的好不好?
  没想到有教养的人说起话来也这么含蓄,我记得小青给我定的年龄,便禀道:“回老夫人,奴才今年十一岁,爹说养奴才这么大就是留着为他赚钱的,所以奴才就被卖了进来。”
  在听了我的回话后,老夫人的脸色明显平和了很多,她点点头缓声道:“那就不是了……”
  如妃娘娘温和地笑笑道:“娘啊,我开始就说不是了,只是凑巧而已……”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一点儿都听不懂。
  小城也奇道:“姐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不是的?”
  “没什么了,娘说小飞长得很像以前服侍她的一个小童,所以才问问了。”如妃娘娘微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那个小童一定没用心服侍老夫人,要不的话,她怎么一脸怨恨的看着我,好像那是我的错似的。
  我立在一边恭恭敬敬听着她们的谈话,我发现如妃娘娘并不像小城说得那样和蔼可亲,她虽然赐给了我好多糕点,还微笑着跟我说话,但她那种无形的威仪让我觉得非常拘束,尤其是当我发现她眼神里偶然闪过的一抹冷漠厉光,那一闪而逝的光让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在沈香阁待了大半个时辰,我终于被遣了出来,虽然手里抱了好多娘娘赐的糕点,但我还是发誓,今后绝对绝对离娘娘和老夫人有多远就走多远。
  这天傍晚,三公子生意上的一位朋友来访,他姓曲,我听三公子叫他曲老板,曲老板身材长的好高大,听说还经常跟些番人做生意,所以他的穿戴也和别人不太一样,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好古怪,三公子说曲老板手头上总有好多稀奇古怪的货物,但是每次的卖价都很好。
  因为曲老板的长兄是曾和大公子同朝为官的扬州知府,而他本人又与慕容远私交甚好,所以当晚的宴席大公子和慕容远都有参加。
  我作为跟班随三公子出席酒宴,服侍客人们用餐,偶尔也帮他们斟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本来我还担心慕容远又会找我麻烦,不过他今晚看上去兴致很好,一直在跟曲老板天南海北地聊着各种趣闻,要不就是跟那些陪酒的花娘逗趣,看都没看我一眼,反倒是那个曲老板在我帮他斟酒时,手总是不规矩的在我腰间摸索,说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调笑之辞,甚至有一次竟把手移到我的胯下乱摸,这让我又羞又恼。
  不过当时席间有许多歌姬在弹唱歌舞,大家都看得出神,没人注意到曲老板那些猥亵的动作.
  杀人无赦38
  酒宴一直到三更天才结束,宾主都尽兴而归,那个曲老板喝得烂醉,几乎站立不住,三公子让家丁搀扶他到早已收拾好的房间去休息,谁知他竟一把将我拉到身边道:“让这个孩子带我过去就行了。”
  我隐约看到三公子皱了下眉,他迟疑道:“这个小厮傻傻的,总是记不住路,不如换个机灵点儿的。”
  “哪用那么麻烦,难道在自己家中还会走丢不成?”曲老爷哈哈大笑中,硬是将身子靠在我肩上,一脸醉意地说道。
  曲老板嘴里喷出的酸酸酒气熏得我好难受,而且他还把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根本不管我是否能支撑得住。
  慕容远轻摇折扇,在一旁笑道:“三哥,你也太小心了吧,这小厮笨是笨了些,但还不至于蠢到那个程度。”
  这该死的慕容远,他一定又在趁机故意整我。
  我被曲老板重重的身子压着,又想到他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下流动作,真希望三公子能换个高大的家丁来替代我,我眼巴巴地看过去,可是三公子就只是沈了一下脸,没有再多说话,他摆了下手道:“小飞,小心扶曲老爷回房。”
  三公子的命令让我不由自主的嘟了嘟嘴,没办法拒绝,我只好扶住这头压在身上的醉猪,忍着他嘴里不断散出的酒气,跌跌撞撞地把他扶进厢房。
  这个曲老板一定是醉糊涂了,真不明白他干吗一定要我扶他回来,以我这个小体形来搀扶他这又高又大的身躯,半路没把他摔趴下就是他的福气。
  好不容易将曲老板扶到了床上,我正要退下,却听曲老板突然问道:“你叫小飞是吧?”
  “回老爷,奴才叫小飞。”
  曲老板半靠在床头,眯着眼打量着我道:“你这孩子长得倒怪水灵的,我听说你家公子还蛮疼你的。”
  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他那色迷迷的眼神让我觉得很讨厌,我向后退了一步道:“老爷,如果没什么事,奴才就退下了,还请老爷早些休息。”
  “你这傻孩子,夜还这么长,用来休息岂不是浪费光阴?”
  曲老板猛地探身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向床上一甩,我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扑到了床上,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曲老板已压将了上来。
  他那粗壮的身体完全压在我的身上,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接着他用双手按在我的肩上,制止住我的奋力挣扎,并将散着酒臭气的大嘴贴到我的脸上用力亲吻。
  “小宝贝,过来跟我吧,我包你穿金戴银的,别指望你那个主子了,他清高得很,是看不上你这种出身卑微的小厮的。”
  “放开我!……”
  我大声叫喊着,拼命地摇着头,想躲开曲老板凑到我脸上的大嘴,并剧烈舞动我的双手,妄图挣开他对我的束缚,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可他的举动让我感到即厌恶又恐惧。
  “放你?等我开心够了,自然就放你。”
  曲老爷哈哈笑着,扯住我衣衫的前襟向前一拽,嘶的一声,领口处被他撕扯开来,那只肥手随即探了进去,在我胸前肌肤上大力的肆虐搓揉起来。
  我小小的身子在那沈重的躯体下无力地挣扎着,力量的悬殊让我根本就无法跟曲老板抗衡,上衣在挣扎中很快被他褪到腰间,感到一只发烫颤抖的手泥鳅一样钻进我的两腿之间,那种放肆的触摸让我恶心地想吐,我痛苦的扭动着身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力气,右手猛地挣脱开来,我随手拔下发簪,想也不想便用力刺了过去。
  只听“啊”的大叫一声,曲老板吃痛,顿时松开了对我的挟制,我趁机翻滚到地上,慌乱中没有察觉到一件饰物悄无声息的落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不得曲老板在后面大呼小叫,我发疯一样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惊慌失措中,我当然看不到身后曲老板脸上的冷笑。
  长的倒蛮清秀的,脾气也对我的胃口,就这么死了倒真是可惜,没办法,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我不知道自己该跑向哪里,就只是一个劲儿的朝前冲着,直到发现曲老爷没有追来,这才停下脚步,无力地跌倒在路旁,而我全身也因方才过力的挣扎和恐惧而颤抖得厉害。
  一想起曲老板那些恶心的动作,我的心里便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我俯下身,不断干呕着,可饥肠辘辘什么都吐不出来,就只是难受的捂着腹部,大口地喘息不止。
  刚才应该刺伤了曲老板,慌乱中我下手没有轻重,可别刺死了他才好,虽然恨他对我无理,可我还不想为一头猪陪上性命。
  不过一顿打是逃不了的吧?
  想到曲老板那张色迷迷的肥脸,我又止不住一阵作呕。
  “在这里!!”
  突然,一阵脚步声和嘈杂声急促地传过来,眼前猛地亮堂起来,许多家丁将我团团围在正中,几支火把在我面前擎着,跳跃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阴晴不定。
  “抓住他,带走!!”为首的一人喝道,立时上来两个家丁上前把我架起,拖着就走。
  消息传的这么快,看来那头猪还活着。
  我的心略微放下来,不过架住我的两个人走得好快,我根本跟不上去,于是腿弯处立刻就重重挨了一脚,有人在身后恶狠狠骂道:“快点!”
  我几乎是被人连拖带拽的带到了三公子的宅院,这中间我的腿脚处没少挨踢,不过可能是恐惧心在作祟,我居然没有太痛的感觉。
  从来都很寂静的大厅里今晚居然灯火通明,里面立满了人,厅堂正中坐着大公子,三公子和慕容远,大公子和三公子的脸色都很难看,慕容远却很悠闲地摇着折扇,并幸灾乐祸地瞅着我,曲老板则一只手紧捂住左肩头,满脸怒容的坐在一侧。
  原来我刺伤了他的肩膀。
  “跪下!”
  三公子厉声喝道,马上便有家丁上前在我腿弯处狠狠踢了一脚,我吃痛,扑通跪了下来,接着双肩被人从后面用力按住,让我动弹不得。
  我勉强仰起头看向三公子,却见他冷漠的脸上像平时一样的淡然,深邃的眸里流动着我看不透的冷意,他轻启双唇问道:“是你伤的曲老板?”
  心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慌,我呆呆的点了点头。
  三公子的脸色更加阴沈,他向我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明白地看着三公子,不知道他要我交什么东西。
  坐在一旁的曲老板却开始冷笑起来。“三公子,传闻慕容府落叶山庄一向家规森严,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就连你的贴身小厮都是鸡鸣狗盗之辈。”
  慕容远斜眼瞟着我道:“曲兄,且不要生气,我府上家规严律,尽人皆知,不过偶尔也会出些不成材的东西,这也在所难免,你放心,三哥自会处置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曲老板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的伤倒不重,东西丢了也无所谓,不过三公子,把一个小贼留在你身边,怕是你自己丢了什么也都不知道吧?”
  什么小贼?
  我更加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慕容远阴恻恻的笑容让我有些害怕,心里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不知不对在哪里。
  三公子却把脸转向身旁一位家丁,沈声问道:“慕容府第三十五条家规是什么?”
  那位家丁朗声回禀道:“回三公子,凡盗窃者,鞭杖五十,送交官府。”
  三公子回过头看向我森然道:“你都听到了?慕容府建府几百年,从未出盗窃者,今天你不仅偷窃曲老板的玉珠串,还在被发现后行凶伤人,你自问该当何罪?”
  脑里嗡的一声,我总算听懂了三公子的话,这让我立刻大声反驳起来。“我没有偷东西!没有偷什么玉珠串!!”
  “啪!”
  巴掌重重甩在我的脸上,即使我被人紧按在地,身子还是被那掌打的歪倒到一边。
  脸颊顿时麻涨起来,一股血腥气在嘴里蔓延开来,我的下巴被人用力捏着抬起,慕容远看着我对三公子轻笑道:“三哥,看来是你平时太纵容这些下人了,所以他们才会变得这么没规矩。”
  我拼命摇动脑袋,甩开了那只手的制缚,然后大声叫道:“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伤了曲老板,可我没偷东西!”
  四公子笑的愈发愉快,他向我冷嘲道:“没偷东西却又为何伤人?真是个蠢才,连撒谎都不会。”
  我不理他,就只是看着三公子大叫道:“三公子,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是被冤枉的……”
  “搜身!”
  三公子没有再看我,他回应我的只是这冷冷的两个字。
  家丁从两旁按住我阻止我的剧烈挣扎,其中一人在我怀里搜了一番,我看到一串珍珠链子和那只玉蝴蝶被他拿了出来,忙叫道:“那是我……”
  慕容远的巴掌又一次准确的落在我的脸上,将我要讲的话打了回去。,那个家丁上前把两样饰物都交在了三公子的手上,三公子眉头猛地一皱,曲老板却喜道:“不错,就是这串珍珠,这还是我此次出海时买回来的。”
  站在旁边一直一言未发的大公子突然问道:“这个蝴蝶玉坠又是怎么回事?曲老板,是你的吗?”
  “这倒不是。”
  慕容远探头一看,不由拍掌笑道:“这枚玉坠我认识,是三哥小时候二娘送给他的饰物,这倒奇怪了,三哥,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把它戴在身上的,怎么会跑到小飞那里?”
  不待三公子回答,曲老板就接口道:“这还用说,当然也是偷的了,三公子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丢了都不知道?”
  “我才没有偷,没有偷!”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竟冲开两旁家丁的挟制,跪爬着扑到三公子的脚边,急切地叫道:“三公子,我没有偷曲老爷的东西!而且这块玉坠也是三公子你赏给我的,你忘了吗?你告诉他们啊,三公子……”
  我辩解的话没机会再说下去,因为我被三公子一脚踢在胸前,向后扑倒下去,那一脚带来的剧痛顺着前胸瞬间蔓延到全身,我痛的弓起身子,接着就被家丁上前紧紧按在了地上,我的头被压的很低,让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就只听到慕容远那冷酷嘲讽的笑声。
  “哈哈,真是好笑,这小子居然敢当着大家的面撒这种弥天大慌,三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会是真的给了这个低贱的小厮吧?”
  半天没有回答,我不明白三公子为什么不为我申辩,明明玉蝴蝶就是他给我的呀。
  我抬不起头,就只能低头大声分辩道:“我没偷珠串,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这里,可玉蝴蝶是三公子赏的,三公子,求你告诉他们,三公子……”
  还是没有回答,三公子……不是,致哥哥,明明就是你给我的,你快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我不是贼,告诉他们我没有偷东西!
  “我没有给过他这个玉坠!”
  冰冷的声音清楚的在正前方响起,那曾经让我那么沈迷的清泠声音,此刻却将谎言如此无情的道来。
  我停了好久才弄懂三公子所讲的话,而那一刻心也就跟着慢慢坠落了下去,就像冰块飞溅在地上,一片片的摔得七零八碎,再也无法复合。
  我停止了挣扎,按在肩头的力气也相对松了许多,这让我可以勉强把头抬起来,我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庞,充满胸腔的愤怒和不甘只化为轻轻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为我辩解?为什么你能这样坦然地撒谎?为什么我把你看做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而你却毫不留情地推我下地狱?
  不是没看到这孩子满眼伤心绝望的目光,慕容致只觉得心里如刀搅般的疼得无可复加。
  这段时间这种疼痛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在他看到小飞差点死与剑下时,在他逼小飞一人去外间独睡时,在他看到那张小脸的惘然和落寞时,这种痛便像毒蛇般狠狠地噬咬着他的心脏。
  怎么会不明白这是有人栽赃,说不定是曲老板和谁早就下好的套子,可能是慕容远,也可能是其他人,其实是谁都无所谓,因为对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打击他,看他当众出丑!
  如果仅仅是那串珠链,他还可以为小飞辩上一辩,可关系到那块蝴蝶玉坠,这让他该如何解释?要他当众对大家说是他把亡母的赠物给了这个卑微的小厮吗?如此一来,他和小飞的关系岂不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以为利用一个小厮就能挫败我吗?慕容远,你也太小看我了。无法拥有却又不甘松手,与其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倒不如壮士断腕来个了断。
  今天,或许这种痛彻心肺的苦楚将会是最后一次吧。
  慕容致避开那双紧盯住自己,几尽绝望却又不甘放弃的双眸,垂在衣袖下的拳头死命地攥紧。
  对不起,小飞。
  我不想下地狱,所以死的只能是你!
  曲老板在旁边打了个圆场。“既然东西都找回来了,我的肩膀也只是轻伤,我看这个小童年纪尚幼,恐怕只是一时糊涂而已,随便惩罚一下就算了吧。”
  大公子冷冷道:“算了?如果今天就这么算了,那今后又该如何管教其他家丁?老三,他是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没有听到三公子的回音,我的头被压着,只看到一双脚踱到面前,然后我的头发被狠命拽住迫使我仰起头。
  慕容远看着我的一张脸上尽是恶毒的笑容,他慢条斯理的说:“小飞,你看曲老板都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你就向他道歉,求个饶,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三哥那么疼你,最多就是小惩一下,不会真打你的。”
  “我没有错,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冤枉我!!”我愤怒地看着冷冷盯住我的每一个人,大声喊道:“我不会道歉,决不!!”
  对不起,小青,我还是没听你的话,不是我太倔强,只是我没做过的事,你要我怎么能认下来?我今天道了歉,认了罪,我这一辈子就是贼!我宁可被人打死,也决不会让人冤枉做贼!!
  “来人,把他拖下去,鞭杖五十,他不认错,就鞭到他认错为止!”
  随着三公子冰冷的话语落下,几个家丁立刻将我架起来拖到了厅外院里,然后用力一推,我扑地倒下,跟着四肢被紧紧梏住。
  今天下了一阵春雪,此刻地上还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我整个人扑倒在积雪上,只觉得雪的冰冷透过衣衫渗进肌肤,然而随着一声鞭响,后背抽裂般的剧痛立刻盖住了积雪的冰凉,我疼得全身一抖,紧接着,一阵剧痛又瞬间袭向后背,火烧般的灼疼飞快的延蔓到整个身上,剧痛波浪般一层层翻滚起来,一下,一下,然后是无数下。
  如果没有家丁的桎缚,我只怕早疼的满地打滚了,但无法动弹的后果则让我只能咬紧牙关用意志来跟疼痛抗衡,渐渐的,我的意识被剧痛折磨的开始模糊,那甩鞭时划过空中的尖锐响声变得越来越轻。
  “哗……”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我猛地清醒过来,跟着头发被人揪住迫使我仰起头,这个动作我已经很熟悉了,除了慕容远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我微睁开迷蒙的双眼,果然看到他蹲在我面前,正一脸灿烂的笑容的看着我。
  “小飞……”他的口气中带了几分玩味。“你还记得吗?我说过你欠我一顿打的,还没人敢欠我的东西不还!现在打了还不到一半呢,你这单薄的身子再打下去可就废了……我不像三哥那样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只要道个欠,我就替你求情。”
  我瞪了他半响,突然呵呵笑起来。
  “四公子,钱叔是你杀的吧?”
  我的声音很小,事实上被甩了十几鞭,我能开口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慕容远把我的愤怒全都激出来,我想自己此刻早没了说话的力气。
  这个混蛋,想杀人灭口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给我冠上一个偷窃的罪名,这个仇我是记住了。
  慕容远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很奇怪的笑容,他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小飞,如果你以为钱叔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吧,还真是个傻孩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你的命……”
  还能有谁?自然就是你了!
  我也冲他笑笑道:“四公子,看别人挨打,你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只让我想起两个字……”
  三公子依旧揪着我的头发,他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我,问道:“哪两个字?”
  “变态!”
  意料之中的,我的脸又被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然后额头被狠掼在石板地上,我眼前一晕,跟着左眼开始模糊,鲜血顺着左前额流下,慢慢滴到雪地上。
  看到眼前的白雪被自己的血染成红色,奇怪的是这次我的头居然没有作痛,只是一阵阵发晕而已,这个变态,下手还真是不轻。
  眩晕让我无力的垂下脑袋,却听到慕容远不可抑制的怒气随着声音一起爆发出来。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求饶?别做梦了,求饶就能放过我吗?三公子,他想我死!在他说谎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虽然笨,但不是傻瓜。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那曾经的关心和温存一下子全都变了,为什么那曾经亲口对我说过的要保护我,让我快乐的誓言全都成了谎言!
  以为这点儿痛就可以让我屈服?慕容远,你知不知道,方才那句谎言带给我的痛要比鞭打重过百倍千倍!
  想到方才一向附庸风雅的慕容远被我气得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小飞,你还真是聪明啊,变态这个词用的恰到好处,一直以来我就只敢在心里偷偷说,没想到现在说出口来竟会这么痛快。
  “哈哈……呃……”
  随着我张嘴大笑,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紧接着胸口开始绞痛起来,喉咙里一阵阵发甜,伴随着凌厉的鞭打的是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看来不用费力打了,光吐血就能吐死我了。
  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景物在眼前慢慢涣散开来,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哭叫。
  “三哥,求你不要再打小飞了,他会死的,求你了……呜呜……小飞不会偷东西的,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娘娘,求你说句话啊……”
  小城,是你吗?谢谢你相信我……
  没想到娘娘也来了,看来这件事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唉,小青,你救了我一次,可救不了我第二次,你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又会骂我笨是不是?可惜我再也无法听到……
  疼痛达到一定程度便不会再感觉到痛,因为疼痛会被麻木所代替,也包括意识,我慢慢垂下头,任凭自己的意识陷入无止境的黑暗中。
  “疼……”
  一种似乎永无终止的疼痛把我从黑暗中成功的揪了出来。
  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小青那张充满焦虑的面庞。
  没想到我竟然还活着,而且好像还是在小青的房间里。
  “小青……”
  我轻唤了一声,随之就觉得嗓子痛得厉害,而且我发出声音比只猫大不了多少。
  “什么都别说……”
  手心一暖,感到小青的手紧紧地握在我的手里。
  “小飞,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小青忧虑的眼光让我的心好痛。
  小青,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又做了蠢事,可为什么你不骂我?
  身体并不像想像中那么疼,反而是一种冰凉而又寒冷的麻木,我知道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会感到疼痛──是不是我要死了?
  心口又一阵做痛,一口血忍不住涌出嘴边,流到了枕上,我抱歉的看看小青。
  “小青,我弄脏了你的床,你别骂我……”
  “你这笨蛋,现在还说这些。”
  “咳咳……对不起……”
  对不起,小青,我记得你教过我别太倔强的,可我做不到,你说得对,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小青,我死了后,你要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埋我,咳咳……记得上坟时,要多拿些点心……咳……我最喜欢的是凤尾酥,不过那个你是买不起的……咳咳……”
  喉咙一甜,鲜血随着咳嗽又不断地从口里涌出来,我伏在床上剧烈地抖动着,拼命压住绞痛不已的胸口。
  小青紧咬着下唇,骂道:“你给我闭嘴!人家说聪明人才会早夭,你都笨成这样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咳咳……”回应小青的是我止不住的咳嗽声。
  看到我这狼狈样子,小青垂下眼帘叹道:“小飞,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赌气不理你的,我如果多提醒你一下,你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总说三公子对你很好,我以为他真得会对你好……我早该知道,像你这么笨的人,哪会有人喜欢……”
  小青,我都快死了,你就算说谎也好,拜托夸我几句行不行?
  “小飞,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恨三公子是不是?那你就大声地骂他,扎小人诅咒他!让他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你不要苦着自己好不好?”
  小青,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狠?不知以前跟你吵架的时候有没有被你扎小人?
  看着小青一脸的咬牙切齿,我竟然忍不住,嘿嘿嘿傻笑起来。
  我古怪的笑声显然吓坏了小青,他惊慌道:“小飞,小飞,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有事的,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那就说啊,不要憋着……”
  “咳咳……可以说吗?”
  “说啊,说啊。”
  我强忍住咳嗽,喘息了好一会儿方郑重地道:“小青,你要记住,上坟时带的点心一定要是花生油做的,我不喜欢猪油味的……咳咳……”
  小青一愣,顿时放声大骂:“你去死好了!……”
  我很听话的如小青所愿重新跌进黑暗之中。
  小青,不要为我伤心,我喜欢看你笑,看你绷着小脸骂我的样子。
  让我看着你的笑颜离去,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41
  慕容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个窝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小人儿。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在落叶山庄大厅外的长廊里,这个孩子很开心却又有些羞怯地唤他二公子,当时孩子正站在阳光下,那双看着他的明眸便如黑宝石般的熠熠生辉,可是才不过几天,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人儿就这样躺在他的床上,无声无息的昏睡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是那么的虚弱,几乎随时都有断了的可能。
  慕容静出京办事,前晚才回来,他一进摘星楼,就被苏浣花叫去带到了他的房间门前,并很郑重地对他说道:“我自作主张把一个人留在你房里了,你看了可不要吃惊。”
  知道苏浣花不会做有失分寸的事,慕容静点点头,一言不发随他进屋,接着便看到那个他无法置信的景象。
  小飞毫无生息地俯卧在他床上,那张灰白的小脸面向外侧着,额头上还缠着层层纱布,脸颊也肿胀的厉害,那本来很秀气的眉蹙成一团,因为疼痛而不时发出小猫一样轻微而急促的呻吟。
  更让慕容静惊愕的是,孩子裸露的后背及至到腰间上那纵横交错深可及骨的鞭伤,鞭痕两旁的皮肉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血红的伤口。
  这种伤痕一看便知是种特意修成倒刺的长鞭所致,鞭打之下,不仅可以鞭鞭及骨,而且造成的创伤面极大,很难好转,这样的刑罚通常是用在大牢刑狱里杀人越货的重犯身上,究竟是谁这么残忍竟对一个孩子用如此重刑?
  对上慕容静吃惊双眸的是苏浣花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该想到是谁做的了。”
  当然知道,除了慕容致,谁能对他的小厮下如此毒手?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苏浣花耸耸肩,回答了慕容静的疑问。
  “我听说是三公子宴请宾客时,这孩子趁机偷了曲老板和三公子的玉坠什么的,所以才被施鞭刑严惩,可他却一直都不肯认罪,结果足足被鞭了四五十鞭,最后连如妃娘娘都惊动了,我听说后就觉得事出蹊跷,可没想到次日上午就有人跪在摘星楼前求我救人,我跟过去一看,这才知道那个盗窃者竟然是小飞,当时这孩子也就剩一口气在那儿吊着呢,血都差不多被他吐干净了,我看这孩子留在那里迟早没命,就自做主张把他带到你这里来了。”
  慕容静从来都是微笑的脸庞此时已经面沈如水。
  “我听那个求我救人的孩子说,二小姐曾哭着为小飞求情,结果却被三公子给关了起来,最后还是四公子和曲老板劝说着,这才算放过了小飞,不过那时候他已被打成了血人,早晕死过去了,可是自始至终,这个孩子都没叫一声。”
  慕容静吃惊道:“他一声没叫?”
  这种重刑便是彪悍健硕的江洋大盗也熬不住几鞭,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究竟是如何忍下来的?
  苏浣花看了一眼床上尚在昏睡的孩子。
  “是啊,你想象不到这个猫一样乖巧的孩子性子竟会如此刚烈吧?实际上叫喊出声多少能减轻一下痛苦,可这孩子一声不吭,将痛楚全聚集在体内,这使身体所受的损伤更大,他的内腑也都因此受损,我刚过去的时候,他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额头不仅裂了好大一个口子,还不断地呕血,换了常人,只怕早没命了,可小飞居然就一直这么硬撑着,好个倔强的孩子……”
  慕容静走上前,他抬手轻抚着孩子的秀发,半响方冷声道:“给他用最好的药,我要这个孩子丝毫无损地活下来!”
  “这你放心,我也答应了他的朋友小青一定医好他,我是大夫,任何一条生命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
  “不仅要治好,还要让所有的伤痕全部去掉!我不想看到任何一道疤痕留在他的身上。”
  苏浣花闻言,不由盯着慕容静问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可以保证完完整整的治好他,不过你能保证不会做出和三公子同样的事来吗?这孩子的身体不能再受同样的打击了。”
  “我保证!!”
  我保证我不会像慕容致那样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如果我知道他会如此对待小飞,我一开始就不会任由这孩子留在他身边!
  慕容静生平头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感到万分后悔。
  当日蓉杏斋一别,慕容静就有了留小飞在身边的想法,只是后来出了许多事情,让他根本腾不出空隙来顾及这个孩子的事。
  直到月下枫树相见,那张白净又有些憔悴的小脸看到他时,发出灿烂欣喜的微笑,那微笑也把他的心牵着一动。
  也许最初吸引他的是这张相似的脸庞,可当孩子羞怯地指着月亮软言糯语说自己在晒月光时,慕容静就知道这个单纯善良的人儿已经牵扯住了他的心,他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与这张面容无关,只因为他是小飞。
  只是当他处理好身边的麻烦想接小飞过去时,已是孩子成了三弟小厮之后的事了。
  知道三弟喜欢这个孩子,这就足够了,小飞本来就是个惹人疼惜的孩子,而生性冷漠的三弟如果身边有个疼他爱他的人,那他们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虽然有些遗憾,但慕容静还是为他们感到高兴。
  可是多事的苏浣花却把关于慕容致和小飞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告知与他,这让慕容静忍不住也拜托苏浣花把蓉杏斋的糕点转给小飞,那可是孩子最喜欢的食物呢。
  以为会渐渐淡忘了这个孩子,谁知前几日看到小飞开心地向他问好时,慕容静心里仍是有了一丝悸动。
  只是那日的行刺之事让慕容静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三弟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吗?竟完全置他的生死于不顾而去保护娘娘,当时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这个孩子只怕早已毙于剑下。
  猜测到他们之间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做梦也没有料到慕容致会如此绝情,任何人都知道偷盗完全是一个借口,究竟是谁在栽赃他不知道,但仅为了自己的名誉和面子,而宁可把那个心爱的人活活打死,这让慕容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弟弟是如此的薄情寡义。
  慕容静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柔柔的秀发,这孩子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安静地躺着,如果不是看到后背上那狰狞可怖的条条鞭痕,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疼……”
  孩子小小的身子蜷在床正中,小猫一样的哼了一声,他那缠着纱布的额头和鼻子上都渗满了细细的汗珠,让孩子不安的耸耸鼻子,轻微的呻吟声从口里传出。
  由于小飞是后背受伤,无法盖被,所以这几日慕容静就让人在屋子里摆了几个暖炉,来增加室里的温度。
  是热了吗?
  慕容静掏出手绢帮孩子把汗水轻轻擦去,纱布有一处渗出点点血迹,他知道那是伤口又裂开所致,在苏浣花给小飞换药时慕容静曾看到了那条长长的伤口,而当他听说这是慕容远把孩子的头掼在石板上撞伤的时,他的怒气便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
  慕容远,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突然,小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尖叫道:“我没有……没有偷东西……没有……”
  这两天一直守着他,慕容静早已习惯了这惊惶无助的呓语,他伸手轻轻拍拍孩子的脸颊道:“我知道小飞没有偷东西,没有!”
  轻声安抚让昏睡中的孩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开始平稳,重新发出小猫般的哼哼声。
  这几天,慕容静把摘星楼的事都交给了柳歆风,他和苏浣花两人轮流看着小飞,当看到小飞从毫无气息到开始辗转呻吟,他就知道这孩子没事了,剩下的只是调养,这让他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即使是如此,慕容静还是每日都会陪在小飞的床边,握着那只小手将真气缓缓输入他的体中,来减轻孩子的痛苦,不想看着小飞如此难受,因为他每每看到那张带着痛苦的小脸,他的心也会跟着一起痛。
  傻傻的小飞,快醒过来吧,不醒来,可吃不到你最喜欢的凤尾酥啊。
  轻轻点了一下孩子那秀气的小鼻头,慕容静微笑着说。
  42
  好痛……好热……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觉得出奇的热,尤其是后背,火烧一样的烈烈灼痛,记得小青说了一句你去死吧,然后我就跌进这黑暗里来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小青,为什么我都死了,他还要这么凶?
  可是人死了不是就不会痛了吗?为什么我还是浑身痛得这么厉害?每动一下,后背就像针扎那样……不对,比针扎还要痛上一百倍,一千倍,整个身子就像是在火炉里烧。
  小飞,你真得好倒霉,被人活活打死不算,连做鬼都比别人做的辛苦,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倔强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不断往黑暗的漩涡处荡去,我挣脱不开那种无形的拉力,就只是大叫着拼命向后退,不可以,我不可以死,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才不要做冤死鬼……
  就这么死了,我怎么都不甘心,我没有做错,救救我……救我……
  “小飞,小飞!醒过来,醒过来!!”
  呼唤我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好想让他救我,可是嘴巴不断张着,愣是发不出半点儿声音,这让我急得拼命摇头,心怦怦跳得飞快,慌乱中猛地抓住他的手,仿佛只要抓住他我就可以得救了一样,就那么用力抓紧那只手,再也不想松开。
  “小飞,小飞……”
  “啊……”
  温柔的呼唤声让我终于大叫出声,并猛地睁开了眼睛,我直愣愣地盯着床边的帷帐,屋里很亮,让我明白自己已逃开了梦魇的纠缠,心还在剧烈的跳动个不停,我动了动胳膊,随便发现右手好像被反抓在一个人的手里,那手很坚实,也很温暖。
  “小青……”
  轻声唤了一句,投入眼底的却是二公子那张清雅的笑靥。
  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二公子会在我身边?
  “二公子……”
  我有些迷糊的看着他,搞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不是仍在做梦。
  二公子没有立刻应我,他只是用柔柔的目光看着我,在他那安静的注视下,我本来剧动不停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小飞,你终于醒了。”
  “嗯……”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二公子连忙按住。“别动,伤口会痛的。”
  一张痞痞的笑脸跟着闪到我的面前,笑着问道:“小飞,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是那个很喜欢笑的苏公子,不久前他还在枫树下给了我一包点心。
  “苏公子……”
  苏公子伸手搭住我的脉搏,然后看着二公子说:“脉象很稳,看来这孩子是没事了,剩下的就是外伤的治疗。”
  我的后背虽然还有些灼痛的感觉,但已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我弱弱地问道:“我是不是不会死了?”
  苏公子瞪了我一眼。“有我神医在此,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原来苏公子是神医,怪不得我会在这里,不过他的话好奇怪,哪有人愿意死的?
  可是小青在哪里?
  想起小青那张满是忧虑的脸庞,我就好想马上见到他。
  “小青呢?”
  二公子和苏公子对望了一眼,苏公子说:“你现在是在慕容的摘星楼,小青是落叶山庄的伙计,当然不能老呆在这里,你想见他?”
  他见我点了点头,便道:“我马上让人叫他过来。”
  待苏公子走后,二公子向我问道:“小飞,你伤得太重,恐怕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你还想回落叶山庄那边吗?”
  回去?回哪里去?三公子那里是回不去了,那样的鞭打我也不想再挨第二次,厨房那里呢?出了那样的事,还有谁敢收留我?……
  看出我的迷惘,二公子笑了起来。“那就在这里住下吧,摘星楼还管得起你的饭。”
  我想起那件事,忙急急地道:“二公子,请你相信我,我真得没有偷东西,我……咳咳……”
  我一着急,肺腑里马上便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起来,喉咙又开始发甜,我无力地趴在床头剧烈喘息着,冷汗顺着额头两边不断地流下,胸口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手里一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掌心流入我的体内,顿时,胸腔间好似清凉了许多,喘息慢慢平稳了下来,那股暖暖的气息继续在我体内回旋着,让我觉得全身都舒畅起来。
  “觉得好些了吗?”
  耳边传来二公子柔柔的话语,让我记起原来刚才把我从梦中叫醒的也是这个声音。
  “我知道小飞什么都没做过,小飞是被人冤枉的,没关系,今后你住在我这里,不会再有人敢那样对你了。”
  柔和的话语让我心里安定了不少,可我能相信他的话吗?相同的话三公子也说过,可是到后来……
  “小飞,一直趴着是不是很累?”
  二公子说着话坐到了床边,把我抱进怀中,这样我就等于是斜靠在他身上,不必继续趴卧着,换了一个姿势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我可以听到他胸膛里坚强有力的心跳,这让我想到另一个曾经让我着迷的身躯,他们真得好像,不过二公子更温柔了些,他的手在我头上轻轻抚摸着,仿佛想缓解我的不安,这个体贴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一暖。
  我不过是个小厮,二公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在脑海里存在多久,我就又被困意重新夺走了神智。
  再醒来时,感觉精神已好了很多,二公子不在,只有一脸焦虑的小青坐在身旁,我的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小青……”我轻声唤道。
  “你终于舍得醒了?把我急急叫过来,谁知你自己又蒙头大睡。”
  我那是昏迷好不好?昏迷也要挨骂?
  早就知道小青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骂我的机会。
  “我就说你这么笨,阎王爷一定不会要你的……”小青坐在一旁继续愤愤地说道。
  小青说话一向都是这样口不对心,不过被他骂着,我心里反而觉得很甜。
  小青,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倒是活过来了,可是欠了摘星楼一个大人情,你的命是苏公子从黄泉路上拉回来的,你就等着做牛做马给他当仆人吧。”
  我刚想说话,心里一急,胸里气息马上就有些乱了,让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小青马上惊慌起来,他很紧张地问道:“觉得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小青,后背都不怎么疼了呢,苏公子的医术真得很高明,你怎么会想到要找他?”
  小青白了我一眼。
  “摘星楼的苏公子是当世名医,你当时那个样子除了他还有谁能救?而且出了那么大的事,即使救活你,慕容府那边也容不下你了,可你的契约还在府里,逃也逃不了,能救你并能要出契约的就只有二公子一人,所以我来找他也抱着这两个心思。你以后就在这里乖乖当小厮吧,他这几天给你用的药恐怕你做几辈子小厮也还不起。”
  我不由赞道:“小青,你好聪明!”
  “少拍马屁!”
  唉……我怎么说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的人,小青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杀人无赦43
  “可是,小青,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我嗫嚅道:“二公子虽然对我很好,但我怕他也会像三公子那样,小青,你说的对,他们这些做主子的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被鞭子抽的滋味真得不好受,我怕……”
  “你还知道怕?怕的话当时为什么不求饶?我听说四公子曾经有意要救你,谁知你不仅不求饶,还骂他,你这猪脑子,我以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小青好恐怖,我个人认为他绝对比慕容远还要恐怖的多。
  我小小声地说:“四公子那个变态怎么会救我?我猜就是他陷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堂堂慕容府的公子陷害你一个小厮干什么?”
  这个原因如果要解释那就说来话长了,而且即使说了小青也未必肯信,我只好道:“我猜的……”
  小青立刻就被我气得脸色发白。
  “你猜?你猜的东西也算数吗?小飞,你给我听着,慕容家四位公子,你已经得罪了三位,如妃娘娘好像也不喜欢你,所以现在你只能呆在这儿了,你就认命吧!”
  “你怎么知道如妃娘娘不喜欢我?”
  虽然我自己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但被小青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我有些毛骨悚然,他怎么好象我肚子里的虫虫一样?
  “哼,她但凡想救你,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可我听人讲,自始至终她都一言未发,最后要不是四公子替你求情,又差人把你送我那里,你恐怕早就没命了,说起来四公子也算救了你一命呢。
  我才不要那变态救我,他一定是在做戏装好人,你看,连小青这么聪明的人也被他骗了。
  不过我还真是倒霉啊,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喜欢我?
  看到我一副颓丧的样子,小青忙劝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听说二公子最是护短,你要做了他的小厮,是绝对没人敢动你的。”
  我歪头想了想,一直以来,二公子给我的感觉都很随和亲切,不像其他三位公子那样,给人一种很强硬的压迫力,我本来以为最好说话的是他呢,不过小青应该不会看错人,我这次决定听小青的话。
  小青跟我聊了好久才起身要走,我忙叫道:“小青,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要做事的,你以为我是你?整天趴着养病就行了,我有空自然就会来。”小青凶巴巴撂下这句话后又突然说了句。“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我知道小青所指,却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小青,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知不知道如果曾有一个人在你心中停留过,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说忘就忘?你可能会很快忘记他,可是他曾给你带来的伤害呢?
  就像我背上的鞭痕那样,也许伤口很快就会好,但疤痕却会留一辈子,它会时刻的提醒我,那个曾经温柔待我的人有一天一定要至我于死地。
  我不怪三公子不相信我,可是我不能原谅他装作不相信我!
  那个玉蝴蝶明明就是他亲手送给我的啊……
  我咬着牙趴在床头,把下巴顶在枕头上,任由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下去,在被鞭打时我没哭,在小青面前我忍住不哭,可现在心口处好像有东西被一点点的撕碎,那种撕裂的痛要比后背的疼痛更让我难以忍受,痛得我除了伏在床头哭泣之外别无他法。
  身子被人轻柔地扶了起来,随之我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知道是谁来了,便双手抱着他的腰低声道:“二公子,后背有些疼。”
  “是心疼吧?”
  奇怪,为什么二公子能猜中我的心事?
  我抬起头,瞪着满是泪水的双眼望着他,泪水盈眶,二公子的脸庞看上去显得朦朦胧胧,我忙眨眨眼,于是两滴晶莹的泪珠便从眼角处滚了出来。
  二公子伸手替我抚去泪水,微笑道:“小飞不乖啊,浣花可是把天下最好的药都用在了你身上,他要是知道你还在抱怨背痛,一定会很伤心的。”
  浣花?是苏公子吧?其实背已经不疼了,要是害他伤心就不好了,我忙低下头伸手把眼泪擦干。
  “为什么一直忍着不哭?”二公子问道。
  不用抬头也知道二公子现在一定在用很柔和的目光看我,我不敢看他,便蜷蜷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二公子的手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道:“小飞被人冤枉,一定很委屈,为什么还要在小青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来二公子都看到了,我蜷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不想让小青担心。”
  回应我的是二公子轻柔的抚摸。
  拜托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明知我对温柔是最没有抵抗力的了。
  算了算了,与其憋在心里一个人痛,倒不如吐吐苦水的好,二公子可不像小青,一定不会骂我笨,更不会笑话我的。
  我把头贴在二公子的胸前开始述说:“我没有偷曲老板的珠串,我更没有偷三公子的玉蝴蝶,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可小飞刺伤了曲老板是吗?”
  难道连二公子也不肯相信我吗?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突然一阵做痛。
  “我不是有意的……”
  一想起那天曲老板一脸猥琐的笑和他那些恶心的动作,我的身子就不由剧烈抖动起来,我猛地抓住二公子胸前的衣襟叫道:“不关我的事,是他按住我撕我的衣服,还……还不停的摸我,我好害怕,我只是想逃走……我没有想伤了他……”
  慕容静柔和的目光冷了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曲老板最喜欢相貌清秀的少年,没想到这次居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不关小飞的事,我知道,我知道……”
  看到小人儿在自己怀里剧烈的簌簌抖动着,慕容静忙轻轻揉着孩子的秀发,努力使他安静下来。
  “那个玉蝴蝶是三公子亲手送给我的,可是他不肯告诉大家,他撒谎!他希望我死……可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二公子,是不是我不乖,所以三公子才讨厌我?”
  “他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乖,不够好,而是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值得他去珍惜的。”
  “我不懂……”
  “小飞,你不必懂,想不懂的事就不要再想,因为它不值得你去费神,与其想那些无聊的事,倒不想想现在你该吃点什么,昏睡了这么久,难道你一点儿都不饿吗?”
  啊,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记了,被二公子一提醒,我还真觉得肚子好饿。
  现在最想吃什么?
  歪头想了想,我突然眼睛一亮,忙抬起头有点羞怯地看看二公子,很小声地问道:“凤尾酥是不是很贵?……”
  一柱香功夫后,看着半趴在床头一脸幸福享用着美食的小飞,坐在外间桌旁品茗的三人便不由相视而笑。
  柳歆风叹道:“还真是个孩子,一有点好吃的,就把不开心的事全都忘了。”
  苏浣花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说他不是忘,只是不愿去想起罢了。”
  柳歆风疑道:“不是吧?我看三公子在他心目中还不如一块凤尾酥重要,慕容真是好手段,一句话就把这孩子的心思引到了别处去。”
  “不管怎么说,以后谁也不要在小飞面前再提三弟的名字,另外跟那边林管家说一声,这孩子我留下了。”
  苏浣花和柳歆风对视了一眼,前者忙问道:“真的要收留一个偷盗的小贼?”
  话音刚落,就被一双锐利的眼光狠狠瞪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咕囔道:“我只是将谣传说出来而已。”
  柳歆风皱了下眉,沈吟道:“慕容,红尘已对你下了狙杀令,杀人无赦应该早就到了京城,另外,屈战和燕十步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在这个多事之秋你还要收留这个孩子,怕是不妥吧?”
  慕容静淡淡道:“杀人无赦要的是我的命。”
  “我就是怕你大敌当前却分了神……”
  慕容静笑了笑,他把目光转向里屋的孩子身上,轻声道:“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柳歆风耸耸肩。“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虽然那个算不上什么美人,不过只要你喜欢就好,留下了留下了,反正这孩子伤势痊愈也得花些时间。”
  “小飞,不许再叫我荧雪姐姐!”
  慕容静贴身婢女荧雪恶狠狠的叫声从里间传了过来,顿时将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我歪头看着眼前这个柳眉倒竖的漂亮姐姐,她个子不高,脸盘长得和小城一样美,但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很想告诉她,这样板着脸训人,会很容易长皱纹的。
  她给我端来饭菜和我最喜欢的点心,又伺候我吃饭,我尊重她才这样称呼的啊,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叫我姐姐,都把我叫老了!”
  “可是……你本来就比我老嘛。”
  “……”
  叫姐姐跟岁数有什么关系?可是一看到那对能把我烧成灰烬的怒火,我马上见风使舵道:“知道了,荧雪。”
  外面马上传来一阵大笑声,我看到苏公子捧腹站了起来,笑道:“我不行了,小飞,他都这个样子了,还这么会搞笑。”
  荧雪却沈着一张脸把摆在我面前的菜肴全都收拾走了,还恨恨地道:“你不乖,不给你吃了。”
  眼睁睁看着她气呼呼地把东西都收拾了下去,我委屈地瘪瘪嘴,我最喜欢的点心才吃了两口……
  “小飞,荧雪是为你好,你刚醒不久,又是俯卧,不能吃太多。”二公子走过来笑着向我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荧雪和小青倒是满像的嘛。
  “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多吃点呢?”我忙问道。
  “应该可以吧。”
  那就好……
  接下来有名丫环进来服侍我漱口洗脸,这些原本都是我做的事,现在居然有人为我做,让我感觉怪怪的,我想我的脸一定红得不象话,因为那个丫环从帮我洗脸就一直在笑,最后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一切都收拾完后,我看到二公子在外间跟苏公子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久苏公子才走,跟着那名丫环也退了下去。
  二公子走进屋来,抱起我将我往床里面移了一下,他自己也脱了外衣躺到了床上,接着又把我搂进怀里。
  我斜趴在二公子的身上,比我一直趴在床上要舒服多了,而且我也喜欢这暖暖的感觉。
  可是……
  “二公子,为什么你要睡我的床?”
  “……”
  看着一脸古怪神情的二公子,我又说错话了吗?
  “小飞,这是我的床,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睡在其它的房间,现在你醒了,我自然要回来。”
  大公子和慕容远的话猛地在脑里一闪,我就是因为和三公子同床才被他们讥讽的,还惹得三公子不高兴,可是现在二公子……
  我想问问二公子,可惜他没给我问的机会。
  “小飞,睡吧,这几天我也累了,还是睡自己的床比较舒服。”
  二公子是因为我的事才这么累的吧?我不敢再多话,耳听着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那沈稳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进入梦乡。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苏大哥的病人兼二公子的小厮,苏大哥和柳大哥都不要我称呼他们公子,就像荧雪讨厌我叫她姐姐一样,他们都是怪人,我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
  我的后背每天都要敷新药,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些事竟然都是二公子帮我做的。
  因为有一次苏大哥在给我上药时被二公子撞见了,他就一脸阴沈地把苏大哥赶了出去,我只听苏大哥叫道:“那几天你不在,还不都是我替小飞敷的药?我是大夫,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而且我也不喜欢男人,你不要草木皆兵好不好?”
  看着二公子有些阴霾的脸庞,我的心就开始!!敲小鼓,这是我认识二公子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弄的我也好害怕。
  小青说的对,二公子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温和可亲。
  可能看出了我的不安,二公子在我身旁坐下,微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药开始替我上敷,并问道:“小飞,以后我每天帮你敷药好不好?”
  我忙用力点点头。
  我敢说不好吗?而且他刚才那么对苏大哥,今后哪里还有人敢给我敷药?
  “小飞,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嗯,不疼了,不过有些地方会发痒。”
  “那就证明伤口在慢慢愈合。”
  那就好,整天趴在床上,我真得好难受。
  在床上无聊的趴了两三天,一天小城突然来看我,她本来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我不明白挨打的是我,怎么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小城一看到我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伤,小嘴一瘪,又开始号啕大哭,我都跟她讲了只要敷苏大哥的药,那些伤疤就会慢慢变淡变没,可就是劝不住泪如泉涌的小城,她只顾着哭,根本就不听我在讲什么,还是最后荧雪在旁边凉凉地说了句再哭就不漂亮了的话,小城这才收住泪水。
  因为小城的大哭,我急得出了一身的热汗,感觉小城一个人足顶得上这屋子几个火炉的热度了。
  小城很内疚地求我原谅她那天没能把我救下来,其实这根本不关小城的事,我从来都没怪过她,何况被她这么一哭,我哪里敢生她的气。
  我的态度让小城很开心,她说自从我出事后,她每晚都睡不安稳,那晚她还以为把如妃娘娘叫过去就能救得下我,谁知娘娘却不肯帮我说话,甚至连三公子也不理会她的相求,还让人把她关了起来,让她整整哭了一夜,之后她再没去找过三公子,她说那个人不是她所熟悉的三哥。
  我知道小城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三公子面前嬉笑撒娇了,那段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
  敷了十几天的药,我后背的鞭伤慢慢开始愈合,可以侧身躺着,也能下床走动了,苏大哥便让我泡药浴。
  说实在的,在一个大缸里和许多不知是什么草根树木的泡在一起真得好恶心,看到我一脸的不情愿,二公子便解释说药浴可以让我后背的鞭痕完全消失,一点儿伤疤都不会留下来,我一听这话马上就傻愣愣地告诉他,我不在乎有伤疤,反正我自己也看不见。
  接着我就第二次看到二公子阴沈下来的脸色和苏大哥莫名其妙捧腹大笑的样子。
  苏大哥和我在一起时好像非常喜欢笑,我忍了好久才没告诉他常笑眼角会长笑纹的,那样会显得老。
  小青说得对,祸从口出,这一点我要牢牢记住。
  不过二公子的脸色还是让我害怕,我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乖乖地跳进药缸里泡药浴,二公子的脸色跟着就好转了,他说为了奖励我,晚上会多给了我一块点心,从那以后,为了心爱的点心,我就不再反对泡药浴了。
  小青开始还经常来看我,但随着我伤势的好转,他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无意中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只要小青过来看我,柳大哥就一定会马上出现,他总是搭讪着跟小青说话,即使小青对他冷言冷语,甚至不去正眼也不看他,柳大哥却还是乐此不疲,没话找话的跟小青说笑,这让我觉得很不可理解,明明柳大哥平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嘛,怎么一见到小青就全变了呢?看来比起冷漠来,任何人在小青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让我更吃惊的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
  有一次小青来找我,我正巧睡着了,小青就没叫我,一个人坐在床边静静的发呆,其实那时我已经醒了,只是看到柳大哥紧跟着走进来,所以只能很合作的闭着眼继续假寐,因为我实在不想每次被小青温柔问候后,再被柳大哥恶狠狠地瞪眼。
  这件事让我头痛了很久,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永远喜欢冷冰着脸的人,明明柳大哥以前对我还是很亲切的嘛。
  他们似乎都没发现我已经醒了,小青仍旧低着头把眼神停在别处,柳大哥却逼近小青,沈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话也太简略了吧?我没听懂。
  小青却好像听懂了,他冷冷道:“没有为什么,我这么低贱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柳大哥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气愤地道:“你不要托词,那天你来求浣花救人时我就在他身旁,我看得很清楚,你当时是跪着的,可是你的腰板却挺得那么直,我从来都没认为你低贱,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高贵得多。”
  小青冷笑道:“柳公子这么说真是抬举我了,我都看不出自己高贵在哪里。”
  柳大哥听了这话,更是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我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如果不是喜欢,我不会每次都找借口来接近你,还千方百计讨你开心,我……”
  “柳公子,我并没求你这么做,你也大可不必这样做!你堂堂摘星楼的毒判想要找乐子,花街柳巷多的是人排队等你,我只是个伙头小厮,没得败了公子的兴致!”
  “小青,你居然这样说我!你把我当什么人?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傻孩子,难道在你心中,我柳歆风还比不上一个傻子吗?”
  “我喜欢谁与你无关,走开!”
  傻子?
  这好像是在说我啊,柳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小青喜欢我?不会的,每天不是打就是骂,哪里谈得上喜欢了?要说喜欢,那也应该是喜欢你才对,没发现每次见到你,小青的眼睛都不敢对上你的视线吗?
  不对,你们的事干嘛要扯上我,还那么肯定的把我归于傻子一列,我只是有点笨而已,要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有些生气,决定要起来纠正一下,不过小青好像更生气,他愤怒地叫道:“放开我!!”
  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儿,我忙睁开眼睛,只见柳大哥将小青用力抱在怀里,他用手扣住小青的头迫使他面向自己,然后把唇热情地吻在小青的唇上,他吻得很激烈,而且还不断说道:“小青,小青……”
  “啪!!”
  一个凌厉的巴掌将柳大哥打到了一边,然后小青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柳大哥一愣神,也紧跟着奔出去,没人注意到因太过震惊而一高蹦起,嘴巴还张得大大的我。
  还好,还好……
  幸亏他们谁都没发现我看到了这一幕,否则以小青的个性,我一定会被他杀掉灭口的,我第一次发现小青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连主子的耳光都敢甩,说我倔强,他比我还要倔强得多。
  从那天起,小青就再没来看过我,我好担心柳大哥会找他的麻烦,不过事实证明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除了有几天柳大哥喝得醉醺醺的,又叫了好几个女孩子来陪他之外,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不知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是什么人,便随口问了荧雪一句,谁知荧雪一脸不屑说那些是花坊的女子,又说我不学好,整天就知道盯着漂亮女孩子瞧。
  冤枉啊,我是为小青担心才问的呀,哪里是在瞧女孩子?可荧雪哪里听我辩解,她把我恶狠狠的骂了一顿,让我再次领教了荧雪和小青相同的骂人能力,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事要多知,话要少讲。
  自从我能下地活动后,我就正式成为二公子的贴身跟班,不过这个跟班暂时只限于在摘星楼内,其实我最希望的还是跟着二公子出去做事,可是荧雪却总是凉凉地说,别出去丢人了,摘星楼自建楼以来就没出过像我这么傻的跟班。
  摘星楼和落叶山庄两边的规矩一点都不一样,我在落叶山庄那边就从没见过像荧雪这样的丫环,她即使是在二公子面前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简直比小姐还要小姐,让我大开眼界。
  不过跟荧雪在一起久了,就知道她是个心肠很好的人,虽然有时说话刻薄一些,在这一点上,小青和荧雪是很相似的,我有一次忍不住偷偷嘀咕说把他们两人送做堆,这话也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荧雪那里,害得我耳朵被她连着拧了几个圈,接着柳大哥见到我后便是一副锅炭般的黑脸,苏大哥又是大笑不止,连二公子也忍俊不止道:“小飞长大了嘛,知道给人家做媒了。”
  唉,我那只是随便一说而已,大家要不要这么合起伙来对付我嘛,说起来我居然忘记了柳大哥喜欢小青的事,关于这件事我一直都想亲口问问小青的,可他自从和柳大哥吵架后就再没来过,而柳大哥又是一副后娘脸孔,让我想问也不敢问,就只能一个人偷偷在心里犯嘀咕。
  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是,我以前一拿笔就头疼的毛病没有了,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写字,最多就是画画字,大多时候我是替二公子磨墨的,因为我做得最出色的事就是磨墨了。
  站在二公子身旁一边磨墨一边看他写各种书信文稿是我的乐趣之一,虽然我什么都看不懂,不过单单是看二公子写字时那副专心致志的样子,我就觉得他真得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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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暇时二公子会和苏大哥柳大哥他们下下棋什么的,苏大哥说二公子的围棋段数很高,天下鲜逢敌手,而柳大哥的象棋造诣也是不凡,我听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既然你们棋艺都这么高,那为什么成老先生来挑战时,你们一个个都不去应战?”
  二公子听后忍不住笑道:“下棋只是修身养性的一种娱乐,有了争强好胜之心,棋便不再是棋。”
  这句话我歪头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二公子就是这点不好,经常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来。
  我最开心的还是在练武场上看他们练拳,每次看到二公子跟苏大哥他们缠斗在一起,我就有种也想上去一战的雀跃之心,二公子说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等我伤好了之后,他就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我对强身健体的功夫没什么兴趣,我说我要学那种飞呀飞呀的功夫,二公子二话没说的就点头应了下来,还说我的名字里有个飞字,将来一定会飞得比他们都高,我听了后好高兴,马上就告诉他们我以前也曾求过三公子,但他都不教我,让我以为这种功夫是秘不外传的呢。
  这些话我只是随口一说的,没想到他们三人在听完这话后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苏大哥看看二公子,轻声说道:“这孩子好像没事了呢。”
  二公子还没说话,我忙接口道:“我当然没事了,你们看,后背都不疼了呢。”
  为了证明我真得没事,我还原地跳了两下。
  二公子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他冲我微笑道:“小飞,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呵呵,二公子在夸我聪明呢。
  对上二公子投过来的温和目光,我脸上一红,连忙把眼神移到了别处。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我后背的伤就完全愈合了,至于内伤我想应该也都治好了吧,因为苏大哥每次给我把完脉后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小飞,看不出你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居然是铜筋铁骨,这样的伤就算是个强壮的成年男子,要完全恢复也得花四五个月时间,怎么你一个月就好成这样?”
  “因为苏大哥你的医术高明嘛,而且小青说你给我用的都是天下最好的药,我好的快有什么奇怪的?”
  苏大哥还是一脸的惊奇,他不断摇头道:“就算如此,你好的也快了点吧?我想到了,小飞,你的体质一定异与常人,不如做我的药人吧?”
  “什么叫药人?”
  “就是吃各种药,再帮我试试针,下针一点都不疼的是不是?小飞,你要是同意,我就每天都买蓉杏斋的点心给你吃。”
  “这样啊……”
  每天能吃到点心固然好,可还要喝药试针……
  下针看起来好像很可怕,其实插在身上感觉就是麻麻的,根本不疼,可是喝药就有点勉强了,我这一个月来每天都要喝药,苦苦的好难喝啊,但是点心……
  就在我难以决断的时候,有人帮我做了答复。
  “小飞不会做你的药人!你要是真得这么闲,不如去帮忙看看铺子!”
  “二公子!……”
  不用转身就知道是二公子回来了,我忙跳下床,跑到他身边。
  二公子这几天出门办事去了,我以为要好久都见不到他呢,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看着二公子一脸笑容的看着我,我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头道:“二公子,我好想你……”
  这几天晚上没有二公子在身旁,我总是睡不安稳,好像他的怀抱比屋子的那几个暖炉加起来还要温暖。
  “我也想小飞啊。”
  二公子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让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咳咳……”
  不知为什么,苏大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丢下一句我还是去看铺子好了,就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苏大哥的后背有点担心地道:“苏大哥好像嗓子不太好,要不要吃几颗话梅润润喉?”
  “别管他,他是大夫,懂得照顾自己。”二公子拉住我的手道:“小飞,跟我到书房来,有个小玩意你一定喜欢。”
  跟着二公子来到书房,我站在他身旁问道:“二公子,你要写信吗?我帮你磨墨。”
  这段日子里,我的字练得不怎么样,墨倒是越磨越熟练,荧雪嘲笑我说这辈子就是给人当小厮的命,我立刻反驳她说这叫红袖添香,当场就把他们几人都震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惊诧的样子,我好不得意,想着下次要多向小城学些新词儿,别让他们觉得我真得那么笨。
  “我不写信,我要送你一样东西,来,你坐下。”
  我想在旁边的椅上坐下,谁知二公子一伸手将我拉过去,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的脸刷的就红了,虽然晚上我会倚在二公子的怀里入眠,但坐在他腿上的还是头一次,而且二公子还从我肋下伸过手来将我环在身前,让我一动也不能动。
  我们靠的那么紧,二公子身上的馨香之气不断向我袭来,让我觉得有种醉人的舒服,我头也不敢抬,就只是用手指拽住衣裳的一角不停地绞着。
  “咦?”
  突然,一只小乌龟摆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只才两寸多大的碧绿色小龟,通体晶莹剔透,眼睛是用黑宝石嵌成的,嘴角有点上翘,好像在笑一样,傻傻的好可爱,我忙伸手接过来,轻轻摸着那绿莹莹的龟壳说:“好可爱的小龟哟。”
  “是啊,我在玉器店里一见到它马上就想到小飞会喜欢,果不其然。”
  我小心翼翼的摸着小龟的头,好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把它放到了砚台旁边,说道:“小龟可以摆在桌上当镇纸,我觉得放在这里最好了。”
  小龟真得很可爱,不过一定很贵重吧?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二公子……”
  身上一暖,二公子从后面将我整个人环抱住,他叹了口气说:“这是送给小飞的礼物,小飞不想要吗?”
  “……”
  当然想要,想的不得了,只是……
  “把小乌龟翻过来看看。”
  我依言拿过小龟仰面朝上把它翻了过来,只见小龟圆滑的肚子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字。
  “飞……”
  应该是飞字,我以前跟三公子学过的,三个小鸟摞在一起的就是飞字。
  “是啊,不会有人冤枉小龟是小飞偷来的,因为它身上刻着你的名字呢。”
  我心里一块石头顿时落地,忙欣喜地把小龟抱进了怀里。
  二公子想得真周到,他是怕我担心会再被人冤枉而特意刻上的吧,他的心好细呢。
  “二公子,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
  “二公子,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小飞是主人,当然要小飞来取。”
  “那就叫小龟好了。”
  二公子脸上划过一丝惊讶的笑容。“小龟?这也算名字吗?”
  被二公子这么一说,我只好重新开始想。
  “那要叫什么?小毛?小甲?小壳?小青?不行不行,小青是我的好朋友啦,不能把他的名字用在小龟身上。”
  “你还是叫小龟吧。”
  没注意到二公子一脸的失败,我喜道:“就是嘛,我也说小龟这个名字最好。”
  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心花怒放的把小龟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玩着,没觉察到二公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环抱住我的双手还在微微发着颤。
  47
  “小飞,让我看一下你后背的伤。”
  “嗯。”
  我的心思此刻全都放在小龟身上,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反正每次都是二公子帮我敷药,在他面前脱衣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我顺从的将衣扣解开,把上衣脱了下来,然后将赤裸的后背对着二公子。
  “二公子,我背上的伤痕是不是已经浅了很多?”
  “是……”
  二公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他的双手从我肋下穿过环抱住我,在我胸前和腹上轻轻摩挲着,那手掌上粗糙的老茧摩擦在我的肌肤上,有些刺痛,却带起一种很怪异的舒服,紧接着后背处划过一丝丝清凉,好像有个软软的东西在舔吸着我,有点痒,也有点酥麻,让我忍不住轻轻哼出了声。
  听到了我的呻吟,身后的舔吮变得更加强烈,那种清凉之感几乎瞬间遍布我的整个后背,而放在身前的那双手也将我扣得更紧,重重的喘息离耳旁越来越近,那带着湿热之气的唇吮吸着我的肩头,锁骨,耳垂,直至延伸到我的脸颊上。
  “二公子……”
  感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紧紧顶在我的臀部,我慌乱地侧过头,只见二公子流动着激情的目光在我身上不断逡巡着,抚在我腹上的手揉搓的更重了些,而且越来越向下,那略带粗暴的动作让我体内猛地燃起一股暖流,身子竟软软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二公子热情地吻咬着我的脸颊,眼看就要触到我的唇边,我的心砰砰跳动得厉害,竟不敢对上那狂热的目光,说不上惊慌还是害怕,我突然死命地推开他纠缠住我的双手,扯过放在一边的衣服,夺门逃了出去。
  幸好走廊周围没人,我哆哆嗦嗦胡乱套上外衣,就一路奔回了卧室,我把门从里面扣住,心慌意乱的倚着门慢慢蹲了下来。
  手还在簌簌颤抖着,心也跳得飞快,不知为什么会推开二公子,其实我并不抵触刚才他对我的抚摸,反而对那亲密的接触有几分兴奋,几分喜悦,几分舒服,还有几分怕……
  不是怕二公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就是那种怕,让我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他。
  慢慢平静下来,我才觉察到自己刚才的行动有多失礼,我只不过是个小厮,主子让我做什么我都没权利拒绝的,可我却驳了二公子的面子。
  想到了这里,心便慌慌的开始后怕,得罪了二公子,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曲老板那样对我?
  笃笃的敲门声传了过来,我的心突地一跳,忙用身体死命地抵住门,明知这扇门根本经不起用力的一推,可我还是在做无谓的反抗。
  “小飞,对不起……”
  二公子柔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刚才是我一时糊涂,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你不要害怕。”
  那沉稳平和的声音让我本来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定了下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二公子是个好人,他当然不会像那些人那样对我。
  “小龟你忘了拿,我把它放在门口,你记得拿啊。”
  二公子走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隔了好久才犹豫着把门打开,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门口的地上端端正正放着那只小龟,我忙把它拿了起来。
  心开始有些后悔,这段日子以来断断续续发生了好多事情,让我对情事有了点模糊的了解,我知道刚才二公子是在跟我求欢,我不该推开他的,他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还对我这么好,我这条命都是他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我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厮,干吗要在那里装清高?
  抚摸着小龟,我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二公子再那样做的话,我一定不反抗。
  可是二公子没有再来找我,甚至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没出现,我忍不住问坐在一旁的荧雪,二公子去了哪里,谁知她冲我翻翻白眼。
  “自己的主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你这个跟班当的倒真有水平。”
  我哪能说出今天发生的事,幸亏柳大哥告诉我说,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来拜访,二公子和苏大哥做东宴请他们,大家可能去了酒楼或花坊等地,要很晚才能回来。
  一听说二公子去了花坊那种地方,我心里就闷闷的很不舒服,明知道那是生意上的应酬,可还是觉得不开心。
  看到我没精打采的样子,荧雪很奇怪地问道:“小飞今天不舒服吗?连你最喜欢的点心都不吃。”
  是啊,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各式美味的点心摆在面前,可我愣是提不起精神来。
  也许我真的是病了吧?
  那晚一直到很晚也不见二公子回来,我抱着小龟坐在床头等了好久,终于熬不住歪倒在被窝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好像有人推门进了屋,我揉揉眼睛。“二公子?”
  “嗯。”
  伴随着轻微的酒气,一股浓烈的桂花香传到我的鼻子里。
  二公子果然是去了那种地方。
  我的心里隐约有些失落,看着二公子也不点灯,就这么把外衣顺手一脱,便躺到了床上,他好像很疲倦的样子,躺下不久,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其实同样的事已经有好多次了,二公子每次很晚回来时身上就会有酒气,但香气却总是不同,有时是淡淡的茶花香,有时是浓郁的茉莉花香,还有时是清雅的丁香花气味。
  我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也要擦香料,曾偷偷问过荧雪,谁知那个小姑娘瞥了我一眼,凉凉地说:“那是烟花女子们的香气,男人们经常会在那里谈生意,哪里少得了姑娘作陪,你要是注意一下苏柳二人,就会发现他们身上也有那种气味了,所以说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也包括你,小飞!”
  以前并不太介意这种香气,但今天不知道有什么不对,那股浓郁的气味让我很烦躁,我赌气似的把身子转向里面,面对着墙尽量和二公子拉开一段距离。
  即使如此,浓烈的桂花香还是不断沁入我的鼻子里,搅得我心烦意乱,折腾了好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二公子早已离开了。
  唉……我这个小厮做得一点都不称职,三公子也好,二公子也好,我就从来没服侍过他们起床。
  我匆匆爬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跑到苏大哥的药室里泡药浴,这已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即使苏大哥不在,他也会帮我把药配好,让我随时能用。
  我一个人无聊的泡在药缸里,猜想二公子现在可能是在练武场练功,就好想马上泡完药浴后去找他,不知为什么,看不到那张笑颜,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我想我们昨天并不算是吵架吧,见面应该不会尴尬。
  好不容易熬了半个时辰,我忙爬出药缸,穿好衣服就向练武厅那边一溜烟跑过去。
  我最喜欢顺着长长的走廊这样跑来跑去了,摘星楼不像落叶山庄规矩那么严,从来不会有人为此责怪我。
  没想到在跑到长廊拐弯处时,迎面正走过来一个人,我没留神,不偏不倚的一头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是谁啊……
  我摸着被撞痛的额头看过去,于是便很倒霉的看到慕容远正轻摇折扇,似笑非笑的站在我的面前。
  呵呵,我不会让飞宝宝这么快被人吃掉的,因为公子静是君子嘛,当然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殊不知君子不是好当滴~~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超级小迷糊,看来这两只宝宝要真正在一起还要花好长一段时间呢。(落被众殴中~~)
  “小飞,我特意过来看你了,没想到你也这么想我,居然投怀送抱。”
  一想到这个人害我差点被活活打死,我的怒气就猛地冲了上来,恶狠狠地冲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摘星楼和落叶山庄虽只有一墙之隔,却是两个天地,除了小城和小青之外,我从来没见过第三个慕容府的人来过这里。
  慕容远轻笑道:“大哥和娘娘过来拜访二哥,我也跟着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原来是娘娘他们来了。
  慕容远笑了两声,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说:“小飞,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挨了那么顿毒打,不管是谁都认定你一定活不过来,可是不过才一个月,你就又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
  “你当然是希望我死嘛,所以设计害我,可我的命就这么硬,偏偏死不了。”我也挑衅着回望着他。
  说也奇怪,我以前是有些怕慕容远的,他杀钱叔的那一幕一直是我怎么都忘不了的恶魇,而他那总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也让我感到恐惧,好像这双永远流动着恶毒冷意的眼神就是个无底的深潭,哪怕是多看一眼,都会有被卷进去的可能。
  可自从我被打的半死时还敢骂他变态的那刻起,我就觉得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慕容远无视我的怒视,他在听到我的话后倒是剑眉一挑,有些诧愕地笑起来。
  “小飞,你这个小笨蛋,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害你?”
  “不是你是谁?你想杀人灭口!”
  听了我的话后,慕容远笑得更厉害了,他将摇在手里的折扇啪的合起,摇摇头道:“你还真是蠢得厉害,喜欢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反正有我二哥护着你,估计短时期之内是没有动得了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倒真有本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人儿,就把我二哥,三哥个个弄得神魂颠倒,我听说你又爬上了我二哥的床,我二哥可不比我三哥,他是风月场上走惯了的人,你可得当心,小心侍奉着他,否则总有一天他会厌烦了你,把你一脚踢开!……”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变态!”
  一听慕容远居然如此侮辱二公子,我对他的厌恶就达到了极点,甚至更胜于他曾经陷害我的那件事。
  早知道就不这么急急赶过来了,碰见了这个人,恐怕这一天都要倒霉的。
  慕容远的脸倏地沉下来,他紧盯住我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我的胳膊被他用力抓住,紧攥在手里。
  好痛……
  我突然有点害怕,后悔因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激怒了他,现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谁知道他会把我怎么样……
  “小飞,你还是有点儿怕我的,你的眼神里有恐惧,这让我很开心。”
  那攥着我胳膊的手劲慢慢放松了开来,盯住我的冰冷目光又被熟悉的邪气所代替,慕容远缩回手,笑道:“小飞,你还真是没心没肺,怎么说我三哥以前对你也不薄,还以为你会为他伤神伤心呢,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亏他这段日子来为你茶饭不思的。”
  那股逼人的戾气慢慢散开,让我可以轻喘口气。
  三公子为我茶饭不思?
  这话我可不太相信,不过慕容远倒有句话说对了,我还真有些没心没肺。
  这一个月来,除了刚醒来时我心里有些难受外,之后还真的很少有伤心的感觉。
  这不能怪我啦,谁让蓉杏斋的点心变着花的往我这里送,而且每天跟荧雪逗逗嘴,陪二公子他们聊聊天,下下棋,闲着还有小青和小城来找我玩,我这么忙,哪有空闲想三公子的事。
  现在被慕容远这么一说,我歪着头想想,觉得自己好像真得很无情。
  “你这个小煞星,似乎欺负你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银儿是这样,曲老板也是这样,就不知道别人会怎样……”
  怎么又突然提起曲老板?
  看到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慕容远悠悠地道:“曲老板前几天坐马车出城办事,半路上马不知怎的受了惊,他被掀翻在地,脑袋正好撞在路旁的树干上,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什么?曲老板死了?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
  虽然好讨厌那个曲老板,不过听到他猝死的消息,我还是有些惊讶,即使我差点被他害死,可我却从没想到要他死。
  “这么吃惊干吗?人总是要死的,你不是还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吗?”慕容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然后目光流动,重新盯在我身上。
  顿时,一种无形的冷意又袭向我周身,我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慕容远却紧跟上前按住我的双肩,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瞳逼视着我,咬牙切齿的话语就这么顺着双唇轻吐出来。
  “小飞,你除了一副长相外还有什么?不过是一个白痴,却天生一张狐狸脸,就是用来迷惑人的吧?你这个小妖精,别忘了那天是我从三哥手里把你救下来的,所以,你这条命是我的!”
  “才不是……”
  “你还敢强嘴?上次你不是一声没吭吗?那我们就再试试其它的玩意儿……不如把你的脸划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扭断,再把你四肢都剁下来,然后把你整个人放进瓮里晒太阳,到时候我看你会不会凄厉的叫喊,你不是有骨气吗?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到底能坚持多久。小飞,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我二哥用不了多久就会厌烦你,到时我来接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张充满邪恶笑容的脸离我好近,随着他的双唇启动,我可以清楚感到那喷吐在我脸上的热气带着多么强烈的怨毒,这让我抖得更厉害,我知道,如果有机会,这个人,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四公子,大家都在厅里叙话,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荧雪冷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急忙跑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慕容远大笑起来,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揶揄地看着我,嘲笑道:“小飞,你真是没出息,躲在女人衣裙后面做什么?”
  荧雪面无表情地回敬他道:“四公子,这里是摘星楼,不是你慕容府,请你有些分寸!”
  慕容远眼神一冷,他不理荧雪,只是瞅着我道:“小飞,你记住我说的话啊。”
  他话一说完便转身自顾扬长而去,把我和荧雪丢在了身后。
  “小飞,你没事吧?”
  面对荧雪关切的目光,我无言的摇摇头。
  慕容远说得对,我真的很没出息,不过是几句话,我为什么要这么怕他。
  其实我早就不怕他了,我怕的是他说中我心事的那番话。
  或许二公子真的很快就会厌倦我,然后把我一脚踢开,就像三公子那样,到那时,我是不是就任由慕容远摆布了?
  大概是我不安的神色把荧雪吓着了,她竟破天荒很温柔地拉起我的手安慰说:“小飞,你不用怕,四公子只是在吓唬你,没什么好怕的,刚才二公子看到他独自出了大厅,担心他会找你麻烦,所以才让我悄悄跟来。”
  原来荧雪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二公子关心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便渐渐安了下来。
  “小飞,你要不要去前厅?二小姐也来了呢。”
  我摇了摇头。
  我有些怕大公子和娘娘他们,能不见还是不见得好。
  “那也好,娘娘一副的阴阳怪气,我也不喜欢,不如去后院转转,柳大哥和苏大哥都在那边。”
  “好啊。”
  我随荧雪朝后院走去,不过很不巧,我们才穿过长廊,就见如妃娘娘从一边厅堂里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她衣衫有些零乱,脸颊还泛着潮红,满面的怒容,原本立在厅堂外的两名内侍一见她出来,立刻便跟到了她身后,大公子和小城他们却不在她身边。
  49
  荧雪忙拉我跪下给如妃行礼,只听如妃娘娘说了句起来吧,我们才站起身来,垂着头立在一边。
  如妃淡淡道:“荧雪,我的手绢忘在屋里了,你去取来给我。”
  荧雪看了我一眼,答道:“是”。
  待荧雪走后,如妃走到我身边,说道:“抬起头来!”
  那温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强硬,让我不由自主抬起头,却见如妃冲我微微笑道:“小飞,你的命真大,居然没死。”
  这话听起来好象有点不对劲,我忙答道:“回娘娘,是苏大哥把奴才救活的,他的医术好高明。”
  “没事就好,小飞,下一次可要小心了,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会有人来救你。”
  娘娘说话又温柔又好听,可我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冷,我忙点了点头。
  “娘娘,你的手绢并没留在厅上。”二公子匆匆走过来,向如妃禀道,他身后还跟着荧雪。
  如妃“哦”了一声,轻笑道:“也许是我放到其它地方了,二哥,你要是看到,记得送还给我啊。”
  “是,娘娘。”二公子施了一礼答道。
  恭送如妃娘娘离开后,二公子遣走了荧雪,然后向我问道:“刚才娘娘跟你说了些什么?”
  虽然我一直想见二公子,可当他真的在我面前时,我却又紧张得要命,结结巴巴地道:“娘娘只是问候了我一句。”
  刚才那话应该是问候吧?
  二公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书房走去,我忙跟在他身后,问道:“荧雪说大公子和小城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他们?”
  “他们先回去了,你要是想见小城,我回头派人叫她过来。”
  “不用不用。”我连连摇头。
  慕容远方才的那番话让我的情绪有点低落,这段日子跟二公子和苏大哥他们处得久了,让我越来越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们来到书房,我见二公子在桌旁坐下,似乎要写东西,忙立在一边,将砚台摆开,开始磨墨。
  二公子将纸笺摊开,开始挥笔行书,我看他神情很郑重,笔走游龙,不敢出声打扰,磨好墨后,便乖乖立在旁边伺候着。
  我立在一边,偷偷瞧着二公子,从侧面看过去,二公子的睫毛好长,他垂着眼帘,剑眉斜飞入鬓,嘴唇微微闭着,唇边还隐着一丝笑容。
  其实二公子和三公子长得很像,不过不同于三公子的冷峻逼人,二公子更多的是清淡儒雅的气度,就像误入凡尘的仙人一般,不带一丝世俗的混浊之气。
  看着二公子,我忽然想起昨日我们在这里纠缠在一起的情景,脸顿时烧了起来,心也开始怦怦跳个不停。
  “小飞,小飞……”
  “哦……”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二公子正看着我。
  “你病了吗?脸色这么红。”
  我慌忙摇摇头。“没事,我很好,很好……”
  “真的吗?荧雪说昨晚你连点心都没吃。”
  “……”
  谁让你昨晚不在,害得我胡思乱想,连吃点心的心情都没有。
  我低下头,回道:“我没事,昨晚没胃口是因为小龟啦,我想和它玩嘛。”
  二公子温和地笑了笑。“小龟很可爱啊,像小飞一样。”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额头,我慌忙向一旁跳开,躲了过去。
  只是看看二公子的脸,心就跳成这样,要是被他摸到,我的心不知会不会蹦出来。
  我不敢直视二公子,但我随即就发现他的手很尴尬的停在空中,而他脸上一闪即逝的苦笑让我的心突然变得好难受。
  人家不是故意要躲的,那只是本能反应嘛,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躲……
  不过,不再有下一次,因为在之后的几天里,我和二公子虽然还像以前那样同床而眠,但他都不再把我拥在怀里了。
  我记得以前三公子也是听了慕容远和大公子的一番话后就让我去打地铺的,这次不用说也是他们在二公子面前说了些什么吧,其实小厮和主子睡在一起原本就不合规矩,只不过二公子性情温和,他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可我如果再不识相的话,那就是太愚蠢了。
  于是,在一晚就寝前我终于鼓起勇气跟二公子说,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可以再和主子同床,我能不能去外间打地铺睡?
  二公子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倏地沈了下来,他沈吟了好久才问:“我的床不舒服吗?”
  那阴霾的表情让我有点害怕,我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不过主仆有别,我不能老这样没规矩。”
  二公子没再问下去,,他叹了口气道:“随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开心就好。”
  “谢谢二公子。”
  二公子把荧雪叫来,吩咐她在外间为我置办一个小床让我独睡,我看到荧雪在听了这话后,一脸惊讶的看向我。
  其实我只要打个地铺就好,一个下人哪需要那么多排场,可是偷眼看到二公子阴郁的脸色,我就没敢再说什么,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其实在外间独睡是一时冲动才提出来的,但当我真躺在那张小床上后马上就后悔了,虽然荧雪为我铺的棉被相当厚实,可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床板好像也是硬硬的,我想起二公子的胸膛,那里虽然也是硬硬的,但却可以让我很安心,可是那宽阔的胸膛我再没机会靠了吧?
  从那天起,二公子晚上就回来得很晚了,我就只有抱着小龟缩在冰冷的小窝里入眠,知道那是自己的任性惹得二公子不快,其实我也很不开心,每次闻到他身上香粉的味道,我都好生气。
  一晚,我跟平时一样一个人睡在房里,不知怎么的梦到了二公子,他像平常那样微笑着看着我,并将我抱在怀里,很温柔的抚摸我,我们赤裸着身子搂抱在一起,可我不仅没有冷的感觉,相反的全身都燥热得像火在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二公子的裸体,因为他从来不用我服侍他沐浴,可是二公子那健美的身躯和俊秀的脸庞在我面前显得朦朦胧胧,我只能感觉到他将我紧紧搂住,就像那天在书房一样,他的手抚在我的胯间温柔地爱抚着,他的唇在我的唇角间徐徐游动,那轻柔的吻啄是那么的温热香甜,让我感到灭顶的舒服,我轻声呻吟着,腹下越来越热,终于,一股激流冲了出来,把我从梦中惊醒。
  感到腿间湿漉漉的一片,我忙点上灯,发现内裤上全都是白浊的液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白这种事是不能被人看到的,幸好二公子还没有回来,我忙匆匆换了内裤,又熄灯躺下,心里紧张得要命。
  闭上眼睛,我不断回想着方才的梦境,那种舒服是我从来都没经历过的,我极力想再进入相同的梦乡,可直到天亮,我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天一亮,我马上爬了起来跑到苏大哥的药室去,没想到二公子居然也在那里,想起昨晚的绮梦,我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请求说出来。
  倒是二公子先开了口。“小飞很少会这么早起床啊,大清早来找浣花,是不是有什么事?”
  二公子温和的话语给了我不少勇气,我嗫嚅道:“我想跟苏大哥说一下泡药浴的事……苏大哥,可不可以把一天一次的药浴改为早晚各一次……”
  “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大哥一声大吼吓得我把后面的话全都缩了回去。
  二公子不悦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吓着小飞了。”
  苏大哥不理二公子,他冲着我嚷道:“小飞,你泡了一个月的药浴,后背的伤痕都应该全去掉了,没必要再泡,我本来打算给你停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泡上了瘾,准备一天两次?”
  “不是啊,我背上还有好多小伤痕呢,我想让它们完完全全的消掉。”
  以前都是二公子帮我检查伤口的,可自从那件尴尬的事发生后,他就再没做过了,现在都是我自己用铜镜照着看,后背究竟有没有伤痕留下我也不清楚,反正泡药浴只会有益无害。
  哥当然不听我的解释,他气哼哼地道:“小飞,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泡药浴的吗?还说什么后背留不留疤都不在乎,怎么突然变了,药浴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给你来泡澡用的,知道我的药有多贵?你一辈子的工钱加起来也买不起几次药浴的药。”
  “啊……”
  知道那些草药一定很贵,可没想到会贵得这么离谱,我偷眼看看坐在身旁的二公子,后背是否有伤留下我的确不在乎,但我在乎二公子的看法,我知道他不喜欢那些伤痕,那我就要让它们统统去掉,可我没想到药浴竟会这么贵,因为从来没人在我面前提过药的价钱。
  “那就……”算了吧。
  二公子淡淡打断我要说出口的话。“小飞既然喜欢泡药浴,你就让他泡吧,那些药又不是买不起。”
  苏大哥看着二公子,又看看我,一脸的失败。
  “我的二公子,小飞这个小笨蛋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那些药不单纯是贵的问题,有些药是花钱也很难求到的珍品,既然小飞都没事了,何必还要浪费药材?你不是都有帮小飞检查吗?他后背有没有伤疤留下你还不清楚?”
  我看到二公子有点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们两人的视线一交,马上都慌张地同时错开。
  “我先出去了。”
  不敢再流连在这里,我这个始作俑者飞快地奔了出去。
  “你们两个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苏浣花奇怪地看着慕容静,后者则给他了一个苦笑。
  “我也不知道,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孩子什么,怎么这么个小东西我就放不下呢。”
  苏浣花警觉地看了慕容静一眼。
  “情一个字你可千万不要陷得太深,大公子和娘娘跟诚王勾结的事已迫在眉睫,毅王的探子也有不少混进了落叶山庄,皇上让你多加留意呢,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歆风,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风花雪月。”
  慕容静的手在额头上轻轻抚了抚道:“杀人无赦,黄泉屈战,燕十步……为什么都躲在暗里不动手?”
  “东西在哪里他们查不到,怎么动手?”
  慕容静苦笑道:“早知道就不把这个麻烦揽到手了,这件事过去后,说什么也要把东西还给皇上。”
  “只怕对方还以为东西仍在皇宫呢,这段日子以来,宫里两次失火,一次被窃,还有一次混进了刺客,只怕都与这东西有关。”
  “老爷子那边呢?”
  “上次被你重手击伤,你以为他还有本事再出来伤人吗?”
  听罢,慕容静站起身微微笑道:“听你的话,我不再风花雪月了,我这就去做事,把歆风替换回来。”
  晚上,我跟小龟在房里等了很久也不见二公子回来,说不定今晚他又不回来了。
  其实二公子对我还跟以前一样好,就像今天我提出泡药浴的要求明明那么无理,他也是想也不想的就帮我应承了下来。只是他的笑容虽然还跟以前那样温和,却冷淡了很多,反而是我,我的眼光总是热切的追随着他的身影,我的脑子里晃来晃去的也都是他那闲淡清雅的笑容。
  这样的感觉即使以前喜欢致哥哥时也不曾有过,这是不是说我喜欢上了二公子?
  我突然很想见小青,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告诉我解决的方法,可小青这段日子也不知在忙什么,他已经好久没来找我了。
  一个人坐在床头苦恼着,慢慢的眼睛开始发涩,我歪靠在床头,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黑暗中感觉有个人走近我的床头,我突然开心起来。
  “二公子……”
  我欣喜地大叫,眼眸里出现的却是慕容远带着冷嘲的笑容。
  他将身子探在我的面前,凑在我耳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小飞,我来接你了,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要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折断,我要你不断地嘶叫哭喊……”
  “不要!!”
  我大叫着想躲开慕容远的攻击,可身子软绵绵的丝毫动弹不得,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上前拽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冰凉,是那种刺骨的凉,我惊恐地看着他抓住我的一根指头,狞笑着用力折下去……
  “不要……”
  “小飞,小飞,醒醒……”
  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梦中叫醒,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斜靠在二公子的怀里,他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原来我是在做梦。
  我大声喘息着,额上身上全是冷汗,我连忙摊开手掌,发现十指毫无损伤,这才确认自己真的是在做恶梦。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软软地跌下去。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清楚地浮现着慕容远那冷漠的眼神和狰狞的笑容,我好怕有一天二公子厌倦了我,就把我踢给他,等待我的就是那样的命运。
  “小飞,没事了,没事了。”
  二公子将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肩头轻声安慰我,这个动作好熟悉,我以为自己再不会享受这种温柔的安抚了。
  我贪恋地靠在二公子怀里,剧烈蹦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可是我却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就这样一直靠着。
  “二公子,求你以后不要把我送给四公子好吗?他会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扭断,会把我做成瓮人,我好怕……”
  “小飞,你在做恶梦啊,我怎么会把你给老四?这个床又小又冰的,躺着不舒服当然会做恶梦,不如今晚到我床上休息吧。”
  “嗯。”
  这么温暖的怀抱我再也不想离开了,我蜷在二公子的怀里,任由他把我抱到里间的床上,我想我的脸一定红到了脖子上,因为我们这种拥抱像极了那个梦,我忍不住双手环抱住二公子,让自己和他贴得更紧一些,我感到二公子的身子随之微微僵硬了一下。
  “二公子,小龟说它想天天睡大床……”
  想到要求分开睡的是我,现在要求一起睡的也是我,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好任性,我低着头小小声地说道,耳边却传来二公子的轻笑声。
  “好啊,那以后小飞就跟小龟一起睡大床好了。”
  真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一直都可以睡在二公子怀里了?
  原来好多东西失去了才觉得它有多重要,小飞,这次你一定不要再失去它了。
  第二天我的小床和棉被就被全部撤走,而荧雪一脸的嘲笑几乎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嫌烦?亏的公子好脾气,任着你胡来。”
  荧雪的恐怖程度仅次于小青,我哪里敢搭腔,只能耷拉着脑袋认由她数落。
  “你跟一个小傻瓜较什么劲儿。”
  柳大哥的话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顺耳,但总算把荧雪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柳大哥……”
  咦?这三个字要不要叫得这么腻。
  我气愤愤地瞪着荧雪,为什么跟柳大哥说话就像吃了糖糕,跟我说话就像吃了辣椒?
  柳大哥却走到我跟前来,正色道:“小飞,这段日子落叶山庄和摘星楼都不太平,慕容有好多麻烦事要处理,你别看他平时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累,你多陪陪他,逗他开开心,不要老给他添乱,知道吗?”
  从认识柳大哥以来,他从来没这样郑重的跟我说过话,我被他教训着,心里突然好难过,我这个小厮做得实在太不称职了,连二公子这么辛苦都不知道。
  “对不起……”
  “你别听柳大哥胡说,公子闲得很,昨天还在戏园子里听小曲呢。”荧雪跟着加了一句。
  我知道荧雪是怕我难过才故意那样说的,柳大哥说得对,我要懂事一点,不能老给二公子添乱。
  那晚二公子也是到深夜才回来,我一听到开门声,马上就坐了起来,倒把他吓了一跳。“小飞,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
  “我睡不着,想等你回来。”
  二公子走到床前,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笑道:“听荧雪说小飞今天很乖。”
  我忙点点头。“我以后每天都会很乖的。”
  二公子将长衫脱了,他翻身躺到床上,我像平时一样凑过去,不妨正压在他的左臂上,二公子嘶的抽了口气。
  “二公子,你的胳膊怎么了?”
  我看二公子刚才脱衣服时左臂有点僵硬,当时没在意,难道是……
  二公子冲我笑笑道:“一点擦伤。”
  我不信,忙伸手上前轻轻抚摸他的左臂,那里好像缠了好几层纱布,不是一点擦伤这么简单吧。我只摸摸那伤口,心里就疼得好厉害,跟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抽泣道:“二公子,是不是有人要杀你?”
  二公子一向温和的眼神里锐光一闪,他沈声道:“谁对你说了些什么?”
  “谁也没说,是我猜到的,我知道他们叫黄泉屈战,杀人无赦什么的,他们都是一流的杀手,二公子,我好害怕……”
  “他们不会动小飞的,小飞不用怕。”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怕他们会伤害到二公子。”我扑到二公子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哭道:“我知道他们都好厉害,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呜呜……”
  感到有只手掌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二公子轻声笑道:“我不会死的,我死了,谁给小飞当抱枕?他们虽然厉害,我也不是好惹的,今天只是个意外,小飞,你再哭下去,明天一早醒来一定会变成兔子眼的,小心被荧雪他们笑话哦。”
  人家现在正伤心,二公子你干吗还开玩笑?我不高兴地嘟起嘴,眼泪却收了起来。
  二公子抱着我平躺下,我怕压痛二公子的手臂,忙将身子移开,跟着问道:“二公子,今天是谁伤了你?”
  黑暗中二公子沈默了一会儿方道:“燕十步。”
  “燕十步?!”我立刻坐了起来。
  燕十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些话我曾听小城说过的,没人可以在他的剑下走过十步,我忙急急问道:“二公子,你一定走过了十步是吧?那个杀手呢?你是不是杀了他?”
  “我并非燕十步狙杀的对象,只不过今天凑巧阻扰了他的行动,所以我们只是交了交手而已,他的轻功很好,让他逃了。”
  交交手便已伤着,要是真动起手来……
  在我印象中,二公子的武功应该是很高的,可他居然伤在了燕十步的剑下。
  难道那些杀手真得那么厉害?
  “二公子,你是好人,为什么他们都要杀你?”
  “他们只是杀手,杀手的眼里是没有好人坏人的。”二公子伸手将我重新拉进他怀里道:“小飞,不要想那么多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我当然相信二公子一定不会有事,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
  “小飞,小飞少爷,小飞祖宗,我求你了,你还要跪多久?”
  从我跪下来求符到现在,这是荧雪第十七遍重复相同的话。
  我不理她,只当听不见,继续跪在蒲团上暗中祷告菩萨。
  心诚则灵,荧雪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什么神仙都让她吓跑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向荧雪询问京城里哪座寺庙最灵验,她想都不想就说是法华寺,我自然就万般央求她带我去拜佛了,不过她要是提前知道我为了求道符会在这里一跪就是一个时辰的话,估计打死她都不会带我来。
  于是荧雪只好在我求符的时候围着法华寺开始散步,她每转上一圈就跑来问我是否已求好符,在得不到答复后她就又去转圈,直到在她转完第二十五个圈之后,我终于求得了符,跟她出了寺庙。
  在回家的路上,荧雪一脸懊悔地告诉我,她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再带我去寺庙,然后就绷起脸不再理我了,我知道荧雪是累着了,毕竟绕着法华寺连续转上二十五个圈是蛮辛苦的。
  看到荧雪一肚子的怨气,我没敢再去招惹她,回到摘星楼后,我就一个人跑到后院抱着小龟坐在凉亭上看风景。
  现在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坐在凉亭上吹吹春风是件很惬意的事,如果再有个说话的人就更好了,可是小青和小城最近好像都把我忘了一样,谁都不来看我。
  想起以前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日子似乎就在昨天,却又觉得已过去了很久很久。
  午饭时二公子并没有回来,饭桌前就我和荧雪,柳大哥三人,这让我有些失望,我本来还想早点把护身符给二公子的呢。
  吃完饭,我向荧雪问道:“那个……荧雪,我们的绣庄是不是离摘星楼很近?”
  “是啊,跟这里就隔着一条街……咦,小飞,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荧雪,我的病都好了,这样成天无所事事的也不好,我想到绣庄那边帮忙呢。”
  “帮忙?你会绣花吗?”
  看到荧雪一脸的不屑,我只好跟着解释。“我当然不会绣花,不过一些粗活我是可以做的嘛,我也想跟着长长见识。”
  其实在三公子身边也好,在二公子身边也好,我都像是聋子的耳朵,当摆设的,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一天到晚就是吃跟睡,那和猪有什么区别?
  还以为荧雪又会笑话我,没想到她在听完我的话之后,低头沈思了起来。
  杀人无赦52
  “这样啊……”荧雪沉吟道。
  “我看也是,小飞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整天关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也不好,我下午正好去绣庄,小飞,要不要一起去?”柳大哥在旁边插了一句。
  “好啊好啊。”
  一听说可以去绣庄,我忙用力点点头,却不料荧雪跟着就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对柳大哥说:“这样好吗?公子会不会生气?”
  “不过是去绣庄转转,浣花也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听柳大哥这么一说,荧雪便点头应了下来。
  柳大哥,你真是太好了,从没发现你也这么帅。
  我兴奋地跟着柳大哥身后出了摘星楼。
  不知是不是怕我走丢的缘故,柳大哥自出府之后,就一直拽住我的衣袖让我和他并肩而行,我仰头看看他那张一直阴沈的脸,便问道:“柳大哥,你最近有去找过小青吗?”
  柳大哥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冷声道:“找他做什么?”
  听柳大哥的口气,恐怕他在小青那里吃了不少闲气吧?
  “我知道你喜欢小青的,为什么你不去跟他说清楚呢?”
  “这些谣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再胡说,小心掌你的嘴!”
  我翻了个白眼,还否认?那些喜欢的话明明就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嘛。
  “柳大哥,小青那个人虽然嘴巴有些刻薄,不过他心肠很好的,他把你当自己人时,才会骂你……”
  “闭嘴!”
  柳大哥一声大喝吓得我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好凶啊,算了,本来还想帮你的,这么凶,不管你了。
  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柳大哥也没有再出声,我们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了玲珑绣庄,在绣庄门前,我隐隐听到他轻声叹了口气。
  “笨蛋柳大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光在这长吁短叹的有什么用?
  咦,临渊羡鱼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这个疑问只是在脑里一闪而过,我立刻就被玲珑绣庄门上方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吸引了过去。
  “好气派啊……”
  我仰起头,刚发出一声赞叹,就觉袖子一紧,已被柳大哥拉进了庄里。
  玲珑绣庄看上去要比摘星楼大好多,走进门去,里面是青石板铺成的宽阔庭院,正中及左右两边各耸立着三栋阁楼,柳大哥指着阁楼告诉我。“正中是专供织绣的大厅,左边是进货出货的柜台,右边是账房,浣花应该就在那里。”
  “我们的生意是不是很多呢?”
  对于我这个无知的问题,柳大哥报之一笑。“活计多得根本就做不完,订货的人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拿到绣品,连皇宫内院的好多织绣也是摘星楼呈贡上去的。”
  “好厉害哦!”
  没想到二公子竟然把生意都做到了皇宫内院里去,我不由歪起脑袋开始想像他做事时那帅帅的样子。
  “别在这发花痴了,慕容现在又不在,你要崇拜就到他面前崇拜去!”柳大哥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右边阁楼的账房里。
  苏大哥正坐在柜台前打着算盘,他抬眼看到我们进来,不由笑道:“哟,小飞,你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是我带他过来的,这孩子吵吵说家里太闷,想到这边来找事做。”
  “歆风,这种事你也敢作主?”
  “那有什么,小飞是个人,又不是关在笼子里的小家雀……”
  我听着他们在那边闲聊,便一个人好奇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四下观望。
  靠墙是高达天井的帐柜,帐柜的抽屉上分别贴着不同的字标,而苏大哥面前的柜台也有我人那么高,我跑到柜台里面,爬上苏大哥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好,便开始随便翻动摆在台子上的一摞摞账本,可惜上面写的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看到了,他是来干活的吗?明明就是在家里呆烦了,想跑过来玩玩的。”苏大哥在旁边说道。
  好像是在说我呢,我忙抬起头说:“我是来做事的,苏大哥,你有什么事就都交给我做好了。”
  “交给你?这些帐我都做了一上午了,还以为会有人来帮我呢,要你这小鬼来,你会做帐吗?”
  “……”
  明知我不识字,这话不是明摆着在挤兑我嘛,我撅撅嘴,嘟囔道:“我可以把你整理账本嘛。”
  苏大哥刚要说话,只见一个老人家匆匆走进来,禀道:“苏公子,柳公子,诚王来拜见。”
  苏大哥和柳大哥对视了一眼,苏大哥道:“王伯,请诚王到大厅里用茶,我们马上就过去。”
  待王伯下去后,苏大哥回头对我说:“小飞,我跟柳大哥出去会客,你呆在这里别乱跑。”
  “噢。”我津津有味地翻着账本,头也不抬随便回了一句。
  “把账本全部放到你身后那个打开的柜里去,一会儿王伯会把点心给你送过来。”
  “好啊。”
  只要有活干就行,我把摞在柜上的账本合好,然后归整到一起放回身后的抽屉里,那些账本好重,我连着搬了好几回,才把它们全放回原处。
  这时王伯走了进来,他把盛满茶水点心的托盘摆到桌上,冲我笑眯眯地道:“飞少爷,请用点心。”
  我吓了一跳,忙跳下椅子说道:“王伯,你叫我小飞就好了,我只是个小厮,不是少爷。”
  “要得要得,飞少爷请用。”王伯笑着说道,他帮我斟上茶,并端到了我面前。
  我吓得向后连蹦了几步。
  老天,我是来做事的,又不是来享受的,怎么能让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家来伺候我?
  我双手把茶接过去,道了谢,然后问说:“王伯,你是这里的管家吗?”
  “是的,飞少爷。”
  看着王伯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回话,我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于是道:“王伯,我还没见过大家是怎么织绣的呢,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去绣坊转转总比在这里被人伺候的好,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上什么忙,二公子如果知道我在这里做事,一定会夸我乖的。
  “好的。”
  得到了允许,我便顺手拿了块点心,随王伯出了账房,跟着便有人上前将房门锁上了,看来这里管理很严啊。
  王伯把我领到正中大厅的绣坊里,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一山一水都绣得很清晰细致,我记得二公子书房里也挂着同样的一幅绣图,不用说它们都是出自玲珑绣庄的手艺了。
  宽阔的厅堂里林立摆着百张长桌,女孩子们分坐在桌前低着头绣个不停,她们手上银针飞梭,全部心神似乎都贯注在织绣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哇,绣坊好大啊……”
  我有些咂舌,这里的绣娘足有一二百人吧,就这样刺绣还是供应不下,那订货的客人岂不是数都数不过来?
  王伯忙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悄声对我说:“刺绣是件心平气和的事,由不得半点喧哗,公子最不喜别人在这里吵闹。”
  我吐吐舌头,小声问道:“王伯,这里就是绣坊的全部吗?”
  “这里只是刺绣的地方,出了绣庄,不远还有几家绸缎铺子,那边也摆着一些成品织绣,飞少爷要是喜欢,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好啊好啊。”
  我们悄声说着话,来到一名绣娘的桌前,她正在绣一幅百花飞鸟,下面的几朵牡丹都已经绣出了大致的轮廓,花瓣上滴着的水珠晶莹闪亮,似乎随时会滚落下去一般。
  好神奇啊,像真的一样呢。
  我正看得起劲,王伯突然小声说道:“飞少爷,我有事去去就来,你先在这里看看。”
  “嗯。”
  见王伯随一名仆人匆匆离开,我便又把眼神移到那幅绣品上,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我在绣坊里边看边走,转了一整圈也不见王伯回来,抬头看看楼上的房间,有些好奇上面是做什么用的,便轻手轻脚的走了上去,王伯说过,不可以大声的,那会惹二公子不高兴。
  杀人无赦53
  我走到楼上后才知道这里是会客的地方,因为里面隐隐传来苏大哥的声音。
  “王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坊里有些绣品要赶着呈送进宫,所以王爷订下的织绣还要再等上几天,耽搁了王爷的使用,还请王爷海涵。”
  刚才王伯说是什诚王来拜见的,看来苏大哥此刻是在和他说话。
  我好奇心起,看到门旁的一扇窗是半开着的,便手脚来到窗边,偷偷探头看去,只见屋里正中端坐着一位年约四十虎背熊腰的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眉宇间隐隐有股桀骜不驯的气势,锦衣玉带,气度不凡,看来他就是诚王了。
  我怕被发现,只偷偷看了一眼,就缩回了头不敢再看,不过他们的对话声还是间断着传到我的耳里。
  只听一个很威严的声音冷冷道:“果然是店大欺客,还真是没说错,我这批布一个月前便送过来了,没想到过了这久,你们绣庄才刚刚开始织绣,苏公子,你不要告诉我就这点活也要三四个月吧?”
  “王爷,实在抱歉,不过当时尊府的管家来订货时,我们就已经说过最快也要两个月之上,现在我们已经在赶工了……”
  “苏公子,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强人所难了?”
  “不敢。”
  “是吗?我看是慕容静从来没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吧,他现在在皇上身边是红得很,不过也不要因此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诚王在说二公子的坏话呢,他堂堂一个王爷说起话怎这不讲道理?订货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这跟皇上王爷有什关系。
  柳大哥接口道:“王爷,我们摘星楼对任何客人都是一视同仁,更不敢对王爷有半点不敬之心,这批织绣我们必当尽力赶工出来,不耽搁王爷使用。”
  “那样就最好了!”
  我正听得起劲,忽然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我回过头来,见是王伯,他冲我摆摆手,然后拉起我悄悄下了楼。
  “飞少爷,你怎跑到上面去了?那位诚王脾气最是暴烈,他要是发现你在外面偷听,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他现在已经在大发雷霆了,嫌绣品赶不出来,王伯,诚王到底是什人啊,为什苏大哥他们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
  “诚王是皇上的亲哥哥,他为人一向都是这样的,飞少爷,你不是想去店铺看看吗?我这就带你去吧。”
  本来是很想去的,但看到大家都这忙,我哪里还好意思再添乱,便对王伯说道:“我不去了,我看我还是回摘星楼好了,王伯,你回头跟苏大哥他们说一声。”
  “那我派个人送飞少爷回去。”
  “不用,就一条街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向王伯告辞出来,往摘星楼走去,谁知刚拐过一条街,便见一人迎面走了过来,那张久违的冷峻面容让我的心突然一滞……
  三公子!!
  在摘星楼的这段日子里每天过的逍遥自在的,我很少想到三公子,更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见他,而显然他此时也看到了我,那美目倏然一亮,跟着嘴角泛出一丝微笑。
  我很少看到三公子笑,其实他笑起来真得很好看,只是这张容颜看上去比前段日子清瘦了一些,眉宇间也有些憔悴。
  “小飞!”
  随着一声呼唤,就见三公子快步向我走了过来,我想都不想转身撒腿就跑,要是被他抓住,不知会不会又打我一顿,我这小身骨可架不住那样的拍打。
  “小飞,小飞……”
  那唤声越急,我就跑得越快,幸好我身子小,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很快就把三公子甩了开来。
  我拐进一道僻静的小巷,回头见三公子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三公子的神情好像很憔悴,不知是不是生意做得不顺的缘故,虽然我差点被他打死,但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是有些心疼。
  还记得除夕那晚那牵着我的手回家的粗厚手掌,还记得在我昏迷时把我紧抱在怀的坚实胸膛,我以为那是疼惜和爱,却原来那都是施舍。
  鼻子有些发酸,我用力眨眨眼睛,忍住了将要流下的泪水。
  和三公子的偶遇让我心情突然变得不好起来,我转身默默离开小巷,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觉眼前猛地一黑,一个麻袋将我当头罩下,不知道出了何事,我立刻挣扎着大声尖叫起来。
  “救命,救……”
  后脑被重重一击,剧痛传过来,让我不由自主陷入了昏迷。
  脸上好热,似乎有人在我面部不断的揉捏拍打,那种火辣辣的痛让我很想挣扎躲开,可惜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是隐隐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轻笑。
  “这样的一张脸保管没人再能认出了吧?到时候还会有谁再想着你,再在乎你?你敢跟我争,我就要你粉身碎骨,万箭穿心,死后连魂魄都难以归乡!”
  那声音柔柔传来,温婉动听中却透着沁人心脾的寒意,是谁这恨我,恨得到不仅要我死,甚至死后还要魂飞魄散?我怎这倒霉……
  这声音好熟,我听过的,可怎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了,是谁?是谁?
  脸不像方才那热了,感觉到有只手温柔地抬起我的头部,将带有些许甜味的水缓缓灌进了我的嘴里,让我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哪里?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四周一片昏暗,让我一时看不清身边的景物,只觉得手触到的地方是些杂草,还有一阵阵的阴湿之气传到鼻子里。
  我茫然地看了半天,这才看清自己现在是身处在一个很大的牢室里,周围还有好多人分散着半坐半躺在各处,每个人都用木然的眼神冷冷看着我,像在看一只怪物,我的眼神滑过他们,落在他们的身后那铁栏围成的大门上。
  到底发生了什事?我怎会被困在这囚室一样的地方?……
  惊慌让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我记得自己为躲三公子而跑进了一条小巷,接着就被人用麻布袋罩住,然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一直不停地笑,不停地笑……
  可是,我又怎到了这里?
  二公子如果发现我不在,一定担心的不得了,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我猛地爬起来,挣扎着扑到铁栅栏前用力摇晃着它,并大声叫道:“我不是囚犯,你们抓错人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好像有什不对,我在愣了好久才注意到,除了铁栏的摇晃声和一些古怪的呃呃声之外,我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叫喊……
  我惊恐地掐住脖子,用尽气力想叫出声来,可是根本没用,我的喉咙间此刻烧裂般的灼痛,别说发出声音,就是每声呼吸都让我剧痛难当。
  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我顾不得喉咙的疼痛,又开始继续大声喊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然而不断传出的嘶哑呃呃声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哑了,再也不可能说出话来……
  杀人无赦54
  “别费力气了,你的嗓子给人弄哑了,再怎使力也不可能发出声音。”
  冷冷的话语让我猛地回过头,说话的是个身穿大红囚衣的男人,他的手脚都扣着重铁镣,正背靠在墙边,单腿支起,冷冷地瞧着我。
  他的左脸上有条很深的刀疤,伤疤紧贴着左眼上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角,使他本来就很粗旷的脸显得狰狞可怖,乱发胡乱散在肩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发出野兽般幽幽的光芒。
  不会!不可能!我不可能会哑的,我要见二公子,我要见他!!
  我慌乱失措的四下张望,这才发现牢房里好多人都被着手镣脚镣,有些人身上还穿着和那人一样的大红囚衣。
  我急忙扑到刀疤男人身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拼命打着手势,希望他能告诉我这是什地方,我怎会在这里?我的嗓子因为激动而不断发出急促的呃呃声,让本来就火烧般的喉咙更加剧痛难熬。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我,冷笑道:“你是不是想知道这是哪里?”
  他在看到我连连点头后哧的笑了一声。“这里是诚王关押猎物的囚室,我们都是他的囚犯,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谁被拐来的吧?”
  诚王?对了,就是在玲珑绣庄里大发脾气的那个王爷,他拐我来做什?
  心慌加上焦虑让我的头更加的痛,我拼命扭掐着自己的嗓子,极力想发出声音,可是除了嗓子越来越痛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断重复做着相同的动作,直至到绝望。
  我真得变成了哑巴,永远都不能再说话……
  腿一软,我摔倒在地,却见刀疤男人把头仰起,看向牢房墙壁上方一个很小的天窗,好久才说道:“你知道外面是什地方吗?”
  我瘫软在干草上,根本无力去做回答,除了想变回正常之外,其它任何事情我都没有兴趣知道。
  刀疤男人自问自答道:“外面是诚王狩猎的牧场,诚王经常会和他的朋友属下来这里狩猎,当他们厌烦了狩猎野兽,他们就用人来代替野兽来围剿,猎人比猎兽要有趣多了,看着被狩猎的人在林子里亡命的奔跑,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绝望,不干和临死前的挣扎,求饶,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感情要比野兽多得多,所以还有什比狩猎人能更让人兴奋的?”
  平缓的声音将事情平缓的道来,却让我吃惊的抬起头看向这个处之坦然的人。
  只因为诚王厌倦了猎兽,便要把人当猎物来围捕?难道对他们那些贵族来说,人的生命比野兽还不如吗?
  刀疤男无视我的惊讶,他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麦!,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也不是非死不可,你只要有本事跑出牧场的围栏之外,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我不要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一声凄厉的叫声突然从身旁响起,我闻声回头,只见一个麻杆一样瘦的男子发疯般跳起来,扑到铁门前大声叫喊,他的头还不断向栏门上撞着,鲜血顺着他的额前慢慢流下,而他好像根本不知道疼似的,仍嘶声力竭地叫喊不止。
  “你看,这个人也跟你一样,不知得罪了谁,就莫名奇妙的被带了进来,你还真是倒霉,长得丑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毒哑了又关进来当猎物……”
  丑?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的上好看,但绝对是不丑的……
  一阵莫名的冷意从心底传上来,我颤抖的双手慢慢摸向脸颊,随着触摸,我的手就抖得越来越厉害。
  怎会这样?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
  这张胖如圆盘,肿大如斗的脸怎可能是我的,甚至每触摸一下,皮肤就会随之软软地陷下去,整张脸都木木的没任何感觉,而且眼皮,鼻子,嘴唇都肿胀成一团,怪不得刚才我总觉得看不清东西,原来是这样……
  这副模样不要说其他人不会再认得我,恐怕就是我自己也不会再认识自己的脸,究竟是谁这狠毒,把我弄得又哑又丑之后,还扔到这里来做猎物?
  脑海里立刻浮出那张邪佞的脸孔。
  慕容远!
  一定是他,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做得出如此阴险毒辣的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会这恨我,恨的到连我的魂魄都不放过?
  我无力地趴在干草上,脑里一片混乱,耳听着那个麻杆青年的哭,那撕裂的哭喊不断地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几乎与此同时,牢房所有的人都兴奋地扑到了门口,见我趴在草堆上动都没动,刀疤男人上前踢了我一脚。
  “开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跑,你不吃,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都已经这样了,跑出去又能怎样?没有人会再认识我,也没人会再记得我。
  这个念头在脑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二公子那温雅的脸庞便在眼前浮现了出来。
  我如果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那张笑颜了,不要,我要见二公子,哪怕他不再认识我……
  我猛地跳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门口,伸手抢过一份食物,也不管是什东西,就拼命往嘴里塞。
  刀疤男人说得没错,有力气跑才有可能活下来,我还没死呢,为什要这快认命?不管怎样,活着才有希望,我要见到二公子,说什都要见到他!
  也许是肚子饿了的缘故,那顿饭吃得好香,尽管喉咙疼得厉害,不过我还是坚持吃了两个大馒头,还把所有的菜都吃的一点儿不剩,看到我这狼吞虎咽的架势,那个刀疤男人倒有些惊奇。
  “看不出你这小小的身板,倒挺能吃的嘛。”
  吃完饭,我在刀疤男人旁边坐下来,手伸进怀里,竟发现那张贴身藏着的护身符居然还在,这本来是为二公子求的护身符,没想到我会先用上,有了它在身边,我就又多了几分信心,此刻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要怎样才能逃出去。
  每看到窗口外的天空一黑一亮,我就知道是过了一天,算算在这阴暗的监牢里一呆就是三天,牢房里除了潮湿和酸臭外,倒没有其它难以忍受的地方,一日三餐的伙食更是丰盛的不得了,我听段一指说,那是特意给我们烹制的菜肴,吃的好,身子才能强壮,才有力气奔跑,对于狩猎的人来讲,猎杀拼命顽强奔跑的猎物总比一射即倒的猎物要有成就感得多。
  段一指就是那个刀疤男人,他在告诉我名字的时候,还把左手伸给我看,那只手没有小指,这就是他名字的来源。他说他以前是江洋大盗,一生不知杀了多少人,所以这次不管是生是死,他都不亏,可是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烁,让我感到他其实还有话没说出来。
  在牢里呆着无聊,我便比划着手势向段一指打听牢犯的事,原来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跟他一样的死囚犯,都是诚王派人将他们从府衙大牢移到了这里作为猎物来喂养的,对他们来说,在这里毕竟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吃住都比府衙要好得多,所以大家自然也能处之坦然。
  唯一是被拐进来的就只有我和那个麻杆青年两人,那个削瘦的青年似乎一直都不能接受事实,几乎每天都会来上几段天崩地裂的哭喊,我开始还蛮同情他的,但很快就麻木了,甚至说有些厌烦,因为这个人的哭闹和孟女哭长城有得一拚。
  55
  在牢房呆了几天,我的嗓子已经不疼了,尽管仍旧无法说话,脸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无从得知,因为我根本不敢去触摸它,可能我已经习惯了脸大如斗的感觉,所以最初因肿胀而带来的不适已渐渐消失。
  这天中午,我们刚吃完午饭,就听外面走廊传来一阵说笑声,跟着眼前骤然一亮,有两个灯笼照了过来,随之几个身着华服的人走到了牢房的铁栏前。
  “萧先生,你看这次的猎物怎么样?每次你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的,这一回可一定要好好狩猎一番啊。”
  这是诚王的声音。
  我躲在段一指的身旁偷偷向外望去,发现除了诚王外,慕容大公子竟然也在,而被称为萧先生的那人居然是萧紫衣,他不是温文尔雅的说书先生吗?怎么也会对这种血腥的事感兴趣?不过大公子和诚王混在一起倒不稀奇,他是武官,对牧场狩猎自然是喜欢的。
  看到萧紫衣锐利的眼光在我身上一闪,我心里一跳,忙躲到了段一指的身后,跟上次相遇时的感觉一样,觉得他的眼神真的好熟,我讨厌见到这种眼神,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萧紫衣却轻笑了起来,向诚王问道:“王爷,怎么在一群老虎旁边还有只小兔子?”
  “哈哈,当然是各种强弱猎物都有,狩猎才会有趣的嘛。”
  “说的也是,王爷想得真是周到。”
  看到大公子也在其中,我突然有种想求他救我的冲动,但直觉却让我紧闭上了嘴。
  以我现在这张冬瓜脸,不要说大公子不会认识我,就算他认得出我是谁,也未必会出手相救,多半是落井下石也说不定。
  只听诚王道:“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毅王?慕容都司,派人禀报他,说我这次的猎物都已经养得白白胖胖,就等着用了,让他把弓箭磨好准备着。”
  大公子迟疑道:“这段日子皇上那边盯得紧,狩猎之事还是不要太张扬得好,如果以人为猎的事传到他耳朵里,那就不好解释了。”
  “怕什么?这些本来就是死囚,只不过是换个死法而已,有什么问题?皇上又怎样?我还是他皇兄呢,要是真惹得我不高兴……”
  “王爷谨言。”
  大公子不亢不卑的一句话让诚王闭上了嘴,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随着他们的离开,牢里顿时又阴暗了下来。
  “老爷们来看货了,看来狩猎的日子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段一指一句话让麻杆青年又开始惊恐的大叫起来,我忙捂住耳朵,来个听不见心不烦。
  明天也好,后天也好,我现在就想马上逃出去,我失踪了这么久,二公子一定急的不得了。
  段一指没有说错,狩猎之事就定在第二天,清早起来没多久,看守的狱卒就端来了大盘大盘丰盛的菜肴,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有些咂舌,段一指却笑着说:“快吃吧,这可是最后一顿了,要多吃,待会儿狩猎时才有力气跑。”
  “你怎么知道?”
  “你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吗?只有对临刑前的死囚,老爷们才会这么慷慨……”
  虽然一直盼着有离开的一天,可当它真的来临时,我反而紧张的打起了哆嗦,我大口咽着饭菜,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一定可以跑出去的,一定可以!
  吃完饭不久,便有兵卒来打开大门,把我们带了出去,我们中的许多人手脚都是被铁镣铐住的,随着他们的步行,铁链拖着地面发出沈闷的声响。
  我们被带到监牢外,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却不妨脚下被石子绊住,一个踉跄摔了出去,立刻就有人上前在我腿弯处踢了一脚骂道:“没长眼吗?”
  跟着我被他揪了起来,见他扬起鞭子,我以为要挨打,忙一缩脖子,谁知一个低低的声音凑在耳边说道:“向东跑,莫回头!!”
  是谁在跟我说话?
  我转过头去想看个究竟,后面的囚犯却不断推搡着拥挤过来,遮住了我的视线,而那个说话的人早不知退到了何处。
  我的心猛跳起来。
  有人在帮我,只要照他的话去做,我就一定就可以跑出去。
  我们被带到一大片空地上,放眼望去,四周尽是平坦宽阔的草地,远处绿林丛丛,各种草树灌木高耸林立。
  这就是狩猎围场了,广阔的让人根本就猜不到哪里才是它的围栏所在,一望无际的围场尽头似与天边连成一线,远方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彩。
  我们站立成一排,跟着便有人上前把大家的镣铐取了下来,可是每个人依旧静静的立在那里,把目光聚到不远处的一点。
  那里并排立着几匹骏马,骑马立于最前方不用说就是诚王了,他身边是个骑枣红马气度雍雅的中年男子,一身淡黄衣衫,长发随风飘动,面带傲气,颇有些气指山河之势。
  狩猎人之中除了萧紫衣和大公子及一些武官之外,慕容远居然也在,虽然他立在后面被挡住了半个身子,但他经常摇的那把折扇我是认识的,我就知道抓我来的一定是他。
  接着又有好多囚犯被陆陆续续带了过来,我们被圈成一团,看样子足有一百多人,大家凑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紧张激动的神色。
  突然一人高声尖叫着从囚犯群中飞跑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冷箭声响,一枚羽翎凌空射进那人的后心,飞箭后劲不止,竟带着那人直向前飞出一米多远才扑倒在地,那深刺在他后心的箭翎不住的颤动,而人却已没了气息。
  我向射箭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淡黄衣衫的男人仍长弓当箭,半擎在空中,他脸上犹在微笑,但凌厉的气势却呼之欲出。
  诚王见状拍掌大笑道:“皇兄果然好箭法,不如我们今天就做一赌,如果我猎到的猎物少皇兄一人,就输你一千两白银,反则同理,如何?”
  男人收弓微笑道:“这个提议不错,赌了。”
  听诚王叫他做皇兄,我便想起昨天诚王提起过的那人,叫什么……毅王的?不错,是毅王!
  逃犯的死状让被押的众人顿时嘈杂纷乱起来,看到大家眼里的惊恐,我突然明白毅王这是在杀一儆百,领教了那一箭的坚狠,大家畏惧之心一起,逃命的决心便弱,自然便容易捕猎。
  咦?我怎么会明白这么深奥的道理?好像变聪明了,不好,还是笨笨得好,小青说得对,笨人才会长命百岁。
  诚王把目光扫向我们,高声喝道:“听着,你们可以尽力奔跑,只要跑出了围场栏外,你们就自由了,不过,四面围栏只有一处可以通向外面,能不能跑出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我从现在开始数数,在数到一百之后狩猎就正式开始,所以,现在,你们就尽力跑吧!”
  随着诚王长声一喝,囚犯们顿时一哄而散,向四面飞奔而去,我记着刚才那人跟我讲的话,便冲着太阳的方向猛跑出去,幸好现在是清晨,否则我真的弄不清东方的位置。
  围场开始处还是平原,但跑过一阵,那些灌木草丛便隐隐若现,我不知道围栏究竟有多远,就只是闷着头向前冲,一百个数很快就会过去,那些人是骑马狩猎的,我们两条腿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他们。
  身后已隐约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响,我记着那句警告,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奔跑,突然旁边一个身影呼的跑过了我,竟然是那个麻杆青年,他跑得好快,马上就把我甩到了身后。
  不行,我也要加快速度!
  可是想归想,我却离麻杆青年越来越远,没办法,我的腿实在太短了,谁能指望腿短的人跑得过腿长的人?
  “啊!”
  身后的马蹄声似乎愈加逼近,可能是那个麻杆青年太过慌张,他脚下一拌,滚出去好远才停住,我忙冲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他的脚踝好像扭伤了,站起来时脸已疼得有些发白。
  在这个时候弄伤脚跟自杀有什么区别?我搀住他急急问道:“怎么样,还能跑吗?”
  前面不远处就是杂草灌木林,那边容易躲藏,而且马匹也不易进,只要我们再坚持跑过去就暂时安全了。
  我正这样想着,忽见麻杆青年看向我的眼神凶光毕露,我一呆,跟着小腹就重重挨了一拳,我疼得弯下腰蹲到了地上,而他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向前直奔而去。
  马蹄声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不用回头我也能感觉到那箭羽的杀气已逼向自己。
  原来麻杆青年是想让我暂时拖住狩猎的人,好让他逃命,这里就跟战场一样,是容不得半点仁慈的,我做了件蠢事,代价是自己的命。
  56
  努力站直腰身,我转身回头,只见毅王的马匹就立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他搭箭在弦,正对着我。
  在这种情况下,逃跑就已经很愚蠢了,我刚才看到过他的箭技,知道自己根本就躲不过那致命的一箭。
  “为什么不逃?”他的话声很清朗,可是却带着冷冷杀气。
  我只是盯着他,动也没动。
  废话,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我又何必多费力气?何况肚子现在还疼得要命,想跑也跑不起来。
  “你倒是聪明……”
  哈哈,这是我头一次被人赞赏聪明,如果换一个场合,我想我一定很开心。
  “我讨厌丑八怪,不过你倒有几分义气,如果我现在射杀你,只怕你也不服,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继续跑!”
  听毅王这么一说,我立刻转身就跑,刚才总算缓了口气,而且看来这人暂时不会放我冷箭,我深吸口气,又拼命向前奔去。
  前面草丛里人影闪动,是那个麻杆青年,他因为腿脚不利索,奔跑得并不快,眼看着我马上就要追上他了,忽然他的身子在我的视线里凭空消失,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便听到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一声同样凄惨的叫声在正前方响起,那像来自地狱般的嘶叫声让我生生刹住了脚。
  这里有陷阱!
  直觉猛地冲进大脑,如果不是麻杆青年阻住我奔跑,那么现在掉下去的就应该是我!
  不是要我往东边跑吗?为什么会有陷阱?
  冷意不断地漫上心头,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怎么可能会有人救我?知道我被困在这里的就只有送我来此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我是谁。
  不仅要我死,还要我万箭穿心,就像那耳边的诅咒一样。
  不能再往东跑了,我回过头见没人追来,索性向左边跑去,狩猎的人应该在有陷阱的地方做了什么标记才对,我一边奔跑一边慌乱地看着四周是否留有标记,担心脚下随时会出现陷阱,我根本跑不快,耳听到有惨叫声隐约从四方传来,那凄厉的叫喊让我的心也跟着颤抖,我知道这凄惨绝望的声音随时也会从我的嘴里吐出。
  看着遥无尽头的围场,绝望慢慢的笼上心头。
  根本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去的,那所谓的一线生机只不过是让人奋力奔跑的动力罢了。
  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着声音逼近,我突觉小腿一痛,迈出的脚步便没了气力,直跌在草地上。
  一支冷箭擦着我的腿部射过,远远落在了前面的草地上。
  小腿处一阵火辣辣的痛,我不由自主地捂住伤口蹲了下来,血顺着指缝流下,还好流得不多,这一箭只是擦伤,虽然疼得很,但并不是重创。
  我忍痛转身,看到的却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大公子此刻正骑马立在我身前,他拉开的长弓处箭头寒光闪闪,正对住我的前胸。
  “咻!”
  箭翎飞出,风驰般直射过来,根本由不得我躲闪,几乎与此同时,一支箭羽从旁边斜射逼近,后发而先至,将大公子射向我的那箭撞得偏到了一边。
  前胸要害算是躲了过去,箭翎擦着我的左肩飞过,尖锐的箭尖在肩头划过一道血痕,又是一阵剧痛。
  跟着有人策马飞奔而来,却是慕容远,看到他手里也拿着弓箭,那支救下我的一箭不会是他放的吧?
  大公子显得很不高兴,冷声问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猎物这么容易翘辫子还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多放几箭,看他到底还能再跑多远。”
  “我不是在玩……”
  我可没空听他们罗嗦,趁他们不留神,忙蹿起身飞快奔进了草丛堆里,腿上和肩头的伤都不是很重,并不妨碍我逃跑。
  我就知道慕容远不会安什么好心,原来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看我跑进了草丛里你们再怎么办。
  草丛厚密,我个头又小,他们很难找寻,草丛不远处是一排错落杂乱的树林,我见他们没再追来,便略微停了下脚想喘口气,谁知一股呛人的血腥气迎面扑来,我顺着腥气望去,只见一人被箭当胸穿过生生钉在树干上,他的双目还圆睁着,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形,那顺着箭翎不断涌出的鲜血让我的头猛地一晕,我吓得撒腿便跑。
  突然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不待我跑近,便听有人长声惨叫,跟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将领被击下马来,摔在了离我不远的地上,一个囚犯上前劈手夺下他的佩刀飞身上马,他冲我叫道:“上马!”
  是段一指!
  这人好凶悍,竟然把狩猎他的将士击下了马,我疾跑上前,段一指一拉我手,将我拽到马上,坐在了他身前,恍惚间我看到他身上沾了点点滴滴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对手的。
  段一指一纵缰绳,策马向前方奔去,只听他道:“还有不远就是围栏了,抱紧马脖子!”
  我依言而行,俯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的颈处,听到身后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跟着箭羽纷纷射来,段一指挥起佩刀,不断地架闪躲避。
  突然胯下马匹一声长嘶,前身腾空而起,停止了奔跑,正前方有人笑道:“还有路逃吗?”
  我抬起头,见毅王悠闲自在地立在我们的前方,和他并驾齐驱的是萧紫衣。
  “今天的狩猎可真是痛快,诚王居然准备了这么凶悍的猎物来让我们捕捉,喂,你是快刀门的人吧?刀法不错,只可惜后劲不足……”
  段一指傲然不答,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只觉手里一暖,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被塞进了掌心。
  “记住,跑出围场后,去找苏月尘,把东西交给他!”
  听到段一指在耳边的叮嘱,我不由一愣。
  等等,等等,老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逃出去?苏月尘又是谁?是男是女?这东西又是什么?
  我满肚子的疑问想问清楚,可张了张嘴才想到自己根本无法说话。
  “趴下!”
  随着段一指一声大喝,我被他按趴在马背上,耳听到对方的马蹄声渐近,随着激烈的兵器交戈之声响起,背后的那个身躯猛地一震,然后浓稠的鲜血便喷流到我的颈处。
  “啊……”
  惊叫声只在喉咙间拚命回荡,却发不出一音,我惊慌得抬起头,只见毅王的佩刀凌空向段一指劈下,将他迎上来的那柄刀震地飞了出去,那凌厉的刀势不减,正劈在段一指的左肩之上,血花四溅处,传来一声肩骨碎裂的脆响。
  我惊恐地看着毅王佩刀一旋,顺势划向段一指的颈处,突然横空金光倏闪,一枚暗器直击向毅王的手腕,消减了他的刀势,段一指勉强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身子却晃了晃跌下马去。
  不要啊,我不会骑马啦!
  我心里哀号着,伸过手妄图抓住段一指,可惜胯下马匹却因受惊径直向前奔去,与此同时,几个蒙面黑衣人策马逼近,为首的向毅王长剑挥出,阻止他的进攻,另一人趁机将段一指翻身拉到自己马上。
  是苏大哥!
  坐骑瞬间交错而过之际,我立刻知道了对方是谁。
  我的鼻子是最灵的,别人也许不会觉察,但苏大哥身上那固有的草药清香绝对瞒不过我!
  苏大哥他们怎么会来,是不是因为我?
  “苏大哥,苏大哥,我在这里……”
  心里拚命叫着,可是坐骑却毫不顾我的意愿,直向前奔去,我双手紧抱住因发狂而奔跑如飞的骏马,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苏大哥他们越来越远。
  杀人无赦57
  眼见两边景物向后急速移动,地势也渐渐偏为陡坡,很快一排并不太高的围栏出现在眼前,我心里一阵激动──我马上就能出去了!
  可是另一匹马却紧追而上,阴恻恻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真以为你能跑出去吗?”
  箭声随着笑声一起飞了过来,听出那是大公子的声音,我情急之下急忙俯下身子,只觉右边肩胛一痛,那铁箭势犹不减,将我整个人带着向前扑去,胯下骏马却被箭气吓得悲声嘶叫,竟没跨过那道围栏,绊倒了下来。
  不要……
  我从马背上腾空飞出,越过围栏顺着山背滚下,感觉那插在肩胛上的利箭又向肉里进了几分,在几个翻滚之后,我便顺着崖边直落了下去。
  现在才明白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围场,因为这唯一的出口外边是峭壁悬崖。
  喂,喂,我虽然叫小飞,可这么飞还是要死人的啦,救命……
  眼见着横松翠柏转瞬间逼向面前,我很幸运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斜坠在半空中的太阳,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周身,倒是蛮温暖的。
  我终于是出来了,活着逃出了那个狩猎围场!
  我欢喜的舞动了一下手脚,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挂在一棵郁郁葱葱的虬松上,绵密的层层松枝将我裹了个结实,我就这样被缠着半悬在空中。
  我探头向下看去,地面离我似乎很近,这让我有些犯难,犹豫着要不要再飞一次。
  唉,为什么不是在床上?
  好像每次我晕倒醒来时都一定是躺在床上的,而且身边还有好多关心我的人,看来这次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呢。
  早知如此就再晕一会儿好了,说不定会有人在我昏迷时来救我,这样就不用我头疼了。
  胳膊腿弯被树枝划的到处都是血痕,后背肩胛处更是痛得厉害,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段一指交给我的东西。
  当时段一指交给我后,我生怕把它弄掉,所以自始至终都把手握得紧紧的。
  我稳了稳被松枝挂住的身体,将手掌摊开。
  掌心里是一粒肉丸子大小的蜡丸,由于一直紧握在手里,它的表面已化开了一些,我看着这个白色的蜡丸,不禁开始头痛,段一指要我把它交给一个叫苏月尘的人,可我上哪里找这个人?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我如何才能下去?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不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很急促,转眼便来到了近处。
  骑在马上的是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阳光斜照在他的脸颊上,竟泛出一丝摄魂夺魄的绮丽之色,他秀眉微蹙,勒住马缰在原地兜了好几个圈,不断地逡巡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不知他是何人,大气也不敢喘,趴在树上看着他骑马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喃喃自语道:“该死,没想到毅王也会参加这次狩猎,到现在还没出来,怕是凶多吉少……”
  看这人的样子是特意来此等人的,那就应该不是坏人了吧。
  只见他一抖马缰,似乎转身要走,我来不及犹豫,忙用力摇晃身子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果然随着一声清喝,男人的凤目立刻移到我身处的位置上,他身子一纵,跃到树枝旁,探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拽了下来。
  感到揽住我的手臂柔弱无骨,而且馨香也随之扑鼻而来,糟糕,这个人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我在马上坐稳身子,对向这张绝世容颜,打着手势想谢谢他的相救之恩,可对方在看到我的脸后,立刻便松开了抱住我的手臂,满是厌恶地道:“你好丑啊。”
  一句话把我本来得以逃出生天的欢喜心情顿时打进冰谷。
  我变得又丑又哑,还怎么再回摘星楼?
  白衣人见到我呆愣愣的样子,脸上的厌恶之情更加明显,他怀疑的看着我说:“半天都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我急的连连摇头,拼命打手势想告诉他我以前不是哑巴的,可白衣男人根本不听我说话,只是皱眉道:“真倒霉,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我发誓我不是气晕的,可眼前这人说话真有气死人的本事,敢情我就该死吗?
  于是在听完他这句话后,我立刻眼前一黑,冲着他倒了下去,耳边还一直回荡着他的尖叫声。“不要靠紧我,你又臭又脏的,快滚开……”
  抱歉,我实在没力气滚了。
  再醒来时,我终于幸运地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而那个美丽的男人此刻正坐一边的椅上不知在看什么,屋子不大却布置得很雅致,墙角有坛香炉燃着嫋嫋的馨香,这香味很熟悉,让我恍然以为这是二公子的书房。
  “醒了?睡了这么久总算是醒了,猪都没有你这么贪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晕倒时还能打呼噜的,真是大开眼界啊。”
  白衣人看到我睁开眼,便放下了正在看的东西,开始抱怨。
  前有小青,后有荧雪,所以我对这种刻薄的话语算是很适应了,我没理会白衣美人的抱怨,自顾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伤口处都已被包扎好,肩胛那箭受创最深,不过现在也只是隐隐的痛,看来这个人给我用的都是好药。
  可是……
  我的蜡丸呢?那可是段一指拼了性命交给我的东西,怎么会没了?
  我立刻坐了起来,冲白衣人激烈地打起手势,想问他是否知道蜡丸的去向,可对方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我看,而他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在看耍猴戏……
  蜡丸!我的蜡丸!
  我不断比划着自己的手心,又用手指比成圆圈状,希望能跟他沟通,不知道是我表达能力太差,还是这个白衣美人太蠢,我发现跟他沟通比跟段一指要难得多,从来没想到不能说话竟然这么痛苦,我发誓,以后如果有机会能再回摘星楼,我说什么也要学写字!
  过了好半天,白衣美人总算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他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道:“是那个蜡丸吧?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那本来就是给我的东西。”
  他说着话往桌上一指,我这才发现桌上堆了些干腊的碎屑,旁边还有一块一尺见方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绢布,正是他方才看的东西。
  老天,他不会私自打开了蜡丸吧?
  不过……他说是给他的,难道他就是苏月尘?
  可是怎么看这个静怡脱俗的美人和那个凶神恶煞般的段一指也扯不到一起去啊。
  看到我质疑的眼光,苏月尘不悦道:“不相信我说的话?如果我不是看到你拿着段一指给我的东西,我才懒得费事救你呢。”
  他说出了段一指的名字,那看来是没错了,还好,我还在头痛要如何找到这个人呢,没想到他会自动跳出来,看来他在围场的崖下出现并不是偶然的。
  苏月尘却瞅着我道:“你以前应该不是哑巴和丑八怪吧?”
  我连忙摇头。
  苏月尘释然道:“果然如此,我也想到了,天底下哪会有人长得像你这么丑的……”
  如果我不是刚刚才苏醒过来,我想自己绝对会被这句话再气晕过去。
  “有人在你脸上下了移花的毒,又给你吞食了喑封,所以你的脸肿胀如鼓,嗓子也哑了,这两种毒随便一种都可以让你活不过百日,你的脸会越涨越大,脓血泛滥,苦不堪言,嗓子也会越来越痛,到最后不仅无法饮水食物,甚至每呼吸一声都会痛苦难当,这两种毒我只是听说过,还从未见过,你小小年纪究竟得罪了谁?竟让他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你,给你下毒不算,还把你送给诚王作猎物?”
  苏月尘说得好恐怖,不过,他说得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的缘故,我觉得脸上的那种肿胀感要比开始轻得多,喉咙也是最初痛得厉害,不过并没妨碍我吃饭,而且不用一天疼痛就消失了,所以我在牢里的这几天食欲好的不得了,每天都是两碗米饭,这位苏月尘是不是庸医啊?不过看起来似乎又不像……
  杀人无赦58
  “可是奇怪的是你的脉搏很正常,而且除了丑和哑的症状外,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事都没有,所以我才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天生的丑陋……对了,你要不要吃饭,能不能吃?”
  要要要!
  我连点了几下头,于是在我逃出生天之后,终于品尝到了那久违的美味佳肴。
  看到我狼吞虎咽的不雅吃相,苏月尘这位美人再次怔住。
  “你的胃口真得很好啊,难道你的嗓子一点儿都不疼?”
  那当然,你如果有蓉杏斋的点心给我吃,我的胃口会更好。
  可惜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只能摇头。
  “你会写字吗?”
  摇头。
  “段一指呢?他还活着吗?”
  摇头。
  现在没有任何话题能比眼前的佳肴更有吸引力。
  “真不明白,段一指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这个只知道吃的笨蛋,他没有逃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那倒不一定,我看到苏大哥他们救了段一指的,但想想以我的手语怕是很难向苏月尘解释清楚这件事,只好作罢。
  苏月尘却叹道:“如果你识字的话,也可以做个人证,可你偏偏大字不识,还被人给毒哑了,嗯,我要查查,看有什么药能治好喑封。”
  可以治好吗?
  我立刻抛开摆在眼前的美食,冲苏月尘指指自己的脸,告诉他如果可以顺便也把我的脸治好。
  苏月尘一脸无力的看着我,不过他随即又兴奋起来,丹凤眼中开始闪闪发光。
  “小笨蛋,我答应帮你治病,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大夫,说不定他能救你,不过在治好你之后,你要答应帮我做件事情。”
  看着这双有些算计的眼神,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我知道京城里是有个很有名的大夫,他就是苏大哥,这个苏月尘也姓苏,又说认识苏大哥,难道他们是兄弟?亲戚?……
  我开始认真打量这张正处于兴奋状态的俊美秀颜,这人绝对是我见到过的最美的男人,不过乍一看他好像只有二十几岁的模样,但仔细再看,又似乎已超过三十,再看看,可能已接近四十?
  好奇怪的感觉啊。
  反正已吃饱饭了,我放下筷子,开始试着说唇语来跟苏月尘沟通。
  “你认识苏浣花吗?──你们是兄弟或是亲戚吗?──”
  在重复了几遍后,苏月尘总算弄明白了,他马上大叫起来。“拜托,你认为苏浣花长得有我这么漂亮这么出众吗?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只是认识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如此欣赏自己的容貌,他虽然长得很好看,但苏大哥也不错啊。
  不过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苏月尘带我去摘星楼治病的话,我怎么面对二公子他们。
  开始时我是为了见二公子才拼命想逃出来的,但真要去见他,我却又犹豫起来。
  我怕二公子见到我后也会像苏月尘一样表现出厌恶之情,如果那样的话,我宁可再不见他。
  苏月尘并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他让我在这里安心住下,又说会找机会给我治病等等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在苏月尘这里住下的当天晚上,我头一次在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虽然早已知道自己变成了丑八怪,可是在看到后我还是大吃一惊。
  整张脸肿得像大圆盘,眼皮变成了金鱼状,眼睛几乎就是一条缝,嘴唇还厚厚的向外翻着,我只看了一眼,就将铜镜扔到了地上,心灰意懒的拱进被里蒙头大哭了一场。
  在之后的两天里,我都用苏月尘给我的药给伤口敷药,身上各处的擦伤都没什么,最重的是肩胛处的箭伤,伤口即深,也不容易上敷,我总是把药抹的到处都是,这让我想起不久前二公子每天给我上药的情景,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那纤细手指划过的清凉也让我好舒服……
  二公子,我以后都没机会再呆在他身边了吧。
  这天,苏月尘忽然来找我,他把我带到屋外一顶轿子前让我上轿,他自己也接着坐在了我的旁边,这顶软轿的的花纹和织绣我认识的,是玲珑绣坊的手工,难道我们是要去摘星楼?
  “我们现在去找苏浣花,也许他能帮到你,不要哭丧着脸了,就算苏浣花解不了移花和喑封的毒,落日谷的黎亭晚也一定能解,天下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落日谷?黎亭晚?
  这些名字好熟,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却听苏月尘又道:“还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段一指还活着,他现在也在苏浣花那里。”
  这件事我倒是想到了,那天苏大哥他们曾在围场从毅王手下救了段一指,当然也可以把他从围场带出来的。
  “段一指既然活着,我跟你之间的那个约定就不作数了,苏浣花治不治得好你,你都不必再为我做事,好了,别这么担心了。”
  我担心的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我担心的是摘星楼的人会认出我是谁,毕竟我在那里住了那么久。
  摘星楼很快就到了,这个对于我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我竟有些害怕进去,苏月尘却把一顶早准备好的斗笠戴到了我的头上道:“这样就好了,不会吓坏了人。”
  苏月尘连通禀都不用,就那么直接走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看到所有下人见到他都马上行礼问安,就好像对主子那样的恭敬,不禁奇怪起来。
  苏月尘径直来到前厅,他刚一落座,立刻便有人将茶端了上来,我立在他身后,只听他叹道:“带你来真是万不得已啊,谁让我答应了你呢,要是让静儿看到我带了你这么个丑八怪来,一定会笑死我的,唉,做人为什么要这么心软?”
  我心里一沈,二公子果然是不喜丑人的。
  说话间荧雪走了进来,她冲苏月尘笑道:“月尘公子,我们家公子此刻正在药室呢,那位段公子也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她秀目一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立刻喜道:“小飞,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带着斗笠的,荧雪怎么会看出来我是谁?
  不待我细想,荧雪已快步上前,一把将我的斗笠拿了下来道:“大白天的你戴个斗笠做什……啊……你是谁──”
  看到荧雪骤然失色的脸庞和失声尖叫,我的心越发冷了下来。
  以为不会有人认出我,现在不仅被人认出,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不要被人当怪物,我更不要二公子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想都不想,我将荧雪往旁边一推,夺过那斗笠便跑了出去,只听荧雪在身后不断叫道:“小…月尘公子,你到底从哪里带来的这个人,他是不是叫小飞?”
  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说。
  摘星楼的道路我再熟悉不过了,就这么一路跑了出去,直到跑出摘星楼好远后,我才想到其实我是不必跑的,荧雪刚才只是从我的身材上猜想的吧?只要我不承认,就没人会知道我是小飞。
  算了,跑都跑出来了,再想也没用,我把斗笠重新戴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腿痛得走不动为止。
  杀人无赦59
  就这样,京城的大街上便多了个又丑又哑的小乞丐。
  我跟其他小叫花学着,在有钱人家的门口蹲着乞讨,如果幸运,就会有人施舍碗饭或冷馒头给我,晚上我就跑到城外破旧的城隍庙过夜,那里聚集了好多叫花子,我现在才知道要饭也分三六九等的,像我这样又丑又哑的就只能蹲在庙门口,我要的那些食物连乞丐都没兴趣跟我抢。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几天,这天从清早就下起了大雨,风势又大,卷起冰冷的春雨把庙门阶前清洗了个干净,我缩在庙门口看着大雨发愁,这样的天气,我根本就讨不着饭,这还不算,被雨打湿的半边衣裳紧贴在身上,透心的冷,肩胛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我只能抱着腿蜷起身子,努力使自己暖和一点,心想也许睡着就好了,即不知道冷也不知道饿。
  突然一阵马蹄声飞奔而来,转瞬间便到了城隍庙口,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翻身下马,奔进庙里。
  三公子……
  尽管他们的斗笠压得很低,我还是看到了那斗笠下半边冷峻的面庞,可是他们显然没有发现躲在门柱后面的我,而是直接飞奔了进去。
  “怎回事?你不是说查到小飞在这附近吗?”
  “是啊,派出去的人是这样说的,有个丑丑的又不会说话的孩子这几天一直在附近乞讨……”
  喂,要不要把话说得这直接,我知道自己又丑又哑,但你也不用这明白地说出来吧?
  “二哥他们也在找小飞,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他。”
  没想二公子,三公子都在找我,他们是怎猜出那个又丑又哑的孩子就是我?
  三公子这话是什意思?为什要先二公子之前找到我?他又想拿我怎样?
  不想见二公子是怕他厌恶,可是三公子却让我感到不安……
  只听那个随从向里面的乞丐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脸胖胖的又丑又哑的孩子?谁知道,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跟着是一阵铜板落地的声音,立刻有人叫道:“是有个小哑巴,刚才还在庙门外呢,下大雨,他走不多远。”
  听到这话,我不再犹豫,起身便冲进雨中,没多久我就听到身后三公子的呼叫,起先还有些犹豫,但随即便很肯定地叫道:“小飞,小飞!!”
  我不理他,继续向前奔跑,只听身后马蹄声紧逼过来,瞬间便到了我的身边。
  “小飞!!”
  三公子飞身跃到我的面前,我的斗笠被他打落在地,大雨中,我看到三公子惊喜的目光,他上前拉住我的胳膊道:“小飞,果然是你!!”
  我都这个样子了,为什每个人还能轻而易举地把我认出来?我拚命摇着头,想否认自己是小飞。
  三公子却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到马旁道:“跟我回落叶山庄,这次我再不会让你走开!”
  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我用力挣脱开来,向后连退了几步,瞪住他,表示自己不愿回去。
  三公子原本欣喜的眼眸有些黯然,他静静看着我苦笑道:“小飞,你还在怨我吗?”
  我摇摇头。
  应该没有吧,开始是有些伤心,但决没有怨恨,甚至很少想起。
  “那……小飞,跟我回去,忘了过去的不开心,我们从头来过好吗?”
  面对伸过来的手和那双充满期冀的双眸,我反而又向后连退几步。
  我戒备的表情让三公子本来憔悴的脸上划过一丝伤感,他轻声问道:“小飞,你怕我是吗?”
  我有些犹豫是点头还是摇头,怕?可能有点怕吧,三公子的心里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东西。
  三公子神色焦急起来。“为什?”
  这还用问为什?我可不想再被人诬陷一次。
  看到我坚定的神色,三公子脸上微微一变,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长剑,只见寒光直逼眼前,我吓得顿时紧闭上双眼。
  要不要这狠毒?我只不过不跟你回去而已,你就要因此杀我……
  “哦”的一声的叫喊让我睁开眼睛,只见大雨滂沱中,三公子身后的那个随从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倒在地再无声息,他眉间一点血立刻便被大雨冲得干干净净,而三公子眼中冷光四射,盯住我的后方。
  是谁?
  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人立在雨中,他右手上的长剑斜垂在地,一张木木的脸如死人般灰白。
  这个不会是死人吧?
  我吓得立马便躲到了三公子的身后,却见三公子手臂微颤,一缕血线顺着他的衣袖滑了下来。
  我的心跟着猛提了起来。
  这个人是谁?能在瞬间伤了三公子并杀了他随从的……
  “是黄泉吧?”三公子面容不改,淡淡地问道。
  “你居然认出了我。”
  “燕十步总是青衣,杀人无赦喜欢戴银色面具,所以阁下就只会是黄泉屈战!”
  对方还是面无表情。“也许该说能在一招之内伤了你的就只有我们三人吧。”
  三公子脸上平静如水,继续问道:“是谁?”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答案的!”
  屈战手中寒剑与话音一起银蛇般卷了过来,他的身影跟三公子同时一纵一逝,雨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三公子的身子向后直跌出去,连晃了几步才收住脚,我忙上前扶住他。
  “小飞,快跑!!”
  三公子身上的蓑衣滑落了下来,他胸前的青衣上洇满了鲜血,他反手用剑尖撑地,沉声喝道:“走!”
  这种情况下我怎可以走?
  我拚命摇头,并搀扶住三公子,暴雨击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我惊慌地看着屈战越走越近,他的利剑重新抬起,直指向我们。
  那冰冷的杀气呼啸而来,让我全身一震,这张脸虽然如死人一样的木然,可是他盯住我的目光却好熟悉……
  我记得了,是萧……
  我没机会叫出心中所想,因为屈战已剑出飞虹,直击向我眉心。
  三公子突然身影一动,似乎想接下那致命的一击。
  不要!
  我猛地冲向前,正对向屈战刺来的利剑,他要杀的对象是我,我不可以让三公子为我拚命。
  60
  “小飞!”
  是三公子惊慌的叫声,与此同时,我肩膀一紧,就被人揪住肩头向外丢了出去,我收不住脚,连摔了两个跟头,直摔得我头晕脑涨。
  好痛!!……
  我裂着嘴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有没有搞错,你要救我也拜托用比较温柔的手法好吗?不仅狠命地摔我,还揪我的肩膀,我肩胛上的伤正痛的厉害呢。
  雨雾中,一个面戴银灰面具的白衣人长身立在三公子和屈战之间,他一剑将屈战击退,撤剑,静伫,迅如流星,一气呵成,似已感受到对方凌洌的杀气,屈战望向他的眼神显得惊疑不定。
  “杀人无赦!!”
  杀人无赦?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赏金最高的杀手?
  银灰面具将杀人无赦的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我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张银面,脑里猛地震了一震,这张银面好熟悉,我在哪里见过……
  屈战一闪即逝的惊诧已归于平静,他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杀人无赦?”
  杀人无赦不答,却将头偏向三公子,喝道:“马上离开!”
  话音一落,他的长剑倏起直逼屈战,两剑一交,电光火石间,屈战竟向后连退几步,他又失声道:“杀人无赦!”
  杀人无赦冷言道:“见面不如闻名,黄泉屈战也不过如此。”
  见两人又缠斗在一起,我趁机扶住三公子来到马前,扶他上马。
  三公子脸色苍白,屈战的一剑刺在他的左胸靠近肩处,伤势似乎还不止这一处,三公子一直手抚住胸前,好似疼痛难禁。
  “小飞,上马!”
  三公子伸手将我拉上马,我坐在他身前,牵住马缰,可是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三公子从我身后伸过手来,将马缰取过,纵马向右奔去,我不敢动弹,只好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马颈。
  开始时三公子还能坐稳,但随着马的奔跑,他的身子渐渐摇晃起来,最后竟是整个人靠在我的后背,我心里惊慌,忙伸手揽过马缰,策马疾行。
  老天,谁来救救我,我只有一次骑马的经验,可那次比这次的情况还要糟,该怎么让马放慢脚步,我不会啦……
  我试着拽紧马缰,果然马的速度跟着放慢了下来,可三公子的身子却向一旁歪倒,落下马去。
  不要!
  我情急之下忙去拽三公子的手,结果身子失去了平衡,也从马上跌了下来,我眼前立刻便升起一串金星,这段日子真是倒霉,不是肩就是头,伤口就没断过。
  顾不上摔痛的额头,我忙爬起来奔到三公子身边,扶住他的身子,抓住他衣袖连连摇动。
  三公子脸如白纸,他虚弱的冲我摇摇头道:“小飞,我没事……咳咳……”
  见一缕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我忙身手替他擦去,一声响雷却在此刻劈了下来,那匹马受惊之下,长声嘶叫着向前飞奔而去,转眼便没入雨雾之中,我眼睁睁看着它跑走却毫无办法。
  我看看四周,发现路边有个歇脚的小亭,忙用力将三公子扶起,跌跌撞撞地走进亭子。
  屈战并没追来,刚才看到杀人无赦和他的对阵,虽然不知道那个金牌杀手为什么要救我们,不过有他阻住屈战,我想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没了马,我们该怎么回城?
  三公子靠在凉亭一边的柱上坐倒在地,他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似乎只是在强撑住自己,他喘了口气道:“小飞,你别管我,快去摘星楼找我二哥。”
  我拚命摇头。
  三公子为我伤成这样,我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
  我坚决的态度让三公子眼睛一亮,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问道:“小飞,如果这次我们没事,你愿跟我回去吗?”
  那眼里闪动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让我的心一颤,我知道三公子是个冷峻严肃的人,他的眼里永远是沁着冷光的,也许当时我就是被那份冷峻所吸引的吧,可我现在喜欢的却是二公子那柔和的可以甜到心里的微笑。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但又不想伤三公子的心,就只有用口型不断说着。“三公子,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叫我声致哥哥吧……”
  我……
  不明白为什么三公子先前要杀我,现在又拚着命的来救我,甚至还要我像以前那样唤他,我犹豫着,三公子却突然抓住我的衣袖,急急问道:“小飞,你不想跟我回去,是不是因为你喜欢──”
  “得得得……”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我怕是屈战的同党,忙拉住三公子低下头掩住身子,却听马蹄声顺着大道直向前奔去,冷雨声中有人叫道:“公子……”
  是荧雪的声音,她在叫公子,难道是二公子?
  我立刻起身飞奔出小亭,却见几匹马已朝前奔去,眼看越来越远,我急得直跺脚,却奈何发不出声来唤住他们。
  不可以去!那边是屈战和杀人无赦对仗的地方,过去会很危险的……
  二公子,二公子……
  “二公子……!!”
  一股热气直冲上来,带着焦急担心的叫喊声竟然脱口而出。
  我可以说话了?……
  来不及惊喜,我又立刻拼命大叫起来。
  “二公子,二公子,二公子……!!”
  由于很久不曾说话,我的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大声叫喊让喉咙隐隐灼痛,我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就只是嘶声力竭地大叫着。
  前面奔驰的骏马长声嘶叫处,猛地停了下来,雨雾中我看到其中一人拨马回头,朝我飞奔了过来。
  “二公子!”
  忘记了自己的丑样子,看到这好久不见的笑颜,我兴奋的不断挥着手,然后在下一瞬间,我就被抱进了那个很熟悉很温暖的怀抱。
  “小飞,你这个小东西,这段日子你究竟跑去了哪里?!”
  61
  听出二公子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怨言和欣喜,我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已能开口说话,就只是不断指着亭内,示意他去救人。
  紧跟着返回来的是苏大哥和荧雪,他们随我来到亭里,当看到靠在亭边已有些意识不清的三公子,都失声叫了起来。
  苏大哥上前扶住三公子,伸手搭住他的脉搏,皱眉道:“三公子的心脉被内力震伤,是谁能将他伤成如此?”
  “是黄泉屈战啦,我们刚才被他追杀,三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不过屈战现在被杀人无赦缠住了,要不我们根本就逃不出来……”
  好久没开口说话,我有些适应不过来,这段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二公子闻听,神色一变,立道:“浣花,扶三弟上马,回府!”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二公子拦腰抱起,抱到了马上,他跟着翻身上马,从后面将我紧紧搂住,蓑衣把我和二公子裹在一起,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我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是在安心的感觉下骑马,我很想挣脱开二公子的搂抱,我浑身又臭又脏的不说,还被淋成了落汤鸡,我不想把二公子干净的衣衫弄脏,可是他抱得好紧,就好像他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苏大哥将三公子扶到了他的马上,跟在我们后面一路快马疾奔,转眼便回到了摘星楼。
  回府后,三公子被人搀扶去了苏大哥的药室,而我则被二公子牵住手带到一间屋里让我沐浴。
  那里已有人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温水浴盆,我跳进浴盆,来了个全身大清洗,然后很舒服的半躺在暖暖的澡盆里不想出来,氤氲湿热的烟气在眼前缭绕不断,让我开始昏昏欲睡,好舒服啊,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让我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房门一响,把我悠游的神智牵了回来,没想到进来的是二公子,我忙悄悄往水下潜了潜。
  我在热水里好像泡了很久,是不是二公子等的不耐烦了?
  二公子手里拿着换洗的衣衫立在了屏风一旁,他那复杂的眼神盯得我好拘束,我忙垂下眼帘,轻声道:“二公子,衣服挂在那里就好了。”
  看二公子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我只好先开了口,总不能在主子面前穿衣吧,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一直盯着自己这张丑八怪的脸。
  “出来吧,水都凉了。”
  “啊……”
  二公子淡淡一句话立刻把我震懵,我是很想出去,可我赤身裸体的怎么出去?
  看到我还呆在盆里发愣,二公子便把衣服往屏风上一挂,然后径直上前把我从水里抱了出来,拿过毛巾替我轻轻擦拭。
  “二公子,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忙夺过毛巾,开始胡乱擦拭,想到身子被二公子看了个精光,我的脸上便开始一阵阵发烧。
  二公子从怀里取出伤药,轻轻敷在我肩胛处的箭伤上,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肌肤,让我感到一阵酥痒,今天连摔带撞的,本来已经开始愈合的箭伤有些裂开,又泡了这么久的热水澡,伤口处一跳一跳的疼,现在涂了药膏,我觉得舒服了好多。
  “伤口很深,幸亏及时敷了伤药,否则要完全愈合还得花些时日……继续泡药浴吧,这样伤口会好得快些,可怜的小飞,你身上还有好多擦伤,是不是很疼?”
  “不疼,都很久了,不疼了。”
  二公子的动作那么轻柔,怎么会疼呢,我想起以前受伤时也是他替我敷药的,没想到阔别多日,他依旧会为我做这种事,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二公子却淡淡地道:“小飞,你受苦了。”
  由于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二公子的脸部表情,但直觉让我感到二公子此刻平静下面掩饰的怒气,我知道他现在心情很糟。
  我不敢抬头看二公子,忙拿过衣服胡乱穿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让我心慌意乱,手颤颤的,前襟衣结怎么都系不好。
  看到我的失措,二公子发出一声轻笑。“笨笨的小飞。”
  他把我的手拿开,帮我将衣结一个个系好,轻声说道:“三弟已经醒了,他刚才跟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唉,小飞,你真是个傻孩子,忘记当初是谁把你打得半死了,为什么还愿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听着二公子半是埋怨的话语,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公子是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以在危急关头撇下他呢,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只听二公子叹了口气,问道:“小飞,如果我三弟要你跟他回去,你会怎样?”
  哦,原来三公子把这话也跟二公子说了,我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来真的……我会怎样?我当然是想留下啦,这里有蓉杏斋的点心,有小龟,有苏大哥他们,最重要的是有二公子。
  可是,我知道二公子是不喜欢丑人的,我已经变得这么丑,如果再厚脸皮的留下,一定会惹人讨厌……
  从回来后我就没敢正视二公子一眼,其实我很想好好看看他的,可我不敢……
  “这么难以选择吗?”
  不是难选,是我……
  “小飞,饿了吧,我已让荧雪准备好了饭菜,先去吃饭吧。”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饭菜两个字立刻让我两眼放光,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和二公子呆在这尴尬的地方,我忙匆匆将外衣穿好,快步奔了出去,只听二公子在身后无可奈何地道:“一听到吃就什么都忘了,还真是个孩子呢。”
  “荧雪,真好吃!”
  我将最后一块点心也塞进了嘴里,然后很满足地对荧雪说道。
  那个小姑娘却瞥了我一眼,凉凉地道:“不是都被人毒哑毒丑了吗?怎么这爱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这句话像冷水一样兜头泼了下来,是啊,我已变成了丑八怪,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爱模样,连荧雪都开始讨厌我,更不用说二公子了。
  糟了,我刚才太慌乱,竟忘了把平安符给二公子,它真得很灵的,要不我怎么会几次三番都大难不死?只要二公子把它戴在身边,就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我得赶快把平安符给他送去才行。
  我刚吃完饭,就被苏大哥叫去照顾正在疗伤的三公子,因为来传话的人说三公子一定要我过去服侍他,他才肯喝药,我不明白只是喝药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场才行?
  药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药香,三公子静静躺在床上,他的神情虚弱而疲倦,见到我来,脸上马上露出一丝微笑,点头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床头,没想到三公子却伸手将我的手握住让我坐到他身边,我脸一红,想把手抽出来,却又有些不忍,毕竟三公子是为我才受的伤,而且他也是主子,我怎么能扫他面子?没办法,我就只能任由他拉着坐在了床边。
  其实我觉得这样的紧握真的好尴尬,因为二公子和苏大哥他们都在,我们这样暧昧的牵手被他们看在眼里,不知他们会怎么想我。
  我偷眼看看二公子,发现他神色平淡的立在一边,似乎根本就没注意我,不知怎的,一种失落感就这么涌了上来。
  二公子看到我变丑,已经不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是吗?
  苏大哥在一旁说道:“胸前的一剑伤口很深,不过幸亏没伤着要害,只是那一掌内力不小,要多调养段日子,黄泉屈战果然名不虚传,可是杀人无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出手救人?”
  一提起杀人无赦,我立刻兴奋起来,忙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碰巧吧,不过他挥剑的姿势真的好帅,而且他那个银面具也好漂亮……”
  说不上什么原因,我对那个银面具有莫名的好感,自然也就连带着对杀人无赦这个人起了好感。
  “浣花,我们出去吧,让三弟好好休息。”二公子轻轻一言打断了我要继续说的话。
  感觉到二公子语气中的不悦,我愕然抬头,却见他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苏大哥忙跟上前,临出门时又回头对我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三公子。”
  我点点头,其实我很想跟着二公子一起走的,他刚才的语气让我很不安,可我的手被紧紧攥在三公子的手里,让我无法抽身离开。
  杀人无赦62
  看着那双清灵的双眸闪烁不定地转动着,慕容致不由在心中暗叹了口气。
  比起几个月前两人相识之时,这个孩子似乎没有什变化,有点傻气,有点娇憨,还有些小固执,不过那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明澄如水,不像现在已经有了惧意和戒心,慕容致知道,从那晚他撒了慌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拥有不了便毁了它,这是慕容致一向的作风,可那晚当他看到孩子满身血污的仆倒在院子里,毫无声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为了利益和面子,他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蠢事,他把所有一切都计算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漏算了一样──他可以将小飞从他身边抹去,却无法抹去有关他们的所有回忆。
  尚记得慕容远临走前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道,世人尽说你凉薄,我只道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传言非虚,三哥你还真是无情无义。
  原来自己真的是无情无义,慕容远当时手握着那盒小小的手油心里想到。
  那个孩子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毫无保留的全部送给了他,他永远记得那双真挚的眼睛望着他说,所有最好的我都给你。
  原来他所拥有的一切一切都不如这一句来得珍贵。
  可惜等他明白这个事实时,已是物是人非。
  当知道小飞还活着时慕容致竟禁不住心中窃喜,他想将孩子接回来,想让一切重新开始,可是却又不敢去面对那张已对他满是绝望的脸庞,而当他鼓足勇气想去争取时,府里却传来小飞成了慕容二公子侍宠的谣言,这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向自己的二哥要人。
  那天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没想到竟会在集市上意外发现小飞,明知孩子已不会像以前那样见到他后就满面欢喜地飞扑过来,可当他看到那双清澄的眼睛里不再有迷恋和依赖,而只有深深的戒心时,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狠狠地抽痛起来,他知道他伤害了小飞,而那道伤痕将永不能平复。
  所以在知道小飞失踪后,他也吩咐下人去四处寻找,他一定要在二哥之前找到孩子,把他抓到手里,再也不放,因为他看出来了,二哥对小飞的感情决不是宠爱那简单,可是天意弄人,在兜转了一圈后,他们还是回到了摘星楼。
  是不是他当初做得太过分,所以连老天都不帮他?
  小飞,对不起……
  从这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了服侍三公子的小童,这是三公子点名要的,我这个做下人的当然无话可说。
  苏大哥说三公子胸前中的那掌伤势较重,最好是在摘星楼静养几天,他也好根据三公子的伤势状态随时换药,结果我在照顾自己伤的同时,还要服侍三公子,整天忙得团团转,不用说回房睡觉了,就是跟二公子见一面都难,而二公子也很少过来探望,即使来也不会跟我搭腔,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我猜想这是不是因为我变丑了的缘故。
  第三天中午,我去取了给三公子煎好的汤药,端着药碗正拐过长廊,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小飞!”
  是二公子的声音,我忙转过身。
  二公子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天一袭白衣裹身,越发像清逸脱俗的仙子一般,我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由得脸上一红。
  这两天二公子都没有跟我说话,更不用说对我笑了,让我整天坐立不安,连睡觉都睡不好。
  “二公子。”
  “小飞,照顾人很累吧?你自己的伤还没完全好呢,要不要我找其他人替换你?”
  “不用不用,我很好。”怕二公子担心,我忙摇摇头道:“我早晚都有泡药浴,也有给伤口换药,我的伤不碍事的。”
  二公子笑了笑,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在他白皙的手掌上平放着小龟。
  “小龟?”
  “是啊,这久小飞都没提起小龟,是不是把它忘了?”
  “才没有呢。”
  我嘟了嘟嘴,我不是忘,我是根本就没机会去房间找它嘛。
  “小飞,我三弟明天就要回落叶山庄了,你呢?”
  什?
  我抬起头奇怪地看看二公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今早三弟又跟我提起了你的事,他是希望你跟他一起回去。”
  “啊……”
  怪不得今早二公子来探望三公子的时候,三公子把我支了出去,原来他们是在谈论我的事。
  不要,我要留在二公子身边!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让我生生忍了回去,现在这副模样让我有些心灰意懒,我想了想便很小声地说:“我一切都听二公子的安排。”
  二公子要我留我就留,要我走我就走,我不会做让他不开心的事。
  可是许久都没听到二公子的回答,胸前却一暖,二公子把小龟塞进了我的怀里,轻声道:“去服侍三弟吧。”
  “二公子……”
  听出那话语中的不快,我惊愕地抬起头,二公子却已转身离开了。
  是不是我又说错了话?
  我知道自己很笨,总是说错话,可我说错了可以纠正我嘛,为什就这转身就走,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没精打采地回到三公子的房间,服侍他把药服下,然后自己坐在一旁呆呆发愣。
  “小飞,是不是有什事不开心?”
  被三公子问起,我忙摇头否决。
  苏大哥的医术真得很高明,三公子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不过大部分时候我们是相对无言的,三公子不是个多话的人,而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聊天了,所以房间里总是很静,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三公子靠在床头静静注视着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便道:“三公子,你口渴吗?我给你倒杯茶吧。”
  “我不渴,小飞,你过来。”
  我依言走到床前,然后手就被三公子拉过去握在手心里,他看着我说:“小飞,像以前那样,叫我致哥哥好吗?”
  被三公子如此相求,我实在没法不答应,可是那曾经很轻易出口的三个字现在竟重逾千斤,让我张了张口,却始终叫不出来。
  只听三公子悠悠叹了口气道:“不要勉强了,其实叫什都一样,在小飞心中,我再也不是你的致哥哥了。”
  “三公子……”
  三公子不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件饰物递到我面前道:“这个玉坠是小飞的,小飞拿回去吧。”
  五彩丝线下坠挂的玉蝴蝶在我眼前轻轻摆动,让我的心一颤,记得当时我也是心情不好,三公子拿出来逗我开心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小龟,所以我摇摇头。
  三公子苦笑道:“不再需要了吗……小飞,你毕竟还是怪我的。”
  “不是不是!”怕三公子乱想,我忙把小龟拿出来给他看,说道:“因为我有了小龟了,三公子你看,小龟的肚子上还刻着我的名字呢,二公子说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这是我偷的了。”
  我看到三公子若有所思的盯了小龟好久,然后把目光移向我,那冷峻清傲的脸庞上浮出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一向把身份名誉看得极重,终日汲汲于名利,可是当屈战的剑刺入我胸膛的时候,我眼前浮现的却是小飞的笑脸。原来人总是到了生死关头,才知道什是最重要的,小飞,因为我的自私,就这样把你错过去了是不是?”
  吃醋
  眼前变得模糊朦胧起来,三公子的脸庞在泪眼里显得影影绰绰。
  三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冷峻清傲,眼神里总是散着烁人的光彩,不像现在,这么平静和哀伤,让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痛。
  致哥哥,我没有怪你,真的没有!
  “致哥哥……”我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痛哭了出来。
  “小飞,跟我回去好吗?”
  “我……”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回答三公子的就是我止不住的泣声。
  我不恨三公子,即使他曾经那么冤枉我,我还是狠不下心来恨他,是我不懂恨吗?还是我根本就不曾在意过?
  另一张清丽淡雅的脸庞在我脑里不断回旋着,一想到如果心软答应了三公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张笑脸时,我就犹豫了起来。
  紧握住我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开来。
  “我明白了,小飞。”
  一声脆响,那块蝴蝶玉坠已被三公子捏得粉碎。
  “致哥哥……”我吃惊的叫了起来。
  三公子将眼神移到别处,不再看我,他淡淡道:“这玉坠本是小飞的,小飞既然不要,它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可是……”
  我记得慕容远说过,这玉佩是三公子的母亲生前所赠,他怎么能就这样毁了呢?
  “什么都不要说,小飞,坐在旁边陪我一会儿吧。”
  三公子说完后便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不再看我,他平静的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听到三公子呼吸平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边陪他。
  傍晚时分,二公子和苏大哥一起来探望三公子,我见二公子脸色很难看,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不过他根本没有看我,只是询问了一下三公子的病情,然后又命荧雪把饭菜端来,三公子却让我服侍他用饭。
  说句实话,我是个很不称职的小厮,自从进了慕容府,我前后服侍了几个主子,但连最基本的伺候主子用饭我也做不好,尤其现在被几双眼睛盯着,我的手就更抖得厉害,有好几次都将汤汁撒在三公子的衣衫上,气的荧雪把手绢扔到我面前,我忙拿过手绢慌乱地擦拭弄脏的地方,却被三公子抓住手腕,他冲我温柔的摇摇头,示意我镇定。
  我想我的脸已经不是红这么简单了,好像整个脸盘都在烧,一直烧到脖子根,耳听到有人不悦的轻哼了一声,我想看看是谁,却又没胆量抬头。
  看着床头的两人你侬我侬,脉脉相对,把周围的人全视为无物,慕容静心中怒火就越烧越烈,竟再也无法按耐得住,他一拂袖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愤怒和不甘此刻充盈着胸膛,将慕容静整个心胸都融在烈火之中。
  知道三弟的伤势已无大碍,与其说是来探病,倒不如说是心里放不下那个小东西。
  从小飞失踪到找回他,天知道这段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为了找小飞,他连皇上的暗卫都动用了,当得知小飞被关在诚王的狩猎围场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去救人,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当时他实在是顾不了那许多了。
  可那个小飞,明明已经进了摘星楼,却又跑掉,他从苏月尘的话语中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他的小飞,于是他又派出所有的人满城的去找他,直到在那个雨天,他听到有个小小的嘶哑声音在叫,二公子,二公子,他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小飞,他找到了他的小飞了。
  可是孩子并没有如他期望般像以往一样依赖着他,反而若即若离地躲着他,孩子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就开始不眠不息地照顾三弟,难道对小飞来说,三弟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以为这段日子里,他的关心,他的温柔可以触动那颗小小的心,可这一切都远不如三弟来得重要,即使他那么伤害过小飞,几乎将他活活打死,可小飞看他的眼神里也依然没有一点恨意。
  这就是爱吗?爱到了心最深处,便就算被出卖,被欺骗,就算被打得体无完肤,却仍是无怨无悔。
  看着小飞这几天日夜守在三弟床头,满眼满心里在乎的全都是三弟,甚至关于去留的问题,他都要自己做主,慕容静就觉得自己所作的一切跟傻瓜没什么两样,他处心积虑想留下的人,心里根本就没有他,明知如此却还是死死霸着不肯放手,这样的做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无比。
  小飞以前的那些举动只是一种依恋吧,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而他,碰巧就是那根倒霉的浮木,虽然暂时会有点价值,但只要有大船经过,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真是可笑,他这么疼小飞,关心他,在乎他,照顾他,他用整个心去包容他,不舍得让他有一点的伤害,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那颗小小的心可曾为他停留过半分?
  为什么要这么傻?以他慕容静的身份地位,只要随意招招手,什么样的男人女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何必为了一个卑贱的小厮伤神?那个孩子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为他这么做?
  苏浣花快步追上慕容静,似乎没注意到他阴沉的脸色,仍旧笑道:“小飞还真是可爱,我看着他那红红的小脸,就也想逗逗他。”
  慕容静猛地停下脚步,苏浣花一时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身上,他涎着笑脸道:“不就是个孩子吗?你这是做什么?”
  后者没理会他的笑颜,冷冷道:“今晚把一品萼的花魁叫来!”
  苏浣花一时间张大了嘴。“你在说什么?想见一品萼的花魁,就算现在递帖子也要排队等到下个月……”
  “你马上去给我办好!告诉她,今晚如果不来,今后就别想再在京城里呆了!”慕容静撂下一句话,然后便转身大步走了开去。
  苏浣花张大的嘴半天没合上,半响才无奈地摇摇头。
  “吃醋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
  吃过了晚饭,我又服侍三公子服下药,看到他沉沉睡去,我便将那紧握住我的手指轻轻一根根掰开,看看他没有反应,这才悄悄站起身来,点着脚溜了出去。
  回府已经这么久了,今晚怎么也要把平安符给二公子,然后再在大床上好好睡一觉,这几天我一直在服侍三公子,连觉都睡不好,我也觉得好累啊。
  睁开眼望着偷逃出去的小小身影,慕容致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怎么会看不到二哥盯住他们时那一脸的不悦和怨气,怎么会看不到小飞不断流离焦急的眼神,这个小人儿虽在这里,心却早就飞了吧。
  他,实际上才是多余的那个!
  知道小飞心软,他完全可以使用苦肉计将他留下,就算留不住心,也要留住人,可是……如果有一天,连人都留不住呢?
  那个孩子身子看上去很单薄虚弱,生命力却又如此顽强,好像整天迷迷糊糊,有时候却又异常的聪明,明明很胆小腼腆,关键时刻却又有着惊人的胆量和毅力。
  慕容致发现他从来都不了解小飞,不管是人还是心,他都没有自信能留得住。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物,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我把大厅,书房,练武场,卧室,通通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没看到二公子的身影。
  二公子出去了吗?没有理由啊,轿子明明还在的嘛。
  我像耗子一样来回跑了好几圈,终于累得坐到了廊下的围栏上,大口地喘息起来。
  “小飞!”
  荧雪从长廊对面走过来,她的脸庞在高挑的灯笼光下看去,有些阴暗。
  “荧雪,你知道二公子在哪里吗?我找了他好久……”
  “你找公子做什么?三公子那边不用你照顾了吗?”
  荧雪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快,我今天有惹过她吗?
  “荧雪,荧雪,求求你告诉我了,二公子到底在哪里?”我急忙上前拉住荧雪的衣袖央求着。
  这一招百试百灵,果然荧雪一指后面道:“后院最边上,靠近围墙的那间厢房。”
  “谢谢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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