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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5 (日) | 編集 |
文案


从相遇的开始,林朗丞就和管雍临不对盘!
无论是公事私事大小事,管雍临这死乌贼都有办法气死自己。

就算深呼吸说世界真美好,
在看见管雍临那张脸后,整个都变臭了!

更糗的是,当自己和同性玩伴在车上亲热时,
居然给他当场目击?

这这这……他可以杀人灭口吗?

什么?那个死乌贼,竟是暗中帮忙自己的小精灵!

震惊加上一点点的愧疚,
让林朗丞对管雍临那死个性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当然,只要他嘴不要那么坏的话……

1

  严格说来,林朗丞跟管雍临的梁子在最初的第一眼就已经结下,有人是相见恨晚,他们两个是不如不见。

  其实管雍临长得不是什麽小头锐面、獐头鼠目的小人样,相反的他五官端正,脸上挂戴的无框眼镜看起来增添几分温文儒雅,也称的上是帅哥级人物。败就败在他无时无刻不忘拉沉著脸,嘴边总是有意无意挂著嘲讽的笑意,眉宇间不经意会透露出一丝不耐,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其实不是林朗丞刻意把管雍临观察得这麽仔细,只是在最初见面的那刻起,两个人的不对盘总在在提醒他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恰巧都在年关将至的时期进来公司,分别隶属不同部门。第一次与管雍临正式碰面是在公司的尾牙上,他和管雍临虽是新人身份,却临危受命被安排一同上台负责第一段馀兴节目的热场。对於林朗丞来说,这样类似团康活动简直游刃有馀,以前他在学生时期不知道到参与过几百遍,在舞台上总能轻易带动底下的气氛,制造高潮笑点;这次尾牙这个场合也不例外。

  倒是站在一旁像樽门神的管雍临就显得呆板笨拙。好几次他提词说好要套的话老兄冷冷冰冰没有什麽反应,只会应「嗯、喔」几声,害得他在台上冷汗直流。

  不过在他绝佳的临场反应下,现场气氛依旧热闹非凡。等他们两下台後,他忍不住跟管雍临抱怨他在台上毫无交流的互动。

  「这麽蠢的事我不想做。」当时管雍临冷冷的这麽说。

  「不想做为什麽还要上台?」林朗丞对这样的回答傻了眼。

  「你以为我愿意?」对方还他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抽签抽到了,衰。」

  管雍临冷淡的言语当下让他听得脑中一遍轰然炸响,莫名地的怒火中烧。

  这个人,不仅是孤僻、而且根本毫不在乎旁人的感受!林朗丞已经在心底对管雍临的性格擅做结论。

  就这样第一眼印象非常糟糕的情况下,开始他们的同事生活。

  林朗丞就职的这间公司不是什麽员工众多人数以百计的大公司,算是很典型的中小型企业,每个月业绩量有一千万基本盘,老板每逢月会总不忘高呼口号信心喊话,只要员工各各肯努力抱著拼劲,上市上柜指日可待。

  他是业务部的业务员,基本早上一进公司开始打开电脑看客户档案寻觅可开发客源,不时的上网找标案、看标规,有时为了客户需求,还得向研发部的机构要图面先给客户做实机参考。

  通常也是这时候,林朗丞与管雍临之间展开最激烈的唇枪舌剑。

  「我的线呢?」机构的人手刚走一批,同期开进来的人员都是负责支援公司这次最新的案子,理所当然身为业务的林朗丞也会跟研发讨论。

  「还没好。」管雍临一贯冷淡到可以冻人的语调,摆出一张表情匮乏的死人脸给他看。

  「没搞错吧!?我昨天就说今天要赶著给客户看啊!」

  「你没搞错,我的作业天数就是两天,明天才能把图给你。」

  「既然这样你昨天为什麽不加班?」

  「为什麽我要加班?明明在上班时间能做完的事,为什麽要影响到我的私人时间?」

  「我的私人时间就不是时间吗!现在只欠你的配线图没有你知不知道?」一时情绪激动,林朗丞的用词变得比较直接不客气。

  「是你标规龟龟毛毛没拿出来的不知道在摸什麽,没有标规要求我要怎麽画?我也可以随便呼咙一张图给你,这就是你要的?」

  管雍临微扬眉,虽然一样面无表情,但在林朗丞看来那道微扬的弧度叫做挑衅。

  「你......」林朗丞不想跟他在办公室内大吵,悻悻然的回到业务部。

  新人上路第一周,犯不著这样与同事相冲,他的EQ不能这麽低,他可是立志要当Top Sales的人,不能在第一关就先跟不知好歹的RD没效率的谩骂......

  林朗丞仔细思考能和平共处的方式──既然公事暂时无法配合,那从私事下手吧,如果经过私底下相互磨合总可以影响到公事的处理,不至於讲没两句话就想拍桌走人。

  说不定管雍临这个人私下人很好......林朗丞突然往他的方向看,莫名其妙打身冷颤,然後很肯定的摇摇头将这项猜测自行推翻。

  冷静过後,林朗丞这麽打定午餐之约、好畅聊的主意。当天中午用餐时间,他自发性的跑去找管雍临。

  「你订便当吗?」林朗丞问的很自然,脸上也没什麽异状,彷佛上午的争执只是比较「大声」的沟通。

  「忘了订,现在要出去买。」

  「我也没订,那顺便一起出去吃好了。」

  原本转身穿起外套的人又把它脱下,坐回原位像是交代公事一样对林朗丞说:「既然这样你就帮我买个便当,我要鸡腿。」

  第一次午餐之约,林朗丞未战先败。

  之後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只是反覆重演的历史:一言很容易不合的两人又开始放声讨论,惹得周遭同事引颈注意,私下林朗丞还被自己的经理叫过去,教他什麽是「沟通的技巧」。

  气不过的林朗丞心中愤愤不平:明明是那个姓管的也有问题,怎麽现在针对他进行开导教育?最该开导的那个人才是管雍临!

  情绪只要在气恼的临界值附近徘徊时,林朗丞又会拉回理智想找出解决之道,於是第二次的午餐之约因此而生。

  「你今天有订吗?」

  「没有。」

  「我也没......我有事想跟你讲,顺便『一起』出来吃吧!」这回林朗丞态度强硬,吃顿饭的邀约却弄得有如公事公办的生硬。

  管雍临难得施舍一些笑意,点点头赴约。不过在林朗丞看来那笑容里没什麽善意释出,他除了面无表情,就是那个看了就令人生气的讽笑。

  林朗丞闷想:第一次遇见这麽不适合笑容的人。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起用餐的店家,林朗丞随性惯了,他抬头看见顺眼的店家没有多加考虑就会进去。

  「这家牛肉面好了。」林朗丞已经往店内跨一小步。

  「我不吃牛肉。」

  他那跨出去的一小步缩了回来,继续寻找下一家。

  「这家的铁板烧不错,他的饭可以无限续碗。」

  「在里面吃饭身上都是那个味道,我不喜欢。」

  「鲁肉饭怎麽样?总不会吃的一身臭味了吧?」林朗丞的耐性将尽数用罄,他耐著性子询问。

  「饭太少吃不饱。」

  「靠杯......」林朗丞忍不住低咒一声,没好气的问他:「你到底要吃什麽直接说行不行?」

  「鸡腿便当。」

  早知如此买两个鸡腿便当在公司交谊厅随便解决不就了事!林朗丞悔不当初的想。

  但真正的磨难才要开始。

  林朗丞把挑哪家自助餐的鸡腿便当决定权交由挑剔的管雍临来负责,在绕了小吃区两圈後,他才缓缓的站在一家担仔面摊上。

  「就这家。」他转头只是给个结果,不是在询问林朗丞意见。

  「担仔面?」是谁刚说要吃鸡腿便当的?林朗丞没好气的喃念:「简直比女人还善变。」

  为了怕气氛冷,林朗丞刻意拿了一桌的小菜,想著万一用餐时想不出聊天话题还可先奋力的抢攻盘中食物,边吃边想,省得两眼对望发呆。

  他随意拿了卤蛋、豆干、泡菜、海带、猪耳朵......林林总总五六盘。管雍临看著一桌小菜没说什麽,等到林朗丞动筷在邀他一起享用时,他才幽幽的说:

  「我讨厌吃小菜。」

  「嗄?!」林朗丞这回完全傻眼。

  於是整顿中餐有趋向管雍临看著自己在解决的趋势,被这麽一个冷淡的人盯著吃饭实在难受,但他又不愿帮忙解决一桌的菜色,弄得林朗丞很痛苦的嚼著满嘴食物之馀,还得随便找话聊。

  「对了,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我刚当完兵退伍。」

  所以这份就是他第一份工作......难怪这麽冲。不自觉林朗丞有些释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那就算是新鲜人罗?有不顺利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做过很多种类型的工作,像是生技、品管、买卖房屋的业务,上一份是在出版社里当企划,我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给你。」

  「所以说你不是本科系出生的业务?」

  「业务哪有分什麽科不科系,只要会讲话谁都可以当业务。」林朗丞不以为意的大笑,夹起盘子里最後一块豆干,把桌面上三分之二的小菜解决掉。

  「难怪......」管雍临默默的喃语。

  「难怪什麽?」林朗丞耳尖听到他嘴里的话,好奇的问道。

  「没有理工背景的人问的问题都很没深度。」

  言下之意是指他问的问题没水准吗?那口刚咽进去的豆干当场卡在喉咙,他猛咳几声,下意识拿起一旁的饮料猛力喝了几口顺气。

  「啊......」林朗丞喝完才後知後觉的发现不是自己点的珍珠奶茶,而是管雍临的柠檬红茶,他虽然不在乎还是不太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不小心拿错杯喝了几口。」

  林朗丞把柠檬红茶递还给管雍临,对方居然冷著脸推还给他。

  「我不喝。」

  「没关系吧,只是几口而已,大不了我再买一杯还你。」他脸色微僵。

  「不是那个问题,我不喝别人的口水。」

  难搞、善变、又龟毛!林朗丞心里面猛干谯眼前这个冷面男,觉得自己对他的观感大致抵定,剩下就是不断再加上负面的形容词而已。

  「一个大男人的还怕这种东西,你当兵的时候怎麽活过来的?」他试著用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来化解一时间沉默下来的尴尬。

  「我是替代役,不用像你说的一样要吃到别人口水。这样其实很不卫生,你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什麽病,会不会藉由口沫传染。」

  所以这浑帐是在拐著弯说自己有病吗──林朗丞强烈的感觉到耳鸣现象在眼前产生,沉不住气的他出言反讽:

  「最好这样是会得癌症还是AIDS。」

  「谁知道?像是什麽肺结核之类的经过唾沫传染的病也不少。」他面无表情可是很认真的在陈述这件事。

  他不行了、他不行了......

  林朗丞气的拍桌,剩下三分之一的小菜也跟盘子分离。

  「老子不吃了!」气都气饱了,还吃什麽!

  不能沟通的人不要妄想用沟通解决问题,直接移民到外太空比较快吧!

  那一次之後,林朗丞在心底对管雍临设为拒绝往来户。



  2

  但事情不会因为林朗丞的冷淡就有转寰的馀地,真正的引爆点是在之後。

  林朗丞在公司里人缘不错,谈不上热心但是他看到能帮的上忙的就会插手,出去游玩後不时会带回来一些当地特产回来请全公司同仁,有的时候为了慰劳工厂帮忙加班的辛劳,还会自掏腰包买几杯饮料答谢。

  偶尔花点小钱请些东西无伤大雅,林朗丞看来这像是一场长期搏感情的投资,像是学生时期不时会收到同学间贴心的小礼物,对这人的印象多半也会抱持几分好感。有好感就方便做事,拜托人家的时候不至於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个不赏脸的管雍临除外,很明显他是个给脸不赏脸的人,不在林朗丞的讨好范围内。

  一直以来,管雍临这样硬邦邦的性格在公司里也没多大影响,因位研发部是一个埋头苦干跟时间与肝奋斗的部门,公司人际关系的经营不是很重要,管雍临还是继续安安稳稳在他的世界里画他的线路图。两人虽然经常性因为公事联系,但总是三言两语马上解决,省得一言不合又在公司里上演高声对骂的戏码。

  其它部门可能不清楚,不过同是业务部的同仁,各个都十分了解林朗丞与管雍临之间有多不对盘。

  虽说身为业务的同仁还没亲身遭遇到林朗丞的经历,不过偶尔会在msn互传讯息告知说:『乌贼今天又摆死脸给我看了。』


  『你不会指著他的脸跟他说:有胆你就吐几口墨汁给我看!』

  『哈哈,你讲话真毒!』随後还附上一个捧腹大笑的XD图。

  林朗丞隐隐听间隔壁的隔壁桌有噗嗤的笑声传出,他飞快在键盘上舞动:『那你还笑。』

  在公司里,大家都叫管雍临为「小管」,这样比较方便记。而「乌贼」是林朗丞与业务同事私底下给管雍临取的绰号,方便在发泄怨气的时候使用。当时只想到每次管雍临讲出来的话又臭又硬,就像乌贼一样只会喷出讨人厌的黑墨,没想到还跟「小管」这个腻称有异曲同功之妙。

  久而久之林朗丞就习惯叫他乌贼了,有几次拿著配线图当面问他的时候,还忍不住冲口而出那个绰号,幸好管雍临的死人脸看不出什麽异样的反应,大概是没注意到这是在喊他。

  真正的磨难从三个月後开始,人家常说三个月的试用期不仅是公司给员工的,同时也是员工在观察这间公司适不适合自己。

  经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後,林朗丞成为公司正式员工之一。当然,管雍临也是。

  平静无波的渡过进入正式期的第一个月,仔细加总起来两个人共相识四个月长的时间,讲过最多话的时候竟然是在开始进公司的第一个礼拜,尤其是那顿林朗丞拍桌而去的中餐,是和他单独相处的最长时间。

  近日公司接了一个大案子进来,不过是国内订单,国内订单麻烦的是款项问题,常常卡著汇款条件谈不拢,摸了几个礼拜後才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签下合约,正式下单。

  国内订单也有个特点,就是交期快。这个月下的单子,往往下个月月中或是月底就要交出成品。所以在标规下来前有一段冗长的洽商期,非得要全部确认好才会下单。

  因为公司产品的关系,多半不是直接面对需求人,而是透过建筑商来谈合约或标案,也是这个时候林朗丞会拿到整份标规书,上头清楚的写著需求单位、需要产品的规格及一些细项说明,随随便便也有四五十来页。

  他是业务,对价钱比较敏感,所以拿到标规後第一个动作是翻到条款那边的条约规范,确定无误後才开始往後一个个推,先看成品规格、再去询问供应商交期跟成本。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朗丞再度与管雍临展开密切的接触。这回不太一样的地方在於这种有谈合约的标案,业务部一部份的工作也会给专案部支援,於是这将会面临到两个业务面对一个研发的情况。

  向客户做最後通盘确认前,林朗丞拿著规格书和配线图来对管雍临说:「这张箱体不太对,规格书上面写说要防水还要螺丝加盖,你画的防水功能我看不太出来,还有螺丝加盖的地方画在哪?」

  「防水不是在这?这边有设计个凹槽,是专门用来隔绝里面线路跟外面用的。」管雍临拿过图面,精准的指出林朗丞没注意到的细节。

  「喔喔──看到了、看到了。」林朗丞不甚在意的笑笑,眼角却瞥见那只乌贼露出微微不耐──抑或是不屑的目光,当下他的理智又自动的沸腾起来,口气也变得不太好:「那螺丝加盖呢?在哪边?」

  「防水就不用螺丝加盖了,不然凹槽在那边要干嘛?这样在组装时会产生问题。」

  「可是标规书这样注明,这是要加强防护门板措施,我们不能不加。」

  「它这样写有问题,大概是不懂的人下的标规吧?」管雍临顶顶架在鼻梁的无框眼镜,一板一眼的说:「你要不要再跟客户重谈一下标规,修一些细部设定。」

  「管这麽多干嘛!不就是标规吗?人家下好的条件我们照做就好,哪还轮到我们开条件叫客户遵守?」他以为标规很好改吗?连人家客户从别人手里抢下标案都写好的东西,哪有这麽容易说改就改。

  「我无所谓,我只是告知这个往後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你坚持要的话我可以画给你。」

  管雍临罗哩罗唆一堆,听得他一肚子火。

  「你不想画就直说,我可以找别的RD帮忙。」林朗丞憋著怒气。

  管雍临牵动他的嘴角,扯出林朗丞绝对不会错看的不耐:「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帮你画,不过既然被派到这个案子来,我就会尽义务。」

  「我今天就要,客户急著在催。」乌贼的表情实在太惹人厌了,当场他就施加压力,要他马上交图。其实图面等到明天再给也没关系,但他就是见不得这人得意又骄傲的死德性。

  林朗丞看看手表,不忘含笑带削的损他:「离你的私人时间还很早,这回应该不会说什麽不想占用之类的理由来说图没画完吧?」

  「你如果还一直站在这的话可能就会。」管雍临从电脑里抽出时间瞄他一眼,意有所指。

  讲话也可以惹人厌到这种地步,也只有乌贼才办的到吧?吐出来一口黑,什麽也看不清;就像管雍临一样,从他口中讲出来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那天管雍临还是顺利的交图了。幸好,省得第二波乌贼大战又再公司里展开,林朗丞实在不想把上班的气氛弄得这麽不愉快。

  这张订单到订金确认汇款後正式施工,公司部门各司其职,把部份工作发包给委外厂商,一些工厂里能自行作业的就会让工厂来做。

  然而在一切的工作进行到一半,委外的箱体终於送回来,在工厂进行成品组装时发生大问题:因为防水凹槽的存在,导致所有螺丝加盖无法锁紧,整个箱体根本无法密合。

  已经进入组装程序才发现这种情况,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严重到总经理把相关人员全部叫到会议室来,进行一场小组会议。

  「这是怎麽回事?这种问题怎麽没人发现?」总经理不可思议的敲敲桌子,质问鸦雀无声的众人。

  「经理,标规这麽注明要螺丝,原本我们还没画到这地方,当初我有请小管帮我画上螺丝那个部份。」林朗丞率先充当炮灰开口。

  「所以呢?你要告诉我标规是错的?你会这样跟客户讲吗?」

  林朗丞当下被赏了一张语言的巴掌,打得无力还击。

  「小管画的图也有问题吧,如果换个方式画螺丝的部份,今天这种问题就不会产生。」另一边有负责的专案同事吕大伟看著图面,很中肯的给予建议。

  「还是会。」被人点名的管雍临立即出声,出来捍卫他当初的说法:「当时朗丞要我加的时候我就跟他提醒过了,他还是坚持要加,今天不是画的地方错误,而是本来凹槽就跟螺丝不合,所以这部份的规定有瑕疵,他应该要去跟客户谈才对。」

  这话非常轻巧的把责任全部又丢还给林朗丞,他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刹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先解决问题!这个疏失我等一下再追究。小管,你看现在有什麽补救方法?」

  「嗯......我要先想想。」

  「好,那先散会。」当同事们一个个鱼贯离去,在林朗丞踏出会议室之际却被总经理叫住:「朗丞,你留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谈。」

  死了,现在是要准备写下一份工作的履历表了吗?林朗丞僵硬的走回座位,不经意的与管雍临错身而过,那张死人脸还特意瞟了他一眼,表情一样是欠揍的冷淡漠不关心,想必再给管雍临多一些时间,也许他会在会议室里落井下石也说不定。

  总理经叫住他开始进行工作教育,语气谈不上严厉但十分慎重,总经理说这类问题不应该是交还给RD让他们照著标规画,即使是业务对自家产品也需要一些基本认知......总之他就是完全败给了管雍临那只乌贼。

  林朗丞垂头丧气的走出会议室,整个人低沉到某种境界。



  3

  整整两个礼拜,林朗丞客户工厂两头烧,深深觉得这几天简直是活在地狱里。

  交期还是如期的赶出来,没赶出来也一定要赶出来才可以,只要没在限定时间内交货,依照合约是会扣款的,因为兹事体大,林朗丞这票货可以说是从头盯到尾,连假日工厂加班时他也会来探班顺便帮忙做加工。

  事情最後还是交由研发那边在想办法解决,管雍临想出螺帽再圈上一层防水软胶,应该可以改善一些情况,暂时抒解燃眉之急。只要能全部组装好最重要,其它事後产生的问题只能见招拆招。

  赶在交货期内出货,目前来到第一阶段的三天安装测试期,看起来机器一切正常运作,林朗丞那颗吊得老高的心终於徐徐落定,肩上扛著巨大的压力这才松懈下来。

  几个业务部的同仁三五成群,邀约他周末去吃个饭狂欢发泄情绪,林朗丞摇摇头婉拒。

  「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家睡觉。」他说。

  其中一个交情跟他颇熟稔的同事吕大伟知道他的意思,出来打圆场赶人。

  「好了好了,那我们自己去,让阿朗一个人回家休息。」临别前,吕大伟还很够义气的拍拍他的手臂,用手比比自己说:「记著,你欠我们一顿。」

  「知道了。」林朗丞很潇洒的一笑,用拳头槌自己的胸膛几下,以表铭记在心。

  同事吵吵闹闹的离开,方才对谈让他带著轻松的笑意整理自己的办公桌,一边心底盘算今天晚餐的著落。将文件夹一份份归档收到柜子里放好的时候,一抬头好死不死跟管雍临四目相接。

  「......再见。」虽然不怎麽情愿,基於礼貌林朗丞还是主动道别。

  管雍临非常微乎其微的轻轻点动他的头颅,林朗丞在心里自动解读为『嗯,我听到了,再见。』

  直到死人脸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後,林朗丞忍了许久的低咒才蹦了出来:「死乌贼,就会摆一副喷墨脸。」他很快将管雍临的乌贼脸抛诸脑後。

  虽说没什麽事,但等到林朗丞步出公司的时候,已经是过了用餐时间的的八九点钟,饿过头的他也没什麽胃口再找东西吃,很直觉到一间私底下很喜欢的Piano Bar报到。

  这家Bar说来十分不错,他某天下班无聊瞎逛发现的。气氛不错,看起来也不是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最主要是这里的钢琴师非常对他的胃,以纯欣赏的角度来这边听音乐喝酒,的确有助於身心放松。

  「Tonight」的霓虹招牌不是很显眼,却别有一番风致。他开门进去,正巧发现那位琴师在吧台边不知道和吧台的调酒师聊些什麽。

  「嗨!好久不见啦,Asa。」林朗丞积极的打声招呼,不忘附带自若潇洒的笑容。

  那名琴师侧过头望著他,想了一会儿才迟疑的说道:「我们......」

  「你忘了?之前你还请过我一杯酒的。」林朗丞敲敲桌面,对调酒师说:「两杯马丁尼,谢谢。」

  Asa亮了眼,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後,才略带惊喜的问:「Kent?上次我请喝酒的Kent!」

  「真伤心,居然不是直接认出我,而是靠两杯马丁尼才想起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伤心欲绝,将其中一杯推给Asa,颇挑衅的举杯致意:「我可是你的忠实老顾客,只要是你的场子我都准时出席,难不成有人破了我连续三个月都来你这报到的记录?」

  「Kent,你足足消失了两个礼拜,我的忠实老雇客怎麽可以缺席这麽久。」Asa有著音乐人的优雅,却又带著个人风格的叛逆,他那张脸孔看起来十分稚嫩年轻,但眼神却散发超乎他外表的成熟。

  「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解决那些鸟事。」林朗丞狠狠灌了一杯,努力忘却工作上的烦闷,他扭开领带闷道:「最近烦都烦死了,终於有机会来你这边听你弹琴,来首『多少柔情多少泪』吧!」

  Asa噗嗤一笑:「你是认真的?」

  「你们这里只能弹爵士或古典?」

  「当然不是,你想听『背叛』也可以。」Asa笑了笑,缓缓走向舞台中央的白色钢琴弹奏几曲耳熟能详的流行乐。

  林朗丞欣赏认真的男人,只要认真的人做什麽都好看。

  安安静静的听了几首,Asa改变曲风弹起轻柔的爵士,舒服的音符洗涤他两个多礼拜来的疲惫,音乐果然是最佳抒解压力的工具。

  Asa一直弹到有人接替他之後才结束演奏,他一向在钟点结束後就会到後台自行离开,不过这次他却慢慢走向林朗丞,选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一个人喝酒不寂寞?」Asa手支下巴偏头看他。

  「不是有人陪我来喝了。」才想举杯示意时,Asa却握住他持著酒杯的手,就口饮下。

  「今天晚上也是一个人吗?」Asa舔舔唇角,莫名散发勾引的邀请。

  「你来就不是了。」埋伏了三个多月,今天终於有机会啊......

  林朗丞不仅欣赏认真的男人,他也很「喜欢」认真的男人。这个琴师Asa也是他会一直来Tonight光顾的原因,他敏锐的察觉对方散发出同类的气息,只是没想到Asa对自己也有点意思。

  Asa此刻大胆抚摸著林朗丞的手,淡淡的开口问道:「你家还是我家?」

  「都可以。」

  「呵......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声,我只当1号,这样没关系吗?」

  「我也老实告诉你,」林朗丞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为了你我可以只当0。」

  Asa眼睛为之一亮,他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十分期待的望著林朗丞。

  一拍即合,双方达成完美共识。林朗丞准备用欲望来宣泄自己一身的压力,适度的做爱可以调剂身心,位置的区分他不是很在意,反正选到的对象也顺眼就行。隔天休假不用上班,代表今夜可以尽情狂野做到挺不起腰,这种偶尔纵欲的感觉也不赖。

  两人在酒吧里暧昧相贴著,直到Asa难耐的触摸挑逗,林朗丞才赶紧带著他离开。

  热情如火的Asa在一进车子里就先扑上来压住他,他讶异於他心急的态度,试著从热吻中脱困,但又被Asa挑情的抚摸勾引的忘了理智,最终他也弃守坚持放肆的回应对方,欲望的崩解就在那瞬间──

  馀光瞄见车子斜前方好像站著个人,一开始林朗丞以为是什麽路人甲乙丙,乍看男人间的激情拥吻吓傻了眼,时间久了自然会离去;不过这个路人未免也伫足太久,难不成他也想跳进来玩3P?

  林朗丞试图抽离Asa热情的深吻,他别过头,任由Asa顺著脸侧一路吮吻到自己的颈项。

  他不以为意的往路人停留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瞠大,几乎不可置信。

  林朗丞使力推开缠挂在身上的Asa,想再次确定那个人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拜托,等一下......」

  「嗯......为什麽要等......嗯,你的味道好棒......」Asa不因被他打断就丧失积极的热情,他更为火热的贴著他不放。

  「等、等、等一下──!」林朗丞火大的把沾黏在身上的人推开,眼睛直视车外那个路人。

  Asa玩味的扬了眉,顺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只有一名戴著眼镜看上去很斯文俊秀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而且正面无表情的往这边看。

  「干嘛,你男人?」现在是偷吃被抓包了吗?

  林朗丞低咒几声,他连忙发动车子尽速离开案发现场,期间林朗丞心跳加速紧张到手心冒汗,就连跟人家搭讪都没有现在情绪波动来的起伏剧烈。

  「你没弄错吧,你的男人还站在那边等你下去认错喔。」看著他紧张又迅速驾车逃离的模样,Asa有些吃惊的问。

  「我没这麽衰有那种男人,他是我同事!」


  林朗丞驱车离开前再度看一下後照镜,那该死的乌贼脸他绝对不会看错。

  他懊恼的拍打方向盘,咒骂几声:「妈的,连这种事都会被赃见!」

  看来他不只跟管雍临八字不合相冲,连相遇的时机都很不对盘。



  4

  星期一,每一个上班族或多或少患有的病症:星期一症候群。病情依个人情况轻重不一,症状通常是精神萎靡不振、严重睡眠不足、没来由的心情怠惰厌倦提不起劲,而且永远都会在早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装作没听到,继续埋进棉被里拒绝清醒。

  林朗丞没想到自己也有,而且症兆十分严重,已经严重到想请假不去上班的地步。但如果真的请成了,他的「星期一症候群」马上会变成「星期二症候群」,往後以此类推......

  再怎麽不愿面对的事物,该来的躲不掉,最终还是得提起精神鼓起勇气去面对。

  说不定那只乌贼什麽都没看到......林朗丞在心底很驼鸟式的自我安慰。

  那天从看到管雍临出现的身影後,他立刻开车闪人,驾车时不停地窥视後照镜里的反射,从昏暗的灯光跟管雍临贫乏的表情来看,他实在没把握他到底看到多少。当下什麽寻欢的心情都没了,马马虎虎的随便打发掉Asa,这两天闷在家中足不出户。

  虽然林朗丞个人坦然面对同志的身分,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摊在阳光底下任人品头论足。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在公司公开出柜,那晚被管雍临这样无意撞见,万一管雍临想藉著这个把柄搞掉他......林朗丞不敢再细想。

  林朗丞将公事包丢进去车子後座,整个人甩进驾驶座,心情郁闷的趴在方向盘上。

  「唉,真不想上班......」他出神的凝视车窗,亡羊补牢的想:如果现在去贴完全不透明的隔热纸,不晓得一片车窗玻璃要花多少钱?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

  林朗丞沉重的脚步缓缓跨进公司门口,不管是步伐还是心情,跟前两个礼拜的水深火热相较之下,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无精打采的打卡,行动迟缓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今天星期一,他难得的成为第一个进来公司里的员工。渐渐的接近上班时间,同事一个个进来公司,态度也很自然的应声早安,看起来没什麽异状。

  「可能是来不及说......」他走到茶水间,在倒咖啡的时候喃喃自语著。心神不宁的他没注意即将满溢的马克杯,结果导致流溢而出的咖啡烫到自己的手。

  林朗丞低咒几声,硬生生吞下惊呼忙急搁下咖啡杯,随意抽起一旁的擦手纸处理衣物和地上的残汁,看到自己红通通的手指才想到「冲脱泡盖送」的烫伤五大救急步骤。

  正要附诸於行动时,他转头随即看见最不想再见到的人进来茶水间。

  两人都微微一怔,面面相觑。

  林朗丞先回过神来,他尴尬的点点头,连冲水消红肿的要事都忘了,拿著擦拭过地板的拭手纸就要往外走,管雍临出声提醒他:

  「咖啡。」他下巴朝著那杯咖啡横了一横。

  「啊,对。」林朗丞迅速踅回来拿了杯子想快步离去,管雍临眼睛一直盯著他不放,像是在打量什麽。

  「你的衣服。」他的视线放在被咖啡喷沾上的袖口,那里已经染上一块深褐色。

  林朗丞低头瞄一眼烦躁的嗔啧一声,到洗手槽那边冲刷袖口的污渍。

  在这中间,管雍临连动都没动,林朗丞深刻感受到胶著在身上的视线,他快要被这道无言的凝视给逼疯。也不管到底弄乾净了没,他甩甩手想尽速远离这个尴尬的茶水间。

  「你喜欢男人?」

  管雍临的话如一记直球,敲得他躲避不及眼冒金星。

  「你看错了,我那天没有跟什麽男人接吻。」义正言辞的话冲出口,林朗丞马上後悔的想咬舌自尽。

  现代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最佳代言人非他莫属。

  听到他说的话後,管雍临的表情煞时变得很诡异多变,不管是哪一种,那绝对称不上是欣喜的神情。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林朗丞不睬理他想出去,本以为就这麽轻松了事,哪知道管雍临不放过他,继续接著问:

  「两个男人接吻是什麽感觉?很爽吗?」

  太过平铺直述的口吻听来更是刺耳,反讽的话语如同点燃火苗的引信瞬间引爆,在林朗丞脑中轰然巨响,他一时失去理智,拎捋起他的衣领想给他一击狠拳,耳边却听间隐约的人声脚步往茶水间走来,理智不停地告诉他放下拳头,不要选在这时候忍麻烦......

  林朗丞悻悻然的放下拳头,但揪住管雍临领口的手不肯放松。经过的人没有留意茶水间的剑拔弩张,再度缓缓远离。

  窸窣的人声脚步远去,徒留下压抑的尴尬和波动的怒力在两人之间,像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等待一次强烈的爆发。

  他愠怒的瞪著管雍临,明明就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牌脸,不知怎麽看来就是带著一股不屑又惹人厌的骄傲,再仔细看久一点他怕真的克制不住冲动抡他几拳消气。

  林朗丞愤懑不平的甩开他,警告似的威胁:「你给我听好!如果有其它人知道这件事,我这拳绝、对、会揍你的脸!」他不甚客气的推了管雍临一把,头也不回的离开。

  被推开的管雍临维持著同个站姿几秒钟,才慢慢的伸出手撢撢拍拍自己的领口,脸上表情依旧沉静如昔,彷佛刚刚那幕是恐吓也好、还是鄙视也罢,与他没有关系。


  也许是威慑起了作用,这几日没有林朗丞预想的轩然大波出现,他和管雍临也相安无事的渡过一个礼拜,他紧绷的情绪才逐渐舒缓放松下来。

  不过因为这件事,林朗丞便得更加讨厌管雍临,从性向、性格、言语到外表??......好吧,他必须公平的承认对方外型还不错,但也没好看到可以抹杀心中强烈的厌恶。林朗丞不是一个循私忘公的人,必要的工作接触他也会按捺烦闷的情绪,中规中矩的讨论公事上的事务。

  最近林朗丞开始觉得奇怪,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终於在刚刚他去和管雍临要图面的时候,发现那个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来自坐在管雍临斜後方的同事,同是研发部门的施念宇。

  施念宇是刚进公司两个月的新人,时常笑口常开很和气的模样,不过在公司里话不太多,不过比起阴沉寡言的管雍临,他可以说是研发部里最健谈好相处的人。因为两人的职责范围不同,他多半是和管雍临配合,近来才让金额较小的案子分给施念宇画图,才有比较多的机会交谈。

  明明之两个月还察觉不出什麽异状,但这一两天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一直在在提醒林朗丞。

  首先,每当林朗丞来研发部找管雍临时,总有股很强烈的视线在追随自己,等他抬头迎击时,那道视线又缩了回去。可是他有很强烈的预感,那个一直暗中窥探的人,就是坐在管雍临身後故作自然的施念宇。

  情况不只这些。

  除了越来越赤裸裸的视线外,只要他靠近施念宇时,他总会有意无意的言语调笑,那实在称不上好受,尤其他有时明目张胆的行迳几乎让他确定,施念宇也是──

  msn那头突然传来新增联络人的通知音效,打断林朗丞的臆测。他看了看发现是陌生的e-mail但後面一串是公司信箱伺服器,直觉又是公司同事加入他,没想太多的他将这个帐号加入到清单里,但他没有料到来人会这麽打:

  『你是gay吧。』

  即便几个简单的文字,林朗丞也能看出这不是什麽问号结尾的疑问语气,也不是删节号的不确定口吻,这人非常肯定他的性向。

  这句话带来震撼太大,林朗丞暂时只能对LCD萤幕发呆。

  『你是谁?』不可能是死乌贼,他的mail帐号早就被加入了,被归类在平时绝对不联系的名单里。唯一可能就是他没有遵守承诺──也许那算不上是承诺──他已经告诉其他同事......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恐吓你之类的。』

  『你是谁?』

  『哈,我是念宇!』

  施念宇,那个新进人员?如果是他,身为同部门的管雍临跟他八卦公司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太奇怪吧!

  『你怎麽知道我是?看出来的?』简单几个字林朗丞敲打的极重,每一下都代表内心沸腾的愤怒与被揭穿的羞愧。很显然,管雍临除了难搞、善变、龟毛、阴沉之外,还得加上「喜欢揭人隐私」、「讲八卦」等不良习性。

  『如果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跟你说话。』

  林朗丞默然的看著这串话的意思,更加确定是有人告诉他,而且很明显施念宇是同类的机率高於百分之七十。比起这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更关心另外一个。

  『所以是谁跟你说的?』

  『想知道?今天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好的坐下来聊......』

  『我没有兴趣。』

  『为什麽?因为我不够好看?』

  『不是这个原因。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林朗丞急欲知道其他重要的讯息,对施念宇的回覆很执著要个答案。

  『你不是早就猜到的吗?』msn内建的眨眼动画,此刻看来既讽刺又碍眼。

  不是早就猜到的吗?除了那只乌贼还会有谁──

  林朗丞心底冷笑自嘲,脑中一直上演著冲到管雍临面前、把他揍得不成人形的剧本,这样的念头不断在叫嚣促使成真。

  愤怒、憎恶、被发现的不安与惊慌交织成一面网将林朗丞团团包围,胸中翻滚的怒气在鼓吹他发泄......

  管雍临这人难相处之馀又擅自散播他的个人隐私,今天告知的对象恰巧一样是同性恋的施念宇,如果是别人的话......学生时期那种歧视又轻蔑的目光,是不是又要降临在他身上?

  两人已经不是单纯不合这麽简单,管雍临背地里搞的小动作让林朗丞忍无可忍,他正式爆发,并且决定反击。




  5

  尘封脑海已久的高中回忆如潮水般急流涌现而出,那是一段林朗丞不愿触及的伤口。

  被排挤的举动、歧视的目光......甚至连老师也带著担忧的态度关心他、导正他。那个一向不问世事的父亲在被告知真相後,抓著他狠命的用扫把管教他,扫把不仅被打到断裂,扫柄尖碎的利端还刺在他的身上,弄得他一身是血是伤的逃出家门。

  「干!你死出去好胆丢麦返来!(你敢出去就不要再回来)」

  父亲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淡去,可是那张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还深刻的印在心底难以抹灭。

  林朗丞记得自己怎麽不屑又叛逆的与父亲抗衡,他蛮不在乎的翘家未归,父亲带给他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学校,那阵子真正痛苦的来源是同侪间恶意的举止,最终逼得他转学来抹杀这些惨痛的回忆。

  管雍临的举动无意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惧意,他不想承担这些异样的眼光,也不想离开这份他已经上手、也很喜欢的工作。林朗丞选择一种恶劣的态度想逼迫对方先辞职,在众人还不知道他的秘密之前。

  在管雍临身上如同看见当年被逼走的他,不同的是只要管雍临轻松的离去把一切都撇下,他就可以继续安安稳稳的过生活,不必再害怕有人触及那块他不想被发现的地方。

  自卫性的恐慌强自压抑後,林朗丞对待管雍临的态度更为冷漠,几乎可以说是在工作孤立他。林朗丞交给管雍临画的图面总是有千万种理由被退件,他给的期限也很短促,常常一个礼拜内交代他要画出三四个箱体图。

  管雍临虽然寡言但不代表是不吭一声的软柿任人揉躏,他不时也会回呛林朗丞追标案的进度迟缓,导致增加他作业产生多馀的工时。

  要是之前的林朗丞一定沉不住气的和他当面杠上,可是现在的他只是冷笑。他私底下和业务部的同仁一起暗批管雍临难搞不配合,渐渐的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几个比较相熟的同事也开始刁难管雍临。

  工事上的相互配合应该是完美的双赢局面,内部批斗只会增加混乱,没多久这种後果马上都尝试到。

  眼看最後期限在即,结果箱体样品组装完成送检测中心检测,报告出来显示某个环节发生问题以至於没有通过,一份花了十来万做的检测报告等於白费,什麽东西都没有步上轨道。总经理再度汇集小组成员召开联合会议,美其名是解决问题,实际上是一场批斗大会。

  「小管,你在搞什麽?这个sample怎麽会做成这样?配线不是有厂商跟你谈过了吗?怎麽防水的问题还是一样?」

  「我把需求告知生技跟采购部,有请他们让厂商送sample给我做测试,当时我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图面业务说还要改,我就更动了一部份,可能与原先设计图不同导致产生一些问题。」

  「还要改?我怎麽不知道?」

  「经理,客户之前就有说了,只是催小管图他都没给才会拖延到送测,所以成品出来的时候为了赶上合约的成品测试期,也没有仔细Q就送了。」林朗丞一旁做注解,等著看一场棒打落水狗的好戏。

  总经理听完把瞄头指向管雍临,语气不太好的质问:「政府交通案的东西怎麽做的拖拖拉拉,你的规划进度表在哪?」

  业务部同事A跳出来补一枪:「我手边的图面小管也还没给,虽然是明年度的计划,但政府标案一向时间比较吃紧,如果资料不够即时的话会在合约上有问题。」

  「我手头也有case很急啊,都催过小管了他也没给。」同事B凉飕飕的再补一刀。

  「一次在同个时间给我这麽多工作,我有点忙不过来。」虽然管雍临的脸色本来就很僵了,但此刻看来更为凝重。

  总经理皱了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小管老是嫌我们拖拖拉拉,不知道是谁耽误谁的比较多。」林朗丞环抱手臂,带著事不关己的讽然,迎视管雍临隐隐发怒的目光。

  「那是你们......」

  「好了,现在讲这些都不重要。小管,你有问题可以主动提出来,不要等到deadline快到了、发现问题了,等到要问你的时候才说。念宇呢?叫他进来,把你手边的case挪一些给他。」

  林朗丞从头到尾都带著极为嘲讽的态度,嘴边挂著微微的冷笑看著管雍临做垂死的挣扎。稀奇的是他匮乏的脸部表情展现前所未有的生动活力,林朗丞第一次发现那张死人脸也会有这种怒气勃勃的模样。

  管雍临不服气又不甘心的瞪著他,可是什麽话都没有再反驳。

  『你输了。』林朗丞用口型刻意讲出这句话,从管雍临眼中瞬绽的怒焰,他很肯定他读懂了自己的唇语。

  两人间的暗潮汹涌没有随著会议结束而终止,反而持续进展变得更白热化。

  在每个礼拜的产销会议里,管雍临依旧是被业务部炮轰的对象,但这回他带著信心十足的嘲讽冷笑迎击。他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叠文件,上面全是制式化的表格,第一页是他的工时规划表、案件进度时间图,接著後面是一张张每个案子的工作日志,上头写什麽时间收到业务需求通知画了什麽图面,全部清清楚楚。

  工时记录还搭配时间表另外制成长条图进度表,明显可以从管雍临制式流程化的文件中得出结论──都是业务部的人做事杂乱无章,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

  那些规划表还明白指出业务部与客户洽商的时数,搭配管雍临的工时相比之下,可以看出他不仅已经比旺季时做的速度都还快,反倒业务部的流程太过冗长,延误作业时间。末了还有与业务沟通的信件列印,历历在前的佐证。

  管雍临提出的资料像是法庭上的必胜证据,打得业务部一群人灰头土脸,一个个都无话可说,其中以处处与他为敌的林朗丞脸色最为难看。

  想当然尔,业务部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主管抨击,但他们也没有料想到管雍临做人可以绝到这种地步,居然在一般的产销会议这样反击。

  管雍临正面迎视林朗丞的目光,还给他得意的讽笑,那天的场景模式如此熟悉,但扮演角色却整个倒置过来。

  林朗丞心底咬牙切齿,业务部的聚会除了谩骂老板之馀,又多了一个可以尽情攻击的箭靶。

  『你输了。』这回用口型讲出这句话的人是管雍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挑衅的神采,令林朗丞看来非常刺目。


  研发部与业务部陷入一种很微妙的冷战,不是完全避而不谈的态度,而是那种「只挑重点」说明的精简话语。连带全公司也弥漫著诡异的氛围,凝滞不动的低沉气氛在各部间漫延开来,於角落中形成耳语,很快的大大小小的流言各自散播。

  正处於尴尬的时间点时,发生一件令人不可置信的事──在事情发生後隔没几天,早上上班时间进来公司的时候,有人发现管雍临办公桌上赫然出现动物的粪便,看那大小可以猜测绝对不是什麽老鼠蟑螂等类的动物,一定是比这些身形更大的、类似猫狗之类的动物。

  但问题在於:公司里面没有人养宠物,门禁又都受到保全的监控,根本不可能让一只小动物跑进公司。

  虽然管雍临本人没有说什麽,但已经有人把嫌犯指向刚刚才与管雍临结下梁子的业务部,让业务部的每个人都气得人人自清。

  「谁会干这种无聊、幼稚、又麻烦的事?整人整到这麽用心,还特地自备大便来上班?」同事C在林朗丞面前用适中的音量诉说,顺便召告路过的同仁,以告知自身清白。

  为了探查事情的真相,研发部经理自行调出监视器录影带,查看昨晚拍到的画面。漆黑的办公室有一道小小的黑影,切换到不同视角的监视器观看,才赫然发现真正的真凶是只从公司财务部钻进来的小野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的缝隙里窜出,选中一个方便的处所然後尽情撒野。

  真相大白,还给业务部一个清白,但同事间仍此起彼落的奚落毫不容情的攻击苦主。

  『那只猫还真会挑,居然挑上乌贼。』

  『猫都喜欢吃海鲜嘛!』

  同事间的讽笑在msn间传开,林朗丞难得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顿生出一种很奇妙、很五味杂陈的感受。

  是那只乌贼活该!他在在这麽提醒自己。

  在林朗丞拿图面给施念宇跟他确认时,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瞄向正在清理桌面的管雍临,那种很微妙说不上来的情绪再度袭上心头,直到专案部的大伟又来刁难管雍临,他才蓦然明白回绕在胸中的是什麽感觉。

  林朗丞做了一件自己绝对不相信的事──他居然出手解围,以极为自然、轻描淡写的态度拦阻同事的逼迫,留给管雍临一段可以自行处理的时间。

  他故作不睬理的翻阅检视图面,但一边眼角却不停注意管雍临的举动,他脑中暗自想:也许是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

  看著管雍临默默清理的身影,「罪恶感」第一次降临在林朗丞身上,而那道背影对林朗丞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彷佛是看见当年的是自己──直到此刻林朗丞才恍然大悟,原来围绕在心中挥之不去的感受叫做「同情」。


  6

  内疚的时间严格来计算的话只维持这麽一瞬,因为接下来林朗丞根本无心追究与研发之间的心结──确切来说,应该是只针对管雍临的心结。

  在猫咪事件发生的隔一天,公司内部资深业务突如其来的说要离职,老板眼见慰留不住,也只能放手让他向外发展。原本资深业务的负责业务范围全部向下分发,尤其以林朗丞分配的部份最为吃重,除了国内业务,一口气他还兼了香港、新加坡以及德国等三区客户。

  林朗丞的外语能力和国外学成归国、操著一口流利英文的留学生当然有所差别,但基本口语能力还算不错,读写方面等句子组织文法也没什麽太大问题,除了听说的反应慢了点之外,大致来说书写没有太大困难。

  与国外客户洽谈多半是仰赖e-mail等书写式的沟通,偶尔会来几通越洋的电话,一年当中与客户面对面接洽的时间也很不多,所以口说能力的提升倒不是这麽急迫。业务经理颇为看重林朗丞的潜力,所以打算栽培他为国外业务。

  自从接了国外业务以来,林朗丞顿时从中文世界踏入外星世界,睁开眼进公司回的信件都变成英文,肩上的担子瞬间变得很重。

  离职前资深业务正好与德国客户谈的标案,也全权转由林朗丞负责,那通篇全是生硬冷涩的英文描述,其中除了要读懂要求规格外,还得依照上面附述的规定条例制作。所以不仅要看手中标规,另外还得再去翻阅官方的通用制定条例书,两者搭配进行。以至於工作上所需的文件变得十分繁重,林朗丞几乎是分秒必争,时时在吞咽那本英文标规。

  在这个尤其繁忙的时刻,业务经理还丢给他一本业界产品变化过程的流程介绍历史,告诉他不仅要读熟而且背起来运用,对客户做简报的时候说出来,会给人一种专业形象。这本书通篇用英文写成,光是那密密麻麻的专有名词,足已让林朗丞看得头痛。

  这种身心俱疲的状态下,林朗丞也提不出什麽力气去和管雍临纠缠,而且在一连读了一天半,什麽进展也没有的时候他更抽不出时间去批斗他。

  因为欧洲与台湾之间时差关系,他每天都独自在公司与客户寄来的mail奋斗,逐渐习惯性在公司待到晚上七八点才离开。

  今天虽然是星期五,但林朗丞打算利用假期时间把整份标案解决,并且在星期一报价给客户。趁著还在公司的时间一边回覆手边的mail、报价,一边不忘查阅标书,心中盘算最完美理想的情况是在今天把德标规案看完。

  一到周末,公司里的同仁都很准时的下班,鲜少有人会继续待在公司工作。在林朗丞以为会和总经理奋战到最後一刻时,哪知道今天总经理也赶著回家准备节目。

  「阿朗,公司钥匙给你,今天就交给你锁门了。」总经理归心似箭,把重责大任交给林朗丞後迅速归去。

  整个公司人走得零零落落,顿时跟空城一样,剩没几个部门还在挑灯夜战。

  林朗丞为自己泡背咖啡提神,打算靠著不加奶精和糖的纯黑咖啡与手边工作抗衡到最後。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读得越是仔细认真,里头的字就越混淆不清,全部模糊的黏成一块。

  他打起精神猛灌一整杯咖啡,那股倦意没有随之散去,反变得更加晕眩。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表,十点一刻,不早不晚,还是可以稍作休息再继续冲刺。大略翻过所剩三分之一的规格书,心里大约分配时间後,非常率性的把桌面上所有件往旁边一推,趴头就睡。

  咖啡原是提神醒脑的饮料,没想到竟成了最佳入睡的良伴,没多久林朗丞随即入眠。

  趴睡是一种潜眠的状态,只能小憩一下很难真正入睡作梦。但林朗丞却恍惚的陷入睡梦之中──

  梦里,他还在辛勤的赶著工作,路过的同事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慰问关心他,一个个冷漠的笔直前进。直到一向是死对头的管雍临出现,原本快步离去的他又折回来,用那张面无表情的乌贼脸说:

  「你累了吗?」

  「去你妈的我才没有累!」

  林朗丞狠狠的往桌上一拍,目光凶狠的瞪向前方──那道碍眼的身影突然消失,眼前空无一物什麽人影也没有──他揉揉眼睛,这才发现梦境与现实融合了。

  林朗丞站起身左右张望,全公司的灯都关了,只剩下他这边还亮著,他反射性的看向时钟,这个小睡竟然睡了这麽久,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钟。

  他低咒的烦嗔,什麽事都没做完还白白睡掉两个小时,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收工下班回家处理,起码醒来是躺在家中那张温暖又舒服的大床,舒适又安稳。

  林朗丞心情低落的整理桌面,打算把工作带回去,利用周末时间陪著它一块打拼,随手拿起便条纸想找出自己看到的段落,一边翻阅一边奇怪的呢喃:

  「有看到这麽後面吗......」他越翻越奇,也更加肯定上面的重点记号和简单的英文说明绝对不是他的字迹。而且上头的文字注解井然有序条理分明,标示的很清楚,看起来不是随便画几行写几句话而已。

  第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做靴子的小精灵也改行兼职看标规?

  林朗丞心里被这件怪事塞满整个脑袋,无力再思索其它事,所以他决定先回家。於是他收拾起自己的物品,离开前不忘巡视全公司一遍,在关门那刻按下锁定,与另一方的保全做连结监控。

  快步下楼的林朗丞踏了几阶又停下来,回头若有思的看了一眼,接著迈步向前,归途返家。

  一直到隔天清醒,林朗丞从床上起来不是去刷牙盥洗,而是跑去翻公司包里的标案,上头还是存在著醒目的记号注解,前面三分之二是自己的笔迹,而後面三分之一──

  「所以真的有小精灵这种东西?」林朗丞不可思议的自问。

  *          *          *

  星期一林朗丞上班第一件事──开始搜寻谁是公司里的小精灵。

  首先是制造、品管这两个部门,星期五制造没有加班,没有加班就不会有货物,没有货物品管当然就没办法检验,所以这两个部门完全不可能,删除。业务部他是最後一个留守的战力,所以也不考虑。依稀记得财务和研发那边还有灯光人影相伴,适逢年终盘点,财务部忙著整理报表以便会计师抽查,会待晚一点下班也是合理的事,但不合乎常理的地方在於......

  『小鹃,你有看过我的标案吗?』林朗丞这麽在msn上问。

  小鹃是公司里年轻一辈的同事,负责公司出纳,平日因为年纪相仿有共同的话题閒聊,猜想著平日维系不错的交情,也许比较有可能会出手帮忙。

  『标案?什麽标案?』

  『德国的Army案,通篇都是讲军方规格的那本......』

  『厚,我没学过德文耶,根本看不懂啦!』

  『那是英文。』他默默的也把财务部从可疑名单中剔除。

  既然不是财务部,那就只剩下研发了。研发当时还留守的人员他并没留意,於是从最方便问起的那个人著手。

  『问一下,上星期五你们有谁加班?』林朗丞对施念宇问道。

  『讲到这个就让我想到......为什麽上星期五你不跟我出去?』

  但施念宇最擅长的就是文不对题的回答,林朗丞懒得跟他瞎耗,俐落快速的打:

  『谢谢,我问别人。』

  『我又不是不说......』施念宇附赠嘴角下弯的苦脸跟流泪的连续动画图,在还没磨掉林朗丞的耐心前他接著打:『上星期五我先走了,走的时候我们部门剩下经理跟小管还在。』

  研发经理跟管雍临?这还需要考虑些什麽,小精灵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中午林朗丞特地外出买了两杯星巴克的咖啡回来,热腾腾的交到研发经理的手上。

  「樾宏,这请你喝的。」林朗丞笑嘻嘻的将其中一杯塞给他。

  研发部经理沈樾宏莫名其妙的问:「没事干嘛请我喝,你生日?」

  「你人好嘛!」

  「呵呵。」沈樾宏没有追根究底的精神,他也笑笑的收下咖啡。

  林朗丞喝了几口,忍不住心中的赞扬:「看不出来你英文蛮厉害的,怎麽之前没听你说过?一个RD英文还这麽好,你转业务的话一定是Top。」

  「我英文好?」沈樾宏露出了一抹滑稽的笑容,喝下口的咖啡差点没呛出来。「你在开玩笑吧?」

  「做人干嘛这麽低调?」林朗丞以为他在谦虚,还用手肘堵了他几下。

  「没有啊,我进来公司都六七年了,你是第一个说我英文好的!你是从哪边看出来的?」

  林朗丞笑意微微僵在嘴角,他试探性的问:「你难道没看过我们业务那边英文标案规格书之类的......」

  「拜托,我怎麽可能看的懂!有时候你们那些跟客户回覆的mail每次都会cc给我,我都看得很慢了,其中一些专业的用语是勉强可以看的懂,其它有的没的描述句完全有看没有懂。」

  「真的假的!?」所以他不是小精灵?「RD还有谁的英文不错?」

  「小管啊!」

  沈樾宏极为理所当然的接话,一旁的林朗丞听得震撼不已。

  「那只乌......我是说,小管、管雍临?」

  「你别看他都闷闷不讲话的样子,其实他英文好的咧!interview的时候他还有全民英检中高级的合格通过证书,TOEIC的分数也有750分,我原本还以为他是要应徵你们国外业务的。」

  林朗丞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所以,真正的小精灵其实是管雍临......吗?



  7

  震惊与紊乱的情绪在林朗丞心中盘旋几日,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管雍临会出面帮助他,可是经过多方面推测在加上他有意无意探查管雍临的英文笔迹,在在指向管雍临就是那天相助的小精灵。

  不过管雍临的乌贼脸没有变得比较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从他嘴里吐出的话依然是令人怒火高涨的欠揍嚣张又冷血可恶,他也没有对大发善心的行为有任何一丁点的表示,彷佛他根本没做过这件事。

  林朗丞忍不住开始观察管雍临。

  这几天下来,林朗丞默默观察著管雍临,无意中发现每个人都会丢些大大小小的工作给他,像是品管维修的老庄会给他几块待修理的零件,美其名是修好请他测试,实际上是变相的让管雍临帮忙修理。

  不只品管,连制造部也会让管雍临打打零工,帮忙工厂组装,当然更不用说一向势不两立的业务部。

  这时候林朗丞才後知後觉,原来管雍临也是经常下班之後还继续在公司里奋斗的人。

  被深埋在心底的内疚、同情、罪恶感全部一并涌上,他隐约想起自己好像是促成如此局面的原凶。

  解铃还需系铃人,良心大发的林朗丞不仅不再处处找管雍临麻烦,他还会适时的拦阻一些不属於管雍临份内的工作。

  像是林朗丞和管雍临要图面时,发现他桌上还放了几块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掉待修复的面板。

  「这边怎麽会有panel?是厂商送来的sample吗?」林朗丞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你眼睛在看哪,这明明是之前香港那批交通案的东西,你自己的货还认不出来怎麽当业务?」

  不管林朗丞心底演练多少次平和的对话场景,但远远不及真枪实弹的演出,他还是低估了管雍临的实力。假使管雍临的言语不要这麽过度刺激的话,林朗丞心想他会解围解的比较心甘情愿。

  选择忽略管雍临尖锐的话语,他拿过管雍临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给维修的老庄。

  「老庄,你的维修品怎麽放在小管这里?......快点来领回去修,我答应客户这礼拜要寄给他,请你帮忙一下......嗯嗯,感恩呐!」林朗丞状似自然的挂掉电话,刻意忽视管雍临那道奇异的目光。

  两人还来不及说些什麽,业务部的同事又来找管雍临催图。

  「小管,我的图好了没?」

  林朗丞悄悄皱了眉,直接接过同事手中现有的图面大略翻看,过了几秒他问道:「你这里不是有?先把这张scan给客户看。」

  「我想提供几个不同的箱体给客户参考嘛。」

  「应该不用了,这是标准产品的规格吧?既然是提供标准产品,客户理论上不需要什麽特殊规格的要求,现在这张图就够了,先这张拿给客户看,被钉了我负责。」林朗丞快速打发同事,转头再度对上管雍临的眼睛,这次管雍临的眼里还有深深的疑虑。

  林朗丞做作的轻咳一声,他伸出手:「panel给我,我的图面给你改,明天再给我就行了。」

  「不是今天就要?」

  根据平日的要求是这样没错,可见林朗丞对管雍临有多严苛。

  他心虚的说:「不急,你慢慢画。」将桌面多馀的东西撤走,带著面板迅速逃离管雍临的视线范围。

  林朗丞带著面板来到老庄面前,不忘对他交代不要再把份内的事往管雍临身上塞,老庄震惊不已的问:「你......你跟小管不是仇人吗?」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林朗丞神秘兮兮的丢下至理名言,原以为可能摆脱追问,结果回到业务部时也被一阵猛攻。

  「阿朗,听说你今天帮乌贼?」

  「哇~你吃错药啦?他是乌贼耶,你确定你帮的人是他吗?」

  「阿朗,你今天被雷劈到吗?」

  所有笑闹的话他一一回覆,难得正经的将立场表明十分明确:「不要再搞了,再这样玩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

  「那只乌贼只是嘴贱,人又机车了点,没什麽其它大缺点,至少他不是笑面虎,人前对你笑嘻嘻的,转头会在背後捅人一刀。」林朗丞的话在说服众人,听起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原先为敌的两人突然一个撤手不玩,旁边的人跟著起哄也是无趣。在林朗丞的规劝下,两个部的对立冲突缓缓随时间淡去。

  走向共和时期的两人交集依旧只限於公事,平日相谈的废话不多,而林朗丞当然也不会自虐的跑去找管雍临共餐,因为对方还是有一两句话把他气得脑充血的本领。

  而林朗丞性向的事......依然只有施念宇知情,他经常性的邀约林朗丞出游,不过林朗丞全部一概回绝,除了令人厌烦的邀约外,施念宇倒没有其它大动作。

  虽然是和平相处,但林朗丞能避免与管雍临独处就避免,真的躲不掉了,也只是点头示意而去,如现在偶然在楼梯间的相遇。

  和之先前并没有多大迥异之处,林朗丞只是轻点头,正与管雍临错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没头没尾的话让林朗丞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工作吗?」工作上他听了太多从管雍临说出令人吐血的话,如果有一天他要是不幸中风了,那一定是给管雍临气的。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的事。」

  管雍临语焉不详的低喃,林朗丞听得不甚清楚,但从他别扭神情来看,林朗丞马上猜想到什麽事。

  「嗯。」

  关於他的私事他无意多谈,本以为话题就此终结,但管雍临接著说道:

  「我......我没有这种朋友,所以有点讶异。」

  「讶异?」他冷笑,自嘲道:「所以讶异就应该召告天下?」

  「什麽召告天下?」管雍临有些困惑的望了他一眼。

  「你还在装什麽傻,我的事不就是你告诉念宇的吗?」

  「我怎麽知道他为什麽会知道。」管雍临稀奇的露出略为诧异的表情,他扬了眉,神色不屑的自清:「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管雍临的答案也让林朗丞吃了一惊──既然管雍临没有说,那施念宇又是从哪知道的?

  *          *          *

  「哈哈哈,所以你直接问小管?」听完描述後的施念宇第一个反应是哈哈大笑,拍桌兼捧腹极尽的夸张之能事。

  那是一间普通的咖啡店位在公司附近,林朗丞藉著下班之後趁机约施念宇出来,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随意的坐在店门外的座位上。话题转著转著,来到林朗丞急欲探知的中心部份。

  「我以为是他跟你讲的。」林朗丞脸色难看的抽动嘴角,看著眼前笑得恣意的施念宇,心里再度後悔答应与他的邀约。「既然这样就没事了,有空再聊。」

  「欸──等一下!我不笑了、不笑了。」施念宇急忙拉住他,语带恳求:「再待久一点嘛,好不容易才跟你一起出来......」

  「我们是同事。」

  「同事不好吗?」

  「办公室恋情很不好,分手的时候会很麻烦,见了面就尴尬。」

  「不要分手就好了嘛......」

  施念宇释出博取同情可怜姿态,可惜一点都勾不起林朗丞想要怜惜的欲望。

  「好吧,是你逼我的。老实说你不是我的型,我喜欢可爱中带点成熟的,斯文又要有男子气概的,最好像是温文儒雅、气质乾净的读书人最合我胃口,你完全不合格,整个人砍掉重练吧!」

  一旁娃娃脸的施念宇每听一条列出的条件,面色就越来越凝重,他苦了脸,直嘟嚷著不公平。

  「孩子,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本来就很多。」他拍拍他的脸,很马虎的安慰:「但是我很感谢你没有对其他人说我的性向......不过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感谢到後来的林朗丞又对他提出疑问,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如果是施念宇一进公司就对他示好,那麽还可以说是自己看出来,可是很明显是有人告诉他才发现的。

  「是亚恩......」施念宇嗫嚅的说道:「亚恩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後来才发现原来你们认识......」

  「等等等──谁是亚恩?」

  「亚恩就是在『Tonight』担任钢琴手的Asa啊!」

  当!真相大白的鼓声在林朗丞脑海中响起,错怪好人的鸣鼓声还越来越响,不断在心中帮腔:冤枉啊──大人!

  原本的偏见再加上层层的误会,再度让原本就有罪恶感的林朗丞更为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回头想想先前自己的举动,比起管雍临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快速撇下施念宇,林朗丞急著回家想出弥补大错的办法。




  8

  林朗丞想到的补救方法非常庸俗──他订了几十杯珍珠奶茶请全公司同仁喝,包括身为研发的管雍临。他想,如果只请管雍临一个人喝的话,不要说他自己觉得奇怪,恐怕连管雍临都会怀疑饮料里头有什麽问题。

  为了让管雍临喝得自然喝得心安理得,林朗丞硬是请了全公司的人。有人好奇问为什麽他要请饮料,他都打哈哈的回覆说:「大家辛苦了!前阵子的交通案谢谢大家通力配合......」

  特意瞟了研发的管雍临一眼,确定他桌上有杯珍奶後,悬得老高的心才微微放下来。

  林朗丞不再逼著管雍临交图,连带要他在场,他也会帮管雍临过滤掉些不属於他份内的事,渐渐地不再有人变相压迫管雍临。

  关於这方面林朗丞其实好奇的很,明明管雍临是个被欺负会跳起来反击的人,为什麽面对其它部门的同事压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某日,林朗丞跟著几个同事准备要外出用餐,他发现管雍临也拿起外套正要起身出去觅食,他没有细想顺口向他邀约:

  「要不要一起吃?」

  管雍临波澜未惊的瞄他一眼,没有出声拒绝那应该就是默认。果然管雍临默默跟在林朗丞身後,当他出现在铁板烧店时,其它先到的同事全部呆住,只有林朗丞的表情最为自然,彷佛两人之间的嫌隙未曾存在过一样。

  原本只顾著扒饭的众人後来渐渐遗忘管雍临的寡言,很快的找到话题聊开来,讲讲棒球、聊聊香菸,有家室的则提到老婆小孩经,讲到单身这方面的话题,个个矛头指向林朗丞和管雍临两人。

  「阿朗,你交女朋友没?」

  林朗丞笑了笑,含糊不清的摇摇头,不想对这问题太过深入。

  「你没有?我以为你有,人长得帅又好相处......」某同事意有所指的看了管雍临一眼,只见当事者不为所动,他也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没再往下去讲。

  「小管你呢?从来没和你聊过这个,你也没交吗?」

  「嗯,我没有。」

  「哈哈,那你们两个真是我们公司的黄金单身汉。」

  林朗丞笑笑的附和,把尴尬和苦闷往肚子里吞。

  「还好吧,年收入没有百万应该算不上是黄金之列。」管雍临态度不冷不热的把人家的恭维当认真,打了回票。

  林朗丞闻言皱了眉头,薪资在公司里一向是不能说的秘密,这人有没有大脑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又知道了?我们业务薪水弹性比你们RD大多了。」该是跳开的敏感话题,林朗丞却一头栽进去和管雍临对辩。

  「别人我不敢说,你嘛......」管雍临此刻火上加油的哼笑:「看你接单也知道离Top很远,什麽百万年薪,你省省吧。」

  太过直接的话语当场令所有人为之愕然无言以对,但不包括再度怒极攻心的林朗丞。

  「我薪水多少关你屁事?还有你讲话一定要这麽靠夭?」他反讽道。

  身为全公司都知道的死对头之一的林朗丞沉不住气的反唇相讥,他直言的程度也不在管雍临之下,唯恐这场饭局演变成唇枪舌剑的修罗战场,有人急忙跳出来圆场。

  「阿朗......算了啦,吃饭、吃饭!」

  「没关系,这种小事小管不会在意,对不对?」林朗丞还颇示威性的挑了眉,管雍临只是瞥了他一眼,很配合的选在此刻沉默,没有以往反击的风格。

  这场诡异的对话默契还是令众人捏把冷汗,各个只想快速解决中餐然後赶快回公司去,免得遭到流弹波及。

  用完餐时,大家各自回到机车停放处准备返回公司。林朗丞平日倚靠开车上下班,但中午外出吃饭对开车来说停车不易,所以他多半坐同事的机车随行,而这回林朗丞难得一见的选择管雍临的机车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谁也没有开口破冰的意愿。走了几步之後,林朗丞率先开口问道:

  「听说你英文不错?」

  管雍临微微一顿,淡淡的说:「还好。」

  拿到英检中高级合格证书的人说他英文程度还好?看来他标准不是普通的高。

  「那些英文标书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管雍临瞄他一眼,走到自己的机车前,在把安全帽递给林朗丞的时候才说:

  「是不难,里面不少专有名词的东西以前在书上有看过。」

  「所以德标案是你帮我看完的?」

  「我只是顺手看几眼而已,那麽简单的东西你也可以看这麽久?」

  这只乌贼讲话非得要夹枪带棍的攻击人才高兴?林朗丞憋不住胸中不爽的怨怒,他直问:

  「你跟别人说的话时候也是这个死样子?」

  「没有。」
 
  「你......什麽?」林朗丞万万没想到管雍临是否定的回答。

  「只有对你的时候我才会这麽严重。」

  「靠,我跟你有仇你看不顺眼、还是你歧视同性恋!?」

  「都不是。」

  「可是你只针对我!」他怒吼道。

  「你不也是?」管雍临轻巧的把问题回丢给他,跨上车子发动引擎,无言的示意要林朗丞坐上来。

  被管雍临的话回堵的一愣,林朗丞回想过去相处的模式,好像也如他所讲的那样......他内心挣扎一番,最後拉下身段的先低头投降认输。

  「乌......小管,我们老是这样讲话也很累,你觉得休战怎麽样?」

  「你龟龟毛毛的不上车在干什麽?」管雍临微透露一些不耐,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管,我们休兵吧。」林朗丞认真的直视他的双眼,用前所未有的诚恳这麽对他说。

  管雍临眼里有著淡淡讶然,但他什麽话也没表示,过了几秒他又出声催促:

  「快一点,我还想回公司睡午觉。」

  林朗丞上了车,透过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全罩式安全帽的遮概下,低低的送出自己的感谢:

  「乌贼,那次谢了,还有......」对不起。道歉的话,他讲在心里。

  从头到尾,林朗丞看不到管雍临的表情,无从猜起他究竟听到多少。可是从这顿饭之後,两人的对话即便直接火爆,却少了当初那种相互攻击的剑拔弩张感。

  等林朗丞察觉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默默的从「仇人」晋升到「朋友」阶段。



  9
  自从林朗丞与管雍临握手言和之後,公司那股烟硝味也随之淡去,虽然两人还是容易一言不和就在言语间刀剑相向,但少了之前那股对立的意味。

  总有同事私底下好奇的问:「你们到底是死对头还是好同事?」毕竟不是每个人可以冷言相对之後继续在中午一起共餐吃饭。

  林朗丞总是对外宣称:「嘻笑怒骂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你确定和小管之间有嘻笑?」有人开玩笑的说。

  「那好吧,『怒骂』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不管怎麽样,能让两个部门间平和共处总算是件好事,这场战役维持了近半年终於在两人找到磨合的方式下止歇。

  近来林朗丞接了一个从新加坡来的案子,公司固定会和几个新加坡的客户配合,形成一种类似代理商的贸易模式。最近,新加坡客户正在积极的洽谈中东杜拜的建设案。

  杜拜是近年来新兴的都市,大量的开发不仅引起旅游观光业盛行,这里头的商业建设也令世界各地的商人趋之若鹜。

  林朗丞正为了中东这个案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有了上回在公司沉睡的经验,他现在都会选择将公事带回家中处理。但在这个关键的要命时刻里,他家中的电脑出了点小状况。本来电脑一些小问题他不放在心上,反正开关机正常就好,可是最近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尤其已经严重到常常不定时自动关机。

  平日只用来上网倒无所谓,但赶案子报价的时候还有这个要命的问题,那就令人无法忍受了。

  所以同样的周末夜,林朗丞同样心酸的加班。

  总经理在周末都不忘把钥匙交给他,这回多了几句意思性的慰藉:「阿朗,都周末了不要待在公司待到这麽晚,有空也要出去玩玩啊!」

  「当然、当然。」前提是工作得先解决才能尽兴。

  在与总经理道别後,林朗丞一个人继续忙碌的埋首於工作之中,直到他感觉有道人影站在他前面不动,而且灼灼的目光实在令人难已忽略......

  林朗丞抬起头,心底不怎麽意外看见管雍临那张脸孔。

  「要下班了?」他随口问。

  管雍临点点头,瞄了瞄他桌上的文件:「还在看中东的案子?」

  图面是下班前才交出去给林朗丞,看样子他还没有开始动手写计划书。

  「早看完了。」林朗丞得意了几秒,随後又颓丧疲惫的揉揉眉心。「不过现在才开始写工程计划书。」

  「这次你不会又蠢到在公司不小心睡到过夜吧?」

  贯有的管式冷嘲热讽,林朗丞已经习惯在心中擅自解读成:不要在公司弄到这麽晚,早点回去。一句看似关心的慰问,从管雍临口中说出来、再搭配他没有起伏的表情,大有嘲弄的意味,也难怪林朗丞当初很难接受他。

  「反正会有乌贼小精灵跳出来帮忙。」

  「什麽?」

  「没什麽。」有些懊恼自己的多嘴,他低下头处理文件假装没说过那句话。

  不过那只真正的乌贼小精灵没有离去,依然站在他面前,林朗丞无奈的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问:「你不下班还站在这边干什麽?」

  「为什麽不带回家做?」

  「你以为我不想啊,家里电脑有点问题,我怕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档案一个不小心全部不见。」

  管雍临沉默一会儿,问道:「什麽问题?」

  「发神经一样的会无预警自动关机。」

  「喔......你打算真的睡在公司?」

  「没办法啊......」林朗丞难得在面对管雍临的时候,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你明天帮我送早餐过来好了,我要吃永和豆浆的烧饼油条,感恩!」

  管雍临犹豫的望著他,缓缓的开口:「我明天没事。」

  他反而为之一愣,难以置信的问:「你真的要送早餐来给我!?」

  管雍临给了他一记「你是哪里来的白痴」之类难以沟通的鄙夷眼神,在林朗丞累积的怒气临界值爆发之前,他才说:

  「我可以帮你修电脑。」

  「......嗄!?」



  从以前林朗丞就是个十足的电脑白痴。从他开始使用高科技电脑产品以来,货源始终来自己他的同学、他同学的同学、他同学的同学的朋友......电脑相关硬体一概有听没有懂之外,软体部份也是靠别人热情赞助才能灌在电脑上。至今出了社会工作,因为朋友同学间的时间无法配合,通常求助无门的他会找一般贩卖电脑的店家来解决这类电脑问题。

  昨天管雍临说好要来他家修电脑,虽然让他省了钱、还有专人到府维修服务,但还是让林朗丞觉得这应该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那个独善其身的人什麽时候好到这种程度?大好周末的假期不出去旅游,跑来他家修理电脑。如果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大正妹那还情有可原,但他明明就是铁铮铮血淋淋的大男人......

  因为繁重工作的压迫而显得昏昏沉沉的林朗丞,一直带著这样的疑惑在不知不觉中陷入黑甜乡。依稀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手机好像在响,无奈他拨不出力气回应手机,只能任由铃声空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耳边彷佛传来门铃声。他从睡意朦胧的意识挣扎而起,有五秒的混沌在思考:我有换手机铃声吗?

  下一刻拍门声立即否定他的梦境。

  「林朗丞,你在吗?」

  林朗丞思绪空白了几秒,立即意会来人是谁,整个人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他看了时间,忍不住咒骂几句:

  「居然已经这麽晚了......」昨天林朗丞睡得不安稳,一直在潜眠状态,当他终於睡去的时候,根本没有留心管雍临约好早上来访的时间已经悄悄逼近。

  林朗丞带著几分懊恼、几分惺忪、还有莫名其妙的被吵醒的干意打开门──来人的脸色也是可以跟他媲美的难看。

  「你太早来了吧?」他打个哈欠,精神还在恍惚之中。

  「是你起太晚。」管雍临瞥了精神不济的林朗丞一眼,不急不徐的回敬。

  林朗丞懒懒的打开门让他进来,他随意挪出一块空地让管雍临可以席地而坐。突然间,空气中飘进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让原本睡眼惺忪的林朗丞的精神有些回笼。

  他嗅了嗅,奇怪的喃语:「这味道好熟......」

  林朗丞下意识追寻著香气,意外的瞥见管雍临手里一包塑胶袋,很明显食物的味道是从袋子里窜出。

  「这是烧饼油条的味道!」闻出香味的林朗丞十分诧异的瞪著他,语气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你、你真的有带早餐来!?」

  管雍临今天来不仅修电脑,而且还附赠一客早餐,整个人的举止友善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简直可以列为世界十大惊奇之一。

  当下林朗丞也没等他回答,直接兴冲冲的接过那袋食物,先是看见那被吃到一半的烧饼油条整个人愣住,还没来的及弄清楚状况,管雍临冒出来的下句话让他想把食物砸在他脸上,难得暴殄天物一次。

  「这是我吃剩不要的,你嫌浪费的话可以把这些吃完。」管雍临不冷不热的说道,眼角却瞥过和剩下一半的烧饼油条包放在一起、还完好如初的蛋饼。

  林朗丞昨晚没睡好的闷气加上惯性的起床气,再结合管雍临的话语,三者在心中混合而成一股强烈的化学反应。

  「我是厨馀吗!?我干麽吃你剩下的──」

  他眼里顿时只有那半条烧饼跟管雍临那张乌贼脸,正打算将把不属於他的早餐扔回去时,因为动作过大,踢到昨晚特地移出来摆放的电脑主机,高科技产品禁不起健壮男人的撞击应声而倒,轰轰烈烈的声响里还夹杂主机中电脑零件散落的伴奏。

  林朗丞扔掷的动作卡在半空中,他表情空白,原本放在管雍临身上的视线慢慢转向地上的主机......

  愣了几秒,从惊愕中回神的林朗丞马上破口大骂,飙出一连串流利的脏话。

  管雍临一如往常波澜不惊,沉著一张死鱼脸与林朗丞相望,淡淡对他说:「很好,你现在连重灌都省了。」



  10

  本来只是不定时自动关机的电脑,现在自动升级成不能开机的电脑,哪种挂法比较惨烈?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林朗丞想要的结果,为了日後工作上的需求,他还是逼不得已得和管雍临随行到光华商场买电脑设备。

  「你之前那台哪买的?」

  「都这麽久了......」林朗丞试图抓回久远以前的记忆,最後不确定的说:「大概是电脑展大特价的时候买的......什麽学生特价优会专案之类的东西。」

  「学生......真的是很久以前。」管雍临别有深意的瞅他一记。

  「久又怎麽样,电脑能开机上网就好。」有人不爽反呛。

  「你要换什麽配备?预算呢?」

  在逛过一家又一家的电脑商品店,管雍临看著门外张贴的报价单随口问道。

  种类繁多又凌乱的商家看的林朗丞眼花撩乱,他来光华商场通常只有一个目的──

  「你看要都行,可以让我开机上网打计划书最重要。」林朗丞很随性的开出采购条件,他已经迈向觊觎已久的目标──一排排的影剧电影搁放在架上,令他停下脚步仔细查看。

  「喂......硬碟要多大?」

  「你要多大就多大。」林朗丞发现最新一季的日剧又上架,他新奇的拿了几个看看背後剧情大纲介绍,对管雍临提出的问题完全漠视。

  「那还有没有其它要求,像是CPU跟RAN......」

  「有!我要能看DVD跟VCD的光碟机。」

  「还真是重要的需求。」管雍临微微扯动嘴角。

  一头栽进个人世界的林朗丞已无法顾及管雍临的冷言冷语,他很认真的找起自己想看的剧集。从出社会工作以来,他几乎没什麽时间可以好好坐下来仔细欣赏,虽然买回来买回来堆放在家中的碟片,已经堆叠到令人心酸,但他总美好的规划在一年内的几次长假里,慢慢分摊天数看完。

  管雍临也没有特别挑选店家,就在林朗丞挑片子的附近随便相中一家店,问了报价觉得合理,开始著手帮他添购需要更换的电脑配备。

  管雍临一边等待拿货的同时,他也一边默默的观察站在不远处的林朗丞,他脸上那种轻松自适的神情他从来没在公司里看过,想必业务背负著沉重业绩的压力,让他感受到莫名的辛苦吧?

  「先生,我现在拆开来让你看看。」店员的招呼拉回管雍临的神智,他才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在与店员确认商品以及保固年份时,林朗丞提了一袋刚搜括的战利品,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林朗丞置身事外的轻松让管雍临看得无言以对,不知道他修的到底是谁的电脑。他稍微瞟了瞟袋子里的东西,大概是什麽戏剧类的影片,不过其中一块风格色系突出的印刷让他多不禁多瞄几眼。

  「嘿嘿,等下可以看。」林朗丞喜滋滋的低头看看手提的袋子笑了笑。

  管雍临的表情看起来很怪异,像是在隐忍什麽的淡讽:「那什麽,红发安妮还是长腿叔叔?没想到你的言行举止跟兴趣还真是相得益彰。」

  看情势说话也是业务员的本能,林朗丞很懂得适时装聋作哑,反正两人没有一个地方相合,如果他突然说自己喜欢看卡通动漫那绝对是被车撞到失去记忆了。

  「怎麽没看到我的光碟机?」林朗丞翻动桌上陈列的物品,没发现心中最关心的零件。

  「那不用换,你原本那台还能用。」

  「喔,这样应该不贵吧?」

  「还好,这些大概加起来两万出头。」

  「两万!?换几块电脑的东西要花到这麽多?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在搞我?」

  「啧......不是早就问你预算了,结果你现在又嫌贵。那都不要买,反正你的红发安妮又不会跑。」管雍临无所谓的耸肩,不忘补一句对林朗丞的攻击才甘心。

  「先生,我们已经贴保固的东西就是确定卖出,不能这样说不买就不买......」听到管雍临这麽率性的话,店员的脸也开始变得跟林朗丞一样难看。

  「乌......」他咬牙忍了忍,「小管,不要闹了,我还有计划书要打。」

  「我以为装好之後是要等著看长腿叔叔。」他刻意瞄瞄他战果丰硕的搜刮品。

  林朗丞颓然放弃挣扎,他翻了翻皮夹,最後掏出一张信用卡友善的微笑:「这里可以刷卡吗?」

  「先生,我们这边不方便......」店员面有难色。

  「你连提款卡也没有带?没钱的话来这边干嘛?」

  这只死乌贼就懂得落井下石......

  「小管,先借我一点,回家的时候我再还你。」林朗丞心里咒骂,表面尽量维持平静的客气。

  「有钱买那些影片然後没钱买电脑?」管雍临看著林朗丞因怒意而闪烁的双眸漾了笑,动作缓慢的拿出皮夹先帮他垫钱。

  林朗丞趁机瞄一眼他厚厚的皮夹,没好气的说:「谁没事会带这麽多钱在身上......」

  「一般人没事也不会买长腿叔叔。」

  「妈的,明明就不是......最好你小时候没看过这种东西!」

  管雍临嘴角微扬,俊秀的脸上挂著一抹耐人寻味的似笑非笑。但林朗丞全然没留意,他愤愤的把打包好的物品收下,在心中不知道後悔多少次,居然一时鬼迷心窍答应让管雍临来家中修理电脑。

  从早上开始到中午一同去采买,两人还在附近顺便用餐,因为电脑采购事件让林朗丞懒得多费唇舌攀聊,一想到回家後看著管雍临帮他弄这些东西,时间一久搞不好连晚餐都要一起吃......联想到这层,口中的食物连带变得索然无味。

  看著别人重灌电脑是最无趣的一件事,林朗丞为了体现待客之道,他还是认份的坐到管雍临旁边看他操作。不过时间一久,堆积已久的疲乏以及昨晚没睡好的倦意全部涌上,他抓过抱枕,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渐渐地坠入梦乡。

  管雍临本没留意,只是林朗丞突然安静下来让他有点不太习惯,转头一看才发现人已经睡著。

  他不自觉扬起一丝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唇角,但沉睡中的林朗丞错失了他难得一见没有攻击性的笑意。

  他转过头继续操作。灌好整个作业系统,管雍临再加装他可能有需要用到的软体,末了还留下自己带来的两片资料片,留给林朗丞以备不时之需。

  管雍临帮林朗丞整理好电脑桌,一切备置妥当後,他回过头来,目光不经意再度飘向那个抱著抱枕、头已经严重偏斜的男人。

  这样的睡容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他曾经在公司里也见到过。当时林朗丞侧趴在桌上,嘴边有时念念有词,手中还紧抓著标书不放。林朗丞睡梦中的咽语是他停下脚步的原因──本以为这人是醒的,但他根本睡死在桌上,在自己的梦境里自得其乐。

  当时管雍临曾经考虑几秒要不要叫醒他,可是他的睡颜看起来那麽疲惫,连在睡梦中都不忘皱著眉头。偶尔他抚平了眉宇,微扬的唇角疑似泄漏不知名的笑意,彷佛那几分钟的短憩是为了储备精力,不希望人家来扰他清梦。

  那时候林朗丞的睡颜让他研究的有点入神,如同现在。

  这只是张男人的脸,桀骜不驯的眉是最能看出他风风火火的脾气,一向炯炯明亮的双眼此刻却紧闭著,他几乎可以想像原本那双眼睁开时,会如何与他对峙。目光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来到他的......

  然後,管雍临缓缓靠近他──察觉到自己沉迷太久,他转移目标到他怀中的抱枕,没细想将它用力抽了出来。

  「干!是谁──」顿失依靠的林朗丞狠狠晃了一下,之後猛然惊醒,张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管雍临那张脸,他惊讶的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显然林朗丞是睡昏头了,完全遗忘为什麽管雍临会出现的原因。

  「我辛苦的帮你电脑,而你却在旁边睡觉?」

  林朗丞抚著额头,昏沉的脑袋逐渐恢复运转,所有的记忆也一倂涌现而出。

  「好歹我人没有放著你不管,也是在你『旁边』睡著。」即便意识不太清明,林朗丞也不忘为自己辩护。

  「不知道是谁的电脑。」

  「你也不想想是为了谁才搞成现在这样?」

  「踢到电脑的人是你不是我。」

  「好,很好──」看一眼运作正常操作顺畅的电脑,林朗丞忍了:「下次我再好好谢谢你。」

  如果林朗丞不是这麽咬牙切齿的话,他的谢意看起来会诚恳真挚许多。

  「喔?没想到你还记得谢谢两个字怎麽说。」

  「其实你还是看我不顺眼吧,因为这样呛我很爽,所以才来帮我修电脑的对吧?」

  「我没这麽无聊,专门陪你耗一整天。」

  「那就是天生嘴贱了。」

  对於林朗丞的挑衅无动於衷,在安装影音播放软体後,他伸出手向他索讨:「你的长腿叔叔呢?放来看看。」

  「你这麽想看那部是不是?早说嘛,下次我帮你买!」他拆了一部电影递给他。

  管雍临顿了顿没说什麽,接过DVD放进光碟机里,直接帮他播映出来。

  随著进入影片之中,林朗丞理所当然的指使他调整画面跟音量,还嚣张的踢踢他要他让开。管雍临退到一旁,跟著他看了几分钟後觉得不感兴趣,盯著他专注的侧脸几秒,最後默默的自行离去。

  林朗丞不知不觉看得浑然忘我,许久才想到要道谢:「死乌贼,谢啦!」

  向投入死水的石头一样,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不会这样叫就火了吧?」他转过头,哪里还有什麽人影,他连管雍临什麽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自闭......连走了也不讲一声。」林朗丞懒懒地的拉著影片的卷轴,快速掠过某些片段。

  其实管雍临人真的不错,除去他嘴贱孤僻的性格外,这年头还要找到有人这麽帮著自己修电脑还不收费的人真的不多了。

  「不收费......」林朗丞一僵,突然间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死了,那两万块他还没给!
 11

  林朗丞心心念念欠管雍临人情还有金钱的这件事,如同心里的疙瘩一样挥之不去。在周一赶完的计划书交出去後,他暂且放松心情,脑子里正计划著下班後的活动。

  「你今天应该不用加班吧,下班之後应该没事才对。」

  当管雍临把画好的图面交给林朗丞,之後正准备要离开,被林朗丞开口叫住。

  他略微疑惑的望向他,脸上挂著狐疑的表情。因为那位开口询问的主角看起来问的很随性,目光也不是对焦的摆在他身上,那随意提及的口吻像是与左右邻近的同事谈天一样。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吃个饭。」林朗丞抬起头,擅自帮他下了决定。看见管雍临一副不明所以的惑然,他才有点僵硬的说了像咒语的关键字:「电脑,两万块。」

  「你不怕我有约?」他恍然大悟的失笑。

  「谁会这麽想不开跟你一起吃饭......」和他对谈总让林朗丞蒙生出一股挖苦的欲望。

  「有,你不就是。」

  所谓拿石头往自己脚上砸,就是在指林朗丞这种人。

  下班之後,两人各别驾著自己的车到林朗丞指定的聚会地点,那是间类似居酒屋的日本料理店,里头用餐气氛热闹,喝点小酒助兴之後说不定还能顺利的玩开──虽然林朗丞不觉得与管雍临两个人能玩多开。

  「你能不能喝?」在点了一瓶清酒之後林朗丞才赫然想起应该问管雍临这个问题。

  「我们两个一个骑车、一个开车。而且重点不是能不能喝,酒後不开车才是重点。」管雍临睨了他一眼。

  「日本清酒哪会醉,何况我号称千杯不倒的。」林朗丞颇为自豪的一笑。

  「每个喝醉酒的人讲的话都一模一样。」无所谓的吃了一口明太子薯片烧,他眼角马上瞥见因为不服气而喝下第一杯清酒的林朗丞。

  「你等著看!看我会不会醉。」冲动之下他又多灌几口,还挑衅似的帮管雍临斟酒,逼他跟著一起喝。

  「喂,万一我们两个都挂了怎麽办?」他犹豫了。

  「大不了就当流浪汉,躺在店门外睡一晚。」他则是豪气的随缘而去,大有明天不上班的气势。

  几杯黄汤下肚,成效立竿见影。林朗丞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发热温暖,不过这是喝酒惯有的正常现象,他眼前景象还很清晰,也没什麽晕眩的症状出现。夸下海口的人还是意识清醒依旧,另一个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奉公守法好良民喝不到四五杯,逐渐出现微醺的神情。

  「才喝几杯就这样,你酒量居然这麽差?」

  「我又不是......咯!......酒鬼。」管雍临一向没什麽表情的脸此时因醉意而略带抹红晕,柔化他脸部线条,本来就俊秀的人现在看来少了生硬冷漠的感觉,增添几分可爱亲近。

  「对,你是醉乌贼。」林朗丞笑笑的揶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

  眼前的人对酒精反应实在敏感教人吃惊,不仅有「茫」的感觉,他泛红的脸还比他这个灌下半瓶的人还多。

  「我知道。」管雍临拉沉了脸,闷闷的说。

  「知道什麽?」没头没尾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配著杯中物再咬了几口非常适合当下酒菜的香炸鸡软骨。

  「乌贼是我在公司里的绰号,对不对?」

  林朗丞猛烈的呛咳几声,差点没被刚咽下去的鸡软骨给噎住。他喝了几杯酒顺气,因一连串的咳嗽而眼角带泪。

  「乌......呃,小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哪个人嘴巴这麽大泄露口风的?

  「你。」那个已然呈现六七分醉态的人,半眯著眼盯著他不放。

  「我......!?」什麽时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你总是会不小心对著我喊出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因为我帅才这麽注意我啊。」他乾笑几声,开个玩笑想化解尴尬,即使一手促成如此坐立难安气氛的人毫不在意。

  管雍临没有回应,他只是张著眼紧紧锁住他,本来应该被这道冷得吓人的眼神感到退怯,却因他醉醺醺的洗礼下变的稚气许多,威胁感顿时大减。他的双眼也因醉意而显得湿润,那道一瞬不瞬的视线直看的林朗丞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心虚的先调开视线。

  「我......真的不懂为什麽你喜欢男人。」喝过酒的他也变得比往常健谈,娓娓诉说他心底深处的话:「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麽不同?为什麽你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喜欢男人又怎麽样,又不是喜欢你也没有防碍到你,你紧张什麽。」林朗丞皱了眉,语气不怎麽友善。

  现在要从感谢会转向成同性恋质问会?这也许是世上异男的偏见,总以为身旁的同性恋都会对自己下手,避之唯恐不及。

  默默又喝下一杯的管雍临低切的说:「没人会喜欢我。」

  原本有点不耐的林朗丞听见他的自艾自怜的低语,心里不禁泛起同情,他安慰道:

  「乌贼,人生本来就是这麽不公平,人帅的不一定有钱,有钱的也不一定帅,好的事物背後就会有坏的事情。虽然你人机车嘴贱又喜欢结屎脸,最後还可怜到没人喜欢你,但是至少你......呃,至少你......」林朗丞努力想他的优点,苦思的神情倏地豁然开朗的拍拍他:「至少你会帮人家修电脑!」

  「我......我一直想改变,可是就是改不了。就像我不想老是呛你,可是看到你不呛又会很难过......」
  

  真不知该赞美管雍临的诚实,还是他与生俱来就有找碴的本能。

  「能被你这麽看重我还感到真是荣幸。」他无奈的自嘲。



  12

  管雍临突然贴近他展开无言的凝视,两张脸拉开一种极为亲腻的距离,那张直击的俊颜让林朗丞莫名怔忡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你......」口若悬河的林朗丞头一回这麽口吃的支吾以对,通常面对他会说不出话来,多半是被气到七窍生烟的时候,像这麽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还是头一遭。

  林朗丞紧张的往後退,他一时忘了在吧台上的座位是没有靠垫支撑,这麽慌忙的退後让他无预警的向後倒,在有心理准备会摔得很狼狈时,那个醉态怡人的管雍临还知道要及时伸出手拉住他,让他不至於跌得太惨烈。

  「干嘛这麽紧张?」

  「紧、紧张个屁!我不习惯跟别人贴这麽近说话,尤其是你这张乌贼脸,给我退远一点!」他抚著胸口上跳动频率加快的心脏,说服自己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的跌倒导致。

  管雍临摸摸自己的脸,抱以苦笑:「因为我长得难看到像乌贼?」

  一旁林朗丞猛灌四五杯清酒,脸颊上的热度比刚才更甚,他又在心中告诉自己:酒喝太多了、一定是酒喝太多了......

  制造这种暧昧气氛的元凶尚不自知,还趴在桌上用那种无辜的眼神对他说:

  「喂,林朗丞......」

  「干、干──干什麽?」

  「再点一瓶清酒来喝,这里酒挺不错的,喝起来不烈又不容易醉......」

  「放屁!谁刚刚才说过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眼前的管雍临绝对不是平日他所认识的管雍临。林朗丞正危襟坐,脑子不断再三提醒自己对方是个异男,而且不过刚好喝过酒之後醉得比较迷人一点点而已,千万不要想不开对他下手。

  管雍临拿过所剩无几的清酒本想一饮而尽,怕他酒品奇差的林朗丞心惊胆颤的抢回酒瓶,哪晓得他将目标转移到另杯盈满的酒杯,在林朗丞来不及挽救下,那杯酒也进到管雍临的肚子里。

  「你......酒品真差......」而且他喝的地方还是自己喝过的位置啊!

  林朗丞当机立断,快速果决的带著醉乌贼马上结帐走人,呈现八分醉意的管雍临实在脱离他平日的认知范围,林朗丞半推半拉的把管雍临带离居酒屋,打算尽速的把这个让他无力招架的人打包送回家去。

  不到晚上九点,正是台北霓虹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管雍临在路经剪发店的时候不知道又发什麽酒疯,一个人打算冲去进去整理头发,急得林朗丞连忙制止他。

  「欸──等等!乌贼,你想要进去?这麽晚他们都要关门了,下次再来吧......」

  「上面明明写十一点才歇业。」说是喝醉的人指著店门外的营业时段,脑子里倒还挺清楚的。

  「你现在进去要干嘛?这里不是什麽日本传统理发院,没有免费帮你刮胡子的服务,我们先走。」

  「我就是要进去!给他们剪头发之後整个人焕然一新,到时你再看看我像不像乌贼。」

  「叫你乌贼不是因为你像!」林朗丞挫败的低吼。

  但那个酒品不怎麽好的人早就摆脱他直接进去店里,当设计师询问管雍临希望剪什麽发型的时候,他却只是傻笑个不停。看不下去的林朗丞随手抓了一本杂志翻了翻,看了几个顺眼的发型,要设计师依照杂志照上面的图像走。

  那个喝醉的人除了莫名其妙的傻笑之外,还真的乖乖坐在椅子上任设计师摆弄自己的头发,林朗丞无趣的在一旁翻看杂志,刚刚在居酒屋的酒意渐渐袭上来,他的酒品跟管雍临不太一样,喝了酒只想睡觉......

  林朗丞背靠著剪发店舒适的沙发,就这麽把这里当自己家的睡了起来。直到有人来推推他的肩,他才大梦初醒似的醒来。

  他揉揉惺忪睡眼,意势还在模糊朦胧之中。他只看见眼前是个俐落短发的男子,发色是时下流行的淡褐色,发型也抓得很有层次感,时髦又不失清爽舒服。视线慢慢转到那名男子的脸上,那道很眼熟眉目、不陌生的俊秀五官,好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却又不太一样......

  林朗丞愣了好久,才呆呆的问:「乌......乌贼?」他的眼镜跑哪去了?难怪他一时间没认出来。

  「我还是像乌贼?」管雍临垮了脸,有点气馁的问。

  「对,墨鱼面不会因为加了奶油就变成培根好吗。」他没好气的说道。

  林朗丞有十成十保证他还在醉意之中,睡醒的他酒意早就去了八九分,可这位没事找事做的管雍临不仅酒品烂、酒量也差到极致,剪染发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一两个小时,但他的脸庞还是呈现十分红润的色泽,说话的语气跟表情也不像平常的模样,八成还在醉。

  林朗丞好心的帮他付了剪发费,再度拉著想要再一次改变造型的管雍临出来,目的地锁定他的家。

  在把人塞进车子里的时候,管雍临又开始不安份起来。

  「管先生,我能不能拜托你合作一点......」

  把脚推进去换手伸出来,把手放回去又换脚突出来,林朗丞第一次觉得照顾一个醉鬼是件这麽麻烦的事。他七手八脚想试图要扯开挂在颈项的手时,不知不觉才发现他也跟著挤进车子里,整个人就压在管雍临身上,两人也十分贴近,转头就可以闻到管雍临呼出的酒气......

  林朗丞莫名的发热起来,明明酒意早就散了,那股躁热缓缓再度从脸上扩散。

  他不晓得自己为什麽要脸红,而且还是为了管雍临这只乌贼,不过就是剪了好看的发型、染了好看的颜色、少了他平日挂戴的眼镜罢了......为什麽、为什麽他的目光渐渐放在他的唇上,无法移开。

  管乌贼是个异男,不要这麽想不开!心里的声音不停地警告他,他犹豫不决的望著管雍临没有动作,也没有从他身上退开。

  不知道情况有多危险的管雍临还凑近他,像只小狗的在他颈侧间嗅来嗅去。

  「好像有个味道......」

  「什麽味道?」这样亲腻的行为让他的心漏跳一拍。

  「不知道,讲不出来。」管雍临轻轻淡笑,伸出舌尖微舔一下,「可是我喜欢。」

  颈间突然传来的湿热的触感,令林朗丞全身打个轻颤,腰部顿时没什麽力气的挂坐他身上。

  「死乌贼......」他侧过头正想大骂,在刷过他的颊边、与正好转过来的管雍临亲吻到。

  因为震撼过於强大,以至於林朗丞惊愕的僵住身体来不及反应,任由管雍临下一步的侵略。

  「好软......」他的唇没有离开,反而一下又一下的吻著,管雍临只是维持轻柔的触碰不带一丝情欲的掠夺,温存的相互依慰。

  这样美好的温柔恍了林朗丞的理智,他忍不住伸出舌尖勾引著管雍临,先是短暂的轻碰,然後引诱他的舌在唇间嬉戏撩拨。原本温柔的轻吻在两人唇舌相接之後变了情况,管雍临变得热情无比,可是吻法却杂乱无章,如同小狗的舔咬一般。

  这样毫无技巧的吻,却让林朗丞的欲望慢慢升起。

  他们热情抚慰彼此的身体,相贴的唇变换著不同角度深入其中,寻找彼此的敏感带。

  在管雍临一路抚到他胯间时,他在热吻之际断断续续的低语:

  「为什麽......有......硬的......」

  「什麽?」林朗丞根本没仔细听,他完全沉浸在突然爆发的激情之中。也许是近日忍太久了,才会被管雍临这样无意间的撩拨下泛滥成灾。

  「下面有硬的东西顶著我。」

  在如此炽热的时刻,管雍临的话语像是冰水从林朗丞头顶兜淋而下,冰得他整个人赫然清醒──眼前的情况不能再尴尬了,他居然跟自己同事在车上就搞了起来......林朗丞悔恨上心,开始手忙脚乱的想抽身离开。

  「为什麽会有跟我一样硬的东西......」管雍临还火上加油的问:「每个女人身上都会有吗?」

  刚刚才把他搞得慌张的人,现在马上弄得他火冒三丈──在他为两人之间的激情感到羞愤的时候,敢情眼前的人根本把他当成是女人了!?

  「妈的你这死乌贼!给我看清楚我是谁!他妈的谁是女人!?我哪里像女人!」什麽与异男同事接吻爱抚之类的问题全部被他抛诸脑後,他气不过扯著领口狠狠的摇著他。

  「不、不要摇了......」管雍临难受的皱起眉头。

  「你给我搞清楚,我只是喝了酒一时神智不清才会跟你接吻,你不要以为我是对你有意思......他妈的你听见没有!?而且我不是女人!」不顾他痛苦的低语,林朗丞摇的更为猛烈。

  经过林朗丞激烈的摇晃摆动之下,很快的体会到什麽叫做「自食恶果」──

  「呕──」

  这一晚什麽味增香烤饭团、明太子薯片烧、盛冈冷面还是鲔鱼芝麻茶泡饭......全部贡献在林朗丞的车子,还有两人身上。



  13

  当管雍临睁开眼发现眼前的陌生的摆设时,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有点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好像自己曾经来过。

  下一刻房子真正的主人张著一双血丝的眼睛现身,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你终於醒了。」那声音虽是少有的平静,但不知怎麽管雍临听来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这里是你家!?」他发觉连自己的衣服也不太一样,现在套在身上的不是很合身的尺寸,八成有人替他换过。「我的衣服呢?现在穿在身上的不是我的。」

  林朗丞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微微讶异的问:「昨晚发生的事你全部不记得了?」

  「......我做了什麽?」管雍临扭捏不安,不确定的问。

  林朗丞抚一把脸,心里庆幸之馀又带著莫名的怅然,他自我安慰的想:这样也好,不用想一些有的没有的理由......

  「你酒品很差,吐了我全身连我的车子都遭殃,车子的清理费你要负责。」光是善後清洗工作他搞了很久,更不用说管雍临醉得跟尸体一样,让他差点想把人丢在浴缸里任他睡一整夜。

  「我有吐?真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事可多了。」林朗丞把昨晚洗好烘乾的衣服扔回给他,口气有些怨怼。

  管雍临拿著充满清香洗衣剂味道的衣服,脸上挂著微微别扭的歉然,试著对他表达心中愧疚:「早说过我不能喝,是你硬要灌我的,结果现在弄得这麽麻烦......」

  「对,所以你拿著衣服快滚回家吧,然後上班的时候顺便帮我跟人事请假。」林朗丞没有和他纠缠不休的精神,整晚根本被刺激的没什麽睡,他现只等著管雍临离开後可以回到自己大床好好补眠。

  「这麽麽累吗?」看林朗丞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心中也过意不去,道歉在几次唇间开阖之後都莫名其妙的吞回去,最後他无奈的低叹:「我会帮你请......你好好休息。」

  管雍临拿了衣服急忙让开床位,却在开门时发现门边的全身镜,镜中反射的人物令他为之一愣。

  在林朗丞正要一头栽进自己的大床时,瞥见本来应该离去的管雍临拿著自己的衣服,呆呆的站在长镜前不动。

  「喔,你发酒疯的时候坚持要剪头发,我也阻止不了你,就随你去了。」他过头来打量片刻,很自然的顺手帮他抓理头发,「头发要抓一下才会比较有型,乱的有型跟乱的像刚睡醒还是有差。」

  太过自然而亲腻的举动让管雍临忘了拒绝,他更为呆愕的回望著林朗丞,这时他才惊觉自己过於唐突的行为,立刻讪讪的收回手。

  「昨天设计师这样跟你说,我想你应该都忘了,提醒你一下而已。你赶快回去弄一弄上班啦!」林朗丞瞪他一眼,用凶恶的口吻掩饰讪然。

  那个动作有些迟缓的人突然加快行动,瞬间消失在林朗丞的房子里,他自讨没趣的耸耸肩,躺回到自己熟悉的大床。模糊间他才忽然想起:管雍临根本没把车骑回来。

  「应该要送他回去......不对,对他这麽好干嘛,只不过是同事......」

  昨晚接吻的画面突然窜入脑海里,他不断告诫自己:当做被醉狗啃一啃就算了......

  林朗丞临睡前,带著这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入梦。他的梦里延续著昨晚车子里的激情,与管雍临来场身体的亲密接触。在两人要进行最紧密的结合时,他赫然惊醒,接著只是不停翻来覆去,怎麽也无法入睡。

  *          *          *

  原本死对头後来言归於好、随後又跃升为梦境里的做爱性幻想对象会怎麽样?林朗丞的心情只有「五味杂陈」四个字可以形容。

  改变造型的管雍临在公司里突然变得抢手起来,年轻的女同事开始会找他聊天说笑,有时候看的林朗丞心中直泛酸,不过是剪染发简单的改个造型,哪里惹来这麽多桃花青睐?

  公司会计部的小鹃来邀约唱歌,说是KTV正在举办促销的优惠活动,要公司里的同事一同参与。简单来说不过是变相的单身联谊会,因为小鹃专从公司里未婚的同仁下手,尤其近日炙手可热的管雍临更是她努力鼓吹的重点对象。

  「小管,我们一起去嘛!现在唱歌很便宜喔!而且用学生证还可以打更低的折扣。」

  「有没有搞错,你们谁还是学生?」一旁等著拿图的林朗丞随口插嘴发表意见。

  「有什麽关系,反正有特别的折扣就用嘛。」

  「那我呢?我也单身未婚怎麽没约我,我不帅吗?没考虑把我列入会员名单?」不喜欢女人还这样招蜂引蝶,林朗丞不知该说是天性使然还是看不惯管雍临锋头比他还健。

  「阿朗,你当然也很帅啊,简直是公司的镇宫之宝,但是......」前面的吹捧让林朗丞满意的直点头,不过小鹃後面还加了但书:「但是你的帅我们高攀不起,小管就不同啦,他是一块璞玉,打扮起来也可以很好看,帅得很平易近人。」

  小鹃爽直的好感明白的对管雍临示好,不过管雍临依旧像棵木头不为所动。

  「人帅就帅分什麽平易近人、高攀不起......」林朗丞酸溜溜的瞥他一眼。


  林朗丞也跟著凑热闹去唱歌,原本没表达意愿的管雍临又突然答应小鹃的邀约,他合理性怀疑管雍临是来抢他风采。

  什麽璞玉,这块璞玉明明是他第一个发现......惊觉自己的想法跟最近刚成立的乌贼後援会不谋而合时,林朗丞马上在心中否决所有对管雍临的好感。

  下了班,浩浩荡荡的单身同事各自前往KTV集合。一行十来个人,热闹的在大包厢里开唱。一旁的林朗丞看著公司里几个女同事以管雍临为中心围著他找他攀聊,即使期间管雍临不太说话,但这无损於女同事们再接再励的热情。

  林朗丞心底顿时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涨得难受,为了宣泄,他连点十来首声嘶狂吼的快歌,决定大肆呐喊一场才肯罢休。唱了几首之後,他嗓子抗议的叫嚣,只得坐在一旁吃著餐点养精蓄锐。他忍不住把目光飘向隔了几个座位的管雍临,暗地里观察。

  从进来到现在,管雍临根本没有开口唱到任何一首歌,旁边的同事关注他日常生活比他会不会唱歌还多。思及此林朗丞发出一声冷嗤:谁会跟乌贼出去玩?以他沉闷的个性跟本也很难交到什麽朋友吧?

  明明心底不停地抵损管雍临,他还是无法克制的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当与他四目相接时,心中强烈的撼动让林朗丞狼狈的率先逃开,藉机去上洗手间来平息那股骚动。

  自从那天的吻之後,什麽都不对劲了。他忘不了管雍临的醉态、忘不了他少见的健谈、忘不了初见改变发型的震撼、更忘不了那触及灵魂深处的热吻──

  可是那该死撩拨一池春水的人在一觉醒来後,却潇洒的挥挥衣袖表示:他什麽都不记得了!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的回味,不时在梦境里延续场景,只为了重温旧梦。

  林朗丞拍洗自己的脸,试图重振精神。他步出洗手间第一件事:点啤酒来喝,虽然他不会醉了以後遗忘一切事物,但起码能让他放松心情,不必再如此专注管雍临。

  除了自得其乐的喝喝啤酒,他偶尔唱了几首歌助兴,等到大家要鸟兽散结帐离开时,他猛然发现管雍临根本来这边当分母的,都没听到他开口唱过一首歌。

  带著一分认真、三分酒意、六分玩笑,林朗丞趁机凑到管雍临旁边低声问:「喂,乌贼,你刚都没唱到吧......要不要我们两个再续摊唱到爽?」

  「你醉了?」管雍临轻蹙眉头。

  「我没醉!走走,我们接著唱!」他硬拉著他作陪。

  林朗丞在众人相继离去後,缠著管雍临再往另一间包厢迈进,管雍临败在他真假半啗斔鯧意,陪著他再开一间小包厢接著引吭高歌。

  转战其它场地的林朗丞又是十几首歌单连发,他还嫌刚刚的酒喝不够,又点了三四罐啤酒进来。他发现管雍临还一页页的翻著歌本,不知道在找什麽。

  「你其实是音痴对吧?刚刚就没听到你唱,现在我都点十几首了你却连一首都没有。」

  「我慢慢看。」

  管雍临果然贯彻他慢条斯理的宗旨,拿过摇控器输入歌曲号码。当电脑出现他所选的曲目时,林朗丞啧啧称奇。

  「一言难尽、爱如潮水......你哪个年代的,现在应该要唱『牛仔很忙』才对吧?」

  管雍临看他一眼不语,又输入一首曲目。当林朗丞一首首歌曲唱过之後,萤幕画面终於出现管雍临所点的歌曲。

  「我等你的五音不全。」林朗丞扬了眉糗他。

  管雍临可疑的勾起唇角,不慌不忙的拿起麦克风,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当下令林朗丞傻了眼,先不论音调的准确度,光是那低沉浑厚的穿透力没几个人练的出来。


  「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 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迫不及待地张望 深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


  一般人照著萤幕出现的字幕跟著唱,多半像是在念歌,少了点歌曲原本带有的情感;出乎意料的是,平日冷淡的管雍临唱起歌来远比他说话时有感情,林朗丞游移在电视与管雍临之间的目光渐渐专注放在其中一个身上,他甚至忘了观看正在播映的MV。


  「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
  我愈陷愈深愈迷惘 路愈走愈远愈漫长 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


  林朗丞心跳开始莫名加快,因为这首歌与现在心境如此贴合,在管雍临绝佳的诠释,更是直接敲进他心底深处。他为了摆脱不切实际的臆测,拼命的灌酒,想让自己蒙生一点倦意,最後终於成功的精疲力尽摊躺在沙发上。

  「我不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唱,我先睡一下。」林朗丞勉强睁开眼看向他,熬不过强烈的睡意与酒意强袭,朦胧的意识快速陷入睡梦之中......

  抒情的慢歌缓慢流泄在两人难得静谧的气氛里,唱完第一段的管雍临往旁边一看,那个率性自得的人已经全身放松的摊倒在位置上,他绵厚纯净的嗓音彷佛是最佳的催眠曲,听得他连在睡梦中都舒服不已的咂咂嘴。

  他眼帘半敛,眼底幽光四溢。他慢慢靠近、轻轻悄悄地缩短彼此的距离,悦耳的曲子和唱歌的人几乎近得就在他耳边放送。


  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 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
  我打开爱情这扇窗 却看见长夜日凄凉 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最後管雍临也忘了自己唱了什麽、或者又唱了多久,他只是跟著靠在沙发上,伴著没有人声的背景音乐与林朗丞一同坠入梦乡。



  14

  和公司同事一起唱歌不是什麽令人後悔的选择,令林朗丞懊恼的在於还跟管雍临接著开包厢继续唱。当时他有点晕了,带著些微的酒意不小心睡著还有道理,那个明明精神奕奕的人也跟著他一起睡他就不懂了。直到三个小时後的服务电话响起,林朗丞看见结算帐单时又憾恨一次。

  那天管雍临在众人面前金嗓未开,所以同事间尚未得知他可以报名参加歌唱比赛的实力,如果知道的话,簇拥在他周围的人应该会翻涨一倍。

  管雍临的人缘从他改变仪容後越来越好,一夕之间大家好像不再畏惧他那张冷冷的乌贼脸,在这种情况下林朗丞心中的酸涩也与日俱增,明知再放任下迟早会沉沦,但他无力阻止──也许,早就来不及了。

  虽然林朗丞拒绝承认,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帮他挡去一些花花草草,好比如从来不稍加掩饰对管雍临持有好感的小鹃。

  小鹃算是积极的女孩,抓紧机会和管雍临聊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这回在林朗丞拿图面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个情况,他小心翼翼的压抑心中不快,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小鹃,我前几天要你问银行水单的事问了没有?」

  「银行水单?有吗?」小鹃满脸问号。

  「客户mail来说他上礼拜就汇款,水单应该差不多要来了才对,你帮我再催催看银行,看他们收到没,我这星期要出货,得先确认钱进来才可以走。」

  小鹃无奈的说:「好啦,等下我帮你问。」离开前她不忘再三嘱咐管雍临:「记得喔,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

  音量不大不小,足已让林朗丞听见。管雍临只是快速的瞄了小鹃一眼,後来才转而望向他──是了,这阵子管雍临的中餐多半是和他一起解决,所以现在他在暗示今天中午不必一起行动的意思?

  林朗丞不动声色的回瞥他,懒得再想什麽揶揄的话来歌颂管雍临的桃花,他直接找坐在斜後方的施念宇和他讨论一些最新图面的问题。

  经过公事的讨论,林朗丞随口对施念宇说:「念宇,今天中午我们两个一起吃,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刻意忽略施念宇过於兴奋的惊喜与管雍临特地回头的一瞥。

  林朗丞打算回到座位上时,再度看不惯管雍临好好一个多层次的发型被他搞得跟鸟窝没什麽两样,很顺手的帮他抓了一把。

  「小管,」人前林朗丞还是习惯这麽叫他:「如果你的造型设计师一定吐血,没事把好好一颗头弄成这样。」

  抓出一点满意的样式後,他才慢半拍从施念宇震惊的眼神与管雍临空洞的表情发现自己奇怪的举动,最後悔的事物马上又增加一项。

  「今天中餐你就跟小鹃一起出去。」丢下这句话後林朗丞赶紧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他依旧躲不过来自施念宇的逼供。

  「阿朗,你今天好奇怪。」

  「你是说跟你一起出来吃饭很奇怪?」其实他出来的那一刻也後悔了。

  「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对小管越来越好了?你给他的规格条件细目详细到只差没画给他看而已,而且他的工作天又充裕,哪像我,丢下一句『明天要』我就拼死拼活的赶出来给你。」

  「想太多,你们案子本来就属性不同。而且那是给你磨练的机会,你还要好好感激我。」

  「你真的没注意?」

  「我讨厌猜谜语而且也没什麽耐心,你能不能直接讲?」

  「你曾说过你喜欢可爱中带点成熟、斯文又要有男子气概,最好像是温文儒雅、气质乾净的读书人......你不觉得开出来的条件跟小管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吗?」

  「那样怎麽样......他是异男,现在和小鹃有无限发展的潜能。」他闷闷的说,占据在心中的酸楚又一涌而上。

  「我懂......没关系,晚上我们去『Tonight』喝酒放松心情。」施念宇安慰似的拍拍他。

  林朗丞没有婉拒,因为他迫切的需要转移注意力来遗忘。

  当晚在「Tonight」里,施念宇居心叵测的不停灌林朗丞酒。他不是看不出来,但近日的他真的累了,为了一个不可能得到人心动,那是全天底下最蠢的事,偏偏他无法克制那股悸动。

  「阿朗,何必一直想著小管,跟我在一起的话很轻松喔,我是圈内人又不花心,而且可以配合你的行为喜好......」

  「既然如此我要一个AI就好,选你干嘛?」林朗丞冷冷回呛。

  「阿朗,你不要拒绝的这麽快,考虑看看嘛。」

  「同样的话要说几次你才懂?我们不是同事的话还有点希望,既然我们同事关系就不可能。」

  「小管也是同事,为什麽他就可以!」施念宇不服气的啐念。

  林朗丞怔了怔,语气微弱的重申:「我有说过他可以吗?我不会喜欢他,也不可能跟他交往。重点他是异男,我招惹不起......」

  「好,那我们不交往,只要ONS,我帮你用一夜的时间忘掉小管。」

  施念宇低声引诱他,喝多的林朗丞其实知道他撒下的陷阱,只是这次的提案时机来的很巧妙,他真的想藉由谁来放纵。

  两人互相拥抱离开「Tonight」,施念宇的手在他腰间摸索,他的吻也落到他的脸颊上。林朗丞默许了他的逾矩,任由他亲吻抚摸,在要为成人之夜揭开序幕时,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巧合戏剧化的再度发生──

  又一次管雍临站在不远处看著他们,愕然不已的两人想不出应对的理由,这回先落慌而逃的是管雍临。

  隔天不管是林朗丞、施念宇还是管雍临,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不过施念宇带点惋惜的遗憾,而管雍临落在林朗丞身慎的眼神变得比以往都还复杂。

  林朗丞心底苦涩的想:不是早就知道吗,那只乌贼根本用异样的眼光在看待他。

  他不打算对管雍临解释与施念宇之间的关系,渐渐地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两人之间。

  回到原点。

  林朗丞不再主动接近管雍临,也不会像最初那样找他麻烦。客气、淡漠、疏离这类形容词难得在两人之间出现。虽然林朗丞有时不免鸡婆的帮他看看图面注意细节,可是面对管雍临的时候,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以往被他戏称的怒骂相处之道旁人看来虽然吓人,但却隐隐透露两人间关系匪浅;如今虽然和平相处,可是除了同事,什麽也不剩了。

  这样没什麽不好。

  林朗丞年少时的回忆缓缓浮现在脑海里,那一段他发现自己性向的挣扎、爱上好友的震惊,以及最後告白之後两人渐行渐远的友情,那是他永远不会遗忘的教训。

  每天都要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又不能说喜欢,甚至还要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喜欢然後逃开,这样的打击林朗丞不愿再面对第二次,所以他下班之後的娱乐变成在家上网找工作。

  要离开这份上手而且自己也喜欢的工作实在让林朗丞觉得可惜,可是对管雍临的与日俱增的那种酸涩与喜欢,令他更为痛苦。

  他在自传栏的离职原因停留很久,沉思著离去的理由。

  一旁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施念宇,他厌烦的皱了眉。本来不太想接电话,最後还是叹口气接起手机。

  「%^&*()@......」经过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发泄语,在林朗丞产生挂手机的冲动之前,施念宇很是时机的大吼:「阿朗,管雍临根本是疯子、是怪人!你怎麽会喜欢这种人!?」另一头施念宇气极败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递过来,那咆哮的声音当下让林朗丞把手机与耳朵保持安静距离。

  「那只乌贼怪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事。」林朗丞凉凉地附和。

  「可是他真的有病!他刚还发疯揍我!害得我现在躺在医院里挂急诊,你觉得我不要跟医生要一份验伤单告他?」

  林朗丞闻言大惊:「打你!?怎麽可能,你做了什麽事让他打你?」乌贼讲话直归直,但不至於跟人家一言不和就动手动脚。

  施念宇冤枉的喊:「我没什麽事都做──」那头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我......我今天约了几个伴说好要一起玩,结果没想到又在Tonight附近遇见他,他一看到我就说我对不起他,卯起来狠命的揍我,连我朋友都拉不住。『他』是指谁啊?干嘛一副我抢了他女人的样子,我喜欢男人又不是女人,谁会跟他抢女人......」

  听到这里,林朗丞耳朵竟产生一种微妙的耳鸣现象,接下来施念宇讲什麽话他全部左耳进右耳出了。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对号入座......

  林朗丞心跳如擂,根本没留心自己怎麽挂掉手机,一个人愣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门铃响起打断思绪。

  林朗丞开了门,门外站著一个他一点也不意外的人,管雍临。

  「你来干嘛?现在很晚了,我要睡了。」林朗丞半掩门,人挡在门缝之间,拒绝入门的意思很明显。

  「我有事情要问你。」管雍临炯然的望著他,大有他不开门就站在门前一夜的气势。

  林朗丞没打算放人,在强硬的关上门时,管雍临开门见山的问:

  「你跟施念宇有在一起吗?」

  他低下头,没有给他明确答覆,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让管雍临忍无可忍,平静无波的脸上有著罕见的情绪波动。

  「其实不是吧?为什麽要骗我?施念宇说你们没有关系!」

  「同事关系不算是关系之一?」林朗丞自我解嘲道。

  不理会他嬉皮笑脸的态度,管雍临神色凝重看著他不语。林朗丞却为他难得失去控制的情绪失笑出声。

  「又不是什麽事,值得你这麽晚跑来这里追问?」

  「让我进去,我不想在外面说。」

  「乌贼,你谈过恋爱吗?」

  「什麽?」管雍临拧了眉,话题出乎意料转到另外一个地方。

  「我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是印象最深那次什麽结果都没有,甚至对方根本是个异性恋。我们是死党,什麽都玩在一起疯在一起,连翘课也一起。其实我喜欢他很久了,告白的念头一直在心里没有打消过。有一天我告诉我自己,我受不了、我就算会後悔也一定要对他说......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他耸耸肩,自嘲一笑。

  管雍临静静的聆听,等待他的下文。

  「被我告白的冲击太大,他躲了我整整两年,从原本的死党到形同陌路。我一开始还痛不欲生,後来习惯了也还好。C'est la vie嘛,不是吗?」

  「你年轻的经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没有兴趣知道。」管雍临冷呛。

  「谁说没有?当然有。」林朗丞厌倦了,同样的事总是要重蹈覆辄──他又做了和当年同样的事──

  林朗丞堵住他的话,用自己的吻。

  静默的相贴持续几秒,林朗丞微微退开来直视他:「如果说我想发展成这种关系,你也愿意?」

  看著管雍临如当年自己死党呆愕的表情,他不禁苦涩一笑,最起码他没有第一时间抡起拳头要揍他。

  事情的结果已经很明显,身心俱疲的林朗丞无心再应付管雍临,只希望他尽快离去还给他一个宁静,独自舔舐伤口。

  他绝对没有想到管雍临更加坚决的堵在门口,身体还靠近他轻轻送上自己的唇,接著持续刚刚的吻。

  这回换林朗丞呆愕不已。

  「我不介意。」管雍临舔舔唇角,冷静的说。



  15

  林朗丞忘了怎麽反应,也忘了当时管雍临说这句话的表情,等他察觉的时候,两人已经热吻在屋内的小沙发上,管雍临毫无技巧空有热情的吻持续不断,那天腰间颤栗的感觉重现,林朗丞不禁主动的回吻他。

  管雍临的吻渐渐转移到他的颈项,半舔半啃的像是小狗一样博取主人爱怜的抚摸。

  「你这里有股味道......很好闻......很喜欢......」埋首在他的颈间,他断断续的低语。

  「等等,这句话你曾经说过。」似曾相识的话让林朗丞从意乱情迷中回神,他惊疑万分的看著他。

  管雍临可疑的泛起红晕,呐呐的开口:「我......我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他愣了愣,立刻停下所有激情的动作,经过大脑吸收消化才呆然问道:「你喝醉酒干过的事全部都记得?」

  「我有印象,像是剪头发什麽的,还有......还有在车上跟你接吻......」他难得露出著急的模样,郑重的澄清:「可是从我吐了之後发生的事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保证!」

  所以在他以为只有自己为那晚的吻魂萦梦牵的时候,管雍临根本是在扮猪吃老虎,不是什麽牲畜无害的异男角色。

  管雍临老实的招供没有换来林朗丞的大赦,还使得他原本的欲火加杂著怒火齐发。

  「所以你在明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还把我当成女人!?」

  「我以为那是梦!梦里你变成女人吻我。」

  「听你靠杯!是你自己幻想我是女的吧,我干嘛非得变成女人才能吻你?」

  「我知道,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为什麽那天会吻我?这跟你是女人一样难以置信。」

  又从管雍临口中听见让他怒火高涨的话,他实在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起争执,只能气愤难平的重重吻著他,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那现在呢!」

  管雍临默默的望著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笑了,他从来没有笑得这麽柔和宜人。相拥的两人渐渐被管雍临压在下方不住黏吻,生涩的触碰令林朗丞情欲莫名高昂,他浑身瘫软的任由绵密的吻洒在自己的脸上、颈侧、整个身体......

  随著衣服的阻隔一件件被拨开,管雍临的脸色也愈发红润,红到几乎像是可以滴出血。

  「你......」林朗丞从他生涩的接触、到他脸上红豔的脸色,怀疑的问:「你没有男人做过吧?」

  管雍临认真的看著他,摇摇头。

  意料之中。「女人呢?」

  他那张既严肃又带点赧色的脸形成一种令人莞尔的情景,林朗丞不用等到他的回答也能明白,一切不言而喻。

  林朗丞伸出手,往他的跨间摸去,感觉隐藏在布料底下脉动的灼热。

  「这里呢?除了自己之外有谁碰过?」他轻笑的问。

  像是不甘示弱的还以颜色,管雍临也有样学样的伸到他底下的分身,接著不知轻重的一捏,原本有些抬头的分身微微萎靡,疼得他发出一记低吟。

  来不及出口教训管雍临,几乎是同时间他发现手掌心的性器又渐渐胀大,他咋舌不已的望著他,他脸上的红晕氲得更是夸张。

  「我......我......」

  「听到我的声音就不行了吗?我来教你更爽的事吧。」林朗丞神秘的一笑,低下头伏在他腿间,每拉下裤子一点就轻吻一下逐渐裸露的肌肤,直到他昂扬的男性完全跃然於眼前。

  他没有迟疑的将他的分身吞吐在口中,煽情又强烈的视觉震撼让他发出呻吟。他没有逃闭的闭上眼睛,反而将把自己吞咽在口中吸吮的人看得更为仔细──林朗丞的脸颊终於在此刻也泛上一丝红晕,额际因为激情而冒出的汗渍,让他整个人散发一股难以形容的,勾引。

  他用唇舌纯熟的为口中的性器抚慰挑逗给予刺激,来回吞吐著。舌尖不时的缠吮,还在尖端多逗留关注几下,那股被包裹的热潮也引发管雍临压抑的声音,低低切切模模糊糊的,如果不仔细注意还没能听见。

  林朗丞暗自偷笑,决心要听见这人失去控制的呻吟,於是他更为殷切的逗弄口中的分身,只是不管他怎麽努力吸舔,对方都硬梆梆的没有解放的前兆。

  舔弄的有点累了,林朗丞含著前端忍不住抬头瞄他一眼,正好与管雍临的视线撞个正著,此刻他红豔的脸情潮四溢,看起来很是迷人。突然间一股青涩的腥腻从口中散出,他就在毫无心理准备下吞进一些属於他的体液。

  「咳咳......」林朗丞把口中多馀的灼液呛咳在自己的掌心,一双眼睛没好气的瞪向管雍临:「你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对不起......」他正经八百的道歉,若不是眼梢的情欲炽热鲜明,听起来真的是诚意十足。

  管雍临不晓得为什麽看到含著自己的林朗丞抬头看他的模样,那股冲动就这麽激射而出,那样为自己服务的人看起来如此动人又惹人爱怜,如同现在......

  嘴角还挂著丝丝白浊的他在管雍临眼中呈现要命的性感,吸引他所有的目光。他缓缓的接近他的唇角,舌尖伸进他的嘴里品尝在他嘴里的味道。

  吻技真的没什麽特别的技巧,只知道伸进舌头来与他纠缠拨弄,不过却惹得林朗丞跟著情欲难挨。

  在缠吻之际,他凑到他颊边耳语:「看在你是处男的份上......我让你体会什麽是真正的天堂。」

  两人第一次经验他想带给管雍临最佳的享受,为了不让他往後畏惧性事,他决定自己先来诱导他。

  他引领管雍临的手指来到身後密穴,藉由刚刚他释放的液体当做润滑,彼此都伸出一根手指探入幽径之中。紧窒的入口乍然被两根指头充满,他有些不适的微微低吟,管雍临马上停下动作,一双眼睛关怀的看向他。

  看著管雍临什麽话都没说也没有多馀的表情,可那双眼睛无形泄露他的担忧。林朗丞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

  「乌贼不亏是处男啊,什麽都不懂。」

  他皱了眉,虽然不爱听见他戏谑的话却也不敢妄动。

  「等一下这个地方会把你全部吞进去,你信不信?」

  管雍临困难的吞咽一口,突然觉得呼吸急促,全身血液都在叫嚣著。经过手指的扩充後,在林朗丞的带领下,他缓缓挺进那道炙热的柔壁之中。

  「全部进去了......」管雍临不可思议的盯著两人的交合处,绝妙舒服的感受让他直觉的推向更深处,直到被林朗丞蠕动的穴口完全吞没。

  林朗丞痛苦的弓起身体,不是用来结合的地方受到极大的压迫,还是令他略为难受的发出呻吟。

  「你很痛吗?是不是我方法不对?」他紧张的问,还匆忙的想把分身抽出来。

  当那全然没入的地方被他抽出一半,剧烈的抽动引来他一阵呻吟,林朗丞连忙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继续动作。

  「停、停!这样我反而更痛!」

  「那......那现在怎麽办?」管雍临的焦急更加了脸颊上的红豔,他湿漉漉的双眼像只小鹿斑比,腼腆不安的望著林朗丞看。

  他忘了自己曾经在哪看过的句子,平日冷漠的在性爱上会呈现反差的热情--用在管雍临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算了,就当开发处男吧!

  他深呼吸几口,试图放松,原本抓住他手臂的手也引领著他来触摸自己胸前的乳首。他按在他手背上,对他命令:

  「摸我。」

  管雍临则是一脸痴呆的望著他。

  「动动你的手指捏它。」他挫败的用直白的话来教导这位处男先生。

  他整个人如梦初醒般的一震,当场把林朗丞当成一头正在哺乳的母牛,不知轻重的力道用力地挤捏。林朗丞疼得立刻发出大叫,连带牵引到底下的穴口,紧紧的收缩圈制起来。

  「啊......」刚才体验到的感受全数回笼,管雍临舒爽的呻吟,情不自禁的把露出的部份又全部塞回他的体内,重温那份温热的抚慰。

  两个人同时间都感到绝顶的欲仙欲死:欲仙的是管雍临,欲死的则是林朗丞。

  怎麽会有人这麽没天份......对林朗丞来说,这绝对是一次毕生难忘的性经验。

  「我要怎麽做你才会舒服?」他关心的望著他,略为不知所措的问。

  唔......这大概是管雍临唯一可取之处,不会因为是第一次经验,初尝後庭的美妙後就埋头猛攻。

  林朗丞稍微适应体内的粗大後,才无力的叹口气道:「你先把抱枕垫在我背後。」

  他马上依言行事,将抱枕拿过去垫在他身後,原本平躺在床的林朗丞变成斜坐,这样的体位让他的分身滑出来一部份,也不太好施力抽插。管雍临微一皱眉,几乎就想直接再冲进他体内保有那份温热,可是看到他略显痛苦的神色,终究还是按捺下自己的躁进。

  管雍临乖乖的等著他下一道口令,哪知道他却伸向自己胸前的挺立,缓缓地磨挲搓揉著,舒服挑弄的揉捻让他呻吟一声。

  「来,照著我现在做的,你也对我做一遍。」

  他愣愣的伸出手遵照林朗丞的指示动作,当在抚摸他胸前的乳首时,林朗丞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像是舒服又痛苦,彷佛刚才在含著自己的时候,一样的性感魅惑。

  管雍临好像懂了一些,自然而然的盘旋爱抚在他敏感的乳尖,想要挖掘更多林朗丞陷入情欲的表情。

  发硬勃起的性器缓缓地前後摆动,每一下顶进的速度都是不急不徐,唯独当划过他体内敏感的某一点时,他会不自觉的呻吟,身体微微痉挛。

  「怎麽了?是不是不能碰这边?」他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太过沉迷其中,引来他痛苦的哀鸣。

  「不是......啊、啊......」无意间又被顶了一记,他高亢的发出一声惊呼。

  「教我......我要怎麽做你才会舒服?」管雍临僵直身体不敢再动。

  「顶......顶刚刚那里......」他喘息的低语。

  「什、什麽?」原本以为不能再红的脸,现在更是夸张。

  他放弃循序渐进的教程,冲口而出可耻的求欢:「干我,用你那根狠狠的干我!最好把我干到晕过去......啊啊!嗯......哈......」未完的话语在管雍临强悍的撞击下碎不成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应和。

  望著管雍临同样沉沦欲望的脸,他煽情的吐出享受般的喘息。他的一鼓作气、他的强悍让他失去理智,腰身自然而然的摆动,淫荡的配合他来回插入。

  那张他一开始看不顺眼的乌贼脸,此刻绽放出的神采足已让他抛去之前所有的成见。当两人用性爱交谈时,最初他表现小心翼翼的温柔就已经让他沉沦。

  这个人是他的,他第一次的性经验也是他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与成就感盈满在林朗丞的心底,甘愿为他敞开自己的身体任由他掠取攻占。

  即使未经人事,情欲的本能还是促使他不住的抽插,他发现只要他动得越是狂野,底下的入口就更紧窒,像是舍不得他离去似的紧紧包著自己。而林朗丞泫然欲泣的神态,也令他发了狂似的不断顶著他。不想堵住他美妙的呻吟,他将吻一个个落在一样偏爱的颈项上。

  这次的贯穿持续很久,在他不知道戳刺到第几回时,林朗丞率先弃械投降,射出自己灼烫的液体。

  他扣住在体内顶动的凶器,在接收到比先前更为紧密的对待後,硕大硬挺的凶物发狠似的入侵到最深处,在激烈的交合之中,管雍临最後一个重重的挺腰,在林朗丞体内洴射出自己的热液。

  林朗丞从未体会过如此奔放激烈的情事,在高潮过後,他只能空白著思绪拼命的喘息著。

  管雍临轻巧的退出林朗丞的体内让他稍作休息,他将林朗丞揽进自己的怀中,他喜欢听林朗丞不能自己的呻吟或是喘息,那是他为自己疯狂的证明。

  纵欲的激情渐渐平息後,空气中散发出情爱後的亲密。

  「刚刚舒服吗?」管雍临卷著林朗丞汗湿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

  林朗丞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给他鼓励,他死鸭子嘴硬的撇撇嘴:「勉勉强强。」

  「什麽姿势你才会舒服?教我,我们再试一遍。」

  「你、你还可以!?」他瞪大了眼,那抵在臀部的分身在经过休息之後又渐渐硬挺的顶著他。

  管雍临的唇紧贴著他的颈侧,若有似无前後摆动著。

  也许气氛太过美好、也许是他许久未尝过纵欲的滋味,那股燥热又袭向全身,迫使他回头吻著他,慢慢的带领他用另外一个体位再度体验性爱的美妙。林朗丞转过身跪趴背对著他,他压下没有意义的羞惭引诱管雍临这个情场生手。

  「这样子进来......」

  他暗示性的摇晃自己的臀,下一秒灼热般的电击再度朝他体内冲击而来,贯穿的硕大硬物像是早已知道他敏感点的位置,拼命的往那个地方磨擦翻搅,强烈的刺激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声音放肆呻吟。

  又是一波从脚底窜到头顶的酥麻快感,他被动的承受来自後方的冲撞。管雍临的速度渐渐由慢而快,这样规律性的磨擦达到某个顶点时,两人再度先後释放彼此的热液。

  激情在喘息之间慢慢平静,管雍临温柔的搂住他的腰间,他的唇一个接著一个轻柔的印在他的脸颊与颈侧间,不具侵略性的如同飘落在身上的绵絮,美好的温柔让林朗丞舒服的半眯起眼。

  那温柔的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慢慢地变质,熟悉的情欲藉由他在颈间的舔吻展开。

  「你还有什麽姿势再教教我,我想全部学起来。」管雍临发挥好学的精神,不断用身体询问他的老师,林朗丞。

  管雍临不仅吸收力强,连体力也是无与伦比的好。难得遇到如此孜孜不倦的学生,身为老师的林朗丞当然义不容辞的倾囊相授,也身体力行的配合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不过当林朗丞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举手投降时,管雍临还用那双湿润的眼神望著他,企求他更活泼生动的教法。

  「你教我的就这样子而已吗?」管雍临看似还不满足。

  「......拜托,你让我翘课一次吧......」

  这一夜究竟是他教到睡著、还是管雍临最後缴白卷,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16

  林朗丞是被颈间湿热温润的触感所叫醒的。他迷糊的眨眨眼,胡里胡涂的想:什麽时候在家里养了宠物......

  才想要移动身体,腰部莫名的酸涩以及後庭传来阵阵的钝痛让林朗丞瞬间清醒,张开眼,管雍临淡漠清冷的脸庞顿时占满他所有视线,比起外表的疏漠,他眼里稀奇的呈现出陌生的温暖与温柔。

  「你醒了。」

  「现在......」被自己过於沙哑的声音吓到,他微微顿了几秒回想,八成是昨晚纵夜的激情带来的後遗症。他闭上眼,疲倦的问:「现在几点?」

  「才六点,你继续睡。」像是察觉他身体的不适,搁放在他腰间的手开始缓缓的揉捏。

  「嗯。」他埋首在枕头之间,身体因为纵欲的疲乏让他感慨年轻的时光不再。

  「腰很酸?」

  「还好......你继续按就不酸。」对於腰部变得更为积极的力道,他满意的露出一丝微笑。

  「这麽累的话今天乾脆不要去上班,我帮你请假。」

  「不行......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去参展了,我们老大三不五时把我抓去讨论,所以我一定要去......」他埋在枕头里咕哝著。

  「你先睡吧。」

  那双手安抚似的摸摸林朗丞的头,然後再缓缓的转到颈项,轻轻揉按。其实他最酸痛的地方不是自己的颈部,只是管雍临特别偏爱这个地方,加上他力道适中让林朗丞觉得很舒服,伴随他贴心的按摩,林朗丞再度睡起回笼觉。

  等林朗瞠第二次张开眼的时候,屋内静悄悄地什麽人影也看见,他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不过才过了上班时间一个小时左右,看来自己的生理时钟准时的很,没给他贪睡的权益。

  他打打呵欠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两眼无神的凝视前方。

  股间隐约的疼痛还有里头留下曾经湿热的痕迹在在提醒他一件事:昨天真的跟管雍临做了,而且还做得轰轰烈烈、抵死纠缠......想起自己昨夜意乱情迷的张著腿,让管雍临不带套直接进来,还反反覆覆的在体内不知道射了几次,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孟浪的呻吟一声。

  「还好是处男应该很乾净......但是不能再这样搞。」原本嘴边念念有词,突然间,回忆里还涌现昨晚管雍临害羞又认真的模样,他淡淡漾出抹幸福的微笑:「真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表情......哈,下次直接坐在他身上玩玩看。」

  在不小心拉扯到自己股间时,还是令他痛得撕牙裂嘴一下,刚刚才成形的主意立即随之烟消云散。

  不行......下次应该规定做完三次就收工,要是每天都像昨天那样玩那还他还有多少条命好活?

  林朗丞行动有些迟缓的起床梳洗整理仪容,不因为昨日纵情爱欲而放下工作。在对著镜子打领带的他突然想起到一个比两人做爱还重要的问题──

  「......他确定是喜欢我才跟我做的吗?」

  带著这个疑问以及一身酸痛,林朗丞两个小时後出现在办公室内。业务部的同事看到他的出席,纷纷讶异的问:

  「小管说你身体不舒服要请一天的假,你怎麽才休息两个小时就来了?」

  「没什麽,又不是不能动。」

  那个帮他代为请假的主角正拿著资料朝业务部走来,看见他的出现也愣然,林朗丞只是略扬了眉不做多馀的回应。

  「我看你走路也怪怪的,该不会是昨晚太操了齁......」业务部同事间一向爱开玩笑,见林朗丞一脸疲累不忙著慰问对他开起黄腔。

  「对啊!」林朗丞扶著腰,用不大不小但足已让管雍临听到的声量说:「我昨天被客户追著跑,所以不小心才扭到腰。」

  「被客户追著跑?为什麽?」

  「昨天客户跟我要报价,说我把原本Pitch20的东西价钱调涨了50%,客户吃不消来跟我杀价,我说为了我的年终没办法,价钱就只能这麽硬。我们一言不合最後客户还气得指著我破口大骂,说我是言而无信的奸商,我对客户说:『怎麽样我就是奸商,打我啊笨蛋!』然後我们就这样追逐起来。」

  荒诞不经的故事从林朗丞处之泰然的态度缓缓道出,反而有几分可信度,听得旁人蒙生一种想要相信的欲望。

  当场全部人静默,没有人注意管雍临渐渐变得红润的耳朵。

  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不会吧,是真的假的?」

  「废话,当然是假的啊。」林朗丞懒洋洋的回道。

  「哈哈哈──阿朗,你真爱开玩笑。讲真的啦,你的腰还好吧?从刚刚进来就看见你一直在用手撑著,是不是做什麽运动不小心闪到?」

  「没什麽,久没运动昨天一动起来就不行了。」

  「咦?你脖子有好多红点,家里有虫吗?」

  「我这是过敏,你看。」林朗丞翻出手臂佐证,上头也有几道红点大大小小的散布其中,不过数量绝对没有脖子上头漫延的多。

  「你昨天吃了什麽?是不新鲜的虾子还是螃蟹?」

  「我吃了──」林朗丞意有所指的瞥了管雍临一眼,暧昧不明的说:「乌贼。」

  「你对乌贼也过敏?有的人是对有壳的海鲜......」

  当同事间相继讨论彼此的过敏原时,没有人留心方才不小把资料散落一地的管雍临──还有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林朗丞看得莞尔,也悄悄地蹲下身帮他拿东西。不过在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腰部立刻传来拉痛的感觉,管雍临一脸紧张想似想出手帮他,林朗丞摇摇头制止他,在把资料拿给他的时候低声说:

  「等一下去楼梯间,我有事找你。」

  假藉抽烟名义的林朗丞往後门人潮稀少的楼梯间移动,等了没多久,管雍临也接著现身。

  他还没来的及问话,管雍临温厚的大手按在他腰间,低声问:「还很难过吗?」

  如此呵护备至的关怀使林朗丞迷醉不已,他侧过头,动情的吻了他的唇角一下。

  「我喜欢这种感觉,下次把我弄到下不了床也无所谓。」

  管雍临看他的眼神顿时如昨晚幽暗,那是在沉沦於欲望前的警讯。在他要回吻的同时,林朗丞先来一记直球告白:

  「我喜欢你。」

  虽然他们的程序与正常交往的情侣完全相反,从彼此的憎厌容忍到斗嘴似的口角,最後却跳过相处相知的培养情感,直接用身体感受热情──林朗丞不确定他们之间藏有的是爱情还是激情,他很贪心,这题只能是复选题,因为他两个都要。

  管雍临看著他的眼神变得像昨夜那般炙热,那是道激情混杂著爱情的目光。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林朗丞却从中感受到他的回应。

  他将林朗丞拉进自己的怀中,抵在他的颈项间耳语般的说:「我们在一起吧。」

  喷洒在颈间的鼻息让林朗丞自信一笑,对於他的答应彷佛早已胸有成竹。不过林朗丞还是拍拍依偎在颈项间的乱草,柔柔的提醒他:

  「喂,乌贼,你抢了我下一句的台词。」


  17

  因为那夜的纵狂,管雍临的不知节制、林朗丞也没有稍加制止,从发生关系之後两人──正确来说是林朗丞,足足养生调息了一个礼拜。

  但说是休息,虽然期间因为林朗丞後庭的伤,以至於两人没有再尝试10式的做爱。不过除此之外他们该做的都做了,唇舌的相互抚慰、淫靡的为彼此宣泄,光是自己男性被吞吮在对方口中的感觉,同样直达巅峰的快感同样令人沉迷。

  每天两人认真的上班,在办公室里的监视器以及同事几十双眼睛下,林朗丞与管雍临没有一丝过於亲腻的行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下了班,伪装的面具卸下,他们只想贴在彼此身体之间,再无间隙。

  当林朗丞身後的入口复原之後,他又让管雍临再度探入自己体内。那几乎是如同第一次做爱时的狂热,淫靡的喘息与呻吟、每一道磨擦到前列腺的撞击与顶进深处的入侵,他享受著管雍临带来的这种快感与痛楚并存的性爱。他深刻地感觉到不仅拥有他,同时也被拥有。

  彼此的身体都有著缺口,在找到失落的一角後,只希望永远契合不再分开。

  狂热的欲望让两人用身体交流,让林朗丞一直忘了心灵上的沟通──为什麽管雍临会喜欢上自己?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这类的思考还没让林朗丞整理出个头绪,马上公司里一年一度的国外参展到来,他忙得分身乏术,又是对参展负责单位提出申请表单的说明、摊位汇款、DM的印制,几天前在公司忙不够,还要回家赶著回给客户邀请函。

  出国前几天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两人什麽也没做,下了班一起吃个饭就各自回家,两个人都是成熟的成年男子,到家也没有接著再用电话传情。要不是管雍临眼底的热情依旧逼人,他差点以为这次的恋爱热恋期比以往都还短暂。

  参展天数虽然只有五天,但公司人员为了要布置场地,通常都会提前一天抵达当地会场。加上欧洲时差的关系,飞机一来一往之下,林朗丞这回总共出差一个礼拜。

  这是两人正式交往的第一个短暂分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以一对热恋的情侣来说,真的太长了,尤其他们两人刚好都很厌烦藉由话筒培养感情,几乎也可以预见在抵达国外後不会有什麽用手机电话交谈的情话绵绵。

  出发前一天,林朗丞在家中整理行李,管雍临则一旁意兴阑珊的帮他准备出国备用的个人物品。

  看著为自己出差而感到无聊的男人,不知怎麽觉得这样神情在他眼里跟闹脾气没什麽两样,他安抚似的吻在他脸颊,诱哄道:「出国之後要记得想我。」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管雍临冷嗤一声,泼冷水的本能还是存在,只不过林朗丞不再气得跳脚,因为他知道那是更深一层的意思......

  「好久没做了,我今天用嘴帮你?」

  「......算了吧,你明天一早的飞机......」管雍临害怕自己压不住欲望对他兽性大发......几天前激烈交缠的画面浮现脑海,他连忙压下那股生理渴望,只是静静的相拥。过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先回去好了。」

  「不要......至少今天不要。」林朗丞紧搂他一下,不让他离开的希冀强烈。「如果今天什麽都不做你忍的住吗?」

  管雍临挣扎犹豫的皱了眉,最後心一狠的点点头。

  林朗丞笑了笑,心底打定主意回来一定好好补偿管雍临──不过林朗丞没敢现在对他说,生怕万一他听了之後真的压制不住欲望那就麻烦了,总不能带著一身纵欲过後的身体搭飞机去参展吧?

  早上六点四十分飞往阿姆斯特丹的班机,林朗丞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准备就绪,提著一袋行李对管雍临做临行前的道别。

  他没有让管雍临送自己到机场,只是在自家门口送别。掏出车钥匙的时候,他踌躇了几秒,还是特地把家里的钥匙拆下来递给管雍临,要他收下保管。这是他同居的邀请暗示,他希望不是只有自己的身体、心理被占据著,连生活他们都可以是生命共同体。

  但接过钥匙的管雍临没有表现出想像中的欣喜若狂,反而一脸僵硬,林朗丞顿时觉得有种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受,沸腾的心情也随之冷却。

  「不想要?」当下他也沉了声。

  「不是。」


  「为什麽脸这麽臭,你摆脸色给谁看?」

  管雍临看起来既困惑又犹豫的说:「我......我现在只有一把钥匙,给你的话我今天就不能回家......」

  闻言林朗丞真是好气又好笑,觉得上一秒自己生的闷气实在是莫名其妙,真正的主人翁完全处於状况外。

  「你以为我们是在交换戒指还是什麽定情信物?」林朗丞凑上前,突然的一吻印在他唇上:「等我。」

  管雍临呆了很久,林朗丞正打算就这麽潇洒离去时,他马上被抓回来狂吻,那猛烈热情的程度简直是做爱的前兆。管雍临热切的将舌头伸进他口中翻搅,卷住他的接著用力的吸吮,不放弃的用舌尖顶著口腔每一处软热的牙龈,恣意妄为的宣示所有权。

  好不容易那股热切的激情才平息下来,两人早已气喘嘘嘘的望著彼此。管雍临的指尖以林朗丞的颈项为琴键,如同弹奏似的轻抚引来他浑身若有似无、阵阵颤栗的麻痒。

  他握紧放在颈侧的手,目光炯炯的凝视著他,再度如起誓般的低语:「等我......」



  18

  第六天......林朗丞出差的日子已经来到第六天。在上班的时候,管雍临看著月历上的日期在心底又划了一杠。

  这次公司一共派了三个业务过去,参展的前两天还有研发部的两个主管级员工过去支援,轮不到一般工程师如管雍临上场的份。头两天是吸引参展人员目光的重要时刻,把产品安装架设好、程式画面可以运作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一开始有两名工程师跟著业务随行坐阵,所以让产品DEMO非常顺利。之後的三天偶尔才有利用展览会场网路、连线到skype或者mail传来的公事需求,不过那多半是针对业务内部,跟其它部门没有太大关系。

  林朗丞在展场在忙,所以管雍临也没有刻意用msn丢些什麽讯息。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关心,但怕的是一团乱的会场当中林朗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讯息,反而是其他同事看见了......

  从公事问起是管雍临最不想做的──明明他对会场上的情况几乎了若指掌,何必多此一举?

  虽然林朗丞也没有给他什麽回应或者表示,奇妙的是管雍临一点也不会觉得怅然若失。

  台北时间星期五下午两点半,这是公司在荷兰参展的最後一天,也是管雍临收到第一封来自林朗丞从阿姆斯特丹的简讯。

  根据时差计算,应该是林朗丞早上刚起床准备一段时间之後。本以为林朗丞会传来什麽贴心的问候,管雍临眼角含笑的打开简讯,当场看完之後脸红得乱七八糟,立刻把手机阖起来丢到抽屉里去。

  管雍临强迫自己把精神跟注意力目标放在滑鼠以及电脑上的图面,想著怎麽设计螺丝安装、框架规划,可是那封短讯不时的窜出几个关键字来影响管雍临......

  什麽早上起来想OOXX寂不寂寞的煽情暗示,如果是在家看他可能会心一笑,可是要命的是现在在公司上班,满脑子都还是那封色情广告简讯就不太切合时宜。

  总是这样,一开始林朗丞以与他对立为乐;而现在,以捉弄他、为他弄得管雍临脸红心跳不已为乐趣。

  每一场性事看似征服占有的是管雍临,其实他才是真正失去自由的被控制者,林朗丞任何一道眼神、动作、甚至是他的气味,都能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不断的给予再给予,明明他是占有著对方身体的人,他却从他强悍的承受里,感觉到被包容的温暖。

  他在每一段欲望中苏醒,然後在下一次的身体纠缠中沉沦。

  管雍临知道,这不是只是单纯身体的欲望而已,早在最初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深陷泥沼而不自知。

  管雍临一向对这类外向敢言的人敬谢不敏,他很了解自己的个性,冷言冷语淡漠的话总是容易惹来像林朗丞这种性格火热的人误解,只是他没想到林朗丞好像特别的......敏感。

  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林朗丞可能没印象了,可是他记忆犹新。那是公司应徵员工第一次笔试的时候,三四个人一起在会议室里填写基本资料以及几道试题卷,一开始他以为大家都是来应徵机构工程师,可是他一身轻便衣著与林朗丞西装笔挺的对照下,呈现极大反差。

  他多瞄了几眼,又默默的低头写著试卷。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有原子笔透过纸张顿点在桌上的轻击声,安静的气氛维持几分钟,笔尖顿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已经大到引起其他人的侧目。

  管雍临好奇的抬起头,发现林朗丞正用力的敲击他的原子笔,看起来很懊恼的样子,他在公事包里翻了翻,好像在找另外一只笔,不过没有找到。最後从里头拿出一本笔记本,随意翻开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率性自如用力的划。根据上头依旧白净的状况来看,他的笔应该是没有墨水了。

  林朗丞无奈的环顾会议室,最後把希望落在同是应徵的面试者上。当他看到管雍临只是快速掠过没有多加停留,最後他把目标锁定带著笔袋来应徵的另一位面试者上。

  『欸......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多的笔可以借我用?』林朗丞满怀觊觎的盯著那个人的笔袋,等著他点头商借。

  那个人顿了一顿,头也没抬的对林朗丞说:『我不要。』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林朗丞当场呆住,看著他从呆滞到怒气横生千变万化的表情,管雍临居然在此时有种想发笑的冲动,不过被他忍下来了。但林朗丞就不一定能忍住他的不爽,他不甚客气的斜睨一记,拿起试卷跟基本资料表格直接往外走。

  行事风格非常强烈的应徵者,管雍临暗想可能广告界比较适合他。但是最後没想到是这个人成为他的同事。

  他发现林朗丞的地雷区好像特别的广泛,不管是什麽话题他不过讲话直了一点,也能激得林朗丞怒目相对。有的时候为了看他反覆无常的情绪表演,他几乎是带著几分刻意恶质的回呛他。

  他的目光开始下意识会追逐著连生起气来都很有朝气活力的林朗丞,只是从那一次他主动邀约中午共餐後,两人再也没什麽机会深入交谈。

  当某天他在家中附近看见林朗丞跟一个陌生男子接吻时,那股震撼与不知名的烦闷影响他一整晚。他无法想像为什麽有人可以跟自己同性别的人亲密相拥?男人跟男人之间也可以接吻?如果换作是他跟林朗丞呢......

  他突然停下这种无谓的揣测。

  隔天之後他带点好奇的询问,没有夹杂歧视的心态,也许是平日恶意的话语累积太多一次爆发,招来林朗丞前所未见的恚怒。那双被怒意燃烧发亮的眼睛里,还有著一道微不可见的哀伤。

  他後悔了,可是他不知道怎麽做才好。以前两人还会唇枪舌剑一番,虽然现在围绕在林朗丞周边的气息虽然没有多大改变,可是交谈的话比起之前更加稀少。直到有天,他察觉林朗丞所有莫名其妙的攻击都直冲自己而来。他不是什麽任人揉捏的软柿,太过份的举止他会适时的反击。

  那天看见林朗丞吃鳖的表情,他回敬的动作却没有想像中的快意,反而除了生气、畅快之外,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埋藏在心底......

  一时之间,他厘不清。

  繁重的公事没有时间让两人蕴酿对立,接下来林朗丞转了国外业务,为手中的标案所苦。那天他看著在公司睡著的林朗丞不忘手里的标案,想起先前无心之语的嘲讽,这次他选择用这个方式来表达歉意──帮林朗丞看标规。

  原本还认认真真的帮林朗丞整理标案要点,一边看又一边注意他的动向,深怕他从睡梦中突然清醒。可是渐渐地,他看著林朗丞睡脸的次数实在太多次也太久了,而且脑中总是有个念头不时的冒出来自问:男人跟男人也可以接吻吗、男人跟男人也可以接吻吗、男人跟男人也可以接吻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吹他,拼命的叫他尝试看看,他胶著在林朗丞的唇上,那微微蠕动的唇彷佛也在诱惑他......当他俯身欺近的时候,才听见林朗丞唇边的呢喃。

  『死乌贼,我不可能会输......』

  乌贼......是指谁?他心中自问,虽然有百分之八十笃定答案是什麽。

  『管......小管......』林朗丞马上帮他回答。

  他苦笑的退开,回头看看手里标案自嘲:『在你眼中我就是一条死乌贼?』

  这时候的管雍临才迟顿的察觉出自己的心意,所有的追逐、好奇、偶尔冷声的回呛,全是因为他喜欢上这个对他份外厌恶、仇视、看不顺眼的林朗丞。

  怎麽喜欢上他的?这世上如果要找一个不用原因去解释的东西,那大概只有爱情可以。

  他没有挣扎,也来不及挣扎,任由自己掉入喜欢林朗丞的情绪里,他根本没想到从来没动过心的自己,怎麽会为一个男人动情到想吻他?就算林朗丞喜欢男人样怎麽样,不可能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麽表达喜欢,因为他像小学生拙劣的方式,只有让林朗丞极度讨厌他。

  所以当两人最终走到这一步的时候,管雍临还恍恍惚惚的不可置信,一切美好的像梦一样。两人初次做爱的那夜管雍临不敢沉眠,心甘情愿躺在林朗丞枕边轻抚他的颈项看著他入睡。



  19

  「小管,你这图面刚业务那边来说好像画错了,客户这次下32x64的规格有改过......小管,你在发呆?」施念宇拿著机构图要和管雍临核对,赫然发现管雍临对著电脑上的箱体图动也没动,看起来像是在恍神。

  「没有,我在想图要怎麽画。」管雍临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转过头对他说:「我先核对原来版本,有错的话等一下发ECN改图。」

  施念宇点点头把图放在管雍临的桌上,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虽然两人有过一次肢体冲突事件,隔天原本怒气冲冲施念宇想跟自己顶头上司告状,哪知道管雍临不仅早早到了公司,还一脸万分歉疚的对他说都是他的错误会这一切,还很抱歉打了他,他愿意承担所有医疗费用以及补偿。念在同事一场,施念宇摸摸鼻子自认倒楣也就算了。

  他看著管雍临的背影几秒钟,想了想最後还是用msn丢讯息给他。

  『小管,你知不知道阿朗最近在忙什麽?找到他出去他都不要。』他对被管雍临撞见自己与林朗丞的奸情毫不在意,甚至巴不得有人来为他做爱情的见证──不过可惜的是他跟林朗丞之间从来没发展到这个阶段。

  他会这麽问管雍临也是有原因的,近来林朗丞跟管雍临两人好像走的很近,而且总有说不出的亲密感,他总觉得真正有奸情的应该是这两人。可是从林朗丞口中套不出什麽话,他只能试探性的刺探管雍临。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人很难搞。』

  看著管雍临回的字串,施念宇啧啧称奇的心中喟叹:怎麽他觉得林朗丞很随和......

  『他应该没有交男朋友吧?』

  『这种事问我干嘛?』

  『你跟他不是蛮不错的吗?最近中午只有你们两个一起吃饭吧?』

  『还好。我没什麽感觉。』

  『喔......』真是个句点男,让人接不下话。施念宇想了想终於接著下去打:『阿朗人这麽好为什麽没有交B,像他这种型的在Bar里随便钓都一堆人上勾。』

  『他哪里有型?都已经要步入中年了,没有年轻的本钱。』

  『中年!?你太夸张了啦!他才二十几岁还没到三十耶!而且阿朗个性不错啊,挺随和也蛮容易跟人家交朋友的......』

  『那是虚伪,喜欢说场面话。』

  『是吗?不过他有时候说话还蛮直接中肯的。』

  『那是脾气不好。』

  『呃,阿朗有这麽糟吗?怎麽你认识的阿朗跟我认识的好像不太一样。』他不确定的问。

  经过一来一往的msn对谈後,施念宇深深觉得这两人应该没什麽发展性才对,因为在管雍临眼中林朗丞根本没半个优点。

  『对,所以最好不要喜欢他。』暗示性的话点到为止。管雍临心里补述:只有我喜欢他就好,别人最好都不要发现他的好。

  施念宇突然能体会为什麽林朗丞之前跟管雍临不合......他们应该连在吃饭的时候都想著怎麽对彼此下毒吧?他很识相的把话题终止。

  在和施念宇短暂的交流让管雍临暂时遗忘抽屉里的手机,直到下班时手机的简讯声又响起,管雍临才打开手机一看──

  『虽然蛮庆幸不是去伦敦参展,不过还是想快点回来台湾,想吃永和豆浆、想舒舒服服的睡在自己的床上,还有好想,好想......』

  好想什麽?

  这封简讯的结尾断在非常微妙的地方,閒话家常的内容远比先前那个色情广告来的更令管雍临心痒难耐。

  晚上的时候,管雍临躺在林朗丞日夜思念的床上,他也在日夜思念著。

  他埋在气味逐渐淡去的枕头间,开始想像林朗丞现在也躺在这里,他会做什麽令人发狂的举动,总是让他的唇流连忘返的颈项会如何吸引他,然後他会怎麽摆动身体回应他的热情,还有每每让他失去理智的密穴......

  管雍临用自己的手想像被包覆的感受,在脑海中重温那些片段。

  当所有精华射在手中时,他忍不住颓丧的在枕间慨然轻叹:

  「好想你......」


  不用上班的周末管雍临还是依循生理时钟行事,在家里发呆了一个早上,才想到中午要出去找食物回来祭祭五脏庙。

  当管雍临开门的瞬间,有一道人影快速的弹开,要不是确定林朗丞的班机没有这麽快抵达台湾,他会以为这是一个惊喜。

  管雍临维持大门半掩的动作看向对方──那是位皮肤黝黑的老阿夗微微佝偻的身躯看似很矮小,不过眼睛还有几丝明亮整体看来显得精神气色很好。

  老阿嬷呆了呆,操著一口台语很不好意思的说:「歹势歹势!(不好意思)阮找错住址了。」她赶紧把放在地上大的蓝白塑胶环保袋背起来,腾出空间让管雍临方便出入。

  管雍临在锁门的时候瞄了老阿嬷一眼,看著她背负著东西弯腰的身影,没说什麽话直接帮她把大袋子背起来。

  「拍谢啦少年仔,金多谢喔!」老阿嬷露出她所剩不多的黄牙大口一笑,谈不上好看的笑容却人情味十足。

  「要去哪里,需要我帮你找吗?」帮她把东西拿到楼下的管雍临顿了几秒问。

  「不用啦!阮自己找就好,你去谋赢(忙)。」

  管雍临静静打量老阿嬷一会儿,才缓缓的离开。等到他吃饱回来之後,发现老阿嬷还站在公寓门口旁的小花圃,手里拿著手机念念有词著,在看到她甚至要把手机往地上敲的举动,管雍临终於向前询问。

  「奶奶,你想打电话吗?」

  「少年仔是你喔!丢啦(对啦),阮想要打电话给阮的孙子,这是他给阮的电话,有教过阮怎麽打,但是阮还是不懂。」
  

  「没关系,我帮你拨。」管雍临接过手机,帮根本没有开机的手机开启,还好没有设密码,不然他想问老阿嬷也是枉然。「奶奶,你知道你孙子的电话是几号?」

  「阮孙的电话是这支!多谢喔少年仔,又让你帮到忙。」老阿嬷从口袋里掏出破破烂烂的小纸张,指著上头的数字说。

  随著纸张上头的号码默念一遍,管雍临也渐渐呆住,他愣愣地依照数字号码拨出,最神奇的是居然还接通了──

  「喂?阿嬷?你怎麽打手机给我,你会用了?」

  那声音,管雍临再熟悉不过......

  「喂喂?阿嬷,你要讲话啊,这不是电视......你有没有听到?发生什麽事怎麽会打给我?」

  管雍临怔然的把手机塞给老阿嬷对她说:「可以,已经通了。」

  老阿嬷感激不已笑笑道谢,抓著电话没有克制音量的以高分贝大声放送:「喂,阿丞啊?阮你阿嬷啦,你是跑去哪怎麽看不到人影......」

  看著她高兴不已讲话的模样,管雍临有点恍然的想:那个人不是应该正在搭飞机的吗,在飞机上怎麽能用手机?

  「......阿嬷哉(知道)啦!......厚啦厚啦(好啦),阮会等你回来......乖孙,阿嬷也想你。」

  管雍临眼睛微瞠圆了些,从老奶奶的对答也猜的出另一端的人讲了什麽话,那正是他企求不已的话语。

  「厚啦,你不要一直念,电话钱很贵......厚厚厚,阮切断......」看见奶奶想挂掉的模样,管雍临呼吸一窒──因为他什麽话都还没跟林朗丞讲到。

  老阿嬷困扰的把手机递给他问:「少年仔,这要怎麽切断?」

  管雍临接过手机正想跟林朗丞说几句话,结果那头只有无情的沉默,手机通讯对谈早就被挂断了。

  他闷了,和老阿嬷的兴高采烈成对比。

  不过下一秒,换管雍临的手机响起。



  20

  『喂?乌贼,我现在人在曼谷转机,四点才会到桃园机场。我阿嬷从嘉义上来台北找我,这段时间你帮我顾一下我阿嬷,我给你她的手机......哎,算了,她大概不会用。我有叫她在我们住的地方等你,你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出现什麽老人家,如果看见的话先把她带回家里坐,她大老远上来就是为了看我,你千万不要让她走!我算一下时间......等我到台北应该差不多是五点多,到时我们再一起跟阿嬷吃饭......靠,老大在叫我进去了,就这样!』


  管雍临跟阿嬷正处於相顾无言的阶段,比起阿嬷好奇的打量家中四周装潢,管雍临的局促不安也很像是个外来访客。他从来都不是健谈的人,即便面对一个老人家也一样。

  第一次他对静默的气氛感到坐立难安。

  「阿嬷,你要看电视吗?」

  「不用啦,打开阮也看不懂又浪费电。」

  「阿嬷,要不要再帮你倒茶?」

  「可以了、可以了,阮不口渴啦。」

  「阿嬷会不会累?要不要睡......」

  「现在人困不下去,阮精神好到还可以去下田。」

  好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之前他跟林朗丞对话对峙的情况?不过阿嬷有的是老人家的淡定与温暖的谢意,完全没有他们针锋相对的紧张。

  「少年仔,你跟阿丞住在一起多久了?」阿嬷终於把好奇心放在眼前这个与自己孙子同住一间房子的朋友。

  「没有很久。」严格说起来根本没住在一起过,因为林朗丞说要同居之後他就撇下他一个人跑去出差。之前他只是经常留下过夜,隔天又早早起床回家梳洗换过衣服再去上班。

  「这样喔......啊他几点会回来?」

  这大概是阿嬷最常提的一个问题。

  「大概五点......」管雍临瞄了一眼手中的表,「还有四个小时。」

  「勾价故(还这麽久)......」阿嬷没办法閒坐著,她站起来提著那一大袋袋子热情的问:「少年仔,你会不会饿?阮有从嘉义带一些东西上来要给阿丞,你也吃吃看。」

  「阿嬷,谢谢,我不用了。」

  「不要紧不要紧。」阿嬷好客的从袋子抱出一团报纸,外层的报纸被她慢慢撕开,露出一只完好的白斩鸡,上头还用保鲜膜包了一层又一层,裹覆的十分紧密。「这只鸡阮今天特地起来杀好煮好带上来的,等一下阮做鸡肉饭给你们吃,阿嬷做的鸡肉饭最好吃了。」

  「谢谢。」管雍临客气的点点头。

  「你们厨房在哪边?阮来弄给你们吃。」

  管雍临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从他来这里的印象,从来没看过林朗丞用过厨房。当他带著阿嬷到厨房的时候,真正的灾难才正要开始。

  首先冰箱里面冰了几瓶矿泉水,其它的就没了。接下来是该有的调味料绝对没有,连最基本的盐跟糖也不见踪影。整个厨房除了有自来水跟瓦斯之外,连餐具都少的可怜。

  「台北头家是薪水给很少吗,怎麽连这些东西都没有?」阿嬷边看边摇头。

  「阿嬷,我带你去超级市场买买看。」也许是最好杀时间的方式。

  管雍临带著阿嬷到附近的超市买家中欠需的东西,阿嬷老归老,勤检持家的本领还是在,该买的她会买、不该买的她也不会多看。

  随後管雍临带著阿嬷找附近的传统市场,管雍临陪著阿嬷走了一段路才到比较热闹的市场,女人家杀价的功力在阿嬷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她连买三根葱都不忘要跟老板硬凹几块豆干。

  不可能让老人家提这几袋重物走路,这个担子自然落在管雍临年轻人身上。

  「少年仔,你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阿嬷顺便买回去煮给你吃。」

  「没有,阿嬷煮什麽我就吃什麽。」如果林朗丞在现场听到他难得顺从的话,一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

  实际上,是管雍临累了,这时的他才深刻的体会到,当时阿嬷对他说她「还可以去下田」的这句话不是开玩笑讲讲的而已。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也没办法休息,他跟著阿嬷到厨房当二厨,阿嬷说什麽他就拿什麽给阿嬷。接著他把刚买回来的菜洗一洗挑一挑捡给阿嬷时,被她老人家叨念了几句:

  「少年仔,做人不能这麽浪费,人死了之後下地狱都是要把生前浪费的食物全部吃下去。」

  管雍临维维诺诺的点点头,没有抗旨。

  阿嬷把菜全部挑乾净放下锅快火大炒,随手一伸:「豆瓣酱。」

  他塞给她,只见阿嬷豪气的放了好几大匙,他下意识的阻止:「阿嬷,你会不会加太多?林朗丞他不爱吃辣。」林朗丞没有特别跟他说,是公司聚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阿嬷添加调味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特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她咧嘴大笑:「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含混不明的点点头,没有直接用言语承认。

  「阮那乖孙很讨厌跟人家住一起,以前在阮那边读书的时候三天两头不回家,问他住哪里,他都说住学校宿舍,要不是老师打电话来说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阮那时还以为真的跟同学住在学校里。」

  第一次听到林朗丞的过去,管雍临兴起探究的欲望,细细聆听。

  「阮都不知道他平时在做什麽,他自己一个人上来台北念书找工作,偶尔才回来看看阮,每次回来也只挑好的讲,到底是多好还是多苦,阮这个做阿嬷的也都不清楚......」翻炒的手停了下来,她把锅铲交给管雍临,要他接手。

  管雍临愣愣的接过来,随便铲了两三下,眼神探问似的看向阿嬷,她很随性点点头,挥挥手要他放心:

  「做菜就是这样,随便做随便做,有一天你就会当总铺师。」

  话虽如此,但管雍临长这麽大还没自己炒过菜,不管怎麽做他都觉得做来十分别扭,不如跟跟阿嬷的熟练自然。

  「他不下来给我看,阮只好自己上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起来应该不错......」那双历经风霜皱褶的眼睛释出抹柔柔的光晖,她一旁欣慰的低语。

  管雍临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音乐组曲的门铃声传来他才惊觉已经是林朗丞回家的时间。他放下锅铲想去开门,惜孙心切的阿嬷比他更快一步跑去应门──

  「阮的金孙──阿丞,你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快给阿嬷看看你有没有长高!」

  林朗丞风尘仆仆的放下行李,给他的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样才刚好回来吃你的鸡肉饭啊!好香好香,我在楼梯口就闻到那个味道。」

  当他进厨房的时候发现拿著锅铲的管雍临,当场不给面子的大笑,并且毫不留情的嘲弄他:「乌贼你没搞错?你做的菜能不能吃?我们今天还有老人家在场,你不要弄到大家都要进医院挂急诊──有顺便买胃药吗?」

  「放心,死不了。」管雍临冷瞪他一眼,绝对没有想到久违的相逢又是这种不陌生的开端。

  「你不要这样讲,人家很乖,他还带阮去买东西、拿东西......啊!阮都一直叫他少年仔,忘记问他的名字叫什麽。」

  「阿嬷,我叫做『管雍临』。」都过了这麽久才想到要问名字,阿嬷的天兵让他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取这个名字台语也不知道怎麽念......」

  林朗丞环抱手臂,贼贼的笑道:「阿嬷不要紧,你叫他『透抽』(台语小管的发音)就好。」

  「夭寿猴囝仔!你又不是他父母,不要乱取人家名字。」阿嬷还用力拍打他的手臂以示惩戒,林朗丞故意哇哇大叫的夸张喊痛。

  一旁的管雍临只是温柔望著这对祖孙,虽然今天家中多了一个老人家当电灯泡,但有种「家」的感觉油然而生,比前几天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来得更为温馨强烈。

  一家三人围著矮桌一边看著电视一边随意话聊,多半是林朗丞跟阿嬷之间讲个不停,而管雍临静静地在一旁吃饭。他听到了许多小时候林朗丞发生的糗事,尿床、怕鬼、偷吃东西等一些孩童时期发生的事,一件件由祖孙两人相声似的一搭一唱逐渐构筑画面。

  畅聊时光渐渐流逝,阿嬷顿时惊觉的问:「现在是几点?阮还要搭八点的火车回去嘉义。」

  「阿嬷,你不用急著回去啦。今天先留下来住一晚,明天我再载你回去。」林朗丞劝道。

  「做人不可以这麽浪费浪费!阮火车票都订好了,要退票多麻烦还要被扣钱。」

  「可是你回去都这麽晚了......」

  「不要紧啦,火车站离厝边又不是很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阿嬷......」林朗丞败在老人家倔强的坚持下,他眼角瞥了管雍临一眼悄声对他说:「我送我阿嬷到车站,你累的话先睡。」

  「你讲反了吧,你才刚从国外回来。」管雍临拉住他打算送阿嬷离开的手肘,缓缓说道:「今天来我开车载你们过去。」

  若不是时机不对,林朗丞真想给管雍临一个感谢的吻当做奖励。

  他们随阿嬷到车站,原本林朗丞还想买月台票跟著她一起到车站里去陪她搭火车,阿嬷听到後马上摇摇头连声催他回去。

  「阮还不是安安稳稳的上来台北,不会有问题啦,不要买票陪阮进来,浪──」

  「浪费!」这回林朗丞接话接得极快,让她一张老脸忍俊不住。

  她将林朗丞拉进一些仔细详端,皱痕遍布的手抚在她看来无比英俊的脸上,突然间有感而发老泪盈眶。

  「阿丞,你千万不要跟你那个无天良的老杯一样,知不知道?」

  林朗丞唇边的笑僵了几秒才又笑开反问:「阿嬷,你在讲什麽疯话,我一定会养你!」

  「谁跟你讲这个!」阿嬷又狠狠打了他的手臂一下,被自己的孙子逗得窝心却又感慨的说:「阮是说你要幸福。」

  他为之一愣,突然很紧张的查看她的身体:「好端端讲这个干嘛?你的身体怎麽了吗?是不是哪边不舒服?有没有去看医生?不要吃那些人家乱报的偏方,生病了就去看医生不要拖!」

  「人老了哪边都不舒服,等你到阮这年纪还能这样又跑又跳再说。」

  林朗丞放弃与观念根深柢固的老人家争论,他无奈的再交代一些日常须知的关怀,目光遥送阿嬷远去,走到手扶梯入口的阿嬷特地放下蓝白大袋子,双手直挥著在赶他们走,那到佝偻的身躯才搭著手扶梯,缓缓消失在他们眼前......

  期间,热络的祖孙完全与沉默的管雍临活像是在两个世界的人,除了最後对阿嬷道的那声再见,他什麽也没多说。两个人默默的一直走到停放的车位後,他才对他问道:

  「你怎麽都不讲话?」

  「我......」管雍临开了口又闷闷的吞回去。

  刚刚阿嬷提到林朗丞的爸爸,他才惊觉到好像没听过林朗丞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他想问又不敢开口,怕触及到什麽伤口。

  原本解了锁把车门打开的林朗丞又顿了动作,随手再把车门甩回去。管雍临一语未发的望著他,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直到林朗丞率先打破沉默。

  「我是被我阿嬷养大的。」他手指敲著车顶,云淡风轻的谈起过去的时光:「从小我爸就不负责任,只会喝酒,没钱了就回来拿钱在去买酒喝,後来我妈受不了酗酒就会打人的他,所以她就离家出走了。不过她忘了也带我一起走,所以我想她大概不喜欢我吧。」林朗丞苦笑,沉默几分钟才继续接著说:

  「家里有个时常不归又喜欢酗酒的老爸根本是颗不定时炸弹,永远不知道他哪天会爆炸,所以我很讨厌回家,多半都是去找阿嬷一起住。後来发现我自己的性向,当时我感到矛盾又叛逆,所以常常有家不归。高中的时候意外的出柜,那个人觉得失了面子,在我回家的时候狠狠打了我一顿,之後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其实这样也不错,反正我本来就没把他当成是生我的人。」

  管雍临走近他,握紧他的手。

  「有很多事我想跟阿嬷说又怕她老人家伤心......我念大学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她最大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再抱一个曾孙给她,我没有跟她说,我根本做不到......」

  管雍临静静的跟在他身旁陪著他舔舐过去的伤口,静静的感受他的痛苦与挣扎。

  「我们回家。」那双手握得更紧,没有一丝犹豫或退缩。

  林朗丞看著比他还难过严肃的管雍临,沉重的心情莫名轻松起来。他淡淡笑问:「这是在安慰我吗?」

  他没有表示,只是睁著一双眼睛盯著他。

  「还是用你的身体比较有说服力......」林朗丞掩去那股哀伤,转化成坏笑又轻挑的模样。

  管雍临倒抽口气,微眯起眼瞪著眼前不知轻重的林朗丞,他则是笑了笑,贴在他耳边轻问:

  「你看了我第二封传给你的简讯没有?」

  「废话。」

  「喔,所以这是删掉的意思?」

  「......我有看。」

  「想不想知不知道我後面接著打什麽?」即使分开了七天,习惯抓著他头发的动作还是改不了。

  管雍临紧绷著脸,心跳的速率渐渐加快......

  「虽然蛮庆幸不是去伦敦参展,不过还是想快点回来台湾,想吃永和豆浆、想舒舒服服的睡在自己的床上,还有好想,好想......」他一字不漏的念出来,念到最後刻意放慢了速度,欣赏管雍临的急切,末了才笑著揭晓後续:

  「好想你......」

  剩下的话林朗丞其实没有仔细讲完,因为其它全被管雍临吞在他的唇里,回味万千。



  21

  两人储蓄已久的激情,从回家後门关上那一刻起,正式泄洪。

  管雍临狠狠堵上他的唇,唇舌恣意的在他口中肆虐无际,不停向他索取口中的蜜津,他舔拭过他的齿龈,执地要与对方做最更深的缠绵。林朗丞被对方热情拥吻弄得无力招架,来不及吞咽的液沫从两人交接的吻中流溢而出,管雍临顺著那道甜蜜渠道川流的方向,改而侵袭他的颈项。

  林朗丞昂起脖子,任由管雍临半舔半咬的对待,他迷乱的意识在对方啃噬一记後有些回神。他推推管雍临的肩膀,气息不稳的嘱咐:「乌贼,小力一点......」

  「嗯......」管雍临随口答应,慢慢转移目的来到胸前的两颗红樱,手指轻轻拨弄拉扯其中一颗,原本在颈项攻城掠地的唇舌来到另外一边,恣情妄意的强力吸吮。

  林朗丞被此举搅得喘息更为急切,不自觉将对方的头拉得更为贴近,胸膛拱向对方,将自己送入管雍临口中。

  在管雍临专攻胸前的乳首时,林朗丞的手也不轻閒的来到管雍临下方早已挺立的灼热,他情动紧紧一握,换来管雍临难耐的呻吟。林朗丞忍不住用自己昂首的部位去摩擦他的,像是在揭示这场欢爱的进行。

  「快、快点!」林朗丞的肌肤难得的染上一抹淡淡的潮红,那是激情的证明,而且正散发出一股惑人的气息。

  「我要你......要你......」管雍临爱煞了此刻他的神态,神魂颠倒的埋首在他的颈项中恣意舔吻,刺激他唤出更多淫靡的呻吟。

  林朗丞在他耳边呼气,耳际是对方的敏感带,果不期然看见他红了耳垂,手中的阳刚涨大一圈,正隔著布料吐露泪意。「做给我看......你有多想要?」

  「你!」管雍临瞪了他一眼,只可惜现在的他爱欲交加,那一眼雾蒙蒙的瞪视谈不上狠辣,反而令林朗丞疯狂的倒抽口气。

  「算了,先做再说。」林朗丞放弃更多的前戏爱抚,直接快速退去两人的衣物,互相纠缠拥吻的倒在沙发上,连房间也来不及进去。

  他的手熟练的来到林朗丞身後的幽壑,并悄悄探进两根浅浅的抽动,意乱情迷的林朗丞未觉不适;等一次三根手指头伸进来扩张时,才微觉痛感的蹙了眉。他看见林朗丞不舒服的神情,缓了手中的急进,耐心吻上他的颈项安抚,另一边也仔细的在做扩张润滑。

  没给林朗丞体会疼痛的时间,管雍临直接将他颤栗不已的昂扬吞入口中,转移他身後的异物感。

  「啊......」这样温热的感觉,还有他吸舔的舌不时抵著自己冒出爱液的铃口,这样的刺激太过强烈,一时间令他无力抵抗。

  前方是管雍临的唇舌温热他的分身,後面是他的手在找寻自己体内的敏感点,两个部位带给他不同感觉却是相同的快感。他缓缓动起自己的腰身,管雍临也极为配合的将自己的欲望吞吐得极深,每次几乎是要抵到他的喉咙,在他生涩却热情不已的唇舌逗弄下,林朗丞忍不住射出自己灼热的种子。

  高潮过後,林朗丞只能不住喘息,当他看见管雍临一脸窘然通红的把他白浊液体吐出全都吞进去,眼稍挂著欲望的馀韵望向他,除了不太适应的怔忡外,还流露出淡淡的满足。

  「乌贼你......」林朗丞伸出手擦拭他的唇角,怜爱的叹道:「你不必做到那样的,那很脏......又腥......」

  「一点也不会。」管雍临将他翻过身,让他的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而早已勃发的分身正抵在他的穴口伺机而动。他面红耳赤的在林朗丞耳边低语:「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煽情又热切的爱语让林朗丞稍微发泄的激情再度澎湃起来,前面的男性象徵缓缓抬头,揭示著第二场情热的开端。

  「会痛我就停下来。」在挺进他身体之前,管雍临带著一丝冷静对他说。

  分身缓缓进入他的体内,那股异样的充实感令他忍不住低吟一声。才进去三分之一,那种隐隐约约的撕裂感让他绷紧了身躯,头向後仰抵住背後那道略为单薄的肩膀。

  「痛吗?」管雍临的眼神漫著怜惜,即便他早已涨痛的分身想冲进对方体内恣意畅驰,可是他痛苦的神色令他不忍,硬是停下侵略的举动,等待他的适应。

  他张口做了几次深呼吸,最後对他无言的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挺进。管雍临咬咬牙,一口气将分身全抵进他的体内,那种紧密温热的感觉几乎令他疯狂,想不顾一切的来回奔驰;可是林朗丞痛苦的神情又令他不舍。他极为不人道的停下冲动,等待对方适应自己的欲望。
  林朗丞靠在他肩上,微微转过头便看见他隐忍的面容。管雍临抿了唇,端正俊雅的脸庞少了平时的阴冷孤僻,看上向像个禁欲的神道士,为欲望所苦却又强自压抑。林朗丞暗自低叹,这回大概又是栽在他手上。

  没有出声表示什麽,他用身体做出最直接的反应。林朗丞坐起身,将对方的分身往里头吞得更深,此举带给管雍临极大的快感,在场面失控前他立刻抓住他的腰不让他再度蠢动。

  「你在做什麽!?」管雍临咬牙道。他难道不知自己忍得多辛苦吗,还这麽挑逗自己。

  林朗丞回头扫他一记,搭向他腰间的手,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腰上下抽动著。像是抱著必死的决心,他硬生生压下满溢的羞耻说道:

  「你还在等什麽?直接把我干到晕过去为止!」

  直白的话语是最佳的春药,炸得管雍临热血沸腾,他怜香惜玉的柔情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要将对方做得死去活来的想法。

  「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将林朗丞放倒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开始狠命的在他体内抽插。先是急速的抵进他体内的最深处,再快速的抽出来,分身在离开他的身体之际又狠狠的撞进来。每一次撞击不仅又深又快,冲击的力量极大,顶的他不住向前进,要不是管雍临紧扣住自己的腰不放,也许他已经被撞击的跌坐到地上。

  「啊......啊......」好深......他觉得自己快被撞坏了......「不要......太、太深了......会坏掉......」他感觉到来自体内深层的痛意,还夹杂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这样极致的痛苦与愉悦令人意识迷离。他不自觉收紧壅道,将管雍临的分身夹得更紧。

  管雍临的眼眸更幽暗几分,原始的欲望显得更为来势汹汹,他把林朗丞拦腰抱了起来,让他坐著吞进自己的欲望,狠狠地由上而下用力顶向他体内。

  林朗丞任由他疯狂的律动,嘴里不时的低吟是激情的催化剂,让他变得更为激狂。林朗丞跟不上他失去节奏的猛烈撞击,只能无力倒向背後的胸膛。

  他微微偏过头,堵上林朗丞情难自禁的呻吟,唇齿间蜷绻相依,他卷著对方的舌抵死纠缠;一只手紧扣他的腰,另一只则来到他早已颤动勃起的分身,磨擦著那热液恣流的铃口。

  「哈、哈......嗯......」他被对方一个狠命的律动撞得一时间又脱了力,他痛苦的蹙紧眉头,自己的分身逐渐叫嚣释放灼热,涨大的分身变成煞人的青紫色。

  比起他被快感折磨的不成句的言语,管雍临显得冷静许多,只有那道失去节制的凶猛律动、红豔的脸庞,在在彰显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欲。「我们......我们一起......」

  「啊......」他几乎要被无法宣泄的欲望给磨疯。为了加快同样达到高潮的时间,他开始配合管雍临的律动,在他狠狠往上一顶的同时,自己也往下坐,将对方的欲望吞得极深,努力开发自己体内的最深处。在那一瞬间,湿热的甬道会自动紧缩,将对方包得更为密实......

  管雍临在林朗丞的回应下,抽插十几下後射出灼热的体液,同时间林朗丞也将激情的种子喷发在他手中,一时间空气迷漫著浓厚的情欲气味,还有两人做爱後激情的喘息。

  「虽然火是我挑的,但有你这种做法的吗?太夸张了,活像是八百年没发泄一样......」林朗丞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爱欲之後的慵懒。

  休息了好一会儿,林朗丞微微起身,想让对方撤出自己体内,未料管雍临马上拦住他的腰,又将他压了回去。

  林朗丞瞠圆了眼,立刻回过头瞪向他,下一秒立即发现原本疲软的分身又在体内昂扬起来,他不可置信的吸口气:

  「乌贼,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吃了什麽蓝色小药丸之类的东西?」

  管雍临惯有的羞赧轻笑,眼眸凝结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他举起那双充满热情灼液的手,开始慢慢的仔细舔拭,捐滴不剩。

  极度煽情的场景震慑他的瞳眸,他下蛊般的欺向对方的唇畔,两人难分难舍的缠吻,彼此都尝到那股特有的腥臊涩味。却不知道为什麽,原本蛰伏的分身又慢慢的跃动著。

  在体内疯狂的律动、强悍有力的频率揭示著强烈的存在感,还有存在两人间热切的激情。

  他勾著他的颈项,随著他每一下冲刺恣意呻吟。

  「啊、啊......嗯......啊......」本以为不能再往深处开发了,但每一下都顶到更深处,当对方再度撞击令他感到快意的点时,他喊得更为大声。

  不知道是地几次高潮来临,他释放自己的欲望,同时间也感受来自体内的灼烫感。接连几场情事让林朗丞疲惫不堪,全身上下黏腻又漫著浓重的麝香味,他微拧眉头,推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

  「起来,我要洗澡。」他声音沙哑,听起来有股情欲後的慵懒。

  「我们好久没做了,再来一次好不好?」管雍临在他颈侧来回磨蹭,一向表情匮乏的他此时看起来满足又幸福。

  像是脑羞成怒一般,他用力的推开他,动作一大却不小心牵连到後面使用过度的地方,他有些撕牙裂嘴的痛吟:「你到底懂不懂得什麽叫节制......」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忍不住,看到你回来就变成这样。」管雍临无奈的苦笑,再次将他搂进怀中,技巧性的按摩他酸软的腰间,歉然的轻声问道:「痛吗?」

  管雍临又温柔又害羞的望著他,那双手慢慢移到他的臀部......

  「乌贼!」他出声警告,还用眼神瞪了他一眼。

  「很不舒服吧?我先帮你弄出来。」

  他的手指一下伸进两根,体内那种异物感令他倒吸口气。他看著他仔细又专注的模样,刹那间心底又变得柔软起来。

  「会痛吗?」他不忘留意他脸上的神色,林朗丞看上去阴晴不定,好像在隐忍什麽。「还是......」未完的话被他堵住,用他的唇。

  管雍临体内刚平息的欲火又翻腾起来,林朗丞更火上加油的递上自己的舌,挑逗著刚宣泄的情热。就在管雍临要肆意回应的时候,林朗丞却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开来,比起被欲望撩拨的气息不稳的管雍临,他倒显得镇定平静。

  林朗丞瞅了他几秒,率性站起身,「我要洗澡。」

  原本坐在自己身上的他站起身,他蛰伏的男性特徵一下跃在他眼前,迷惑著他的双眼。管雍临脸红心跳的抬起头望著他,被他无心抑或有心的挑逗弄得心猿意马。

  「......来不来?」

  「什麽?」

  「除了洗澡还能有什麽?」他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每次两人的做爱总要搞的像二次大战一样身心俱疲。

  林朗丞没采理他的反应走向浴室,管雍临愣愣的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下一秒对方又出现补了一句:

  「下次记得戴保险套,你那些射在里面的东西用热水洗掉很麻烦,而且这种天气不用热水清洗简直要命。」他提醒的说,那眼角警告的模样更多像是勾引暗示些什麽......

  「碰」地一声关上门。

  「我可以帮你啊......」他嘴角慢慢的上扬,漾出一抹动人羞涩的笑意。

  随後他进入浴室,轻轻的把门带上......

  另一场情欲奔流,在他处展开。




  22

  挡在两人甜蜜热恋期间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工作。林朗丞刚刚从阿姆斯特丹出差回来,热情的同居生活过没几天,换管雍临天天加班。

  管雍临近来一直在处理前阵子新加坡的交通案,因为当初他给的图面完全画相反,而且从发包到制成成品当中没有人发现这个严重错误。直到整机运送至新加坡组装的时候,客户发现原本右转的交通号志居然变成了左转,当下差点没晕倒,立刻一通越洋急电来跟林朗丞投诉。

  唯一的万幸是那次交通案成品是做两个对称形的把手模式,只要把所零件全部差下来重组应该就没有问题。不过总经理为了以示公司负责,从专案调了一个人到新加坡过去现场支援,身为工程师的管雍临也跟著去处理善後。

  林朗丞顿时觉得他们恐怕有某种程度八字相冲之类的,之前是对话不合,现在是没时间好好相处。所幸管雍临一去只去三天,第三天晚上就回来家里。不过他回来之後接著去重新规划新加坡第二批要出货过去的箱体,因为第二批也是跟著他第一次画的图做的,整批全部都是相反号志,誓必拆装下来重新组合。

  新加坡虽然是林朗丞的业务范围,其实这类跟大型工程案件更多时候是由专案的人员在负责,业务这边只管理最初的标规、以及标进来之後洽谈的商业合同、付款方式等等。虽然他不想承认,不过真的如管雍临所讲,业务比起专案跟研发来说,是没有他们来的专业。

  因为这是管雍临进公司以来发生最大的一个错误,总经理还特地把他叫进去会议室里面谈。虽然他一样面无表情,可是林朗丞却能从中看出他的丧气懊恼。下了班他们很少提公事,所以林朗丞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那天本来没林朗丞的事可以早早下班,不过他觉得自己恋人还可怜的待在公司苦命操肝,剩他自己一个人回家也是无聊,还不如留下来帮管雍临做点事。

  结果最後那个已经准时下了班的人又刻意带了点宵夜,想假藉慰劳之名,行探班关切之实。

  林朗丞下班前特地还问了工厂今天有几个人会加班,算准了人数後带了五六份宵夜回到公司,结果工厂里头静悄悄地关了前面几排大灯,只剩下里面烧机室还灯火通明。

  他皱了眉,拿著宵夜走近一看──里面只有管雍临一个人在做拆装的工程,不见其它人踪影。


  「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管雍临立刻抬起头,微微讶然:「你怎麽来了?」

  「我来送宵夜的。」林朗丞将袋子拱上前摇晃一番,他对管雍临吆喝:「先来吃宵夜吧,等一下再继续弄。」

  「等等,我想赶快组完。」管雍临又认真的拿起螺丝起子埋头苦干。

  林朗丞无奈的低叹一声,随手把宵夜放在外头的空桌,他卷起袖子也拿过一个螺丝起子一同下海帮他忙。

  「乌贼,你教一下这怎麽用。」

  「我来就好,你先回家。」

  「只有一个人你要多快?教我一个是一个,起码两个人做比你一个人做快。」林朗丞不知怎麽心底不太爽快,他嘴里啐骂著:「你怎麽这麽笨?没有人留下帮你不会讲啊,公司出货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全部丢给你一个人做对吗?」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本来就没有理由让别人为了我犯的错而加班。」管雍临的动作没有因为林朗丞的打抱不平而有所停歇。

  「公司也是讲共同体,亏钱大家一起亏、赚钱大家一起赚......案子出了trouble就算钉你好了,我们还是要对客户交代啊!」林朗丞越想越愤愤不平,没好气的对他说:「怎麽之前就没看见你对我这麽好,现在倒懂得为我们制造部的同仁著想?」

  林朗丞一边拆装、一边暗暗计划一定要找机会钉钉这些撒手就跑的同事,管雍临瞄一眼马上猜出他的心思,他心底漾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林朗丞是在帮自己出气。

  「他们只是出去找宵夜吃,等一下就会回来了。」

  「什麽?不是都走了吗?你不会早点说,我还以为他们只留你一个加班。」林朗丞白他一记,接著他瞥了外面的宵夜,对管雍临催促:「你还没吃吧?我买了五六份的宵夜放在外面,你先去吃,这些我先帮你弄。」

  管雍临心中不仅有一泉温温的暖流,还有股骚动的甜意徜徉。林朗丞只是瞥了他一眼,立刻从中看出他的企图。

  「乌贼,这里是烧机室而且上面还有DVR在摄影,麻烦你克制一点,我不想变成公司监视摄影系统里的主角。」林朗丞出声制止,双眼吓阻性的瞪著他。

  在林朗丞的威胁下,管雍临只得气馁的放弃,当他放下手边的工作要去接手林朗丞带来的爱心宵夜时,林朗丞这才漫不经心的补述:

  「回家再随便你。」

  管雍临扬起抹淡笑,心满意足的吃著林朗丞带来的食物。期间从外头觅完食回来的同事也相继进来赶工,其中一个制造部的同事看见管雍临的食物登时有些惊讶。

  「小管,你什麽时候出去买的?」

  「谁啊,你女朋友?」有人笑亏他。

  管雍临但笑不语,留下一个暧昧的沉默。

  几个同事神秘兮兮的对著他诡异的笑,三三两两的走近烧机室准备赶工,却意外看见一个更令人惊奇的人物。

  「阿、阿朗!?你不是下班了吗?」

  林朗丞从忙碌间抬头,用一种颇为不得已的口气说:「客户催我催的要命,专案的大伟今天没空加,只能我替他加罗。」大伟跟他都是负责同一区的客户,只是大伟的工作部份比他更为详细专精。

  「喔~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麽。对了,我帮你们买了宵夜,你们不饿的话就带回去再吃没关系。」

  「外面宵夜是你带的?」

  「是啊,怎麽了?」林朗丞挑眉问。

  「原来是你买的......」制造部的同事看起来很遗憾,好像错失什麽有趣的画面,「刚问小管说是不是他女朋友买的,刚他还居然默认,耍我嘛。」

  林朗丞手里的螺丝起子一个没握紧,差点栓到旁边的箱体上。

  「哈哈哈,看不出他是这种会开玩笑的人。」林朗丞乾笑道,眼睛瞥见那个正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已经解决完他的宵夜,跟著进来组装。

  「对啊,说到这让我想到......阿朗,你好像还没交女朋友吧?」

  林朗丞微微一僵,另一边的管雍临还特地抬起头瞄他一眼。

  「问、问这个干嘛?」

  「我表嫂的朋友正值适婚年龄在找对象啦,所以想问你对相亲有没有兴趣?」

  他哈哈笑了几声,心底苦笑的自问:终於也到了被追讨相亲的年龄......

  「我还好。」

  「反正你就当认识朋友嘛,听我表嫂说她朋友还是个大正妹喔!现在在航空公司当地勤。怎麽样,听起来应该挺不错的吧?」

  「嗯,是不错......」如果是个帅哥他会更有兴趣,但是现在......

  他瞄了一眼脸色有些铁青的管雍临,试著婉转的拒绝:「我想相亲还是不用好了......」

  「有什麽关系?你现在是单身,多认识多选择。」

  听到这里,管雍临再也忍无可忍的发声,他很严肃对那位积极想当红娘的同事说道:「他有伴了。」

  「嗄?」同事被管雍临突兀的发言吓了一跳。

  「别介绍有的没的相亲活动给他,他的『情人』会很不开心──」

  没听完下文,林朗丞当场把整盒螺丝帽洒向他,阻止管雍临在他听来过於暧昧的话语。

  同事们没有人留心管雍临有些难看的表情,全神被林朗丞这个行迳吓得再度愕然,林朗丞也发觉自己反应太大,下意识高分贝的斥骂掩饰:

  「讲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快点赶好不好,每天我都被客户钉很烦,你们RD是怎麽画图面的?」

  林朗丞这番态势俨然有研发经理之怒,当下众人收起玩笑的工作心态,战战兢兢尽速完成手底下的工作──他们只是很单纯的以为,这两个不对头的人不知道哪边一言不合又对干起来,为了避免扫到台风尾,能尽量快点收工就快点。

  管雍临没有反应,他默默的收著散落一地的螺丝帽,把它全部装到盒子里後再还给林朗丞。

  在交到林朗丞手上时,管雍临低声说了两个字:「晚上......」

  晚上啊......那瞬间,林朗丞有了不详的预感。


  林朗丞有时候真的觉得是自作自受。

  现在他怀里抱著枕头趴跪在床上,全身的汗渍如同湍急的河流不绝的流到被套上,沾染著湿热的水气,连同两人喷发的热液,搅得床铺上的被单早就变的黏腻不堪,根本不能再使用。他的臀部被高高的撅起,承受身後来自管雍临不知道第几波的冲击,狠狠的占有著。

  「乌贼......你『吐』(顶)小力一点......这麽猛干嘛,又不是演钙片......」林朗丞从热意的激情到现在已经有点苦不堪言。

  「我连在床上都不能证明是你的情人?」管雍临似乎既难过又伤心,可怜不已的反问。

  「......那现在插在我里面的人是谁?」这种装可怜的模样已经引不起他的同情心了,先前就是因为拗不过内心的歉疚,事情才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不够......不够......」管雍临突然从林朗丞的身体抽了出来,在他以为就这麽结束激烈的性事时,管雍临将他转了个身,让林朗丞变成面对他的姿势,接著那根肆虐一晚的坚硬再度敲入体内,刺得他哀鸣求饶。

  「妈的......」难得的脏话在林朗丞做爱时吐出,显然他已是无法忍受过多的激情。「乌贼,你什麽时候变成禽兽的?」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子的......」他低头咬了他的脖子,「你的这里......」在甬道内撞击的火炬再度刺探到深处,林朗丞发出一声让他著迷不已的呻吟,「还有你的声音......」

  林朗丞不服气的扬了眉,他挑衅般的咬了管雍临的颈侧,也让他尝尝这个味道,结果管雍临停顿所有的冲击,林朗丞觉得事态不妙,当场想夹紧体内蛰伏的分身让管雍临速战速决。在林朗丞还来不及动作时,马上被管雍临一波强烈的抽插撞得失去理智,只能随著他顶撞的节奏大声回应。

  灼热的呼吸、激烈的相拥、失去频率的律动......虽然疯狂的交合,却也是体现一种最深刻的爱。

  即便在林朗丞因为过度的性爱而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还是幸福的想:会让管雍临这麽疯狂的只有他,所以他是爱他的吧......

  这天的林朗丞没有料到,未来的几天将发生一件事,让他们的爱马上接受到另一种考验。



  23

  清晨起来的时候,林朗丞朦胧之间听到管雍临的冷言冷语,从他们两个人交往以来,有的只是像是情侣间打情骂俏的互不相让,像那种清冷欠揍的语气已经鲜少再从他口中出现。

  「我知道......再看看......我说了我知道!」音量提高的人回头看见床上的恋人逐渐清醒的模样,他快刀斩乱麻的交代:「我要上班了,有空再打,掰。」

  「是谁?」林朗丞双手遮盖在额际上,缓缓适应早晨的亮度。他从手臂的缝隙间看向管雍临,声音还带点睡梦中的低沉沙哑。

  管雍临慢慢走回床上,拿开挡在林朗丞半张脸的手臂,不带情欲的轻吻柔柔的洒在他的眼睛上,一个接一个的啄吻不停。

  「不重要......」管雍临停下一连串绵密的轻吻,眼神柔和的看著林朗丞慵懒享受的模样,当视线落到他满是红痕的颈项,脸上不禁微微发热泛红。昨夜在进入之後,他又恣意妄为的舔咬那处,全然把林朗丞的交代抛诸脑後。

  当管雍临手指轻柔的抚摸他的颈项,林朗丞顿时睡意飞散,他抓住管雍临吃豆腐的手,张开眼警告对方: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我总不能三天两头说是过敏。」

  他伸出另只手用指尖淡淡的抚划那些痕迹,不以为意的淡笑:「醒了?我买了烧饼油条,起来吃吧。」

  林朗丞点点头打声哈欠,接著在床上直接伸个懒腰,盖在身上的棉被因为过大的动作而滑至腰间,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妆点在上头的两颗红蕊显得异常红嫩坚挺,昨夜热情玩弄啃咬的情景马上在管雍临的脑海重现。

  口乾舌燥的管雍临为了转移目标,他离开房间到外面为自己泡杯咖啡,冷却即将要再度沸腾的欲望。

  眼角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烧饼,不以为然的皱了眉。他好奇的拿起来咬了两三口,索然无味的咀嚼著。

  整装出来的林朗丞看见正在吃著烧饼的管雍临,他立刻阻止大喊:「喂!死乌贼,你又吃我的烧饼!这麽想吃的话买两份不就好了?」

  「这种油腻的东西有什麽好吃?」管雍临一脸嫌恶的把烧饼还给林朗丞。

  「人间美味你懂什麽?不识货的乌贼。」林朗丞对他的不屑一顾回以嗤之以鼻。

  「会吗?」管雍临怀疑的说:「有次我都吃了一半,还是不知道这种东西好吃在哪。」

  「吃一半?你通常不是只咬两三口而已,连你这麽讨厌的东西都让你吃了一半,那一家的烧饼应该很赞吧?」林朗丞听得垂涎不已,马上热切的追问。

  管雍临却在此时低下头啜饮几口咖啡不语,他别具深意的看了林朗丞,才淡淡的说:「我下次再买。」

  林朗丞没有时间理会管雍临话里暗藏的柔情,他瞄了手腕上的时间,狼狈的再灌几口豆浆,赶著要出门上班。

  「这麽急做什麽?」

  「上午有个客户要来,我要先到公司弄presentation。」林朗丞狼吞虎咽几口,抓起钥匙跟外套接著往外面冲。

  门风风火火的狠狠关上,安静不到两秒,那道门再度激烈的被打开,林朗丞火速的冲到他身旁,在唇角印上一记混著食物香气的吻。

  「等下见。」

  管雍临来不及回应,林朗丞又迅速往门外冲。他怅然若失的摸摸自己的唇角,一丝甜蜜洋溢在心中──这也许就是他甘愿为他买早餐的原因......

  不及在心底反刍那股甜意,刚挂掉没多久的手机声又响起,管雍临皱起眉头,直接选择拒绝接听。



  「乌贼,你阵子好像很忙。」吃中餐的时候林朗丞看著管雍临又跑到一边接手机,对於这几日的热线他终於好奇的起了探究的欲望。

  这几天管雍临手机声响的频率大概是之前的总合,林朗丞从来没看过管雍临手机接应得这麽频繁,要不是两人还在甜蜜的热恋期,他可能会以为管雍临在外面又有了新欢──不过通常这种推测只存在两三秒,只要一想到管雍临的性格,常理来说一般人应该很难忍受才对。

  但这阵子手机响得实在太不寻常了,而且偶尔他讲不到两三句就挂掉,有时候却讲了三五分钟,特地还走到角落像是怕人家监听。

  到底是什麽?林朗丞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但是每每他问的时候,管雍临总是一成不变的这麽回答──

  「没什麽。」他慢条斯理的吃著菜,不愠不火的淡然说道。

  「你有事瞒著我吧?」他狐疑的看著他猜测。「外面劈腿的人找你摊牌?」

  管雍临开始放下筷子,只是看著他不语。

  「干嘛这样看我?先说我可没有劈腿,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打手机找你谈判。」林朗丞不屑的自清,还妄自臆测:「不过你我就不敢说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跟我一样发疯居然能忍受你的臭脾气,你不会真的背著我偷偷来吧?」虽然是开玩笑的意味,在潜意识的深处他还是害怕会成真......

  「林朗丞,你想要我再次『证明』看看吗?」
  

  「不用、不用,你几乎三不五时都在『证明』给我看。吃饭,我们吃饭!」想也知道是怎麽证明......林朗丞一阵头皮发麻,他殷切的帮管雍临夹菜讨好。

  管雍临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叹一声喃喃地道:「我本来想确定之後再告诉你的......」

  「你说什麽?」他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语。

  「有一间公司来找我谈,问我想不想过去他们那边工作。」

  林朗丞怔了怔,他愣愣的望著管雍临,呆了几秒才讷讷地问:「你......你被挖角?」

  「陆陆续续有用电话谈过,他们那边开出更高的价码等著我过去,现在只差我过去面试。」

  「那你等什麽!?现在钱难赚,能往高处爬就去啊!」他惊喜不已的说道。

  「那间公司在新竹,如果我过去的话,我们......」管雍临停顿几秒,难掩惆怅不舍的低语:「我们就不能一起住了......」

  林朗丞又是一怔,心里酸酸苦苦又有一丝甜,他假装洒脱的不在乎笑道:「我以为是什麽问题,又不是以後就不能见面了,顶多是辛苦一点,要通车见面......其实新竹跟台北也没多远嘛,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讲是这麽讲,可是想到往後床上只剩形只影单的自己,那股说不出的寂寞让林朗丞心底有些低郁。

  「我本来想等去面试完再和你谈谈。」管雍临望著他,极其克制自己想要抚向他颈子的念头。

  「啧,为什麽有人会挖角你,怎麽我就没有?我也是很棒的Top sales,今年我自己的总业绩应该是上看五千万。」林朗丞打哈哈似的自嘲,想摆脱那种沉闷的气息。

  「你终於知道我们之间的程度差距。」脉脉温温的攻击不具什麽杀伤力,还莫名抚平林朗丞内心的骚动不安。

  「乌贼,你还是一样机车......你确定早上起来有刷过牙?」林朗丞笑了笑,不脱以往的冷箭暗讽。

  「你不是最清楚?谁吻到後来差点又倒回去床上继续做的......」管雍临不甘示弱的回讽,对於性事的玩笑终於少了最初的生涩害羞,不过他有些发红的耳廓还是藏不住一丝别扭。

  想拿这个回堵他?那他就选错路了吧。林朗丞坏坏一笑。

  「难得啊,像你这个濒临绝种的稀世处男也会开这种黄色笑话?」

  有人开始有局促不安的倾向──林朗丞笑的很得意,本还想继续糗他,结果管雍临的手机又响了,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不过这次他讲的很快,谈话间脸色还微微一沉。

  「挖角的公司不要你了?」等到他挂掉电话後林朗丞才这麽问。

  「没什麽......」管雍临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对他说:「我後天星期五会请个假,安排到新竹那间公司一趟,顺便回家看看。」

  「五六日三天都不回来?」

  「没有,快一点我星期六就会回来。」

  林朗丞点点头,信心十足的拍拍他的背脊加油打气:「乌贼,我在台北等你的好消息!」

  回应他的,是管雍临欣慰放心的笑容。

  成熟大人的恋爱不就是如此吗?虽然偶尔林朗丞也想任性一次......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世上哪有刚好契合无比的情侣,本来就是在相互磨合之下才塑造出最适合彼此的相处之道。

  星期五那天管雍临早早出门,不过他不忘帮林朗丞带上一份烧饼油条,临行前特别嘱咐说:「桌上有你那天说指名要我买的烧饼油条,上班前记得带走。」

  「什麽东西......」还在意识迷蒙的人根本无法消化他的话语。

  「这家我曾经吃过半份,之前你不是说你也要的吗?」

  「喔......」他懒洋洋的摊在床上没有动弹。

  昨晚像是为了饯别今日暂时无法见面的空窗期,很久没有这麽激烈过的情事昨天又故态萌发。但他不得不承认,把一个技巧青涩的处男教到纯熟不已令人很有成就感,不过当全部的热情都贯注在自己身上就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他暗自决定下一个要教的课题就叫做「适可而止」。

  感觉到惯有的轻吻碎洒在脸上、颈上。耳边好像有来自管雍临的告白,在他倏然睁开眼那瞬间,空气里的沉静揭示著房里另个同居者离去已久。

  少了一个人陪自己上班的感觉很微妙,当场让林朗丞到公司的动力减去一半。在林朗丞拖拖拉拉的起床行动,他根本连在家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带著管雍临帮他买好的烧饼带公司解决。

  在公司里他用零碎的时间收取mail,顺带开启网页浏览最新新闻。他咬了一口食物,觉得这味道好像曾经吃过。

  林朗丞可以说是烧饼油条界的冠军达人,什麽传统早餐店只要有烧饼他一定点来吃,明明都是烤饼加炸面条的口味在他吃来可以说是变化多端,十分精通什麽是好吃的饼皮。所以他很努力的思索是什麽时候吃到过──

  「好像是乌贼第一次来家里修电脑那回......」

  来不及细想,电脑传来msn讯息的通知声,他打开一看,是研发部的经理沈樾宏在敲他,林朗丞放下早餐,在键盘上敲下早晨的招呼。

  『早。』

  『小管今天请假,你知道吗?』

  上头主管在追问职员行踪了,总不能直白的对他说:他去新东家面试,准备辞职不干......

  『他好像说家里有事吧。』

  『哈哈,果然是真的。』沈樾宏这句话打得就很微妙了,看起来他好像知道什麽内幕消息。

  『什麽果然是真的?』

  『哈,阿朗,你知道小管请什麽假吗?』

  『不是特休?』

  『他其实请婚假......公司是没有婚假请没错,不过他是拿喜帖来请特休。』

  喜帖......当场林朗丞被那颗不知名的红色炸弹炸得头昏眼花,险些看不见萤幕上的字。

  『他、他什麽时候结婚了?』林朗丞的手在发抖。

  『不是他,是他的妹妹啦。』

  林朗丞在心中连飙十几句脏话,刚刚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心情难以平复,手指依旧微微颤抖的打著:『那又怎麽样,你讲的好像是他结婚一样。』

  『哈,说不定啊,你知道听说他这次回去吃喜酒是要准备相亲的,他爸妈好像在逼他了吧。』

  这不啻为另一个震撼弹,惊讶的程度不亚於刚刚假结婚的消息。

  『太八卦了......是谁跟你讲的?』

  『我自己听到的,最近他常常在讲手机,有时候语气超差的,跟你们之前在吵架的时候有的比......好像是这次回家要顺便帮他安排相亲,喜宴上还要帮他弄梅花座咧!哈哈,小管相亲欸,这算不算是个八卦?我以为你知道,你们不是不错吗?还是他不好意思说他要回去相亲?』

  没错,真的确是个「骇人听闻」的八卦......所以什麽被公司挖角、不能再同居全部都是骗人的?

  被欺骗的愤怒沉淀淀的压在林朗丞心上,只要一通电话可以确认的事实,他却选择了──关机。



  24

  距离上次林朗丞来到「Tonight」买醉已经忘了是什麽时候,买醉是整个人喝到挂摊在地上不能动的那种,不是为了想找对象的而喝酒调情助兴。

  今天林朗丞只想一醉方休,最好醉到忘了心里想到就隐隐作痛的人。偏偏他酒量很好,再怎麽喝都能持有清明的思绪,而且喝得越多和管雍临相处的点点滴滴就一直不断涌现。

  「Asa、Asa......」他喃喃念著在Tonight认识朋友的名字,想藉此抹灭些什麽。

  Asa喜欢适量的喝酒展现不一样的风情,但是过多酒就会让一个正常人彻底的变成酒鬼,这就不是他所乐见的。他和眼前这个差点发生肉体关系的人多少都有点交情,前阵子不知为什麽消失了许久,再度出现就是这副失意的模样,想也知道绝对是跟失恋脱不了关系。

  「林先生,你醉了吧?」Asa间接从朋友那得知他的名字,虽然对林朗丞颇有好感,不过人家没什麽深交的欲望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失恋就乖乖的在家疗伤,你跑出来喝酒浪费钱做什麽?」

  「谁说我失恋!我没有!」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林朗丞跳起来郑重否认。「我根本、根本没有跟他交往......去他妈的,跟我交往了还去相亲,有这种交往方式吗?」

  「相亲?」Asa颇为兴味的扬了眉,「你碰异男,还是他还没出柜?」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林朗丞下巴抵在吧台上,闷闷的说。

  本来管雍临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处男,他不过就是管雍临的第一个交往对象、第一个性经验的男人,从哪里判断他跟自己一样可以喜欢男人?说不定只是像初生动物的第一眼情节,他以为契合的性爱就等同於爱,等到他厌倦了以後,还想回头去找女人......

  想到这层,林朗丞的头就剧烈的疼痛起来。

  「不要再喝了。」Asa看不下去,抢过他的酒劝道:「不过是个男人,再找下一个就有了......是哪个人让你难过成这样?」

  「乌......乌贼......」

  「乌贼?这什麽奇怪的绰号?」

  在Asa还没来的及厘清那位负心人是哪位,另一个颇为眼熟的眼镜帅哥进来店里,一双利眼逡巡一遍後锁在他和林朗丞身上,很显然是相熟的人。

  「喂喂,醒醒,好像有认识的人来找你了。」Asa仔细的观察几秒,顿时回想起来是哪号人物:「喔──这人我见过嘛,他该不会就是那个负心人吧?还说你们没关系......」

  林朗丞看见管雍临的身影,完全没有任何欣然,只有被欺瞒的愤懑,他欲盖弥彰的转过头冷言道:「我不认识他。」

  被说不认识的人已经自动找上门来,用几乎可以冻人的语气僵硬的说:「林朗丞,我们回家。」

  「你谁啊?我干嘛跟你回去?」林朗丞火上加油的挑衅。

  管雍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二话不说抓起林朗丞想带他离开,林朗丞也许是喝了过量的酒,整个人软绵绵的施不上推却的力度。不过他临别前不忘对Asa抛一记飞吻。

  「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下次再来找你!」

  「我只是在旁边阻止他喝酒而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Asa不敢恭维的摇摇头,急忙当著管雍临的面撇清。

  管雍临瞪了Asa一眼,他看过Asa,而且那个场景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最好不要再接近他。」

  「那你就管好你的情人,不要让他对你失去信任。」

  管雍临默然的低头看著林朗丞,他收紧了怀中的人,没有放手。



  他没有带林朗丞回到现在同居的住所,因为他没有车子可以载这位醉醺醺的人回家,他现在只想带著林朗丞赶快先回到自己原本的住家休息,而且越快越好。

  「你要带我去哪?」半倚靠在肩上的人说话颇为清晰,如果不计较他之前不认人的疯言疯语,管雍临会以为他根本没醉。

  「先回我家。」

  管雍临把人半扛半抱到家里之後,整个把他推到自己家的床上,虽然心里为他跑到酒吧里喝酒的行为举止生气,但他还是到浴室里弄热毛巾帮林朗丞擦拭。在拿著热毛巾要贴向林朗承的脸时,他却别开脸不让他触碰。几次你碰我躲的游戏之後,管雍临皱了眉,而且开始怀疑──

  「你在装醉?」

  「......回来了?」他没有回答,反而问起管雍临的行踪。

  「原本还要留一个晚上,我跟家里人说没办法过夜就先赶回来。」

  「喔......所以根本没有去公司面试这回事?」

  「当然有。」管雍临放下热毛巾,蹙眉问道:「你到底想问什麽?」

  「没想到真的有面试工作......还是你想藉由这次到新竹工作的机会,然後乾脆把我甩掉?」林朗丞用手背遮挡在自己眼前,不想看见管雍临此刻的神情。

  「你把话说清楚。」他把遮在他眼睛上的手拿开,咬牙问道。

  「管雍临......」第一次听见他这麽叫自己的名字,让他傻了眼,接著他看见林朗丞自嘲的讽笑:「你妹......还是你爸妈帮你安排的梅花座怎麽样?有没有什麽好的相亲对象看上眼了?这场喜宴应该吃的很开心吧,坐你旁边的可都是经过筛选过的贤妻良母......」

  「林朗丞,你够了没有?」

  「干他妈的你还有理由对我吼?明明背著我相亲的人是你!那也是一种背叛你懂不懂!」林朗丞气得从床上弹坐起来,结果脑袋不知道是因为怒气还是酒意,一阵强烈的晕眩让他又倒了回去,管雍临见状语气也柔和几分。

  「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想跟你说......」管雍临叹了一口气,无视林朗丞的挣扎将他紧紧压在身下,他揽著他埋进他的颈边轻轻的说:「我有你就够了。」

  底下的人僵直了几秒,虽然身体又开始乱动,但他的挣扎已经变得很微弱。

  「你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把鞭子的痛忘了?」他冷笑,心里还是气得要命。

  「工作......那份工作其实是我爸朋友介绍的,我爸想让我回去新竹成家立业。」管雍临用手肘撑起身体,放在林朗丞脸颊两侧,两人的双眼相对,直到彼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那份工作待遇很好、工作上接触的东西我也很有兴趣,对方说他们随时欢迎我过去。」
  

  「所以呢?你答应了?」

  「本来想......」管雍临缓缓低下头,两人的前额互相抵著彼此,贴近彼此的呼吸,近得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面试是早上的事,中午之後去我妹那准备结婚的事。其实她半年前公证了,现在是补请,我没做些什麽事,只是负责出席亲友团。之前她交代我要穿帅一点就觉得很奇怪,後来我妈才说要我趁吃喜酒时相亲,问我喜欢哪个,隔天就可以帮我安排喜酒宴上的对象一起吃饭。」

  「那你到底相亲了没?」林朗丞扯著他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

  「当然没有。」管雍临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淡淡摩挲,「我跟我妈说我已经找到想要相处一辈子的人,叫她不要再为我操心。」

  「你这样说!?」这跟出柜有什麽两样?

  「是啊,我妈也不相信,一直要我带回来给她看。我说没办法,因为那个人他到现在都还没承认我......」他的口气听起来像是被冷落的深宫怨妇。

  「你......谁没承认你?」

  「没有吗?我觉得我们两个谈恋爱好像在做什麽偷偷摸摸的坏事,不让人知道也见不得光。」他气馁的埋进林朗丞颈侧之间,轻轻的舔吻著。

  原本胸中夹杂的怒气跟讶异在这句话之後烟消云散,顿时间,他好像才是被拷问的对象,真正的无辜者是管雍临才对。

  「你以为我为什麽不跟大家公布?」

  「我不知道,也许是......」不够爱......管雍临闷闷的在心底接话。

  「一部我承认自己不敢,另一部份......那种被用异样眼光看待的感受我尝过了,你不必也再体会一次。而且你如果以後想换女人的话,不必担心自己过去喜欢男人的事曾经摊在大家面前......」

  「谁说我会换?」管雍临气恼的咬他一口,在他颈项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印。

  被咬得很习惯的林朗丞没有喊疼,略带无奈的叹道:「人总是要未雨绸缪吧,你没忘记一开始我们其实都看对方很不爽,哪天没有爱只有不爽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说要分手。」

  「我从来没有看你不爽过。」管雍临说的含混不清。

  「你说什麽?」林朗丞一时间没有听见。

  管雍临静默一会儿,才又开口:「下礼拜我会回家。」

  「嗯。」

  「你跟我一起回去。」

  「这麽快就要回去跟你爸妈摊牌!?你不觉得到时我们两个会被撵出来吗?」

  「谁说我要跟他们摊牌?」

  反诘的话本应该安心,没想到却让林朗丞被呛得莫名沉闷──原来不被承认的情绪是这麽难受。

  管雍临像是察觉他心底的不好过,他说出理想规划美好的将来:「每次我回家的时候都要带著你,让他们知道你、认识你、熟悉你,然後有一天也会接纳你。」管雍临冷脸看起来很轻描淡写,却也很坚决,「反正我们可以慢慢来,陪我父母耗到答应为止。」

  林朗丞内心因为管雍临坚持不退缩的话而感动,但他嘴边毫不留情的一定要刺他一箭才甘心。

  「土法炼钢很笨又没效率,你用这方法太蠢了。」

  下一秒他堵住管雍临想反驳的话,用自己的唇。两人陷入缠绵悱恻的热吻之中,舍不得离开蜷绕在彼此口中的温暖,在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但是......我愿意跟你一起尝试。」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已,他有幸遇见一个他愿意以两个家庭来相互面对、尊重的恋人,任何所有可以获得祝福的方式,他都不会放弃。

  管雍临展露一抹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灿烂的笑容,什麽誓言都不必再用言语说明,因为从他的眼中,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甜谧的气氛持续一会儿,两人回归到现实讨论。

  「下礼拜是刚好是新年,你确定你家人都在?」

  「都在,我今天问过了。」

  「那......那我要买什麽拜访他们比较好?」有人开始担心伴手礼的问题。

  「随便,他们不在乎这些。」

  「第一次见面哪能随便......买白木屋的蛋糕怎麽样?高雅大方吃起来也不错。」

  「不要。」

  「为什麽,他们讨厌吃甜食?」

  「是我讨厌吃。」

  「又不是买给你吃的你叫什麽。」

  「我们都是一家人口味都差不多,我讨厌吃的他们大概也不会喜欢。」

  「......你怎麽知道不是因为他们迁就你才没吃甜食,说不定老人家喜欢吃这种不用咬又好吃的东西。」

  「他们是我爸妈还是你的?」

  「我觉得问你不太准......你妹的电话给我,我跟她聊一下。」

  「不行!」

  「不是要让你的家人知道我、认识我、熟悉我,然後有一天也会接纳我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电话给我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你跟我培养感情就够了,不必跟我妹......」

  「乌贼,我们正事还没讲完......等......嗯......」

  什麽都不必等了,因为感情是不能等的。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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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甜到腻人

  小米是今年刚进来公司的业务助理,因为公司前一任的业助结婚生子之後,几乎把整个重心都放在家庭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这份工作辞掉,小米才因此进入这间公司。

  刚进来的小米傻傻的什麽都不懂,前助理又交接得不清不楚,可怜她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社会新鲜人,完全茫茫然的又不知从何做起。尤其现在景气不好工作难找,她找了近半年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她深怕出了什麽差池就这麽被公司请回家自己吃自己。

  不懂的时候不知道问谁,只能靠自己感觉硬著头皮做。於是瞎蒙乱做的方式让她大错小错不断,每每订单料号key错、单价不对等诸如此类的事件老是重覆发生,小米总是自责的道歉再道歉。

  公司里有个同部门的前辈对她很好,很有耐心,做错事情时也不像有的人会冷眼看她,反而还会教她怎麽使用公司OA系统,单子怎麽key才会快又迅速,而且所有出货关务文件都是前辈利用下班时间仔细教到她了解之後才会离开。

  因为有前辈的仗义相助,小米就像是茫茫大海里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死死巴著不放。她万分感激前辈的热心,一再用尊称道谢,不过前辈老是要她跟其它同事一样叫他名字就好,小米老早对他起了崇拜仰慕的心情,还是改不了口习惯尊称他一声:「林大哥。」

  公司底下有员工福利委员会,主要是负责员工旅游、聚餐等公司员工育乐活动,里面的组成要员有个不成文规定:选公司里最嫩最菜的人当福委就对了。

  想当然尔,最嫩的业助小米无庸置疑在业务部一致票选通过。不过每个部门要挑出两个人当福委,小米是业务代表的其中一个,另一个人,则是她钦慕已久的林大哥。

  圣诞节是公司会惯性举办聚餐或者办些活动的重要节庆之一,这也是小米当福委以来第一个遇到要举办的大型活动。

  某天下班,全体福委会留下来开会讨论,林林总总近十来个人,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圣诞节要玩什麽节目,小米仰慕的林大哥很有大将之风的率先提意:

  「吃蛋糕大赛好了,简单好吃又好玩,就交由我们美丽的采购大姐──Lisa去负责跟厂商谈经费。」

  「不行,现在他们很抠,只会给一次尾牙礼品而已,现在就跟他们凹经费的话尾牙可能就会开天窗。」

  「不用凹也没关系啊,吃蛋糕又花不了多少钱。经理,我们福利金应该还剩下不少吧?」研发的娃娃脸一旁帮林大哥助阵。

  控管公司财务的财务长点点头,「嗯,要在圣诞节办一个活动不成问题,可是确定要吃蛋糕吗,有的不是要价很贵──」

  「各位,不用担心!」林大哥拿出那叠他整理很久的蛋糕店资料,信心十足的说:「我已经先上网查过了,什麽乱七八糟的口味想的到都有人做,我们可以斟酌经费,如果要挑选特别的蛋糕、就来几个普通蛋糕平衡成本,我发给你们每个人看......」

  小米拿到那叠林大哥用心编排归类的资料,她的目光追随著林大哥的一举一动,崇拜之馀还夹杂著一丝微微的爱慕,她觉得林大哥好像电影明星一样,外表俊帅又十项全能。

  「我喜欢这个姜饼屋,看起来还不错耶,附议!」女孩子都比较偏爱对甜食,当下财务部的出纳小姐第一个举手赞成。

  「圣诞蛋糕也很好啊,我加一。」研发部的娃娃脸翻没几页也举手通过。

  「好,那我们每个人挑一两个出来,大家再来一起投票票选。」

  福委员多半都没什麽意见,巡过一轮几个点头同意的人之後,小米观察的目光来到那位戴眼镜的无脸男──会这麽叫他因为小米实在很少跟他交谈,而且更多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的,只除了......

  「喂,那边那位也是RD福委代表的先生,你要不要挑几个蛋糕等下一起评选?」

  无脸男意思意思的施舍一眼,连手指都没碰到那本蛋糕目录就说:「你们挑就好,我随便。」

  「不行,每个人都要参与到,所以你一定要选一个出来。」林大哥很坚持的看著他。

  无脸男终於动动他尊贵的双手,翻了几页之後很无趣的说:「都没兴趣。」

  「总有一个可以接受吧?」

  「没有,每一个看起来都很难吃。而且我讨厌吃甜食。」无脸男无畏於林大哥有点发青的脸,依旧直言不晦。

  「既然你连当福委都要这麽难搞,当初干嘛还自愿进来?」林大哥看起来像是在忍著勃发的怒意,口气还算平稳的对无脸男这麽说。

  「谁知道当福委也要弄蛋糕?而且你总要考虑有人不喜欢吃甜的。」

  顿时间,原本气氛融洽和睦的会议室好像有股紧绷的情绪,好像只要一个擦枪走火,爆发的怒气就会以燎原之姿在办公室里漫延开来。

  小米当下惴惴不安,她害怕的环顾他人神情──她发现好像只有自己这麽紧张,其他人根本视若无睹。

  「奇怪,为什麽没有人跳出来阻止他们两个吵架?」她不禁疑惑的对坐在一旁的出纳小姐问。

  「安啦、安啦!」出纳小姐彷佛早已习以为常,她气定神閒的拍拍小米肩膀:「只要这两只没有打起来,这种程度的都叫做『沟、通』。」

  小米呆呆傻傻的看著眼前两位异於常人的沟通方式,震惊的无言以对。

  奇怪的真如出纳小姐所说,那天的讨论再怎麽紧张的一触即发,最後还是很有共识的收场。

  圣诞节蛋糕派对,正式在圣诞节前夕登场。

  总筹的林大哥每天都利用下班到各家蛋糕店勘察,小米抱持著自己也是福委──同时希望跟林大哥一起奋斗的心态下,她也自动自发的跟著林大哥去找蛋糕店,有时候两个人分头行事,再汇集在某个店家一起统合。

  小米心里又是窃喜又是害羞,她觉得两个人这样子好像就在约会──

  「小米、小米?」

  林大哥喊了几声,她才慌张的从过度幻想里回神,她非常抱歉的连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林大哥,我又发呆了......」

  「真是......原来你不是只对公事发呆啊?」林大哥失笑,像大人揉摸小孩子的头一样的拨弄她的头发。

  「林大哥......」

  他无意的宠溺搅乱小米少女情怀,一颗芳心脉脉为他而悸动。


  活动当天,由林大哥开车到处去拿蛋糕回公司,小米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她开开心心的坐著他的车一起行动。车子的後座、後车箱满满的被样式种类繁多的蛋糕塞满,车子里充斥著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甜蜜香气。

  到了公司,小米当然也出份力的帮林大哥拿了好几袋蛋糕,可是林大哥最後又把她手里的重量全部抢回去。

  「你放著,这些我拿就好。」


  「林大哥我可以的......」

  「小米,我还想让大家看见完整的蛋糕,为了怕分尸惨案不幸发生,我想还是由我来拿吧。」

  林大哥虽然是开玩笑的这麽说,可是小米知道他其实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帮她的忙......此时她再也藏不住满腔澎湃的爱恋,选择在一点都不浪漫的地下停车场对他告白:

  「林大哥,我喜欢你!」

  小米突如其来的告白一时间冲击太大,他只是呆愣愣的看著她。

  「请你......请你......当我的......我的......男朋友好不好?」小米紧张不已,连话都讲得结结巴巴的。

  沉默游荡在两人之间,除了地下停车场隆隆地抽风机声,没有人先打破沉默。小米刚才告白的勇气全部用罄,她根本没有多馀的勇气再抬头观看他的表情回应。

  太诡异的静默,而且实在持续太久了......小米低著头,眼眶莫名蓄起泪意。她看见林大哥擦得发亮的鞋子在离自己一步的距离停止,一向对她很温和的声音就在脑袋上方对她说──

  「小米,你很勇敢,也很可爱。」

  她眼眶的泪水几乎要快决堤──这是什麽?勇敢跟可爱,算是好人卡的外挂吗?

  「可是......我已经有一个让我想珍惜一辈子的人了。」

  小米鼓起勇气抬头──她这时候才看清,以前林大哥对她的好不是温柔,而是更加贴近一种叫做「耐心」的东西。因为那抹前所未见的温柔,真切的出现在他眼底。只是,那不是给她的......

  小米忘记自己怎麽提著蛋糕到公司,带著什麽心情布置活动,就连空气中香甜的气味如今闻来只有莫名酸涩。

  小米在活动开始之後一直处於发呆恍神的阶段,最後她实在受不了了,一个人躲到女厕去尽情大哭,悼念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恋爱。

  情绪经过适当的宣泄後变得比较平稳,她整整情绪从女厕出来,突然间听见从旁边狭窄的楼梯间传来的人声耳语。其中一个声频听来很耳熟,她不自觉的悄悄靠近,发现那传来的声音分别是刚刚被告白的林大哥跟他的仇人,无脸男先生。

  「......所以你都听到了?」

  「嗯哼。」

  「你都听到我被人家告白了,还是这副乌贼脸而已?」

  「不然要怎麽样?」

  「总该要有一点反应,像是高兴、紧张、吃醋之类的......啊!我知道了,如果小米是男的你才会紧张对吧?」

  听到这句话的小米急忙捂住口中的惊叫,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进脑子里,让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我紧张什麽?」

  「谁知道你要紧张什麽?」

  「......你说你有想珍惜一辈子的人......」

  「喔?原来这句话你也听见了嘛。」

  「所以那个人是......」

  「想知道?我直接告诉你是谁好了,那个人就是──我阿嬷!哈哈哈......欸,乌贼你终於变脸了吧!我就不信......呜......嗯......」

  对话诡异的遏然而止,小米偷偷的探过头察看──只见两个大男人相拥在一起,林大哥的手扶放在无脸男的腰间,而无脸男的双手则捧在他的颊边,两人渐渐收紧彼此的距离,不馀一丝空隙的──热吻。

  小米转回头,整个人虚脱的倚靠著墙面缓缓滑落,她眼前的景像渐渐模糊,可是耳边却还能隐约听见亲密相接的水泽互濡、唇舌相互吸吮的声音。

  刚刚平复的心情变得更加紊乱不堪,不用培养情绪她的泪斗大的拼命掉个不停,落得比刚才更为汹涌。

  「我珍惜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好温柔又浓情蜜意的情话,可是从来不是对她说的。


  小米赶在他们发现之前逃离现场,茫茫然的跑到活动地点才停下。眼前一个个小型的圣诞蛋糕是为了比赛而用,旁边还放了许多糖果,她随手抓起一把,一颗颗拨开来塞到自己口中。从薄荷糖、棒棒糖、到布丁......

  为什麽甜到腻人的糖果她吃起来还是又酸又涩,不及刚刚听到对话里的甜蜜?

  「小米,你有这麽饿吗?」有人惊讶的问。

  「我在练习。」她则是平静的回答。

  当晚吃蛋糕大赛小米化悲愤为力量,勇夺女生组冠军,第一名的奖品是精致美味的传情蛋糕。

  活动最终结束的时候,小米拿把这个传情蛋糕转送给林大哥,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含著泪光,闪烁著无限真诚的祝福:

  「林大哥,我希望你和你所珍惜的那个人......可以幸福一辈子。」

六寸大的蛋糕被切成了四等份,每一刀都极其用心仔细,专注的把每块蛋糕都切割到最完美,尽量不破坏蛋糕上头精巧可爱的奶油水果,最上层还放了一个巧克力洒甜霜制成的超浪漫传情爱语,那种呵护备至的程度让旁边观看已久的恋人终於发出一记不屑冷嗤。

  他斜眼一瞄,「不吃就闭嘴。」

  「谁要吃那种东西。」恋人撇过头,「我去洗澡。」恋人回到卧室里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後还特地多瞥了那个蛋糕几眼。

  「这个蛋糕在两个月前就要先预订,不仅传情还很『传奇』,确定真的不吃?」他手里已经豪迈的拿起一块,在吃下肚前不忘最後再询问恋人意愿。

  恋人看了一会儿,还是冷冷回应:「我不吃甜食。」

  「最好是不吃......」他塞了一口,不以为忤的打开电视无聊的切换到电影台。

  回程的时候恋人一路上闷不吭声,虽然恋人话一向不多,但该讲话的时候绝对不会沉默,今天却稀奇的连一丝对话的意愿都没有,连带害他少了跟人互呛对骂的閒趣。

  手中那块美味很快的被卷进他的肚子里,软软有如慕斯的海绵蛋糕入口即化,中间夹层的奶油起司甜而不腻,和著入口的海绵蛋糕一路滑溜溜的进到喉咙,极为顺口,他意犹未尽的拿起第二块继续吃著。

  蛋糕伴随影片的播放佐味,很快的等到第三块拿在手上时,恋人正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在吃蛋糕的他又是一个皱眉。恋人走到小书柜旁挑出前阵子才看到一半的书,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

  「一天要吃完?」恋人不甚苟同的轻蹙眉。

  「好吃就吃完它啊,反正都是我吃你计较什麽。」他特意瞟了恋人一眼,「人家也是一番心意好不好......」

  「我知道。」恋人难得没有冷言冷语。「但你确定她是在祝福我跟你?」不过下一句马上自掌嘴巴。

  他扬了眉,似笑非笑的反问:「她的答案比较重要还是我的?」

  恋人尚且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乎其微的淡笑缓和脸上微僵的神情。接著恋人毫不客气的以他盘腿的坐姿为枕,直接靠躺在他腿上翻阅手上的书。恋人还硬是把拿著蛋糕的那一手扯过来搁在胸膛上,透过温热的肌肤互相传递一股分享的体温。

  「你头发还是湿的──」有人没感受到那种脉脉温情。

  「等一下会乾。」

  「重点是我的裤子会被弄湿!」

  「湿了再脱。」

  他不可思议啧啧几声,察觉出恋人一本正经不带任何一丝暧昧杂质的回答後,才反省自己思想偏斜不正。

  好吧,裤子可以不管,那手总可以吧!

  「你卡著我的手这样要我怎麽吃?」这样很好玩吗?硬把他的手夹在手臂与书本之间,在恋人的夹缝中求生存。

  「你还有另外一只。」

  「我不想两只手都弄到奶油!」

  「那就不要吃。」恋人答得理所当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著自己的小说。

  他心里嘴碎几句,不得已由另外一只乾净的手来接掌蛋糕。原本拿卫生纸想顺便擦拭手指上的残屑,却被恋人推开。

  「干嘛?」他被推得莫名其妙。

  「我在看书,你这样会挡到。」

  「乌贼,那是我的手。」恋人太过得寸进尺,他的理智已经来到警戒线。

  「你已经错过五分钟的电影剧情。」恋人凉飕飕的提醒他。

  他懊恼的回过头立刻追补剧情,这部电影他特地等重播来看的,其实几个礼拜前已经首播,那时一开始还专心收看,结果当时也是坐在旁边的恋人嫌剧情无聊,伸出手东摸西摸的,摸著摸著最後在客厅里演出另一部成人式小电影。

  虽然因为恋人的干扰错失一些剧情,不过他还是快速的融入电影情境之中,将枕在他腿上的恋人置之脑後。

  两个人就在同样空间里各做各的事,没有什麽关联性却奇异的和谐亲密,如果公司同事能看见这个场景,恐怕会震惊不已──公司两个仇人都能变成情人,那这世上还会有什麽第三次世界大战?

  他任由恋人手指轻轻刮著他的掌心,虽然带点微痒但不至於不能忍受,只要恋人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也就算了。

  就在剧情进入最高潮、最刺激的时候,他全身狠狠打了一个颤──这绝对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正在舔弄他手指的恋人──

  「你......你在......干什麽!?」末稍神经应该不是什麽敏感带,但他却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比电影中的紧张情节还紧张。

  「帮你弄乾净。」恋人用极其正常普通的语气,彷佛现在做的事跟洗碗什麽两样。

  他倒吸口气,心里想挣扎又不想......他眼睁睁看著恋人伸出舌尖,轻轻的舔过手指,将上头的奶油一并卷入口中,接著再整根手指头含入......

  他不堪负荷的闭上眼,突然怀念起最初像是可怜无助羔羊般的恋人,现在恋人实在是太过、太过......

  「乌贼!你不要太超过......」恋人已经将目标转移到拿著半块蛋糕的另一只手,也用相同方式在做「清洁」工作。他被吸吮舔弄的全身燥热,被恋人强势的诱惑还弄得有些窘恼的低吼:「小指又没沾到干嘛也舔!」

  「因为吃起来都很甜。」恋人只有这时候才会绽放最灿烂的笑。

  「你不是讨厌甜食?」他怔怔的看著恋人把最後半块吃掉,还意犹未尽的轻啃他的手指头──他觉得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过度的刺激而高血压中风。

  恋人轻笑一声,吻上他的唇,在交叠的空隙间才这麽轻语:「我喜欢这种吃法。」

  大胆的话语最能助兴,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呻吟,电视播放的内容早就被扔弃一旁,当日不陌生的场景再度重演。

  「不要再看电影了,我们自己来演......」

  「这麽色情的话到底是谁教你的?」他恨恨的说,无力挣脱恋人撒在他身上情欲的网。

  恋人用热情缠绵的吻蛊惑他,一个个印在他的唇、掌心、手指、还有恋人最偏爱不已的脖颈。恋人吮吻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出明显的痕迹,目的只是在勾引出他情热的欲望来回应。

  他不甘心让恋人掌控节奏,强悍霸道的回吻,揭示著不愿屈服的意愿,然而这只是加速沉溺......上半身的衣物被卷撩起,而下半身的早就被脱得乾乾净净,彼此膨胀的分身赤裎相对。

  他突然强硬的把恋人推倒在沙发上,恋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他。

  「我来教你别种吃蛋糕的方法。」他意有所指的一笑,随手沾上最後一块蛋糕上的奶油,缓缓地涂黏在恋人的分身上。

  恋人呼吸一窒,眼神变得暧昧危险。

  他制止了恋人的主动,许久未见的稚嫩不安的神情又在恋人脸上重现,只能愣愣的看著他的举动,从舔弄到吞咽、再从他的引导慢慢进入......

  体质特殊的恋人早已遍体通红,看起来像是令人食指大动的草莓蛋糕;可是在恋人眼里,那个跨坐在身上主动律动的他才是真正的甜品。

  由他掌控性爱,恋人随他的或慢或快而起伏,彼此的呻吟渐渐盖过电视上的爆破音效,耳朵只听的见肌肤磨擦的声音,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暧昧的水泽声,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奶油抑或是其他......
  他无法隐忍释放的欲望,灼烫的热液喷洒在两人的腹部之间,此时他也管不了恋人是否得到抒发,他顺势躺在恋人胸膛上,没有多馀的力气再运动。

  连著两个礼拜的东奔西跑,在这次的做爱里,那股累积的疲劳也一涌而出,他无暇顾及还停留在体内依然硬挺的分身,非常自私兼具不人道的停止下来。

  「我不想动,剩下你自己来。」他懒洋洋的趴在恋人身上,有气无力的说。

  恋人温热的笑意就洒在颈部,一瞬间那个躺著恋人抱起他,就这麽以坐姿由上而下的顶弄。没有意料中狂放不已失去频率的贯穿,温脉的如同泉水洗涤他一身,被恋人满满的温柔贯注。

  维持一贯抽插的恋人在最後几下埋得特别深之外,他没有觉得太多不适。紧接著从恋人又不停在耳垂颈侧的随意舔弄,他知道恋人也已经释出自己的欲望。

  两人紧紧相偎,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份甜腻的宁静。

  「蛋糕还没吃完。」

  亏他在这个时候还想到这件事,恋人没好气的翻了白眼。


  「这东西有好吃到这种程度?」

  「吃完才不浪费,我阿嬷的至理名言你不会忘吧。」

  他将体内疲软的分身抽了出来,宣泄过後的男性软绵绵的像块海绵蛋糕,浑然看不出是方才在体内肆虐的凶器,上头除了自身的液体,还有先前涂上在面的奶油蛋糕残屑遍布其中。

  他突然诡异的一笑,低头将恋人的男性清理乾净──用自己的唇舌。

  跟先前的舔吻手指,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恋人显然也没想到他突如其来的举止,整个人被这样的画面冲击的讲不出话来,要不然也许现在恋人的分身又会跳起来叫嚣。

  彷佛这样的刺激还嫌不够,他吻上恋人的唇,在唇舌间交换分享,他刻意的问恋人:

  「这样你还嫌难吃?」

  「林......」恋人脸色更红,故意板著脸阻止他更加深入肆虐的吻。「你明天还想不想上班?」

  「我还有用不完的补休,你呢?」他无所谓的咬向恋人的颈部。

  「可是我、我还有图面没画完......」恋人尚在欲望中挣扎,当他再度摸向底下的男性给予若有似无的爱抚时,恋人无法忍耐的推开他警告:「林朗丞,你再这样、再这样......我会......」

  「乌贼,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还没跟我讲?」他没有理会恋人的警告,独断的抚著恋人直到再度勃起,可以引领恋人进到体内为止。

  跟引诱技巧高杆的他比起来,恋人就像是可怜的猎物。身在陷阱里的恋人茫茫然的看著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可疑的对话。

  他威胁似的动了一下身体,直接压迫到在蛰伏体内的恋人,恋人不堪诱惑的低呜一声。

  「圣......圣诞快乐?」被诱补的恋人犹豫不定的说。

  他无可奈何的宠溺一笑,笑声紧紧牵动著恋人,不管是身体还心......恋人突然制止他的蠢动,无比认真的对他说:

  「我也会珍惜你一辈子。」恋人直视他的双眼这麽说,那道执著的眼神如同在身体里奔驰的欲望,占有他全身思绪。

  到底谁才是猎物或猎人都不再重要。

  「你确定我是要跟你说这个?」他贼贼的一笑,明明恋人的答案已经宾果却不公布。

  恋人又困惑起来,被他搂住的腰更为贴近,他神秘兮兮的在恋人耳边低语:

  「我想要......」

  时针缓慢的移动,刚过一刻,而夜正长,足够他们絮絮聒聒的讲起不足对外人道哉的甜腻情话。


  圣诞快乐。


  *完*

 



  擦枪走火相性一百问

  1.两位叫什榣名字?
  管:管雍临。
  朗:林朗丞,叫我阿朗就好。(业务员攀熟本能......)

  2.年龄是?
  管:26岁。
  朗:我们差不多嘛,我28岁。
  管:......大两岁也是老。
  朗:你该庆幸我不是会计较岁数的女人。(咬牙切齿中)

  3.性别是?
  管:废话。(冷冷的被瞪)
  朗(很好心的帮忙答):他是无性别海洋生物,我是男的
  管:......

  4.你的性格是?
  管:......(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太屑)
  朗:随和健谈外向社交能力一流,最近跟某人交往之後觉得又可以再加脾气很好这项
  管:你哪里脾气好?昨天晚上不是又生气。
  朗:那是你抓著我又做了第四次!给你进来三次就不错了,结果最後居然没拔出来直接在里面就──哔哔──
  (非予:呃,我们还没到18禁问题......)

  5.对方的性格是?
  管:别扭小心眼神经质。
  朗:机车嘴贱。还有别扭是你吧,我很豪爽的,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哪像你只会硬上......
  (非予:拜托,请不要跳答!)

  6.两人是什榣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管:公司
  朗:公司,我们是同事。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管:他应该去应徵广告演员。
  朗:机车,除了机车还是机车,没见过讲话比他更直更贱的人。

  8.喜欢对方的那一点呢?
  管:(突然脸红)......全部......
  朗:哎......你只有这时候比较可爱一点。
  管:那你呢?
  朗:我......我想想......大概是外表吧。
  管:万一遇到外表比我还优的怎麽办?选他吗?(面色凝重)
  朗:我都能忍受你的机车了,你觉得我会这麽容易就变节吗?
  管:你还没说喜欢我哪一点。
  朗:......全部。(被打败)
  管(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下一题。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管:没有。真要说的话每天次数都不够,需要再沟通。
  朗:(斜眼看他)......除了机车我可以再加一条「得寸进尺」吗?

  10.觉得你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管:那是指相配的意思吗?
  朗:随便啦,某种程度来说应该蛮搭的。
  管:为什麽要说某种程度?
  朗:不知道是谁上班的时候特别爱找碴......
  管(有点委屈):又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朗(恍然大悟的拍一下手掌):啊!我有时老忘记你的本质其实应该是机车才对!
  管:下一题!
  (非予:好没有共识的一题......)

  11.怎榣称呼对方的?
  管:林朗丞。
  朗:叫乌贼......对,我现在才发现你都连名带姓叫我,我们很不熟吗?
  管:这样没什麽不好。
  朗:大家都叫我阿朗啊,你不觉得这样叫我比较亲切?
  管(一脸嫌恶):我不想跟别人一样。而且你以为叫阿朗有比较好听?
  朗(青筋渐露):刚刚讨厌对方哪一点我可以再加码吗?

  12.希望对方怎榣叫你?
  管:都可以,高兴顺口就好
  朗:......你叫我阿朗看看,我想听。
  管:不要。
  朗:叫叫看,晚上就让你$&*$#......
  (非予:不要这样Q□Q,我一直在帮忙打马赛克)

  13.如果把对方比作动物的话是什榣?
  管:他就是他,没有什麽动物比拟。
  朗:乌贼。

  14.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榣?
  管(转头直接问):你想要什麽?
  朗:乌贼这题是在问你想送什麽不是我要什麽。
  管:我送你不想要的东西那不就没有意义?你直接告诉我比较快。
  朗:(笑)那我要你,把你送给我吧。
  管:(脸红,偷吻林朗丞一下)
  朗:那你要什麽?
  管:我也只要你......
  (非予:对不起,你们完全搞错问题方向了......)

  15.那榣你希望得到什榣礼物呢?
  管:(耸肩)我只要他就够了。
  朗:(握著对方的手)还有大家的祝福。

  16.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榣?
  管:人缘自以为太好,有时候全部人都在跟我抢他。
  朗:(没好气的瞪一眼)人缘好就好还有自以为的?看吧,我就说他很机车。

  17.你的毛病是?
  管:......讲话太直接不够婉转。
  朗:啧,太容易被激怒。

  18.对方的毛病是?
  管:没有。
  朗:(惊)原来我这麽完美?
  管:你一直都很完美,在我眼中。
  朗:(情不自禁的凑近吻了起来)
  (非予:嗯,我们直接进行下一题)

  19.对方做什榣事情会让你不快?
  管:跟我冷战,我宁愿他跳起来指著我鼻子大吼,也不要他躲我。
  朗:除了在公事上一直惹得我不快,其它的就还好......(犹豫貌)
  管:你还想说什麽?
  朗:......其实还有相亲......
  管:(再三保证)我绝对不会去,你还是没办法相信我吗?
  朗:(懊恼的抓抓头发)不是不相信,我一直很害怕担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管:等晚上我再来证明对你的保证。
  朗:喂!那两个完全扯不上边,麻烦你不要转移话题。
  管:罗哩罗嗦的,你真的很番。
  朗:哔──哔哔!哔哔──(脏话消音)
  (非予:好,我直接帮失去理智的林朗丞回答──对方机车的时候让他最不快)

  20.你做什榣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管:没有。
  朗:骗肖!你做过一堆!
  管:那些都无伤大雅吧,反倒是你......在我出差的时候就去酒吧......(目光危险的一眯)
  朗:呃,那不是重点......

  21.两人的关系到什榣程度了?
  管: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都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朗:(直接点头附和)

  22.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管:约会?(偏头想一下)我们有过吗?
  朗:(耸耸肩)在台面下的不少次,台面上的......叫作者写番外描述吧。
  (非予:为什麽我要被故事的主角催稿<囧>)

  23.那个时候两人的气氛怎样?
  管:买电脑那次算不算?
  朗:你确定知道什麽叫做约会?
  管:还是去唱歌那次?
  朗:那次我睡死了,哪知道气氛怎麽样。
  管:(脸微红)气氛很好。
  朗:(狐疑的看向管)你後来在我睡了之後有做什麽事?
  管:没有。(正经貌)
  朗:那好吧,唱歌那次应该算和睦。而且他唱歌很好听。

  24.那时候进展到了哪里?
  管:不会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朗:应该说就算是吵架,也不会有想把对方掐死的冲动。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管:他家。
  朗:家里。

  26.你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榣样的准备?
  管:(转过头问)你喜欢什麽我就帮你做什麽。
  朗:你呢?你喜欢什麽?
  管:(一本正经脸红貌)我喜欢你OO让我XX一整天,还有那样●●、这样△▽跟▲▼。
  (基於未到18禁问题立场还是得做一些文字处理)
  朗:......你为什麽不会精尽人亡?

  27.告白的是哪方?
  管:算是他吧。
  朗:我吧,我先吻他的。

  28.对对方喜欢到什榣程度呢?
  管:喜欢到......有一天他不喜欢了,我也会成全......(有点痛苦的蹙眉貌)
  朗:(握著对方的手)没有他在身边就很难过。

  29.那榣,是爱吗?
  管:(毫不犹豫)是。
  朗:(潇洒一笑)是啊。

  30.对方说什榣会让你觉得没辙?
  管:(好似想到什麽的脸大红)......引诱的话。
  朗:他在事後讲的情话,只有这时候的他跟一般机车的样子完全不同。

  31.如果怀疑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榣做?
  管:(冷到冻人的看主持人一眼)这是什麽问题?
  朗:我能怎麽办?恋人不是宠物,我不能限制他的心跟行动
  管:只要你说我就照做。你还是没办法信任我吗?
  朗:乌贼,爱情不是这麽简单的......
  管:有你就很简单。
  (非予:两个人又......)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管:如果......如果......(皱了眉,痛苦的看向对方)
  朗:(不在意的笑了笑)恋爱不就是这样,不可变数太多才让人心情上上下下忐忑不安又酸酸甜甜。
  管:我不会变心。
  朗:以後不重要,我只在乎现在。

  33.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小时,怎榣办?
  管:继续等,我讨厌打手机。等到他打来给我为止。
  朗:我也讨厌打手机,不过等太久我应该直接就走人吧。

  34.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管:脖子。
  朗:唔......应该是唇吧,我喜欢接吻的时候。

  35.对方什榣样子最妖豔?
  管:(脸红冷瞪)为什麽要讲出来?我自己知道就好。
  朗:哈,你们都看见了,他在害羞的时候最妖豔......应该说是可爱。

  36.两个人在一起,什榣时候会觉得心跳加速?
  管:他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时。
  朗:他讲出乎意料的话时。

  37.你有对对方说过谎吗?擅长说谎吗?
  管:(别有深意的看对方一眼)他很擅长说谎。
  朗:喂!死乌贼,我没对你说过谎好吗!

  38.什榣时候觉得最幸福?
  管:跟他在一起就是幸福。
  朗:跟乌贼答案一样。

  39.曾经吵过架吗?
  管:家常便饭。
  朗:吵架也是我们的沟通方式。

  40.是怎榣样的吵架呢?
  管:莫名其妙就生气。
  朗:哪是莫名其妙!你根本是来找碴的,像最近福委会那次活动@#$%&......

  41.怎榣样和好呢?
  管:也是莫名其妙就好了。
  朗:嗯,因为吵架也是相处模式之一。

  42.转世後还想成为恋人吗?
  管:(不屑冷嗤)下辈子的事要怎麽保证?
  朗:人家是问你想不想而已,理工组的讲话一定要这麽实事求是?
  管:那你想吗?
  朗:难道你不想?(有点生气)
  管:我不敢这麽贪心......你这辈子属於我就很满足了。
  朗:(缓和一笑)可是我连你转世後都想预约。
  管:想要就拿去,都给你了。

  43.什榣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著?
  管:床上。
  朗:喂,不只在床上而已吧,是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44.什榣时候会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管:(握紧拳头)希望都不要有这麽一天。
  朗:世事难料啊......
  管:你......(痛苦的不想问)
  朗:乌贼,这是在「你不爱我」的那天,不是在问「我不爱你」的那天,应该是我比较难过,你难过什麽?
  管:好吧。
  朗:(摸摸对方的颈项,贴在耳边不知道说什麽)
  (非予:欸,林生先应该要说出来服务大众吧)
  管:(瞪)关你什麽事!?
  (非予:好好!我们进行下一题)

  45.你的爱的表现方法是?
  管:做。
  朗(听到对方回答一瞪):干!(突然不消音)
  (非予:你们只是使用不同动词,意义上是一样的......)
  朗:喂喂喂!!!我那是发语词没有意义的,你该消音的时候不消音、不该消音的时候又消音!

  46.你觉得和对方相配的花是?
  管:花?确定是说花吗?
  朗:哈哈,牵牛花吧。
  管:为什麽?
  朗:你不觉得牵牛花长得跟乌贼有点像吗?
  管:......继续问下一题。

  47.两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管:没有。
  朗:没有。
  (难得快速的形成共识)

  48.你的自卑感来自?
  管:没有
  朗:没有那种东西

  49.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机密?
  管:(轻轻一叹)机密。
  朗:我们毕竟在同间公司......
  管:不是同间公司就可以公开吗?
  朗:我以前会在乎,现在就算了。只要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可,其它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管:(握住他)我也是......

  50.认为两人的爱会持续到永远吗?
  管:会!
  朗:(笑了笑,直接用吻回答)


  ***以下进入18禁问题***


  51.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管:攻是什麽?
  朗:我帮你答比较快啦,他攻我受。
  管:(脸很可疑的红了)喔,原来是这个意思。
  朗:你应该习惯了吧?为什麽还是可以这麽容易害羞......

  52.为什榣会如此决定呢?
  管: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接近他。
  朗:(无所谓的掏掏耳朵)总之开心就好。

  53.您对这个状况满意吗?
  管:不是很满意。
  朗:嗄?你也想要被我上?早说不就得了,我一定成全你。(摩拳擦掌中)
  管:......我是觉得次数不够,有人体力太差欠锻鍊。
  朗:你来当0号看看!一个晚上一直被狂顶......你体力是怎麽练的?为什麽持久力这麽好?
  管:是你适应力太差,我们从今天开始再多加一次让你习惯。
  朗:(逃避话题)喂喂!主持人,直接跳到最後!

  54.初次H是在哪里?
  管:他家。
  朗:我家。

  55.当时的感觉?
  管:很紧张,又很舒服。
  朗:大概就像在教小朋友算数学那样。
  管:你说我像小朋友?
  朗:题目是问感觉又不是说你行为像......好吧,从做爱这方面来说你的确是像小朋友一样。
  管:......在我之前你到底有过几次经验?
  朗:唔......下一题!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管:勾引......(开始回味)......(表情陷入沉思却没有说话)
  (非予:嗯?就这样??再描述多一点嘛)
  管:你问这麽多做什麽。(瞪)
  朗:哈,一只小鹿斑比!
  管:(不满皱眉)什麽意思?
  朗:没别的意思......说你的性能力跟鹿一样持久可以吗?
  管:(脸红点头妥协)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事?
  管:你醒了。
  朗:现在几点?

  58.每星期H的次数?
  管:没算过
  朗:什麽没算过!每天最少一次!尤其是周末有时候你跟禽兽发情一样。
  管:哦。没有感觉。
  朗:禽兽怎麽会有人的感觉。
  管:继续讲没关系,等一下让你见证真正的禽兽。
  朗:......

  59.理想的话一星期几次呢?
  管:做爱做到自然醒。(脸红却气不喘的认真讲)
  朗:(冷笑)不是你被上当然做爱做到自然醒。
  管:那你说你想要几次?
  朗:(沉思貌)大概三四次差不多吧......
  管:好,那以後每天三四次。
  朗:哔哔!(消音处理)题目是问一星期,没人在问你一天!

  60.是什榣样的H呢?
  管:没什麽特别的,不过是插入抽出的动作。
  朗:......为什麽你讲起来很像是在放光碟片?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是?
  管:我自己?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朗:脖子吧,被他弄到这地方很敏感。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是?
  管:我喜欢他的脖子,好性感......
  朗:接吻。我们只要一接吻就有八成机率会继续做下去。
  管:(讶然貌)是这样吗?
  朗:废话,你现在才发现?
  管:那我们现在来试试看──
  (非予:下面还有三十八题,可以等问完再试吗?〒▽〒)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管:勾引。他、他完全不像女人,也没有做什麽特别的举动,可是当我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只想的到这两个字......
  朗:好像在残害幼童一样。
  (非予:为什麽你们两个答案差这麽多......|||)

  64.坦白说您喜欢H榣?
  管:非常......非常的喜欢。
  朗:当然喜欢啊,只是次数要稍微控制一点。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管:家里的床上。
  朗:床上或沙发之类能躺的地方。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管:都可以,重点是跟人不是地点。
  朗:唔,虽然你的回答很动听,但上次在车上来两次、还有在阳台那次的人是谁?
  管:明明是你......(脸红又支吾的讲不赢人)
  朗:(贼笑,悄声不让管雍临听见)好吧,我承认那是我想做的地点。

  67.洗澡是在H前还是後?
  管:不一定
  朗:大部份是洗澡後,反正做完之後不洗留在体内的感觉也OK。
  管:......你是认真的吗?
  朗:(警告性的看对方一眼)这不代表你以後都可以这样做。

  68.H时双方有约定吗?
  管:约定?约定什麽?
  朗:大概是要不要戴套子之类的。
  管:喔,没有特别约定。我只会跟他做。
  朗:......我也是......

  69.曾经和对方以外的人H过吗?
  管:没有。(狠狠瞪向林朗丞)
  朗:呃......这重要吗?现在我只有你一个。(用吻堵住疑虑与不满)
  (非予:两位......後面还很长,要H可以等回完之後吗?)

  70.对「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身体」这种说法,赞成还是反对?
  管:那样有意义吗?
  朗:不可能,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两个都要。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你会怎榣做?
  管:(握紧的拳头在颤抖)无法想像......我大概会......杀人吧。
  朗:(安抚的吻了对方)我会找出那个人,绝对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治。

  72.H之前和之後,哪个更觉得害羞?
  管:之前,他总是做出让我意外的举动,根本被他耍得团团转。
  朗:之後。这时候他讲的话一点也不机车,而且听起来很......(泛红不语)

  73.如果好朋友对你说「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并要求H,会答应吗?
  管:(皱紧眉头)当然不会!
  朗:呃(心虚),不会......
  管:你之前做过!?
  朗:差、差一点而已嘛,那时候我们又还没在一起......
  管:差一点也不行!
  朗:跟你在一起之後绝对不会再答应这种请求,我保证!
  管:没关系(冷笑),我之後会让你没有「体力」答应这种事。

  74.你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管:一点也不。(讲得很酸)
  朗:(冒冷汗)下一题!

  75.那榣对方呢?
  管:(冷哼)
  朗:我现在只对你擅长不好吗?
  管:(略带羞赧)那今天OOXX△▼▲▽我都要。
  朗:......(冒青筋)下一题!

  76.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管:只要是他发出的声音我都喜欢
  朗:说他爱我......
  管:原来你喜欢我在这个时候告白?
  朗:哎......(矛盾的犹疑)我喜欢你讲这句话,可是通常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吃醋,搞得我下半身被你弄到没有力气。
  管:我知道了,以後我会温柔的对你,不管是用说的还是用做的。

  77.H时喜欢看到的对方的样子是?
  管:意乱情迷的样子
  朗:脸红不知所措的时候

  78.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管:绝对不行。(看著林朗丞等他的回答)
  朗:当然不行,你还不放心?
  管:我、我怕我太生涩你不喜欢......我很努力在让自己熟练
  朗:我就喜欢你的生涩,也喜欢你的熟练......对我一个人这麽做就好。
  管:(毫不迟疑)当然!

  79.对SM有兴趣吗?
  管:(疑惑貌)那是什麽东西?
  朗:不、不重要!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管:他没兴趣我就没有。

  80.突然对方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管:(皱眉沉思)我无法想像。
  朗:不可能吧......不过如果真的发生我会......换我来!
  管:放心,我对你永远不会厌倦。

  81.对强奸怎榣想?
  管:都应该关起来。
  朗:阉掉比较快啦!

  82.H中最痛苦的事情是?
  管:没有痛苦的事。
  朗:怎麽会有痛苦呢?只有还不能尽情解放的折磨。

  83.至今最惊险的H地点是?
  管:没有。
  朗:床上一直都很安全,我买的是KING SIZE不会这麽容易垮的。

  84.曾经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管:有......(脸红到不行)
  朗:哈哈,一直都有。我说过我喜欢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只要我主动他就会有手忙脚乱的感觉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管:忍不住扑上去却不知道怎麽做,因为他......他常做出让我无法预料的事。
  朗:眼睛湿润润的看著我,像是小学生等老师发号示令一样。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管:没有。
  朗:没有。(偏头想想)下次试试看?
  管:(惊)怎、怎麽试?
  朗:角色扮演嘛,老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也该换个新花样玩玩看。
  管:我......我......(红到快破表)
  朗:开个玩笑而已你这麽认真干嘛?

  87.那时受方的反应是?
  管:我没做过这种事。
  朗:哈,我可以故意演得可怜兮兮。
  管:......

  88.理想中的「H的对象」是怎样?
  管:他就够了。
  朗:唔,乌贼刚好就是我的理想。

  89.对方符合理想吗?
  管:他就是我的理想。
  朗:(甜蜜的低叹)

  90.H时使用小道具吗?
  管:没有。
  朗:没有......你想要试吗?
  管:你舒服就好,我没有意见。
  朗:(考虑貌,喃喃自语)最近已经越来越少看见你害羞的样子,真怀念啊,也许变个法子玩又可以看见了......

  91.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榣时候?
  管:26岁。(转头看向对方等待)
  朗:......28岁......
  管:你唬谁?
  朗:真的,那是我心灵真正相通的第一次......
  (非予:业务员的见鬼说鬼话技能又提升一级)
  管:(脸红兼具感动貌)
  (非予:某人被鬼话说服了......= =a)

  92.那时的物件是现在的这个恋人吗?
  管:是。
  朗:是。(完全没有心虚)

  93.最喜欢哪里被亲吻?
  管:都喜欢。他主动吻我的时候我就快不行了。
  朗:我也是。

  94.最喜欢亲吻哪里呢?
  管:脖子。他这里有一种气味,我闻到的时候就忍不住又啃又舔......
  朗:最喜欢亲吻他的唇吧......不过我的脖子哪会有什麽味道?
  管:(很肯定)有,你自己闻不出来而已。
  朗:我是不介意你对我这里特别偏爱啦,只是三不五时弄出来的痕迹真的很麻烦,要一直想理由解释......
  管:我尽量不用用出痕迹。
  朗:你这句话我也听到烦了。= =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管:摸他的......(脸红)嗯。
  (非予:欸?哪里?你还是没有讲出来啊!)
  朗:配合他进出的节奏上上下下。
  (非予:比起管先生,您真是配合啊ㄒㄒ)

  96.H的时候,想些什榣呢?
  管:想著让他也舒服。
  朗:你确定!?
  管:......当我还有理智的时候。
  朗:看来你理智时常不在。


  97.一晚做几次?
  管:做到累为止。
  朗:累到不想算......

  98.H时,是自己脱衣服,还是对方帮忙脱?
  管:一起脱的。
  朗:嗯,不过有时候只脱下半身,因为上半身半脱半穿的样子很迷人,我不会全部帮他脱掉。
  管:原来是这样......(又脸红了)下次......下次我也来看看你的......
  朗:(很爽快)好啊。

  99.对你来说,H是?
  管:用行动来证明我有多爱他。
  朗:占有与被占有,两种不可或缺。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吧。
  管:(浓情蜜意的看著对方)
  朗:(笑笑的凑近他一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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