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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4 (土) | 編集 |
文案:

爱情是条单行道,无法转弯回头重新来过,但好男人,有例外。


  

  
  1
  薛皓哲打开坐落在商业区中心地段的高级公寓的大门,伸出手去摸玄关的灯,按了几下开关却没有开,大概是又停电了吧。他只好摸黑脱掉了鞋子放进鞋柜,而後走进客厅边的洗手间。
  刚刚过去的那场性事并没有让他很满意,对方虽然也是情场老手,可是在床上的表现就实在是太过於中规中矩,稍微新鲜一点点的花样都不肯玩,真是太过於扫兴。
  从花洒喷出来的热水淋到身体上的时候,薛皓哲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来。
  他在那个方面,稍微有一点洁癖,特别是遇到不怎麽满意的对象的时候。刚才赶著脱身没能好好洗个澡,现在再不好好洗干净的话,就会觉得浑身不适。
  从淋浴房里全裸地走了出来,薛皓哲打开洗手间里面的小冰箱,拿了罐啤酒出来,站在宽敞的洗手间全身镜前面审视自己。
  他今年二十八岁,职业是建筑师,长相……嘛,大概算是非常英俊吧,薛皓哲笑著喝了一口啤酒。他身材不错,挺拔高挑,宽肩窄臀,那里SIZE也相当可观;为人圆滑,能说会道,温柔体贴;在情人身上舍得花钱,床上功夫也相当不错。
  没错,他就是那传说中,亮闪闪的钻石王老五!哇哈哈哈哈~
  像他这麽完美的男人,当然是不可能被一个两个人束缚住的,没错,他的责任就是去温暖这个世界上所有寂寞的心灵……
  自恋地看了一会儿镜子,甚至还举起啤酒罐来冰了冰下半身有些昂扬起来的弟弟,薛皓哲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一丝不挂地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自己做的是设计方面的工作,对於室内的建材之类都很挑剔,所以自己家的地板全部都是上好的原木,光脚踩上去的质感很舒服,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时候,映出外面的路灯光,散发出诱惑又温暖的颜色来。
  薛皓哲边喝著啤酒边走到卧室的门口,一手抓住门把手拉开的时候,突然整个屋子灯光大亮。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个很兴奋的男声,“你回来了?刚才你家保险丝断了,我在厨房修了好半天……”
  薛皓哲还维持住那个举著啤酒罐的动作,面前那张陌生的,鼻梁上夹著老气黑框镜眼镜,张大了嘴的男人面孔此刻在他看起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壮烈感,再然後他就听到了对方响彻云霄的大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麽啊?!!!!!!”
  人生最可悲的不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见正确的人,而是大半夜在自己家光著屁股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陌生人,这是公理一。
  薛皓哲穿好裤子出了卧室的门,从後面看,沙发上面只露出沮丧地窝在沙发里的男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来。
  薛皓哲“啧”了一声,坐到他身边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了相当温柔的笑脸,“小舅舅,你怎麽会来?”
  说是小舅舅,其实裴亦安是薛皓哲的老娘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表弟,就算是翻族谱也要查上半天。他只大了薛皓哲两岁,小时候在乡下玩的时候经常在一起掏掏鸟蛋滚滚泥巴什麽的,事隔了这麽多年,要不是他自报家门,薛皓哲早就把他当小偷报警捉起来了。
  “我过来办点事……就问表姐要了你的地址顺带过来看看你。”裴亦安从一边的褪色牛仔书包里掏出了大包小包的咸菜干出来,“我还带了点土特产来,你看看有什麽爱吃的……”
  薛皓哲看著他那包下面的一层泥巴,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来,语气却依然安然地,“小舅舅这次办事,要待几天?早说的话我也好去帮你订好宾馆,给你办个接风宴什麽的。”
  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呵呵,说实话,我这次是来找工作的。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一小阵子了。”
  薛皓哲心下立刻就一阵剧烈的吐槽,果然是不是麻烦不上门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小舅舅太客气了,一家人说什麽麻烦不麻烦的。”
  裴亦安没料到他这麽好说话,立刻就有些感动起来,“皓皓……”
  薛皓哲抿了抿嘴唇打断他,“小舅舅,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叫乳名不太合适吧。”
  裴亦安愣了愣,有些局促地,“呃……薛……皓哲,不管怎麽样还是麻烦你了,总而言之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薛皓哲笑了笑,“也不用太著急,慢慢来吧,找到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这还有空的客房,很干净,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睡。”
  裴亦安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真是……太谢谢你了。”
  薛皓哲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他缓缓地把手抽出来,“不客气。”
  薛皓哲刚站起身,就听到裴亦安有些小声的嘀咕著,“那个……这里是不是流行那样啊?”
  “啊?”薛皓哲疑惑地回过头来,“什麽?”
  “那个……在家不穿衣服……”裴亦安有些尴尬地,“我可能一下子还没办法……”
  薛皓哲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连忙回过头,脸部抽搐地,“没、没有那种事!那个……我刚才只是没带睡衣……又以为家里没人……你不用在意。”
  裴亦安恍然大悟一般的点点头,然後居然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後脑勺,“哦。”
  薛皓哲觉得脑内供氧不足有些站不稳脚跟,有些踉跄地打开了客房的门,“小舅舅,就是这里。”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并不是大半夜在自己家光著屁股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陌生人,而是那个原本以为是陌生人的乡下亲戚以为这是基本礼仪,这是公理二。
 
  2
  薛皓哲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虽然自认平时是个完全没有作息规律可言的都市精英,但是有客人在,而且还是习惯鸡一打鸣就下地的乡下亲戚,他至少也要稍微做做样子,买份像样的早餐来尽地主之谊。
  他这里地段不错,楼下就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新鲜面包房和星巴克,虽然也不是什麽鲍鱼粥啦鱼翅羹,但是应付裴亦安,足够了。
  这麽想著,薛皓哲就拿起钱包准备出门,人还没到玄关,裴亦安就从外面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热腾腾的豆浆和大饼油条。
  看见薛皓哲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裴亦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呀,已经要去上班了?我怕来不及已经赶著回来了,可是你这离菜市场太远了,唉唉,我知道在城里找个好地段的房子也不容易,你这儿也不错了……要不要带块大饼在路上吃?”
  什麽人会觉得住在菜市场旁边才是好地段啊?!薛皓哲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轻轻避过了裴亦安递过来的,还在往他的原木地板上掉碎屑的大饼,微笑道,“我不太习惯吃这样的早点。”
  裴亦安“啊”了一声,好像完全没有料到似的,然後有些局促不安地,“呃……那我给你熬点粥?要不要再帮你煮几个鸡蛋?”
  薛皓哲觉得自己的嘴角都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微笑,“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在平底锅里煎了新鲜的培根和鸡蛋,搭配著昨天买的柔软吐司,薛皓哲有些尴尬地望著对面还在啃大饼油条的裴亦安,扬了扬手里的橙汁,“你要吗?”
  裴亦安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喝豆浆就好了。”
  薛皓哲勾起一个适度的优雅微笑,而後在裴亦安对面落座,开始吃早餐。
  虽然他的动作很优雅,可是应该也没有到裴亦安需要盯著他目不转睛的地步,薛皓哲等嘴里的东西咀嚼完毕,才有些吃力地微笑著问道,“你是在……看什麽呢?”
  裴亦安愣了愣,然後垂下目光,最後还是抬起头来,指了指薛皓哲的鸡蛋,“你那个蛋,还没熟呢……”
  薛皓哲没料到他是在看这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麽反应,“啊……”
  “那个,我再帮你煎一下好了。”裴亦安不等薛皓哲说话,就端起薛皓哲面前的碟子,边往厨房走边嘀咕道,“都不会照顾自己啊,生的吃了要肚子痛的……”
  薛皓哲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裴亦安在厨房忙碌,他是纯西式的做法,只要煎到三成熟就可以,这样蛋黄流出来的时候才比较香。但是要怎麽跟裴亦安解释,他想吃的不是煎蛋呢?
  薛皓哲一手托著腮,一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橙汁,突然想起什麽来似的,“小舅舅,我……想起一件事。”
  裴亦安头也不回地,“什麽?”
  “你昨天……是怎麽进我家门的?还有今天早上,你是怎麽进来的?”
  这是个十分严重的大问题,裴亦安又不是超人隐形人,看起来也不像会穿墙术,怎麽能随随便便跑到他家里看的到他光著屁股的样子?
  裴亦安依然没有回头,愉快地,“是表姐给的我钥匙啊。”
  “什麽……?”薛皓哲差点一口橙汁都喷了出来,“我妈?!”
  “啊,我去找表姐要你地址的时候,她就给了我你的备用钥匙啊。”裴亦安端上来一盘煎到十成熟几乎泛出焦黑色来的煎蛋,坐到了薛皓哲对面,“她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一定很糟糕,让我有空就来看看你。”
  薛皓哲觉得青筋都在隐隐地跳动,但还是尽量保持著微笑,温柔地回答道,“呵呵,真是麻烦你了。”
  “我本来还不信,”裴亦安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你看你啊,这麽大的人了,连个蛋都煎不好。”
  薛皓哲几乎可以听到到最後一丝理智一点点崩裂的声音,“呵呵,那以後还要劳烦小舅舅多多关照了。”
  裴亦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几年不见,你怎麽那麽客气了。”他抓了抓头,“小时候你还在乡下那会儿,哪次闯了祸不是我帮你背黑锅,那时候就没见你这麽……”
  薛皓哲喝完最後一口橙汁,在心底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阳光帅气的笑容来,“我差不多要去上班了。”
  裴亦安也跟著他站起身来,衬衫衣领上的芝麻碎屑纷纷地落在了桌上,“啊,煎蛋你还没有吃……”
  薛皓哲有些抱歉地点点头,“我吃不下了,小舅舅替我吃了吧。”
  裴亦安用力拍一拍他身上那件有些老气的格子衬衫的前襟,又是无数的芝麻掉落了下来,“那我送你出门好了。”
  洁癖星人薛皓哲索性转过头,不忍再注视他的深色的餐桌和地板被弄得一团糟的样子。他走到一边的衣帽架上取下风衣披上,回头对站在玄关的裴亦安笑道,“那我走了。”
  他微微垂下视线的时候就看到了裴亦安身上那条稍微有些短的裤子,也许是因为板型不合身吧,有些滑稽地吊在那里。
  真是……太糟糕了。
  “那,晚上见。”薛皓哲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把门关上。
  “好的,再见,路上小心。”裴亦安也爽快地笑了起来,冲他憨厚地挥了挥手。
  门一点一点的合上,在彻底关上的那一刹那,薛皓哲脸上的笑意就顿时全都收了回来。
 
  3
  “你有没有听懂啊?她居然派那个土包子监视我!”薛皓哲围著他的拍档楚之涵不停地哭诉,“而且居然连我煎的蛋都要拿去重新煎一遍,那以後是不是要上升到我上过的人……”
  原来一言不发地在复印机前的楚之涵这时候才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薛皓哲才知趣地闭上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你很正直。”
  两个人在业务上是金牌拍档,个性上却大相径庭。楚之涵跟他是一样的年纪,居然早早地就跟他那个小情人过起了三从四德的煮夫生活。整天像老头一样板著脸的家夥只要看到那个人就开始笑得春风化雨,简直是恶心得薛皓哲连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监视你也没什麽错啊,你那麽乱七八糟,有人管管你,收收心,刚好。”楚之涵理了理手上的文件,转身走向办公室。
  薛皓哲不依不饶地跟上去,“我哪叫乱七八糟呢,我这是博爱众生。”
  他才不想那麽早就荒废青春,本来同志之间的关系就很脆弱,能维系长时间的少之又少。他又是独子,搞不好以後还会从母亲的愿结婚生子。现在有得玩的时候不玩,难道等以後有了老婆孩子再出来鬼混麽。
  “你啊……”楚之涵叹了口气,“你只是还没遇到正确的人……”
  “遇到正确的人就算是等上十年也心甘情愿嘛,我知道了情圣。”薛皓哲不耐烦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麽长情吗?”
  楚之涵也懒得再开口,只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薛皓哲一个人抱著双臂,好像在思索什麽,过了好半天,他才摸著下巴,下定决心似的,“一定要赶他走。”
  楚之涵抬起头来看这一刻薛皓哲脸上的表情,居然闪耀著一种恶质的光辉,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替薛皓哲那位可怜的小舅舅担心著。
  此刻楚之涵担心的主人公,正系著围裙在薛皓哲家里欢乐的大扫除。
  裴亦安之前在家乡的小城里做的是营销的工作。他是个实在人,虽然勤快能干,可是眼睛里揉不下半点沙子,见了公司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裙带关系和“礼尚往来”,实在无法忍受就一时冲动辞了职。听人说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更多,他就收拾了行李跳上火车跑来了。
  最开始他的表姐给他这位只小他两岁的表外甥的家门钥匙,并且叮嘱他有空就去看看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毕竟打扰亲戚总是失礼的行为。再加上怎麽他都是长辈,寄人篱下的老脸他也实在是拉不下来。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的这位小时候顽劣不堪的表外甥,居然嗖的一声就长成了高大英俊的青年,而且待人和善,亲切温柔。
  裴亦安暗暗在心底对自己发誓,等他找到工作,一定要好好请薛皓哲吃顿饭。现在既然他还无以为报,那麽出卖肉体来报答也是好的。
  这样想著,裴亦安用力卷了卷袖子。好!今天也要努力!
  薛皓哲虽然是单身,可是家里却是出乎裴亦安意料之外的整洁。尽管如此,裴亦安还是跪在地上用抹布来回擦了好几回地,落地窗前的窗帘也全部拆下来扔进了洗衣机里,在洗衣机边的一个框子里找到了几条脏内裤,也顺便泡在了盆里。
  他从小就做惯家事,做起这些来也就相当的得心应手,但是毕竟薛皓哲的房子也不小,等他擦完所有的那些玻璃,打开窗子通风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傍晚。
  裴亦安有些憧憬地望著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也开始隐约期待早日成为那些形色匆匆的路人当中的一个。
  薛皓哲提著公司楼下饭店的热炒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窗户通通开著,傍晚时候街上的废气在他的房子里面恋恋不舍地环绕著,而他的窗帘此刻全部不翼而飞。
  搞什麽?!小偷?!专门偷窗帘的贼?!
  薛皓哲连忙把特地买来的热炒放到桌上,然後就听见卫生间传来潺潺的水声,他顺手抄起餐桌上的玻璃花瓶,一脚就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裴亦安的手里正搓著他前天穿的内裤,无辜而震惊地望著他。
  “小……小舅舅,”薛皓哲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神情一定已经无法用“诡异”这个词来概括和形容,他几乎是僵硬地把内裤从裴亦安手里拿过来,强作镇定地,“这、这个怎麽好意思麻烦您……”
  他这辈子还没让别的男人帮他洗过内裤,任何一个有洁癖的GAY都无法容忍别的男人帮自己洗内裤吧。
  裴亦安笑著,“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是顺便搓一搓就扔洗衣机里的。”
  薛皓哲抢先一步反应过来,“那我的窗帘……”
  “啊,已经洗好了,我一会儿就晾出去。”裴亦安指了指一边盆子里的一团构成不明的纺织物。
  薛皓哲冲过去把他那娇柔的玻璃纱展开,已经全部都破破烂烂地变成一团,薛皓哲顿时感觉一股恶气直往头顶百会穴冲了过去。
  在他开口之前,他听到裴亦安惊慌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薛皓哲只好勉强站稳脚跟,挤出一丝微笑来:
  “没关系的,反正我正好要换。”
  换个头啊啊啊啊啊,谁要把上个月才买的新窗纱全都换掉啊混蛋?!
 

  4
  “小舅舅,”薛皓哲微笑著把热炒装盘,一碟一碟地放在裴亦安面前的餐桌上,“今天你辛苦了,别介意那麽多,先吃饭吧。”
  “我会赔给你的。”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合握起双手,“我明天上午要去人才市场,下午就去买。”
  “那就随你的意思,不过不用太上心了。”薛皓哲笑著把筷子递给他,“来,吃饭吧。”
  裴亦安接过筷子的时候,看著薛皓哲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愧疚不安。他攥紧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下筷夹菜。
  “你看你,不就是几块窗帘,有什麽好在意的。”薛皓哲动手在裴亦安的碗里添了一筷子菜,“这个你尝尝看,很不错的。”
  薛皓哲不但在意,而且还在意的要死,那几块窗纱是他亲自逛了好几天才选定的,颜色材质都是最上乘的货色。本来打算这个月让锺点工清洗一下,没想到居然被裴亦安抢先一步捷足先登得这麽惨烈。
  但是他就算心痛得快要死了,架子也还是要端著,绝对不能表现出半点舍不得来,这就是他那自虐的人生哲学。
  相比那头薛皓哲的打肿脸充胖子,裴亦安这边则是被薛皓哲那温柔又大方的态度感动得无以复加,在内心又发了很多遍誓一定要在找到工作後好好请薛皓哲吃顿饭。
  薛皓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趁热吃。”
  薛皓哲小时候就人见人爱,长大了就出落得更加英俊挺拔,眉清目朗。裴亦安坐在他身边,难免心里就有些自卑:他小的时候读书读坏了眼睛,小学就开始戴眼镜,这麽多年来也一直都是那种很廉价的塑料框架的款式;他虽然人也高挑,穿衣服倒也是干净整洁的,不过常年都是那几件一样的格子T恤,唯一一件像样的西装也已经穿了许多年。
  这样的他,坐在这个只穿著松松垮垮米色V字领家居衫都看起来优雅得不得了的男人身边,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大概大城市的风度就是这样吧,裴亦安暗暗地想著,顺便打定主意等到找了工作,就再多置办几件日常的衣服。
  他这麽在心下胡乱的比较著,不知不觉就吃完饭。薛皓哲笑著来收他手里的碗筷,“我来洗就好了,小舅舅去看会儿电视吧。”
  “那、那怎麽好意思!”裴亦安连忙站起身来,“我来帮你!”
  “不用了,”薛皓哲笑著说道,“你是客人,怎麽好意思让你来做呢。”
  他这麽说著,就动手收了碗筷往厨房走了过去,裴亦安不好拒绝,只好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前面看电视。
  等到薛皓哲端了饭後水果来,并且还坐在他身边认真的削好皮再递给他的时候,裴亦安简直是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是完美的男人啊。
  等到半夜的时候,裴亦安躺在床上,外面的客厅却依然传来电视的声音。
  裴亦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会儿,他打定主意明天早上去应聘,却到了现在这个点还睡不著,实在是有些郁闷。
  裴亦安翻身起来走到了客厅,沙发里窝著的是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著电影的薛皓哲,裴亦安轻轻咳了一声,薛皓哲立刻就抬起头来,“小舅舅?你怎麽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去应聘吗?”
  裴亦安有些尴尬地,“呃……”
  薛皓哲立刻明白过来,“啊……是我吵到你了?”他立马调小了电视的音量,有些抱歉地,“对不起,我平时都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所以稍微有点睡不著……我大概还没习惯有别人在,真是不好意思。”
  薛皓哲在心里给自己的这一招打了九十五分,既得体委婉又没有撕破脸。先吵得裴亦安睡不著,再立刻表示两个人的作息时间天差地别好赶裴亦安走。虽然他的内心早已经哈欠连天,却在裴亦安迈出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就立刻清醒起来。
  快说吧,快说你太抱歉打扰了,明天就会搬出去,薛皓哲在心底暗暗笑起来。
  “正好……我也睡不著,不如我们聊聊吧?”裴亦安像是遇到了知音,一屁股在薛皓哲身边坐了下来。
  哎?!不对吧?!为什麽是这样的?!薛皓哲顿时觉得自己微笑著的嘴角缓缓裂开了。
  “我啊,紧张地有点睡不著呢,本来还想会不会吵到你。”裴亦安有点局促地笑了笑,“你还不困的话就好了。明天去应聘的话,要不要注意什麽?我之前那份工作,自从大学毕业以後就在做,一直都没什麽应聘的经验……我需要表现得外向些好还是稳重些比较好?穿衣服的话是轻松一点比较好,还是正式一点比较好呢……”
  薛皓哲听著他绵延不断的问题,只好边微笑著边点头,“啊啊”“是吗”“这样啊”地敷衍著。可怜他现在只要倒在床上沾到枕头就可以立刻睡著,而且明天一大早还要回公司做事,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样看似善解人意实则一厢情愿的对话持续了几乎一个多小时,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裴亦安才有些恋恋不舍地,“你也差不多困了吧?那个,你先去睡吧。”
  强行用意志力支撑著的薛皓哲这次立刻不再推脱,说了句“好的”就立马站起身来,顿时就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要向地面栽去。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呢?
 

  5
  计划一的失败让薛皓哲消沈了很长的时间,虽然他也安慰自己说也许这只是凑巧的波长不合,不过在那以後每晚他都不得不因为自己的“失眠”和屡屡应聘失败的裴亦安促膝长谈到深夜,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几乎崩溃了。
  这天照例下了班以後去酒吧喝上一杯,薛皓哲却完全没有钓人的兴趣,他只顾著一个劲地消沈,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靠近。
  “有什麽不开心的吗?”
  薛皓哲抬起头来,是陌生的新面孔,虽然说不上长得有多英俊,可是五官和身材都还算是入眼,达到了他一夜情的水准。
  不过现在,他完全没心情。
  性爱是美好又享受的事情,怎麽能在这种糟糕得恨不得去强奸地球的时候用来单纯的发泄呢,这实在是太不符合薛皓哲的美学。
  薛皓哲只稍微勾起唇角不作回应,这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拒绝,对方却还是不死心的摸上他的手背,“我觉得你好帅。”
  薛皓哲有些敷衍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很帅,而且还帅出了风格帅出了水平,简直是宇宙第一美男子。
  对方的这句话连搭讪都算不上,已经是赤裸裸的邀请了。要是放在平时,薛皓哲八成就已经把人带上他那拉风又骚包的跑车直奔情趣旅馆了。
  但是今天薛皓哲却只觉得心烦意乱,他完全不再搭理对方,掏出钱包来付了帐,起身就要拿起外套离开的时候,对方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别这麽酷嘛,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男人就是这样下半身主导的动物,想做的时候就死皮赖脸,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家就又是路人而已。薛皓哲对於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微的厌烦,但也还是沈迷其中不可自拔,只是他今天实在是没有做的心情。
  刚想扔出最後的拒绝来的时候,薛皓哲想起了家里每天“蹂躏”他的男人来,转念之间就勾出个微笑来,“好,跟我回家吧。”
  薛皓哲勾著男人的肩膀到达公寓楼前面的时候,对方发出一阵感叹,“哇,你住这麽高级的地方啊。”
  薛皓哲只是微笑一下就不再回答,大概全世界只有裴亦安那种笨蛋才会因为“离菜市场太远”这种理由,觉得他的房子差劲吧。
  虽然他自认只有很轻微,绝对是很轻微的洁癖,不过他平时也绝对不会把过夜的对象带回家。这次为了裴亦安,真不知该说是牺牲呢还是破例呢还是什麽呢?
  在电梯里的时候,男人就已经开始发情了,整个靠在薛皓哲怀里磨蹭他的胸口和下半身,虽然也并不担心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薛皓哲还是笑著推开了他,用食指勾起了他的下巴,“这麽快就等不及了?”
  他对於这些调情的手法都很老练,对方立刻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哈呀,在酒吧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
  薛皓哲的指腹滑过对方的喉结和锁骨,低声地,“老实的有什麽好,不解风情的人在床上可是很没劲的。”
  这麽说著,他就突然想到了裴亦安。不不不,那种家夥,搞不好连性经验都还没有吧。
  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纠缠著接起吻来,薛皓哲边揉捏著对方的臀部边腾出一只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室内是一片黑暗。
  啊,对了,今天裴亦安又去应聘了啊,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
  薛皓哲放开怀里的人,笑著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指一指走廊尽头,“卧室在那边,里面有洗手间。”
  男人很配合地揉了揉他的下半身,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我等你。”
  薛皓哲看著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立刻就暴躁起来:自己精心导演了倾情出演这出戏码的时候,裴亦安到底是死到哪里去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把钥匙往桌上一扔的时候,身後的大门也打开了。
  进来的是穿著一身相当陈旧的西装的裴亦安,手里却拎著不少东西,他一见到薛皓哲脸上就顿时漾开了笑意,“我找到工作了,买了点夜宵想跟你庆祝下。”
  薛皓哲顿时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但还是强忍著想扑过去掐住戴著老气黑框镜的男人脖子的冲动,嘴角隐隐抽搐著答道,“啊……是、是嘛,真是恭喜你了啊。”
  裴亦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边把夜宵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边招呼薛皓哲,“有卤肉和烧鹅,你比较喜欢吃哪一种?”
  薛皓哲还没开口,跟他一起回来的男人就从房里走了出来,身上只穿了薛皓哲的浴袍,“我好了,你要不要也来洗一……”
  薛皓哲顿时不知道这出戏要怎麽继续下去,顿时就戏感全失无所适从。
  裴亦安比薛皓哲要先反应过来,他探出头去看著只穿著浴袍的男人,然後笑著问薛皓哲,“是你朋友吗?坐下来一起吃吧?”
  薛皓哲不知道这是这几天来第几次产生想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他走到卧室门口,跟男人说了一声:“抱歉,今天不行,改天我CALL你吧。”
  对方越过薛皓哲的肩膀看了一眼裴亦安的肩膀,轻声笑道,“你男朋友啊?也蛮帅的嘛。”
  薛皓哲哭笑不得地把一边的浴室里的衣服塞到男人的怀里,“原来在你眼里帅的标准这麽低?”
  男人笑起来,“只是品位差点而已嘛,都是可以调教的。”他伸手勾上薛皓哲的脖子,“你要是亲我一下,他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绝对不会,不过被吓得逃走也是有可能的吧?!
  薛皓哲满怀欣喜地刚要开口,身後的裴亦安就喊道,“啊,不对,忘了买啤酒。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小舅舅不用了……”
  不等薛皓哲说完,裴亦安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只留下一声潇洒的“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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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亦安提著一整打啤酒上楼的时候,还哼著小曲。
  今天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份推销的工作,虽然薪资不高,可是有提成而且还包了中餐,还算是不错。所以一签好合同,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夜宵回来想要和薛皓哲一起庆祝。
  等到裴亦安开心地进了房门,才发现只有薛皓哲一个人坐在餐桌的前面。裴亦安左右张望一下,“你朋友呢?”
  薛皓哲微笑著接过他手里的啤酒,“他有点事先走了。”
  “哎?为什麽不留下来一起吃啊。”裴亦安颇为惋惜地,“我还特地多买了几罐呢。”
  薛皓哲把啤酒打开递给他,笑道,“我们喝也是一样的。”
  裴亦安对“薛皓哲的好朋友”的离开的失望只延续了片刻,就立刻想起什麽似的振作起来,“啊,对了,我找到工作了哦。”
  薛皓哲脸上的笑容诚恳又温柔,“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裴亦安很高兴地自顾自说了下去,“是做推销啦,虽然会蛮辛苦可是只要努力的话待遇还是不错的,而且中午也包了午饭……”
  “那真是不错,”薛皓哲夹了一只鹅腿到他碗里,“小舅舅好好努力工作吧。”
  “今天我也看了几个公司边的房子,不过都要一次性付半年的租金才行。”裴亦安啃著碗里的鹅腿,“我一下子还拿不出那麽多钱……”
  薛皓哲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春光灿烂,好像鸟儿在歌唱花儿在开放,他用力保持住那个彬彬有礼的笑容,说道,“没钱的话,我借给……”
  “所以我在想,这段时间能不能干脆租你这里住?”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虽然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上次还弄坏了你的窗帘,而且你大概不太喜欢家里有别人在,我又刚从乡下上来什麽都不懂……”裴亦安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全然不足地埋下头。
  “怎麽会呢,我不知道有多欢迎呢。”薛皓哲边强忍住抽自己耳光的冲动边笑道,“我这里的话,小舅舅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关系的。”
  他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改的掉啊。
  裴亦安十分之欣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薛皓哲机械地点点头。
  “真的太感谢你了,”裴亦安边感动边动手往薛皓哲的碗里夹烧鹅,“不过我一旦攒够租金,就一定不会再麻烦你的,你放心吧。家事之类的我什麽都可以,简单的小菜也可以做……”
  “那些都有锺点工来做,小舅舅是客人,不用操心的。”薛皓哲看著碗里的烧鹅脖子,不知道怎麽地就当成了裴亦安的脖子,他狠狠地一口咬上去,却又不小心磕到了牙。
  捂住腮帮子的时候,薛皓哲看著关切地凑上来问他“怎麽了怎麽了”的男人的脸,终於不得不承认他计划二的失败。
  生活逐渐迈上平稳的正轨的时候,薛皓哲的斗争精神却始终没有消失,随著计划三计划四计划五的不断破产,薛皓哲日益消瘦,而裴亦安却整个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圈肉。
  “你家那个其实不是乡巴佬,是吸人精气的狐狸精吧?”
  薛皓哲抬起眼睛来打量了一眼老友尹空一张比狐狸精还漂亮的脸孔,把头埋进双臂里,“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尹空抚摸著他的头发,安慰道,“啊啊,也许你上辈子是猎户放过了他然後他这辈子……”
  “你的笑话能不能别这麽没营养?”薛皓哲抬起头把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跟尹空是从合不来的床伴发展起来的朋友,合不来的原因是那个家夥虽然嘴上淫乱的像个什麽都愿意做的牛郎,到了床上却只会把1号摁在下面狠狠的榨干,一旦没了兴趣就把对方像垃圾一样踹开,不折不扣的女王风范。如果不是这样,大概他们俩也能凑活著做一对逍遥鸳鸯,毕竟都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对付著在一起过日子,至少没那麽容易得艾滋吧。
  “那不如你可以吃了他,然後再甩掉他?”尹空笑起来,“啊啊你那个纯情的小舅舅,要是扒光了也许还不错哦。”
  “他是直男,”薛皓哲托著腮,“强奸什麽的最低级了。”
  “那就让他爱上你嘛,你这麽有魅力。”尹空伸出食指勾了勾薛皓哲的下颚,“呐,先让他爱上你,然後你吃了他,然後甩掉他!”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低级趣味就不能有些别的吗?”薛皓哲叹了口气,“我才不要跟那种没长相没品位又蠢得要死的男人做爱。”
  “也许人家只是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就是公主呢。”尹空笑起来,“喂,不跟你说了,那边的酒保对我抛了半天媚眼了,你有没有安全套借我几个?”
  薛皓哲捂著脸叹出一口长气,“我很久没有乱搞了……你放过我吧。”
  “哎?你洁身自好了?”尹空颇为惊奇地,“为什麽?为了你的小舅舅?”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那种糟糕的男人在纯良的洁身自好……薛皓哲叹了口气,但要是非要那麽说的话,也确实就是那个样子吧。

  7
  薛皓哲因为在酒吧里稍微多喝了几杯,开车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已经在不停地震动著,薛皓哲也懒得去接,背著包就进了公寓楼。
  上了楼,他的脚步声一响起来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就亮了,他家的防盗门迅速地打开,探出头来的是一脸焦急的裴亦安。
  “打你的电话怎麽又没有接?”裴亦安有些责怪地,“晚回来也打个电话回来告诉我一声啊。”
  薛皓哲再也不随便在外面过夜的理由就是,他不想在做到最HIGH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的电话不停的打断;当然如果是关机的话,按照裴亦安的个性搞不好会满世界找他,之前他就被加夜班的时候接到求助电话的楚之涵指责了整整一上午“没责任心”。
  责任心这种东西,关他屁事啊;就算他有,那又关裴亦安屁事?
  想到这里,薛皓哲才故作惊讶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电话查看了一下,然後冲裴亦安略微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晚上开会的时候调成了静音。”
  “开会吗……?呃……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这时候薛皓哲已经站到了他身前,垂下视线来微笑著看著他。
  两个人的身高明明也并不是差太多,不过裴亦安总是有些习惯性的驼著背,就变成了这麽个莫名的“俯视”的距离。薛皓哲平时很温和,但这麽低下头看他的时候,不知怎麽地裴亦安就觉得很有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侵略性。
  裴亦安意识到这一点,有些要证明自己男子气概一般地挺起腰来,“呃……怎麽了?”
  “小舅舅,”薛皓哲依然语气轻柔地,“你堵住门了。”
  “哎?!”
  裴亦安有些慌张地侧身给他让开路,自己一个房客居然理直气壮地把房东堵在了门口,实在是太荒唐了。
  薛皓哲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去的时候,他的拖鞋却并没有放在原本的位置。他略微迟疑的功夫,裴亦安就立刻蹲下身去打开鞋柜,“啊今天下午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把你的鞋都整理过了……拖鞋……拖鞋……”
  裴亦安身上穿著的是很柔软又厚实的家居服,不知道究竟是他比买衣服的时候瘦了好多,还是干脆买的就是XXXL码,总之这一刻他跪在鞋柜前面的时候,那向前略倾的动作很容易就让薛皓哲看到了他的整片胸口。
  其实也并不是他想象中那麽糟糕的样子,与长期在阳光下暴露著的,稍微有些淡蜜色的面孔截然不同的白皙肤色,光滑的皮肤包裹著匀称的肌理,胸前凸起的深色乳头在那样的视线角度下微微挺立著,让薛皓哲有些不自然地避过了视线。
  尹空那句“呐,先让他爱上你,然後你吃了他,然後甩掉他!”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徘徊,本来以为裴亦安只是“不好吃”,现在看来却是“还勉强能吃,但大概不能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来得更痛苦一点。
  痛苦的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薛皓哲还是伸手把跪在那里抛洒著无限春光的男人拉了起来,“我自己来吧。”
  还是干脆不碰比较好,毕竟一个吃惯了西餐的人,面对再怎麽美味的东坡肉也动不了心的。
  更何况,裴亦安连块东坡肉都算不上,顶多也就能算是块新鲜出炉的香喷喷的大饼而已。一时想换换口味啃上几口,等到凉了,也就是进垃圾桶的命运罢了。
  没过几天,薛皓哲手头的工作完成了,这次的客户是连锁餐饮业巨头,最不缺的就是鲍鱼啦海参啦这些个东西,这边设计稿一提交,立刻就提出要请薛皓哲和楚之涵去旗下的酒店吃饭。
  楚之涵是相当冷淡又难搞的性格,当下就表示对这种聚餐没什麽兴趣,薛皓哲只好一个人揽下来,毕竟以後难免有业务上的合作,多打打交道也没什麽坏处。
  酒过三巡,菜没怎麽动,桌上已经倒了一片。薛皓哲自己也有些喝多了,却还是卖力地跟著身边的陪酒小姐哄劝对方再喝几杯。有时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像建筑师多一点,还是像男公关多一点,或许他大概还是更适合去做牛郎吧。
  “我去洗手间,回来继续喝继续喝。”
  话是这麽说,不过薛皓哲起身的时候,对方老总已经趴在陪酒女的胸前醉成了一滩烂泥,要喝是肯定喝不下去了。薛皓哲也有些头晕,却总算还是清醒的,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
  薛皓哲喝成这样当然是不能再开车,一走到大门口就立刻有酒店员工亲切的跟上来询问他需不需要酒店的代客驾车业务。
  薛皓哲一吹风就有些脑仁疼,懒散地点点头就把钥匙给了他,却看到门外依稀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概是喝太多了,产生了那个讨厌的男人无处不在的幻觉,真是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显灵。薛皓哲边念念有词边用力揉了揉眼睛,视线里出现的依然是和酒店保安推攘著的裴亦安的侧影。
  裴亦安的工作是盒装果汁的推销,如果能在酒店签到长期购货合同,当然是比什麽都来得要好。这家酒店他已经来了好几天,没想到居然连门都进不了,他执拗又认死理,说什麽都要和经理见上一面,保安却死活都不让他进去。
  “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你还是上别处去推销吧。”
  “我要见你们经理。”
  “他不会见你的,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最後都是被赶出去的,好自为之吧。”
  “你不让我见怎麽知道我会被赶出去?”
  “你有完没完了,都好几天了,我说你这个人……”
  裴亦安虽然人也挺高,可是和那膀大腰圆的保安站在一起的时候就立刻显得有些瘦弱了,屡次试图越过保安进门都没有能够得逞。最後那保安大约也是不耐烦了,伸出手来就是往他肩膀上一推。
  裴亦安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後跌,没想到却正好撞进了什麽人的怀里,他边“对不起对不起”边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薛皓哲一张好似上帝前来拯救世人一般的英俊面孔:
  “小舅舅,怎麽了吗?”
  

  
  8
  裴亦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对面的保安就又要推他,薛皓哲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微笑道,“抱歉,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麽误会。”
  他脸上保持著彬彬有礼的微笑,手上却用了十成的力道。说到底,裴亦安算是他的亲属,不给裴亦安面子也一样是踢他的门面,心情当然就好不起来。
  对方被捏地不轻,悻悻地放下手来,嘟囔道,“能有什麽误会?我早就跟他说过了,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薛皓哲瞟了一眼裴亦安,男人身上穿的是他唯一的一套西装,估计这些天也没怎麽烫过,皱巴巴地这里一沟那里一壑,简直和那些个初出茅庐的农民企业家没什麽分别。看起来就很笨重的公文包里放著的应该是和他手上的苹果汁一样的其他品种,真不知道什麽人才会笨到带著几大盒一点五升的饮料到处跑,难不成试饮装都拿去喂猪了麽。
  努力遏制住内心对保安“这家夥一看就是个垃圾推销员”想法的认同感,薛皓哲稍微点了点头,笑道,“那现在,我请他进去,可以吗?”
  保安稍微愣了愣,但也只好让开身来,“当然可以。”
  裴亦安虽然惊讶於这迥然不同的待遇,但只稍微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就大概明白过来了。薛皓哲身上的是看起来就质感优良的名牌风衣,谈吐又足够地得体优雅,看起来就是理所应当出入这样的豪华酒店的男人。
  而他站在这样的男人旁边,活生生就是个推销廉价饮料的廉价推销员,任何人都有那点眼力应该拦住哪一个。
  “算、算了……”裴亦安有些泄气地,“我换一家就好了,还是不进去了吧。”
  酒店有很多,他实在是并没有必要进一家需要靠薛皓哲的帮忙才能进去的酒店,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不想进去吗?”薛皓哲笑起来,“那也可以,稍微等我五分锺可以吗?”
  裴亦安点点头,就看到薛皓哲走到一边去低声地讲电话,语气也仍然是诚恳而温柔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麽要让他等著,但反正只要看见这样成熟又稳重的薛皓哲就觉得心情还不错,也就毫无怨言地杵在那里。
  不超过两分锺,一个穿著西装胸前还有工作证的男人就跑了下来,一手还握著电话。薛皓哲看到他,也笑著挂上了电话走过去。两个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男人就郑重地走了过来,朝裴亦安伸出手,“裴先生您好,我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我姓林。”
  裴亦安有些手足无措地握住他的手,边诚惶诚恐地和那人交谈,边看著一边微笑著垂著手站著的薛皓哲。
  他本来以为薛皓哲只是正好在这里吃饭而已,没想到他一个电话居然就叫来了总经理,气场之强大简直是让他毛骨悚然。
  林经理边认真仔细地看过裴亦安手里的饮料,又把他包里的饮料也要了去,抱在怀里说道,“这些我会带回去让采购部尝一下,今天稍微有点晚所以不能马上决定,裴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面谈吗?”
  裴亦安没想到居然进展地这麽顺利,机械式地说著“好啊好啊”,就伸出手来和那位林经理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一只手握了握。
  林经理和裴亦安握完手,又走到了薛皓哲面前,“您请放心,包在我身上就好。老总那边我也会交代的,有什麽事的话请再直接找我就好。”
  薛皓哲点点头,微笑道,“真是麻烦您了林经理。”
  “哪里哪里,没什麽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再见。”
  裴亦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经理抱著他那一堆饮料又吭哧吭哧地跑回酒店里,看来好像连转交给一边工作人员的打算都没有,直接就抱进了电梯。
  薛皓哲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裴亦安的肩膀,“小舅舅?”
  “哎……哎?”
  裴亦安回过头来看著薛皓哲,他大概也喝了不少酒,脸有些微微地发著红,但那在别人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红晕,在薛皓哲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却显得尤其动人。
  这个男人,只用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他很多天都做不成的事。
  “嗯,车已经开过来了。”薛皓哲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自己的车,“我稍微喝多了一点,小舅舅能开的话,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啊……我、我还有几家要跑……”裴亦安慌忙地避开他的视线,“那个……就在附近的不会弄到很晚,一会儿我……”
  虽然他在薛皓哲面前已经够没用的了,但至少还想留下一点点身为“长辈”的自尊,可惜他能做的也只是装出很忙的样子来而已。
  薛皓哲看著他慌张地解释著,轻声而淡定地说了一句,“可是小舅舅,你的饮料刚才全让林经理拿走了。”
  裴亦安顿时就不知道该怎麽继续自己那个拙劣的谎言,只好笑著摸摸後脑勺,“啊……哈哈,你、你说的也对……”
  代驾的工作人员下车打开车门让裴亦安上去,裴亦安虽然很早就拿了驾照,但是开这麽好的车却还是第一回,有些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遍方向盘,看著打开车门上来的薛皓哲,问道,“你的车,好贵吧?”
  薛皓哲拉上安全带,笑道,“也还好。”然後就微微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裴亦安顿时有些失落,但是看著之前拦著他的保安眼里流露出来的神情,他刹那间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是骄傲还是自卑。
  在裴亦安低下头来暗自盘算的时候,薛皓哲扭过头去,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五分锺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的保安,他的内心顿时就感到无比的愉悦。
  明明也不是给自己争了气,他却居然觉得比什麽都来得愉快,只是这样就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著。身边的笨瓜男人虽然是他无所谓死活的存在,但是可以帮他出口恶气居然也觉得蛮开心,一个冲动就做了平时从来都懒得做的事。
  阿弥陀佛,薛皓哲打了个哆嗦,他八成是鬼上身,还是回家赶快用柚子叶洗洗好了。

  9
  隔天早上,裴亦安一大早就起来了,整装待发刚打算要出门。薛皓哲就边揉著头发边开门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他就轻轻地笑一笑,“小舅舅早。”
  裴亦安看著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黑色的头发被揉乱了,却依然是柔顺的。大领口的棉质睡衣整个歪到一边,露出大片锁骨和胸膛,宽松的裤腰只吊在胯部,得以使那瘦削的腰线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
  这个家夥,完全没有身为男人的任何缺点啊,裴亦安暗自想著。
  “这麽早就要出门了?”薛皓哲打了个哈欠。
  竟然连这种张大嘴的傻动作都做的很美型……裴亦安有些悲愤地避过视线低下头去拉好包上的拉链,含糊道,“是啊,昨天跟林经理约了早上九点……”
  薛皓哲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锺,“嗯?可是现在才七点不到。”
  “因为很重要所以迟到了好像不太好,”裴亦安认真道,“毕竟做我们这一行的,诚信是很重要的。”
  薛皓哲勾起唇角来,微笑道,“小舅舅真厉害。”
  就算你七点半到人家门口又有个屁用,人家门都还没开呢。虽然这样想著,薛皓哲也依然没有吐槽,只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倒了杯新鲜牛奶,一手搭在冰箱门上,眯起眼睛来看著裴亦安身上面料一般,版型也不怎麽合适的西装。
  薛皓哲不是冤大头,但是无论如何都觉得顶著他的名号前去洽谈的裴亦安,穿著这麽一身无论如何都实在是太丢他的脸了。
  他喝了口牛奶,“小舅舅,昨天的衣服来不及换洗的话,要不要先将就著穿一下我的试试看?”
  他的口气相当诚恳,理由也正直,裴亦安还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他对自己身上旧西装的不满,有些窘迫道,“啊哈哈,呃……确实是……”
  薛皓哲把牛奶放进冰箱里,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吧。”
  裴亦安跟著薛皓哲到了他的卧室,看著薛皓哲打开那足足占了整面墙大小的衣柜,里面五花八门地按照四季的顺序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衬衫T恤毛衣外套,最右边的则是整齐排好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西装。
  薛皓哲纤长的食指逐一点过那些衣服们,然後在一套西装上停下了,“啊,这件。”
  薛皓哲把外面的塑料套拉开以後,裴亦安才发现那是套相当简洁又经典款的黑色西装。本来他还隐约担心以薛皓哲平时那种过於休闲前卫的穿衣风格,是会拿出什麽不得了的衣服来,没想到居然也有这麽正式场合下可以穿的西装。
  “是我刚工作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更瘦些,小舅舅穿应该正好。”薛皓哲把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递给裴亦安,“试试看好了。”
  裴亦安接过西装来穿上,虽然应该是薛皓哲好几年没穿过的旧衣服,但也是相当好的面料和精细的剪裁,并且意外的相当合身。
  他看著镜子的自己,又左右侧过身子看了半天,虽然也依旧是看上去不怎麽入时的土包男,但起码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薛皓哲反手撑在床上翘起腿来,笑一笑,“还合心意吗?不行的话就再……”
  “不用了,”裴亦安慌忙的,“这套很好。”
  薛皓哲点点头,“小舅舅觉得合适就好。”
  裴亦安点点头,转过身去面对著镜子,又用力地摸一摸下摆,布料温凉的手感很不错,好像连带著他整个人都变得高级了起来。
  “那个,我……我走了。”
  裴亦安换好了裤子,在门口有些宣誓一般地握紧拳头,“我会努力的!”
  薛皓哲看著认真正经得有些好笑的男人,微笑道,“嗯,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
  像是赶去教堂而不是生意场的男人认真的姿态虽然有些滑稽,但是表情倒是一贯的诚恳的。薛皓哲笑了笑,在心底感叹了一句“这个傻瓜”,然後就笑著朝他挥挥手,把防盗门关上。
  他昨天整晚都在工作,本来只是稍微吃点东西然後去补眠的而已。稀里糊涂地去帮那个傻瓜挑衣服,他一定是太缺乏睡眠以至於神经失调,不,内分泌都失调了吧,还是赶紧睡觉,忘记一切比较好。
  薛皓哲被电话铃声从梦中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话筒那边传来的男人声音他只是听著就觉得厌烦,却还是耐著性子轻柔地问道,“小舅舅,有什麽事吗?”
  电话那头的裴亦安显然相当的亢奋,“皓……薛皓哲,我接下单子了!还是超级大的单子!”
  废话,有他跟老总的交情在,接不下来才有鬼。
  薛皓哲温柔地笑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小舅舅好厉害。”
  裴亦安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厉害的人是你才对吧……那个、我想晚上请你吃个饭,你今天有空吗?”
  薛皓哲抬起胳膊来遮住正午耀眼的阳光,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啊,可以啊。”
  “公司这边还有一些文件和合同要处理……所以晚上六点怎麽样?”
  “嗯,那晚上六点,我去接你。”薛皓哲翻个身,“晚上见。”
  “嗯,好。”
  “今天的工作也要好好努力,再见哦小舅舅。”
  薛皓哲笑著挂上电话,然後立刻把手机扔了出去。
  他到底是为了什麽,要出卖色相陪这个家夥吃饭啊?!

  单行道 10

  10
  裴亦安六点准时下楼的时候,薛皓哲已经倚在车前面等他了。穿著白色高领毛衣和墨绿色的外套的男人,即使是简单的装束也看起来高雅又清爽,唇边那温暖的笑意也让人看起来很舒心。
  “抱歉,久等了吗?”裴亦安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到薛皓哲面前,“刚才又赶著做了一点资料……”
  “我也是刚刚才到。”薛皓哲拉开车门,“上车吧。”
  预约的地方是离裴亦安的公司并不远的一家小餐厅,之前公司迎接新人的时候裴亦安在这里吃过一顿,菜色精细又美味,装修也是简洁典雅的类型。裴亦安当时就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薛皓哲,也就顺便记下了订位的电话。
  两个人一落座,就立刻有服务生上来倒了柠檬水,“请问两位是现在就点单吗?”在获得肯定的答复後,自然而然地就把菜单交给了薛皓哲。
  薛皓哲没有打开,只笑著把菜单递给裴亦安,“果然还是付钱的人最大,交给你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是得体,而且也给足了裴亦安面子,裴亦安觉得自己的腰板也挺直了些一样,点了几个上次在这里吃过不错的菜色,心下也悄悄为这里的高消费捏了一把汗。
  但是薛皓哲这次帮他的简直是天大的忙,不光帮他联系了客户,而且还亲切地借了衣服给他穿,简直是万能的小叮当,只不过他也不能总是做废柴大雄,要好好努力才行。
  想到这里,裴亦安先举起已经上来的啤酒,“先干杯吧。”
  薛皓哲就连端著马克杯的样子都很优雅,只轻轻地跟他捧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喝了一口。有些白色的啤酒沫还附在他的嘴唇周围,好像圣诞老人一样的样子。
  裴亦安笑著拿了餐巾帮他擦,“你看你……”
  薛皓哲小时候也总是这样,两个人一起捉了亲戚家的鸡跑去後山烤了吃,结果薛皓哲回家的时候还是满嘴油,并且一被询问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招供了。城里来度假的小少爷当然没事,作为小舅舅又是东道的裴亦安就狠狠地挨了一顿拖鞋底,真是记忆深刻。
  裴亦安刚伸出手去,薛皓哲就侧过身躲开了,而後做出个礼貌的笑容接过他手里的方巾,“我自己来吧。”
  哎?也对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缩回手。
  彼此都已经是成熟的社会人士,无论怎麽样都亲昵不起来,薛皓哲就算礼貌的叫著“小舅舅”,也不是童年时代那种全然依赖和崇拜的口气。那个时候裴亦安上树下河都相当能干,豆丁薛皓哲一直都是他身後的小跟班;时隔数年,两个人的位置好像有些微妙地颠倒过来,豆丁也早就长成了高大英俊的青年。
  明明是开心的期待已久的晚餐,裴亦安却有些抑郁起来。
  薛皓哲替他盛了一小碗咖喱,“小舅舅怎麽不吃?”
  他屈尊纡贵地浪费了整个晚上的黄金时间跑来陪这家夥吃饭,没有半点福利就算了,嘛虽然这种家夥也不会有什麽福利就是了,可是现在这样把他晾在一边自己发呆算是怎麽回事?!
  薛皓哲忍住内心掀桌子的冲动,好声好气地问道,“今天早上怎麽样?我可是超感兴趣小舅舅是怎麽拿下订单的呢。”
  裴亦安笑了笑,“啊哈,也就那样,多亏你的衣服帮了忙。”
  薛皓哲“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衣服能谈生意吗?当然是对方看到了你的诚心,才会同意的。”
  裴亦安被他安慰的心情不错,抬起手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脑勺,憨厚地笑道,“啊,你说得也对。”
  他个性比较单纯些,被薛皓哲一安慰就立刻把那些有的没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很高兴地帮薛皓哲又倒了些啤酒,“林经理说因为现在是秋冬季节,所以销路可能不是非常好,但是他已经尝过觉得口感很好,所以……”
  薛皓哲一手托著颈侧,唇边带著一抹恬淡的笑意,静静地看著他。做听众一直是他引以为豪的强项,不管觉得有多麽厌烦也可以微笑著听下去。
  何况在裴亦安的工作这方面,他简直是巴不得裴亦安连升三级不停加薪赶紧滚出他的房子,所以听起来也就更加觉得愉快,时不时还点头附和。
  “这次接到这麽大的单子,老板很满意,说是周五要单独请我吃饭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呢。”裴亦安兴高采烈地说著,“还说下个月的出国考察也要带我去。”
  “哦?”薛皓哲挑起眉毛来,“他很重用你嘛。”
  “是啊,”裴亦安颇有些兴奋地,“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买几件衣服什麽的,不然好像会丢人。”
  薛皓哲点点头,“也对。”
  “所以……”裴亦安有些扭捏地,“过会儿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你有时间吗?”
  薛皓哲捏紧了手里的马克杯,微笑道,“好啊。”
  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为什麽每次都是这样呢,看到这家夥土里土气又充满期待的傻瓜面孔就完全没办法拒绝啊,这家夥是吉祥物吗?!

  单行道 11

  11
  薛皓哲上半身趴在柜台上翻阅著当季新款,不时地打著哈欠,他的著装品位并不是盲目的追求名牌,只喜欢挑些不出名却又制作精良的牌子来穿。裴亦安的话就完全是刻板又守旧的男人,一进商场就直奔那些每天在电视上出现的大众牌子,简直是存心要污染他的眼球。
  现在两个人在的这家店,简直是专为宅男开设的存在。那些糟糕的蓝色格子衬衫是什麽?故意做旧的牛仔裤又是什麽?还有那边看起来就很像一头熊的外套呢?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居然还能有这麽没滚出大学校门的小鬼一样的品位,简直是令人发指。
  薛皓哲又打了个哈欠,然後注意到一边的女售货员看著他的目光,轻轻地笑了笑直起身来,走到门口去呼吸新鲜空气。
  他并没有丑小鸭变天鹅的幼稚期待,加上活到这把年纪才第一次体会到陪女朋友逛街一样的感觉,简直是憋屈的可以。
  他有些百无聊赖的背过身去,就看见裴亦安穿著一身标准的宅男打扮走了出来,格子衬衫搭米色长裤,丝毫没有亮点,判定不及格。
  裴亦安边把袖子卷上来边转过身来,用力抚一抚裤子,“你觉得怎麽样?”
  薛皓哲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内衬的白色T恤衫,上面写著大大的I owe you a hug,虽然这样也不能激起人任何想要拥抱的愿望。薛皓哲的视线扫了上去,突然就看到了裴亦安拿掉了眼镜的脸。
  很小的脸,也对,这家夥本来就瘦得要命呢。没什麽肉感的脸颊和下巴,非常上镜的略长的脸型;挺直的鼻梁,纤薄的嘴唇,垂下眼睛的时候只看到那一排细密的睫毛。当裴亦安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带著孩子般的纯真的眼睛就直接望向了他。
  薛皓哲一时有些穿越,“小……舅舅?你的眼镜呢?”
  “哎?”裴亦安摸一摸脸,“啊,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拿下来忘记戴了……怪不得我怎麽觉得看不清……”
  他走进更衣室把眼镜戴上,薛皓哲也觉得那一瞬间的心跳立刻就消失了一样。
  就算脸长得不错,这家夥还是个三八又鸡婆的土包子,属性鉴定完毕。他刚刚只是瞬间卡到阴而已,这个店一定风水有问题……
  薛皓哲这边还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裴亦安却已经在试衣镜前转来转去了好多次,“你觉得怎麽样?我觉得好像太年轻了不太适合我……”
  薛皓哲让他这一声招回了神,稳定一下情绪,笑道,“是啊,不太适合小舅舅呢。”
  “啊……”裴亦安低下头,懊恼地,“我对这些衣服啊牌子啊之类的……完全没有了解。”
  “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我比较熟悉的店呢?”
  裴亦安看著熟练地挑选了一堆衣服递给他的薛皓哲,顿时就有些发懵,“哎?”
  “都试一试好了,”薛皓哲笑道,“因为我跟这边的老板很熟,所以没有关系。”他动手把裴亦安的眼镜拿了下来,“去吧。”
  再仔细又镇定地打量这家夥的脸,是真的漂亮啊。倒也不是那种很娘的好看,只是看上去就觉得非常恬静又帅气的类型,还生了双桃花眼,面无表情的时候都是含著笑意的,真不知道是为什麽要藏在那种老气的黑框眼镜下面。
  裴亦安有些不自在地进了更衣室,他刚才有偷偷的瞄一眼标签牌,明明是这种不知名又偏僻的小店为什麽会这麽贵?!一件外套就几乎是他整个月的薪水?!
  薛皓哲挑衣服的时候看起来也只是随便拿的而已,但是却明确做好了搭配,里面甚至还有平时打死他都不会穿的背心和兔绒毛衣,难不成那家夥把自己当成小学生吗?
  裴亦安虽然有些忐忑不安,却还是一件一件的穿上,虽然他也不晓得穿出来会是什麽样子,不过从质地上就感觉明显要比刚才试过的那些衣服来得好得多,果然薛皓哲的消费水准就是跟他完全不同。
  这样感慨著,裴亦安还是乖乖地穿完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薛皓哲抱著双臂看了他一会儿,蹙起眉毛,“不行,再换过。”
  裴亦安看了看身上的夹克,“我觉得挺好的……”
  “不试试别的,又怎麽知道是不是最好?”薛皓哲依旧是笑著,口气却强硬了不少,“再去换一套。”
  这样反反复复地换了不少衣服,薛皓哲也还是不能满意,裴亦安都试得有些累了,有些虚脱地驼著背走了出来,“这是最後一套……”
  白色中袖的休闲款西装,里面衬著的竟然是件粉红色的衬衫,裴亦安的衣柜里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麽可怕的颜色,一直觉得穿起来会很像同志,没想到真的搭配起来,把袖子卷上去的样子相当不错。混搭著深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干练又帅气,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五六岁,完全耳目一新了一样。
  薛皓哲摸著下巴点点头,“这套不错。”然後就走了过来。
  裴亦安看著他伸出手还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薛皓哲动手就把他上面的几个口子解开了,笑道,“领子不用全都扣死,你当自己是跟客户谈判吗?”
  薛皓哲纤长的手指触及到他的锁骨,冰凉的触感,让裴亦安也有了一瞬间的晃神。气氛好像有种奇怪的暧昧一样,但他又完全无法体会那到底是什麽心情。
  “呐,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薛皓哲转过裴亦安的肩膀让他看向试衣镜,镜子里的男人目光还有些呆滞,然而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随性洒脱了不少。
  “我、我看不太清楚,那个……”
  薛皓哲笑著把眼镜递给他,“给你。”
  裴亦安把眼镜戴上,犹自感慨的时候,薛皓哲才觉得那莫名其妙的荒唐感觉全部消失了。就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蹬掉了水晶鞋,老鼠还是老鼠南瓜还是南瓜,裴亦安也依然是那个心疼地翻看著标签牌的裴亦安。
  他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个频段上的人,就算动了什麽念头,也终归只是空想,根本没有去实现的必要和可能。
  

  12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来得要早,十一月底就早早地下了几场雪。薛皓哲又是那种宁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自虐体质,在零下的天气里还是帅气地穿著薄薄的羊绒衫和风衣,就算这样他也还依然健康得要命。反而是那个每天穿得像一个球一样的男人,不知道为什麽就感冒了,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两个礼拜下来都没有丝毫好转。
  所以说什麽“傻瓜是不会感冒的”,只要把鼻尖通红嗓音沙哑的裴亦安丢出去就能完全的推翻这种谬论了。
  虽然薛皓哲忍不住在内心这麽吐槽,不过真实的原因大概还是这家夥因为要跑业务,每天暴露在寒风中的时间比他自己要来得长得多吧。
  裴亦安虽然得了重感冒,却怎麽都不愿意躺在床上休息,挣扎著要爬起来继续上班。他素来是严谨又认真的男人,偶尔因为堵车来不及准时打卡就觉得十分内疚,更何况全勤奖虽然是小数目,好歹也是钱,因为无关痛痒的感冒放弃实在是太奢侈了。
  薛皓哲本来也没有阻拦的打算,等到裴亦安“扑通”一下坐在了玄关的地板上,才连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今天就不要去了吧。”
  裴亦安吸著鼻涕,鼻音很重,语气却是强硬的,“我没事,随便请假不太好。”
  “这哪里随便,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吧。”薛皓哲无奈地,“与其浑浑噩噩地跑去出一堆错,还不如干脆休息一天,明天就能好了。”
  裴亦安依然不死心,争辩道,“可是还有文件……”
  薛皓哲微笑著打断他的话,“那是不是公司缺了小舅舅一个,就要关门大吉全体去喝西北风了?全公司只有小舅舅在干活吗?”
  “可是我份内的事,当然应该由我来完成。”
  裴亦安那天然的认真势头也许在别人眼里是优点,这时候在薛皓哲眼里却跟一头发倔脾气的笨驴没什麽区别,他没有再浪费他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架住男人的胳膊把他推回了卧室扔到了床上,说了句“总之今天请病假”就退出来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如果等到这家夥真的在公司里倒下,那就绝对不是睡一天就能搞定的事情,到时候在病床前端茶递水的,不还是他吗?
  薛皓哲撇了撇嘴,无视身後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 倒了杯咖啡端去工作室继续工作。
  等到薛皓哲完成了图样,已经快到中午了,他伸个懒腰起身准备去公司交差,就突然想起了被他强制翘班休息在家的裴亦安。
  薛皓哲开门进去的时候,窗帘紧闭的昏暗室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床上鼓起了一个人形的包。薛皓哲开灯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小舅舅?”
  裴亦安似乎是吭了一声,却没有动,薛皓哲又推了推他,然後动手把被子掀开了,“小舅……舅?”
  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状的男人,连颜色都和虾米一样,额头上附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薛皓哲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几乎觉得被烫了一下。缩成一团的裴亦安身下的枕头和被褥几乎全被汗水浸湿了,这可是深秋季节啊喂。
  薛皓哲动手把看起来似乎陷入了混沌状态的裴亦安扶起来,“喂……不要装死啊,你还听得到我讲话吗?”
  裴亦安睁开眼睛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下来。他倒也不是博取同情,只是实在是烧得太过迷糊,身体负荷不了,不自觉地就哭了出来。
  薛皓哲被他的眼泪弄得有些慌乱无措,他长这麽大还没遇到过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他怀里流眼泪的奇妙状况。情急之下薛皓哲只好牺牲了自己的毛衣袖子去帮他抹眼泪,“喂,你哭什麽啊白痴……所以我就说你是白痴啊,发个烧而已至於吗?”
  裴亦安本来就布满了乱七八糟泪痕的脸被薛皓哲抹得更加乱七八糟,头发都湿哒哒地黏在了额头上,看起来像是刚从路边上捡回来的流浪狗。
  “我去拿药给你吃。”薛皓哲边起身边掏出电话来,“楚之涵还等著稿子,明天他一定会杀了我。”
  他还没站起来,袖子就被紧紧地捉住了,趴在床边看起来好像奄奄一息的家夥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口,难过地要死的样子。
  这个家夥,虽然长了这麽大的年纪,还从来没有到过离家这麽远的地方来生活吧,薛皓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处境下,没有亲人或者朋友,一旦生病,就会变得特别脆弱,一点点小小的病痛就足以打到一个人。
  而对於现在的裴亦安来说,薛皓哲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
  薛皓哲心软了软,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喂……我去拿药,很快就回来。听话,先放手。”
  裴亦安的手有些不情愿地慢慢松开了,薛皓哲才又拍拍他的头顶,“乖。”
  就算只是一条流浪狗,他也会有“我是这家夥最亲近的人类”的自豪感,但这自豪感,却和裴亦安本身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吃下药以後的裴亦安看起来好过了一些,虽然也还并不清醒,但起码不再出虚汗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薛皓哲看一看他身下的床单,皱了皱眉头。这是他前不久新换的床单,现在整个皱成一团还湿哒哒的,罪魁祸首当然就是床上的那个家夥。
  薛皓哲心一横,把床上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却差点重心不稳整个跌了出去。
  喂喂,这个该死的脸瘦到没肉的家夥,到底是把膘藏在哪里啊?!


  13
  薛皓哲把裴亦安抱去了洗手间,半扶著他坐在浴缸边沿,边放水边帮他脱衣服。
  虽然之前也有偷看……啊不,是明目张胆地看过这家夥的身体,不过这麽直观的,还是第一次。男人有著相当匀称的骨架,偏白的皮肤包裹著密实的肌理,平坦的小腹和细瘦的腰部曲线,漂亮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薛皓哲脱到下半身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鼓励自己不要想太多,一鼓作气地把裴亦安的长裤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
  浓密的黑色毛发下的是形状相当诱人的性器,此刻和主人一样没什麽精神的耷拉著,没有割过的包皮覆盖了大半尖端,却还是可以看到那粉红著的漂亮颜色。
  薛皓哲努力把视线从裴亦安的下半身挪开,卷起袖子把他抱进浴缸里。水温大概有些高,就算是迷迷糊糊的裴亦安也还是缩了一下,赤裸著的身体蜷进薛皓哲的怀里,薛皓哲只好边用手往他背上拍一点热水,边揉著他的头发安慰他。
  “你看,不烫吧?”薛皓哲轻声安慰著他,“你出了那麽多汗,不洗个澡怎麽行呢?”
  薛皓哲偏爱纤细娇弱的,猫一样的美人,不管是蜷缩在他怀里还是趴在他身上都觉得情趣十足。但是裴亦安根本更像是纤长矫健的犬科动物,虽然看的时候也觉得傻乎乎的蛮可爱,真的趴到他怀里的时候就只觉得笨重又没情趣而已。
  裴亦安的头靠在他的怀里,有些迷蒙地半闭著,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薛皓哲坐在浴缸边,一手搂著他一手拿毛巾擦拭著他身上黏湿的汗渍,边愤愤不平地碎碎念,“你这家夥,每次都只会给我惹麻烦而已吧,我是你的什麽人非得照顾你不可啊?”
  薛皓哲一边吐著槽,一边却还是伸手取了沐浴露来涂在了裴亦安的手臂上抹开。不同於以往那些床伴的柔软触感,薛皓哲手下的是相当富有弹性的密实肌理,良好的手感让他的手掌一路磨蹭到了男人的胸口上方,稍稍犹疑了一下,还是继续探了下去。
  比常人来得要小巧些的粉红色乳头可怜兮兮地挺立著,用掌心稍微摩擦一下的话就可以感到它稍微硬挺起来的可爱样子。薛皓哲的掌心一路向下探到男人平坦的小腹,肚脐眼也是圆鼓鼓的可爱形状,薛皓哲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戳弄了几下,裴亦安就有些不舒服的嘟哝起来,他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溅起的水花全都泼到了薛皓哲的脸上。
  本来因为触摸所带来的好心情顿时也所剩无几,薛皓哲一下子就板下脸来,用力地拿著毛巾搓洗起来,手下的皮肤却泛出更引人犯罪的粉红色来。
  裴亦安高温潮湿的身体就贴在薛皓哲的怀里,薛皓哲的薄毛衣已经被他蹭湿了大半,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真是讨厌的家夥啊。
  薛皓哲探身把毛衣脱下来扔到一边,和怀里的男人赤身相贴著,那高热的皮肤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好像是烫了他一下。
  “真是……麻烦的笨蛋。”薛皓哲跨坐在浴缸边,让男人的头靠在他的小腹上,倒了些洗发膏出来,重重地揉搓了起来。
  氤氲的水汽里,这样自然而然的亲密姿势,也并不觉得太过尴尬。第一次的不带著半点情欲的赤身相对,他怀里的男人维持著乖巧安静的姿势,大概也觉得很舒服吧。
  其实对於小时候的事,薛皓哲的大多印象都已经模糊了。他只有假期的时候才会偶尔去乡下玩上几天,虽然那时候的乡下连电话都没有,他也并不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枯燥。
  本来蓝天白云什麽的,就对城市里的孩子有著不得了的吸引力,加上“有怪婆婆出现的树林”“有满足人愿望的神仙的小湖泊”和烤地瓜烤鱼之类的东西,就变得更加美好起来。
  只是对於告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乡间传说和给他烤了好吃的鱼的裴亦安,他的印象却反而单薄,只依稀有个大概的轮廓而已。虽然这样对於裴亦安可能有些不公平,可是他烤的地瓜给薛皓哲留下的印象,实在是比他本人要来得深刻得多了。
  但是过去了这麽多年,裴亦安身上的那种路人气质倒是一点都没有变,也算是一种了不起的本能吧。
  在这样的视线角度下,薛皓哲可以清楚的看到男人蜷缩著修长的双腿和腿间垂下的漂亮性器,努力地把视线集中到应该在的地方,更加用力的揉搓著。
  因为这样大力的动作著,不小心把泡沫弄到裴亦安的眼睛里,之前一直很老实的男人也开始挣扎起来,靠在薛皓哲腿间的头也开始不老实的扭来扭去。
  “喂……不要在那种地方……不要在那种地方乱蹭啦!笨蛋!不要动!”
  薛皓哲吃力地把裴亦安抱上换好了整套新寝具的床上,让那家夥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拿过电吹风来帮他吹干。
  薛皓哲的手指间的有些过长的黑发相当的纤细柔软,虽然听说过这样的人应该是好脾气的老实人,不过裴亦安这家夥,只能算是倔强的白痴吧。
  跟他的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单细胞动物,却偏偏拥有那种可以把他气个半死的天分,这难道就是该死的一物降一物麽。
  明明觉得这麽麻烦也无法真的置之不理,被弃犬一样的家夥紧紧的捉住袖口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不自觉的带回家洗刷干净,还因为怕他感冒加重温柔的吹干了毛才抱进窝里。
  也许告诉这家夥窗帘不能乱扯内裤不能乱拿这些规矩的话,这家夥是可以成为不错的宠物的吧,至少冬天的时候踩著那温暖的肚皮捂捂脚也是不错的。
  男人干爽的头发从指间滑过,薛皓哲的指尖掠过他柔软的头皮,他的心情也好像柔软了起来一样。
  手边的家夥干净温和,安静柔顺,让他几乎产生了想要收养的冲动。
  斜倚在床头,薛皓哲听著腿上的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也觉得好像困起来了。闭上眼睛的时候,梦境里依稀是童年时候的样子,雨後的彩虹,清澈的小溪……都是许多年来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的画面。
  还有卷高裤腿的下河摸鱼的少年,瘦削的背影,回过头来的时候的灿烂笑容。
  好像幻灯片一样的逐格放映著的,泛黄的回忆,柔软温暖。
  

  14
  裴亦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虽然昨天烧得迷迷糊糊,他也还是知道薛皓哲喂了药给他吃,还帮他洗了澡,吹干了头发,连汗湿的床单被褥之类的也全部都换过了。
  明明自己才是“长辈”,却被这样亲切又温柔的照顾了,裴亦安羞愧之余也觉得很温暖。他是第一次独身离家这麽远,虽然作为有了不小年纪的男人会有点不好意思,但生病的时候就真的变得相当脆弱。不自觉地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对薛皓哲才好。
  裴亦安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稍微打开一点点缝隙,餐厅里坐著看报的薛皓哲就朝这边看了过来,“小舅舅,你醒了?我帮你煮了点粥,你要不要过来喝?”
  糟、糟糕了,被发现了啊。裴亦安有些不安地把门拉开,忐忑地走了过去,“哈哈,早安,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怎麽会呢,”薛皓哲很温柔地笑了起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床单什麽的,到时候我来洗就好。”
  “已经拿去干洗店了,小舅舅你是病人,好好休息,不用乱想那麽多。”薛皓哲把报纸收了起来,“我帮你盛粥,你去刷个牙就来吃饭吧。”
  裴亦安“啊”了一声,有些恍惚地走去了卫生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是觉得,薛皓哲比从前要来得更加温柔了些。
  虽然也已经看过了太多次薛皓哲满脸笑容的诚恳模样,裴亦安坐到餐桌前低下头来喝粥的时候,看著薛皓哲笑著盛好粥给他,而後坐在阳光里展开报纸的样子,还是觉得心里有什麽地方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虽然也谈不上是要“报答”,但是他也会想为这个人做些什麽,给这个人可以给予的一切来感谢他的温柔。
  不过,像薛皓哲这样的人,究竟会缺什麽呢?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亦安的感冒花了很长的时间也还是没能痊愈,好不容易没了鼻涕又开始咳嗽,而且一咳起来就是山崩地裂的动静,怎麽都停不下来。
  薛皓哲好几次半夜都被裴亦安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吵醒,本来他的睡眠就不算很好,被吵醒了就很难再入睡,只好这样瞪著天花板,听著隔壁房间的男人那努力隐忍著的咳嗽声一直到天亮。
  白天上班的时候,薛皓哲那一对销魂的黑眼圈就尤为引人注目,路过的同事都盯著他看个不停。工作的时候他也困得不行,哈欠连天得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向显示屏。
  几乎是半昏迷地挣扎著从座位上起身,到了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薛皓哲边倚在饮水机的一旁小口地喝著杯子里的咖啡。
  虽然是不满的成分更多,可是他也还是会担心那家夥这样咳下去会不会把肺都咳出来。明明前段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那个白痴出去吹了回风就又恶化起来,真是糟糕又虚弱的笨蛋。
  “啊?那种东西有用吗?”
  外间传来了两个女同事低声交谈的声音,薛皓哲稍微又倒了点咖啡准备出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接下来她们谈论的话题──
  “很不错,前段时间我儿子也总是咳嗽,吃了几天就好了,不是有句话叫做‘药补不如食补’嘛,就是这个道理。”
  “枸杞和猪肺都是很好找的材料啊,我今天下班回家也试试好了,唉唉我老公的咳嗽怎麽都好不了,心疼死了。”
  “哈哈那今天回家就给他煮‘爱的猪肺汤’吧。”
  薛皓哲站在门後,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下!什麽爱的……他对那个白痴根本半点爱都没有啊!随便煮一下赶紧让他那个咳嗽好起来吧,也省得每天半夜三更都吵得自己睡不著。
  再说,这麽弱的家夥,要是落下病根就麻烦了啊。不对!他绝对没有在关心那个笨蛋!
  紧紧地捏著咖啡杯,薛皓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停地做著思想斗争,最後一拳狠狠地砸到了门框上,把坐在外面的两个女同事吓了一跳。
  “怎麽了?啊是小薛啊,有什麽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是啊,眼袋好重呢。”
  薛皓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啊王姐,你刚才说的那个猪肺汤……”
  “哈哈,你也有兴趣?怎麽啦?要煲给女朋友喝?”
  “没啦,是我舅舅……”
  “舅舅?唉唉多孝顺的小孩啊,这个对老年人很不错的,猪肺的话你要……”
  薛皓哲也懒得去纠正那个“舅舅是老年人”的错误,反正那个家夥就是个拥有五十岁欧巴桑之心的男人吧。他点了点头,拿过便签纸把每个步骤都记了下来。
  裴亦安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而後映入眼帘的就是穿著围裙的薛皓哲。
  “小舅舅,”薛皓哲的微笑看起来相当优雅自然,“开饭了。”
  “哎?!这、这些都是你煮的吗?”裴亦安惊讶地看著桌上色泽漂亮营养均衡的四菜一汤,只是用看得就相当诱人。
  “是啊,听人说猪肺汤可以润肺清喉什麽的,就煮来试试。”薛皓哲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动手盛了一碗汤给裴亦安,“小舅舅趁热喝喝看。”
  “特、特地为了我煮的吗?”裴亦安愣了愣,“这、这怎麽好意思麻烦你……”
  “应该的。”薛皓哲坐到他的对面,双手支著下巴,“喝喝看。”
  他的动作映在裴亦安眼里,乖巧帅气,而且瞳孔里都充满了温柔的赤诚。裴亦安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尴尬,连忙低下头来,用勺子舀了小小的一口送进嘴里。
  “怎麽样?”薛皓哲盯著对面的裴亦安,这其实是他第一次下厨做正餐,他自己的心里也相当没底。
  裴亦安低著头咽了下去,而後咳了几声,笑著抬起头来,“不、不错。”
  薛皓哲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所以说,像他这样的万能先生全能完美男,没有什麽事情是应付不了的,哪怕是传说中犹如地狱一般的厨房也一样。他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只两秒之後,薛皓哲就“噗”地一口,全部吐回了碗里。
  这种又咸又腥的东西,对面那个男人是怎麽若无其事地吞下去的?!
  

  15
  裴亦安拍了拍对面看起来消沈得不得了的薛皓哲的肩膀,“没什麽啦,第一次下厨,你已经很好了……而且其实就是稍微有点咸,其他的都不错啊。”
  他动手又舀了一碗猪肺汤,“咳咳、咳……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
  薛皓哲看著笑著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的裴亦安,心里百感交集不是滋味,脸一沈劈手就把裴亦安手里的碗抢过来,“别喝了。”
  他才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需要这种糟糕的男人的奇怪怜悯。
  薛皓哲的动作带到了裴亦安的手腕,勺子一勾,裴亦安的眼镜就飞了出去。裴亦安的眼角也被刮到了一下,立刻就泪眼朦胧地弯下腰去,“好痛……”
  薛皓哲虽然慢了半拍,但立刻反应了过来,蹲到裴亦安的面前去,“喂……你没事吧?”
  裴亦安揉著微微发肿的眼角,倒抽著凉气,却依然温良地笑著,“没事,只是稍微带到了一下……”他摸一摸鼻梁,“哎?我、我的眼镜呢?”
  裴亦安的近视度数不浅,趴到地上去捡的时候也完全没有目标,只好伸出手来乱摸,“是掉到哪里去了……”
  不经意之间,他就摸到了薛皓哲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指,那温度传递到他的手心,也是温暖舒适的。
  就在裴亦安发愣的当口,薛皓哲拿起了他的黑框眼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裴亦安眼前的顿时是又一次清晰明亮起来的世界,模糊暧昧的暖色灯光下,薛皓哲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只离他不到三十公分,裴亦安下意识地往後躲了一下,“哎……?”
  他把眼镜拿了下来,“镜片……碎了。”
  本来就是跟随他长达六年的眼镜,摔摔砸砸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终於量变达到质变,粉身碎骨了。
  跪在地板上的薛皓哲也凑了过来,几乎和裴亦安的额头相贴著,“啊,真是抱歉,都是我的错。不如我们出去吃好了,顺便帮你配副新眼镜。小舅舅你说呢?”
  他的声音本来是干净清爽的中音,这时候听起来却有种压低了的婉转的磁性,带了魔力一样,几乎让裴亦安一时之间忘记了回答。
  薛皓哲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道,“走吧。”
  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功力,就让裴亦安完全忘记了他刚才煲的那碗汤的糗事,现在当然要赶紧离开悲剧发生的现场,让裴亦安这辈子都不要有想起来的机会。
  在裴亦安的坚持下,薛皓哲只跟他在路边的小餐厅点了相当简单的几个菜。完全看不清菜色需要把鼻尖凑到盘子前面一样的裴亦安,看起来更像只笨头笨脑的大型犬,让举著啤酒罐喝著的薛皓哲不由自主地就嘴角上扬。
  裴亦安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吃肉汤拌饭也可以健康长大的土狗,只要给予温柔,就会摇头摆尾地往他的怀里蹭,哪里像现在那些只吃狗粮的名犬挑三拣四的讨厌模样。
  稍微,有点另类的可爱吧。
  哪怕是薛皓哲这样挑剔的饲主,也对这样的宠物有些动心了。
  吃过饭,薛皓哲就领著裴亦安去了眼镜行。裴亦安趴在那里挑挑拣拣,式样却都是一样的沈重老气,全黑塑料框。薛皓哲背靠著橱柜,漫不经心地看他换来换去也都是同一副样子,只敷衍地说著“好好”,目光却不停在裴亦安挺翘的臀部打转。
  真是,一个好屁股啊。
  虽然薛皓哲也觉得自己思考的内容未免有些下流,不过光从人体美学来说,裴亦安的屁股也是窄小挺翘的标准相,比他遇到过的最好的床伴都要来得诱人。而且以裴亦安的个性,就算真的插了,也许只要拍著头哄他说“我只是喝醉了对不起”就可以糊弄过去吧。
  但是看著这个家夥一脸傻乎乎的宅男模样,薛皓哲就提不起半点阴暗的念头来。他突然有些体会到那些养宠物的人的心态,只要看著猫猫狗狗什麽的开开心心的扑腾,就也觉得心情有些好起来。
  这麽想著,薛皓哲一拉裴亦安的胳膊,“来去那边看看。”
  “嗯?可是我还没有挑好……”
  薛皓哲随手挑了一副看起来最轻的交给店员,“就这个,等下一起验光。”说完就拉著裴亦安倒了隐形眼镜的柜台,“试下这种吧。”
  “哎?可是我没有戴过。”裴亦安也不晓得薛皓哲是从哪里来了兴致,有些尴尬的推托著,“放到眼睛里去好可怕……”
  “买回去试试看嘛,”薛皓哲笑一笑,“没试过又怎麽知道不好呢?以後也不会怕摔怕掉。”
  裴亦安看著薛皓哲脸上从未呈现出来过的热切神色,一时之间那些推辞也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薛皓哲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去验光试戴吧。”
  裴亦安“嗯”了一声,怪怪地跟著店员小姐去了里间。这一刻,薛皓哲竟然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似乎是要打开潘朵拉的盒子一样的心情。“改造”之类的,好像一直都是恋爱中的女人们才会有的无聊举动,但这时候薛皓哲却也好像明白了这是为什麽了。
  顺著自己的心意捏出心爱的玩具的感受,实在是太爽了。

  单行道 16

  16
  薛皓哲倚在柜台上百无聊聊地等了将近二十分锺,裴亦安才边揉著眼睛边走了出来。因为第一次戴得不适应,他还在拼命的眨眼睛,忍不住就抬手去揉,薛皓哲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制住他的手腕,“不要乱揉,我看看。”
  不再眯著眼睛的裴亦安看起来又好像有些许的不同,他眼睛有些圆,又湿漉漉地蒙著一层水汽,看起来就让人施虐欲暴涨,恨不得狠狠地揉弄他那头过长的黑发到他哭。
  这样想著,薛皓哲用指尖挑起一点裴亦安的头发,“会刺到眼睛里吗?”
  裴亦安摇摇头,“这倒不会,不过眼睛里总觉得有东西,很不舒服……”
  “可是这样比较帅。”薛皓哲勾起唇角,“我比较喜欢看小舅舅帅气的样子哦。”
  裴亦安听著他那有些许勾引人的口气,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我这把年纪了,哪还有什麽帅不帅的……”
  薛皓哲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地,“谁敢说小舅舅有不年轻了不帅了,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裴亦安看著他带著和煦微笑的脸,头顶又被轻轻地揉了几下,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害羞,伸出手去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尴尬地笑了笑。
  薛皓哲笑著收回手,“难得出来一次,就顺便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哎?”
  裴亦安提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跟在正在签单的薛皓哲身後,气喘吁吁道:“不、不能再买了……”
  薛皓哲说的“别的地方”,他一开始以为只是去逛逛书店之类的,没想到一出眼镜行的门就被带去了美发沙龙,剪完头发以後又被带来了商场,他连皮鞋价码牌上的位数都没有来得及数清,薛皓哲就刷卡签单把钱付了。当然也不可能是白送给他,只是因为他的卡刚才已经在沙龙里刷爆了而已。
  “不、不用了。”裴亦安挣扎著按住了正在刷著第三件衬衫的薛皓哲的手,“已经够多了。”
  这样刷下去,他连老婆本都要被刷完了,衣服再好也不能用来暖床用来吃,买那麽多有什麽用?
  薛皓哲的手腕被裴亦安捉住了,略微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歪到一边,扯出个微笑,“嗯?”
  那文质彬彬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模样立刻就让裴亦安完败,他愣了愣,放开手,“没、没什麽,真是麻烦你。”
  薛皓哲的品位比他高了不止几个级别,之前帮他挑的那套西装他一穿去公司就广受好评,更夸张的是不知不觉间粉色衬衫在整幢写字楼里都风靡了起来,简直是潮流风向标一样的存在。这次薛皓哲帮他挑的衣服也都是在正式场合也可以穿的休闲款,简单来说就是相当具有“薛皓哲风格”的衣服──橄榄绿色的风衣,面料舒适的漂白效果牛仔裤,保暖又帅气的短靴……
  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潮流大师薛皓哲只管挑不管价,裴亦安觉得手里提著的购物袋比什麽都来得沈重。本来也是,要是换成硬币背在身上的话,大概直接就可以让他变成驼背了吧。
  裴亦安边走边想要怎麽对付这个月接下来的开支的时候,薛皓哲笑著帮他提过了左手里的袋子,“怎麽了?这些衣服……不喜欢吗?”
  “怎麽会。”裴亦安连忙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很喜欢啊。”
  他这话说得纯粹发自内心,抛开对薛皓哲品位的无限信任不谈,光是薛皓哲能抽时间花心思在他身上这一点就让他感动得不得了了。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钱我下个月发了薪水就马上还给你。”
  “嗯,那个不急。”薛皓哲抿著嘴唇,看起来心情相当愉快。
  裴亦安看他心情不错,连忙有些小心翼翼的提议道,“那个……”
  “嗯?”薛皓哲又打量一下裴亦安干净清爽的新发型,满心愉悦地开口问道:“还有什麽想买的吗?”
  “有、有的!刚才我看到楼下的棉袜有在打折,很便宜二十块三双……”
  “……”
  看来对合格宠物的调教,是一个长远而艰巨的任务呢。
  隔天裴亦安照著薛皓哲的搭配一到公司,就迎来一片丝毫不带半点虚情假意的赞叹声。他本来就长得不错,新发型露出了额头来,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再加上牛仔裤搭短靴,挂领毛衣配风衣,整个人好像嗖地一下从二十世纪末穿越回来,效果好得无以复加。
  以前作为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同事们谈的话题他一向不是非常了解,也就不是特别合群,现在也似乎摇身一变就成了潮人一样,连餐间都会有女同事拿著时尚杂志来问他“你觉得这两件哪件比较好?”
  工作起来的时候,客户的态度也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不再轻易的被人拒之门外,签合同也比以前要来得顺利。
  薛皓哲大概就是有著这样点石成金的神奇魔力,连他这样的顽石,都似乎镶起一层金箔,闪耀起来了。虽然裴亦安偶尔也会疑惑,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只要薛皓哲点一点头,他就也觉得没有什麽不好。
  他曾经拼命地想要融入的都市生活,就这样轻易地接纳了他。

  单行道 17

  17
  接近年关,薛皓哲要把拖欠下来的工作扫一扫尾,就免不了要加班加点。他虽然性格散漫,但对於工作总是认真细致的,一直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天,也还是没能全部处理完。
  快到九点的时候连楚之涵也赶著回家陪他的小老师过新年了,临走还拍了拍薛皓哲的肩膀,“改天我请你。”
  楚之涵就是这样不会表达感情的木头个性,不过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恋人都是一等一的好,就算不说出来,也会牢牢地记在心里。薛皓哲把文件理一理,故作哀怨地,“好啦好啦反正只有我是孤家寡人,你快去合家团圆吧。”
  楚之涵默默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个混蛋到底是在害羞还是在得意,那种有夫之夫的可恶自豪感让薛皓哲一下子就怨念指数暴涨,“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你家那个小老师要等急了。”
  楚之涵倒像是被他提醒了一样,“说起来,你那个小舅舅,最近都不打来办公室了嘛。”
  “你很烦哎,”薛皓哲把楚之涵的公事包往他手里一塞,“快回去,明年见了啊亲爱的。”
  楚之涵边笑著跟他道别边走出门,薛皓哲才重新闷闷不乐地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难得的三四天假期,裴亦安说要回老家看看,薛皓哲当然乐得清闲,殷勤地连当天下午的车票都买好了,甚至今天收工以後就去欢度今宵,让新年有一个狂放的好开端。
  可是告诉裴亦安“我最近都要工作所以不用打来”的人是他自己,结果现在抱怨“说不打来居然还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有”的人,还是他自己。
  听话的宠物当然很好,不过就是偶尔要突破常规才会更讨他的欢心嘛,真是的。
  这样抱怨著的薛皓哲,起身为自己倒了杯热开水,这个时候,裤子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是陌生的电话号码,薛皓哲有些没精打采地接起电话来:“喂?请问是哪位?”
  “我是裴亦安。”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听起来稍微有些空旷的声音,不知道是在什麽地方。
  “小、小舅舅?”薛皓哲好像觉得这即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让人惊喜,口气也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那个……你是不是还在工作?”
  “嗯,差不多了,做完最後一点就回去了。”薛皓哲喝了口水,“小舅舅呢?到家了吧?”
  “我……我在你公司楼下……”
  薛皓哲嘴里的水几乎立刻就喷了出来,然後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跑,“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裴亦安的语速很慢,而且好像还有些僵硬,但是语气却是平实诚恳地,“我是想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会不会很没劲,就没上车。我煮了点鸡汤带过来,但是忘记你公司在哪一层了,然後保安又……不让我上去找……我出来太急忘了电话只好问保安借……”
  本来就是啊,半夜十点提著鸡汤要上楼来找不知道哪个公司的男人是会有多麽可疑啊,不拦你拦谁啊。
  薛皓哲拼命摁著电梯的按钮,“我马上就下来,你就站在那里不要乱动,知道吗?”
  裴亦安乖乖地“哦”了一声,薛皓哲面前的观光电梯也开了,他立刻冲了进去。透过电梯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湿漉漉的阴雨天,人行道边的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相当恶劣的天气啊。
  这样的天气里,不上回家的班车而是捧著鸡汤跑来找他的裴亦安,心里到底是在想什麽东西啊?
  薛皓哲到了楼下,坐在大厅里低著头捧著手里的保温杯的,赫然是自家那只傻乎乎的大型犬。打扮得像是爱斯基摩人的裴亦安裹著很厚的围巾,脸颊和鼻尖却还是被冻得通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著他。
  薛皓哲和保安出示了一下胸牌,“这是我朋友,我今天在这边加班,可以带他上去吗?”
  听到声音的裴亦安立刻抬起头来,薛皓哲几乎看到了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在欢快地甩来甩去。得到保安的允许,薛皓哲叹了口气,伸手拉过裴亦安冰凉的手腕,“上来吧。”
  裴亦安一直到了薛皓哲的办公室里,整个人还是僵硬得有些发抖,外面下著雨夹雪,今晚连计程车都叫不到,他下了公车以後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才到了这里,整个人都被风吹得有一种几近呕吐的眩晕感,缓不过气来。
  薛皓哲把不过才几分锺就已经冷掉的水倒掉,又倒了一杯递给他,“给。”
  裴亦安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拧保温杯的盖子,“啊,那个……鸡汤。”
  薛皓哲看了他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问道,“你来,就是特地带鸡汤给我喝的吗?”
  裴亦安没料到他有这麽一问,有些尴尬地,“也、也不是啦。我是想,你一个人加班,又冷又饿的,还蛮惨的……”
  薛皓哲本来还在感动,听到那句“还蛮惨的”就一下子又来了气,他在这里又有暖气又有热饮,相比之下比较惨的到底是谁啊?
  虽然这麽想著,他依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保温杯盖里的鸡汤全部都喝了下去。
  这个笨蛋因为觉得他会“很惨”,就跳下了回家的车,特地熬了鸡汤,在这麽一个湿漉漉的阴冷夜晚,给他带来了年末的最後一点小小的温暖。
  真是个可爱的笨蛋。


  18
  薛皓哲结束了所有的工作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半了。他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而後才走到办公室里的小沙发前面蹲了下来,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推醒了睡得东倒西歪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裴亦安,“小舅舅?”
  裴亦安猛地直起身来,“哎……哎?怎怎怎怎麽了?我我我我睡著了?”
  他本来只是在一边看著薛皓哲全神贯注的工作,竟然不知不觉地就呼呼大睡,大概是实在太疲惫了,才会又让薛皓哲看见了这种猥琐又废柴的样子。
  “我做完了。”薛皓哲捡起从裴亦安膝盖上滑落下来的毛毯,“我们回家吧?”
  裴亦安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薛皓哲把毛毯放进储物柜里,而後才点了点头,“好啊。”
  啊啊啊,可恶,明明他才是被拜托了来照顾表外甥的长辈啊。却总是在这样细微的地方,被薛皓哲好好的关怀和照顾了。
  “啊……对了。”
  “嗯?”
  裴亦安抬起头来,正对上薛皓哲温柔明亮的笑脸,“要不要一起去听新年锺声?”
  薛皓哲慢慢地开著车,临近午夜,路边的行人却反而三两成行地多了起来,都在往广场的方向走。
  再过一个街区就能看到市中心广场上的的锺楼,那是相当有了些年头的标志性建筑物。前几年市中心商业区的改造要拆迁这座老锺楼,结果光是收投诉就收了三百多例。须知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而这锺声承载了太多人的浪漫回忆,最後老锺楼也就保留了下来,成为高楼大厦间格格不入又浪漫别致的一角。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停车位把车停下,薛皓哲和裴亦安才步行到了广场。虽然是湿冷的天气,广场上仍然挤满了热情高涨的人群,其中不乏相互依偎著的情侣和幸福的三口之家。裴亦安的身边就是一对父女,小小的女儿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哇哇乱喊著不知道在说些什麽,父亲也好像全部都能听懂一样,一直微笑著。
  临近十二点,人群也逐渐沸腾起来,後面的人不停地往前挤著,裴亦安几乎有些站不住脚,生怕踩到什麽低下头去看著脚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薛皓哲已经被人群冲散了。
  裴亦安有些著急地拨开面前的人,有些慌张地环视著,却怎麽都找不到薛皓哲的身影。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微弱的呼喊,裴亦安边努力地逆著向前拥挤著的人流前行边寻找著薛皓哲。
  薛皓哲找不到他,一定也相当的著急吧。
  焦急起来的裴亦安用更大的声音叫著薛皓哲的名字,前方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还有一分锺!六十、五十九……”
  人们开始整齐划一的倒数计时,只有裴亦安还在无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转。
  “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
  裴亦安觉得风吹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僵硬,没有薛皓哲在身边的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那跨年的美好气氛里去,缺了什麽一样踏实不下来。
  “二十五、二十四……”
  裴亦安还在努力的拨开人群,手臂却被突然捉住了,然後就被大力地拉了过去,裴亦安吸了吸鼻子稍微抬高一点视线,就看到薛皓哲那带了一点焦急的神色,“小舅舅,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一转身就看不到你了……”
  虽然裴亦安努力地想要解释,他的声音却被陡然高亢起来的人声覆盖了:
  “十、九、八……三……二……一!”
  和悠扬的锺声同时响起来的沸腾人声里,骤然间天空被缤纷的礼花点亮了,!紫嫣红的缤纷色彩,不少人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荧光棒大喊著“Happy new year!”
  裴亦安被这欢乐又盛大的气氛带动地也有些忘形起来,跟著身边的人“喔喔”地叫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回过头一把抓住薛皓哲的袖子想让他一起HIGH。他刚一转过身,额头上就被轻柔地印上了一个吻。
  “新年快乐,小舅舅。”
  漫天的烟火和鼎沸的声里,薛皓哲英挺的脸庞却是安静温和的,好像和周围的纷纷扰扰都全然无关一样。
  裴亦安脸上的神色还僵著,然後慢慢就转变成了有些羞赧的红,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而後才稍微仰起一点头,用力地在薛皓哲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薛皓哲有些意料之外,却还是笑著歪了歪头,“嗯?”
  裴亦安红著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的喊道,“新、新年快乐!”
  薛皓哲“呵”地一声笑了起来,这个笨蛋,该不会以为这也是什麽“礼节”或者“规矩”吧?
  “啊!那个那个!那个不是元宝的形状吗?!哇!那边那个是什麽?是、是老虎?好厉害……”裴亦安立刻抬起头,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指著天空中的烟火大喊起来。
  糟、糟糕了,为什麽只是亲一下额头而已,他就比初吻的时候要更紧张一万倍啊?这个应该根本只是大城市的社交礼节而已吧?!
  漫天绚烂的烟火里,他只希望那白昼一般的光亮没有把他通红的耳根都暴露在薛皓哲的面前就好了。
  薛皓哲看著面前的男人露在寒风里的一截白皙的脖颈,笑著拥上了他的肩头,低低地应道:“嗯,好厉害呢。”
  他几乎觉得自己陷入了什麽奇怪的情绪无可自拔,又觉得好像只是一场华丽的梦境而已,但是那怀里的温暖却又是真实的,只是失去片刻就让他有了从不曾有过的焦虑。
 
  19
  新年的假期并不算很长,裴亦安光是勤恳地帮薛皓哲的房子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就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次他不敢再随便折腾薛皓哲的窗帘或者内裤,凡事都要问过薛皓哲再行动。
  “你的这条黑被套会不会掉颜色?和白色的放在一起洗没关系吗?”
  “这个消毒液要倒多少合适?温度和时间多少才比较好?”
  “晚餐你想吃什麽?啊对了,我有查了一下做牛排的菜谱,应该也不是很难,自己做的话……”
  坐在沙发上看著杂志的薛皓哲抬起头来,而後合上手里的杂志,站起身来,道:“今天我们出去吃。”
  “哎?可可可是冰箱里还有很多菜……”
  薛皓哲抬了抬眉毛,温柔地笑道:“嗯,有朋友送了两张舞台剧的票。不过小舅舅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用勉强的。”
  “不、不会勉强不会勉强。那我稍微换件衣服就出门了。”裴亦安手忙脚乱地脱下了身上的围裙,急急忙忙地进房间去找薛皓哲帮他置的行头。
  明亮宽敞的大剧院一直都是裴亦安印象中贵族气质十足的场合,再加上有薛皓哲的朋友在场,说什麽都不能穿得太丢脸。裴亦安翻了很久才找到了之前买的黑色羊毛大衣,隆重地穿在了整套手工西装外面,还特地挑了一条暗红格纹的领带来搭配。站在穿衣镜前看一看,顿时就觉得很像厉害的商界精英,端正稳重的长辈范本。
  等到裴亦安到鞋柜前弯腰去找他的皮鞋,一边披起风衣一边走过来的薛皓哲才看到他的一身好比“教父”一般的行头,他眉头跳动了两下,抬起手来掩著嘴唇咳了一声。
  “哎……?”裴亦安有些仓促地抬起头来,冲薛皓哲笑了笑,“我在找上次跟你一起买的那双尖头皮鞋……啊,在这里。”
  他很吃力地弯著腰系鞋带的时候,已经穿戴好的薛皓哲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口气自然地,“我来吧。”
  “哎?这这这这怎麽好意思呢我又不是没有手……”裴亦安有些尴尬地想往後退。
  “应该的。”薛皓哲单膝跪地的样子也很帅气,纤长的十指也相当灵巧,好像那种旧派的英式管家一样得体又潇洒。
  他系完一只鞋的鞋带,又伸手要去系另一只,裴亦安这才从那漫无边际的慌乱里回过神来,匆忙转过身自己蹲了下去把另一只系完。
  该死的,他在脸红什麽啊?!这应该只是基本的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而已吧?
  可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让另一个大男人系鞋带这种事难道不是本来就很奇怪吗?!
  脑内有天使和恶魔在互相缠斗不休,裴亦安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小舅舅?可以走了吗?”
  “啊啊,可以可以,走吧。”裴亦安慌忙地拉开门,猛地蹿了出去。
  跟在他身後的薛皓哲只勾起唇角浅浅地笑了笑,果然,对付这个笨蛋,最好的武器仍然是他的美色啊。
  到剧院的时候,检票口人头攒动,裴亦安伸长脖子看了看前面的人手上拿著的票,转过头对薛皓哲惊讶道:“居、居然要五百块一张?!”
  薛皓哲笑著点点头,“小舅舅,这出戏,男主角是顾若为啊。”
  “哎?!就是刚拿了影帝的那个吗?!”裴亦安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前几天有在报纸上看到过说,他的舞台剧一出票就马上抢购一空了,排队排到爆,最夸张是连防暴警察都出动了!”
  裴亦安说著说著停顿了一下,稍微有些尴尬地冲周围用“快看这里有乡巴佬”的眼神看著他的路人们点了点头,随後压低了声音,“我公司的同事早上三点就起来排队都买不到呢,你朋友好厉害。”
  薛皓哲的表情倒很淡然,只略微低了低下颚,“嗯,是啊。”他抬起手来看了看表,然後拉过裴亦安的胳膊,“小舅舅,走这边。”
  “哎?可是还没开始检票啊……”
  裴亦安被拉进一边的VIP通道的时候才晓得他们的位置是一楼半正中间的包厢,不管是位置还是设施都是标准的VIP级别。他只一落座,就几乎陷进那柔软的沙发里去了。薛皓哲脱了围巾坐到他身边,问道:“感觉怎麽样?”
  “你那朋友,是花了多少钱啊……”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这样白占人家的便宜,不太好吧?”
  薛皓哲笑著托著腮,优雅地翘起腿来,“那过会儿我带小舅舅去跟他当面致谢不就好了?”
  剧院暖色的灯光下,薛皓哲只是这样对他笑了一笑,裴亦安就顿时转过了视线,尴尬道,“快快快快要开场了……哎?刚拿的小册子在哪里?”他又左右一通折腾,翻找著介绍的手册。
  “小舅舅,那个,手册在你手里。”薛皓哲咳了一声,善意地提醒道。
  裴亦安一看自己手心里卷成一团的手册,尴尬地“哈哈”著翻看起来,嘴里却还在乱七八糟地扯开话题,“哇,那个,听说顾若为之前是歌手啊……”
  薛皓哲依然托著腮看著他,几乎觉得这样傻里傻气又活蹦乱跳的宠物简直是迷死人,连身上那套可以直接去拍六零年代枪战片的西装也可爱得不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主人眼里出名犬吧。
 

  20
  舞台剧的内容算是前世今生的一对欢喜冤家,大概内容是狗血奔放又最能感人的生离死别聚散离合。其中现代的部分,男主角捧著女主角的手掌,笑道:“你看,我们的感情线都是连在一起的,说明我们上辈子一定是一对。”
  男主角当然免不了被彪悍的女主角狠狠地饱以老拳,裴亦安倒是不由自主地摊开手心看了看。
  忽然手边多出一只五指修长的手,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呀,好可惜,跟小舅舅没能连在一起呢。”
  裴亦安一抬头就看到薛皓哲一张真的写满了“好可惜”的脸,他连忙有些尴尬地把手放了下去,“看掌纹是男左女右,男人和男人怎麽可能连得起来嘛。”
  薛皓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後勾起唇角来,“也对。”
  看他这麽简单地就释然了,裴亦安却觉得内心里好像有些微妙地不爽。奇怪的情绪让他暗暗地握紧了左手,再也没有开口。
  等到整场演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虽然剧目本身不见得有多麽吸引人,可是身为男主角的顾若为却真的让人感觉到什麽叫做影帝实力,整场表演张弛有度收放自如。他本人也出来谢了三次幕,却还是没能平息观众的热情呼喊。
  裴亦安也站在包厢里,跟著场里的观众一起大声地呐喊和鼓掌,十分锺之後才确定上一次是最终谢幕。观众慢慢起身散场的时候,裴亦安却还是颇为可惜地,“唉唉,他真的是演得很好。”
  薛皓哲也起身站到他身边,问道:“现在要不要去跟送票的人打个招呼?”
  等跟著薛皓哲到了後台,裴亦安才紧张起来,“那个……难道送票给我们的是工作人员吗?”
  薛皓哲也并不否认,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见到了你就知道。”
  他们一路前进到化妆室门口,薛皓哲刚要敲门,里面就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你不是说今天有通告不能来麽?”
  “临时取消了。”
  “你不是说过看我演戏就很窝火绝对不会来的麽?”
  “我又不是来看你,我来看女主角,不可以啊?”
  “哪有,殿下说的当然全都可以。”
  哪、哪里来的傲娇忠犬二人组啊……裴亦安有些心惊胆战地正想要避开里面那位“殿下”散发出的恐怖气场,薛皓哲竟然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还边笑道,“学长你又惹你家殿下不开心了?”
  裴亦安几乎整个石化在了原地,难、难不成送票的人,就是顾若为本人麽?薛皓哲交的到底都是些什麽样的朋友啊?!
  顾若为一看到薛皓哲,倒是表情相当愉快,“你来了啊,不是说有事所以……”他探过身看到躲在薛皓哲背後的裴亦安,语气暧昧地,“啊啊啊我知道了……你又有新……”
  薛皓哲侧过身,把裴亦安拉了出来,“你少胡说八道,这是我远房表舅,裴亦安。小舅舅,这是我大学学长顾若为。”
  裴亦安双手握住顾若为伸过来的手,有些激动地上下摇来摇去,语无伦次地,“我、我觉得你演得很好!那个……恭喜你拿了影帝!”
  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行为简直白目又弱智得不行,顾若为却温和大方地直视著他的眼睛,诚恳地,“谢谢你。”
  裴亦安刚要激动,就听到了顾若为下一句话:“能得到您这样的老一辈的称赞,真是我的荣幸。”
  他话音刚落,薛皓哲就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若为身边的男人则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训斥道,“你是白痴吗?!这个人哪像那种年纪啊?!你都只看衣服不看脸的吗?!”
  尴尬之余裴亦安才注意到了顾若为身边的男人,虽然是有些中性风格的漂亮白皙的男人,但是眼神却是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都有相当的巨星范儿。裴亦安稍微愣了一下,而後才没什麽礼貌地指著对方,“你、你是沈……沈念……”
  沈念皱著眉,但还是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他是至今保持著唱片总销量第一和第二名的传奇组合Lost的主唱,而组合另一个成员就是顾若为。顾若为这几年在银幕舞台上大放异彩,沈念则是继续在音乐上不断有突破,真是了不起的二人组合啊。
  裴亦安刚想继续和沈念搭几句话,好成为将来可以和同事炫耀的资本,沈念就语气冰冷地道:我要先走了。”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顾若为扯过一边的外套就跟了出去:“殿下,你的外套还没拿……”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薛皓哲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改天一起吃饭。”
  薛皓哲笑著点点头,裴亦安有些尴尬地小声道:“我是不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沈念那个人一直都这样,与其说是对你不满,倒不如说是在别扭而已啦,毕竟是被撞破了……”薛皓哲说著就自动收了声,亲昵地搂住了裴亦安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们也走吧。”
  等出了剧场,裴亦安才又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天寒地冻,他为了风度抛弃了轻盈保暖的羽绒服,现在简直是後悔地肠子都青了。那潇洒的敞开著的风衣根本就不能抵御阴冷刺骨的寒风,他懊恼地裹紧了一点风衣,就算放进口袋里,微湿的手心也还是冰凉的。
  “手很冷吗?”
  耳边传来薛皓哲压低了的声音的时候,裴亦安还没反应过来,然後手就被拉了过去,捧著哈了几口气搓了搓,薛皓哲有些嗔怪地,“我说过出门要带手套吧,小舅舅真的还像个孩子呢……”
  对方的动作明明就没有半点不良的嫌疑,裴亦安还是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趁著裴亦安愣住的时候,薛皓哲用掌心对上了裴亦安的,而後用很轻柔的声音笑道,“呀,对上了呢,感情线。”
  裴亦安的手掌触及到薛皓哲温热干燥的皮肤,好像一瞬间就烧起来了一样,那火势顺著神经一直蔓延到了大脑,几乎只见一片眩晕的火红色。他的整张脸都被烧得通红,过了半天才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尴尬地,“咳……不、不要开玩笑啦,回去了。”
  薛皓哲耸耸肩,笑道:“好啊。”就跟在了他身後。
  这样的逗弄让他也觉得无比愉快,甚至有了假戏真做的错觉。
  
  

  21
  年假的最後一天也依然在裴亦安丝毫没有半点懈怠的勤恳劳动中度过了。
  薛皓哲慵懒地趴在工作室里的桌子前,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过裴亦安刚刚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从敞开的一丝门缝里,可以看到挂著围裙的男人勤恳地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薛皓哲的心情就跟著变得愉快起来。男人身上依然是那件XXXL号的家居衫,也依然没防备地露出大片的胸口,这一次,薛皓哲却有些心痒起来了。
  他从来都不相信柏拉图式的相处,也足够忠诚於自己的欲望,收网的时候既然网里有鱼,就断然没有不吃的道理。但是吃完以後要怎麽处理鱼骨头,就值得他好好思考一下了。
  最坏的结局莫过於一拍两散,这样的情况当然一定是他最乐於见到的,既吃饱了肚子又甩掉了麻烦,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天才计划。
  这样想著,薛皓哲却觉得一点都愉快不起来了。连手里的杯子好像也变得沈重起来了一样。
  明明一直是他最期待简直是盼望著的场景,但是只要想到的话,就觉得心里的什麽地方好像悬在半空里,被冷风吹的有些酸涩起来了。
  但是好在薛皓哲从来都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他立刻振作起来开始盘算裴亦安在床上究竟是左边的乳头比较敏感还是右边,甚至认真思索起做爱时候该用什麽样的体位才能让他好好欣赏到那个挺翘多肉的屁股。
  正在薛皓哲苦思冥想究竟是正常位好还是後背位好的时候,客厅里的男人从小熊围裙的口袋里拿了正在铃声大作的手机出来。
  “喂?嗯,嗯,啊?哦……那晚上几点可以结束?嗯我知道了,好。”
  裴亦安接完电话,就抬头向薛皓哲这边望了过来,薛皓哲立马停止刚才的脑内活动,低下头去做刻苦工作状。
  他听见裴亦安很小声地在本来就开著的门上轻轻地扣了扣。
  很好,某次他正在欣赏男男文艺动作片的时候,裴亦安门都不敲一下冲进来,被他带著微笑狠狠地做了一通礼仪教育。自从那以後,他的宠物明显比以前要懂礼貌得多了。
  裴亦安颇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晚上要出个门,老板说有个客户举办了新年派对。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或者你叫外卖也可以……我大概赶不上回来做饭。”
  薛皓哲抬起头来,笑容温和地,“嗯,没关系,小舅舅玩得开心点。”
  裴亦安带著对薛皓哲十成的歉意,干笑著点点头,轻轻地把门带上。
  薛皓哲一手支著下巴,开始考虑难得的欢乐今宵要去哪里度过才好。
  ※t ※ ※
  裴亦安有些不舒服的松了松领口,走到会场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他对派对之类的都不是太热衷,裹在西装里的感觉也不好,眼睛里的隐形眼镜有些隐隐作痛,眨一眨眼睛就几乎要掉出来。
  “怎麽了?不舒服?”
  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裴亦安的头顶上响起来,裴亦安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之前老板介绍的客户。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却好像已经拥有了相当大规模的连锁快餐企业,算得上是相当年轻有为。
  裴亦安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呃,没有……”
  他已经不太记得男人的姓氏和称谓,林老板还是王总裁之类的他向来都分不太清楚。再加上之前喝了几杯红酒,就更头昏脑胀。
  眼睛里面的眼镜好像一直不停地往外滑,裴亦安有些不适地抬手去揉,那不适感立刻消失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左眼的视野却变得一片模糊。
  “哎?”裴亦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眼镜……”然後又蹲下身去在地板上摸索,“在哪里……”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也蹲下身来帮他找,裴亦安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麽能麻烦您……”
  对方指尖上托著一小片隐形眼镜递到他面前,笑道,“是这个吗?”
  “是是,”裴亦安接过来,“不过反正也不能戴了,伤脑筋啊……头又很痛……”
  “那要不要先回去?”
  裴亦安摇摇头,“我是搭老板的车过来,他应该还要留一会儿吧。”
  对方沈吟一会儿,道:“我正好也差不多要走,可以顺路送你。”
  男人的脸在裴亦安看来相当的模糊,但是那种温柔的口气倒是很像薛皓哲,莫名的就让裴亦安安心起来了,他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开口道:“那就麻烦您了。”
  一路上对方也亲和又彬彬有礼地问了他不少问题,年龄啦家庭啦工作啦,裴亦安也都一一老实地回答了。当他说道“和年纪相近的表外甥住在一起”的时候,男人似乎是有些吃惊地挑起了眉毛,随後也只是暧昧地笑了笑。
  等到了公寓楼楼下,裴亦安跟男人道谢以後就要下车,男人却也跟著下来,笑道:“裴先生不请我上去坐一下吗?真不像刚才在酒会上精明能干的样子啊。”
  裴亦安抓了抓後脑勺,“抱歉,请您上来喝杯茶吧。”
  

  

  22
  裴亦安上楼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薛皓哲并不在家,一摸开关灯却没有亮。大概是因为停电了,薛皓哲才出门去了吧。
  “好像停电了,您……”裴亦安把钥匙扔到玄关的橱柜下面,刚想回头解释,腰就猛地被搂住了,而後整个人都被压到了玄关的墙壁上。
  扑面而来的压迫气息让裴亦安措手不及,而後就是男人激烈的亲吻和舔舐,那混杂著不知名古龙水的男性味道让裴亦安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头顿时更加晕了起来。
  “你干什麽……”裴亦安一片错愕中没能占据先机,两只手都被牢牢地摁住了,男人侧身卡进他的双腿之间,情色地舔著他的脖子。
  “不要装了。刚才在会场的时候不是还风情万种的冲我抛媚眼吗?现在装什麽贞洁烈妇啊小骚货。”
  裴亦安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消化男人的话,抛媚眼是什麽东西啊,是他刚才戴著眼镜的时候一直不停地眨眼睛吗?是他疯了还是这家夥疯了才会觉得是在抛媚眼啊?!
  “你那个姘头还没回来吗?他是怎麽干你这个翘得要命的小屁股的?嗯?”男人腾出一只手来揉捏著他的屁股,“居然还在我面前趴下来扭屁股,真是骚死了。”
  挣扎之间连衬衫都被扯开了,男人舔弄他锁骨的舌头不断的下滑,喃喃道:“穿得那麽骚,一看你就是个小骚货,他妈的……今天干死你……”
  裴亦安忍无可忍地用尽力气推开男人,然後狠狠一拳揍了过去,“我干你妈!”
  裴亦安觉得脸上都是一片火热,一拳又一拳地狠狠地挥了下去,对方没料到他会还击,被打地直发懵,好在反应得及时,立刻就和裴亦安扭打起来。
  裴亦安觉得脑内的神经都几乎要崩断了,边拳打脚踢边喊道:“恶心的死玻璃!你他妈的给我去死!”
  说著他自己也被压到下面挨了几拳,对方发狠了一样去拉开他的裤子,“装什麽装啊,一看你就知道是个欠干的荡货。”
  裴亦安胡乱地蹬开身上的男人,他平日里是个连半个脏字都吐不出来的老实人,这会儿就像什麽开关被打开了一样,他那些句子不停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断子绝孙的同性恋!插男人屁股的变态!”
  突然灯光大亮,裴亦安抬起手遮住了刺眼的橘色灯光,而後看到了身上鼻青脸肿的男人……和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的薛皓哲。
  薛皓哲手里提著便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震惊亦或其他。
  裴亦安身上的男人倒是笑了起来,“哼,原来是玩捉奸这出呢?怎麽?先把我勾引回来再让你姘头出现来讹诈我?”
  “你放屁!”裴亦安听到他居然还扯上了薛皓哲,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挣扎著要去揍他。
  这时候,一直站著没有动弹的薛皓哲终於走了过来,一把拎起男人的领口,狠狠地一拳揍了过去,男人被直接打得一个趔趄跌在了门外。
  薛皓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然後就猛地把门关上了,然後走到裴亦安蹲下身来,低声地,“你还好麽?”
  “还、还好。”裴亦安呼出一口长气,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拉得乱七八糟,他刚想抬手去拢好胸口的衣服,肩膀就一阵刺痛,呼痛的时候才发现唇角也颇了,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你去沙发上坐著吧,我拿药过来。”薛皓哲叹了口气,把他扶了起来。
  裴亦安坐在沙发上,一手揉著肩膀,“他说我对他抛媚眼又勾引他什麽的,真是神经病。”
  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著唇角的薛皓哲脸上半点义愤填膺的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淡淡地,“嗯。”
  “幸好你及时回来,” 裴亦安心有余悸地,“不然我搞不好裤子都被他扒下来了。”
  “嗯。”
  “真的是恶心死了,同性恋什麽的。”
  裴亦安话音未落,薛皓哲就把毛巾“啪”地一声扔回了脸盆里,溅起了他一脸的水花。
  “怎、怎麽了?”裴亦安抬头望向薛皓哲,才发现薛皓哲的脸色很不好,完全没有平时优雅帅气的模样,只皱著眉毛一言不发。
  他这才想起来,大概薛皓哲是责怪他把莫名其妙的人带了进来,又在他家里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以为他上来只是喝茶而已,没想到他是变态……一上来就抱住我……真的是好变态……”
  “我是想说……”薛皓哲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裴亦安连忙收了声,屏气凝神地看著他。
  “我最近工作上遇到了一点问题,所以房子盘出去了,我会重新租房子住,所以小舅舅也尽快找时间搬走吧。”薛皓哲平静地说完,又把水盆里的毛巾拿了起来,用力拧干。
  “哎?工作上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吗?我有什麽可以帮忙的?”裴亦安紧张起来。
  “小舅舅觉得自己能帮得上我什麽忙?”薛皓哲嘴角浮上一丝很意味不明的笑容,口气也不太好,“小舅舅不给我添麻烦,我已经很高兴了。”
  裴亦安被他的话堵得心里一闷,只好陪著笑,“也、也对。”
  两人之间充斥著尴尬又异样的空气,薛皓哲帮裴亦安上药的动作也实在是算不上温柔,几次都让裴亦安忍不住叫了出来,看到薛皓哲紧绷著的脸,也不敢再大声。
  薛皓哲帮裴亦安上完药,就站起身来,“好了。”
  裴亦安有些不安地开口叫他:“皓……”
  “我很累了,想先睡。小舅舅也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径直端著医药箱走进了卧室,裴亦安伸出手去,也只摸到他毛衣的边缘而已。
  明明就在上午,还是一直温柔地对他笑著的啊。
  

  23
  薛皓哲猛地关上门,几乎觉得连牙根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他早就已经过了会为了自己的性向而羞耻的年纪,就算偶尔看到网路上有人辱骂同志人群,也可以大方的一笑置之。生活就是要享受生命好好活著,硬要负担起别人莫名的伦理观和偏执,未免太不值得。
  就算这样,听到裴亦安叫骂著“变态”“死玻璃”的时候,薛皓哲却还是觉得心里的什麽地方酸楚了一下。
  他一直都觉得裴亦安那种执拗的脾气虽然有时气人,倒也有可爱的地方,却没想到那要命的固执也会长出倒刺来,一下子就扎进自己的皮肉里。
  就算会在面对他的脸他的甜言蜜语他的诱惑的时候手足无措满脸通红,裴亦安也依然还是觉得“同性恋是变态的死玻璃”,却从来都不会想到他们之间的接触早就超越了界限。
  就算会在风雨交加的晚上给他送来鸡汤,就算会在漫天烟火里亲吻他的额头,就算牵著他的手的时候会语无伦次,这个白痴也还是厌恶男人之间的恋爱。
  明明觉得自己应该只有调教宠物失败的失落感,薛皓哲的胸口却还是泛起了不得了的顿痛感,如鲠在喉的。
  好在他一直都足够的沈著和潇洒,才不会被这种崩坏的养成关系羁绊和束缚。一定是这样,只要这个男人滚开就好了。
  滚到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薛皓哲躺倒床上,却又觉得只是呼吸的话就会从胸口传来刺痛感。手脚都失去了力气一样。头隐隐作痛。
  啊啊,最近玩这种无聊的养成游戏玩得太累了,一定是生病了吧,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痊愈了。
  薛皓哲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t ※ ※
  裴亦安天还没亮就醒了。
  仔细的煎好了培根和单面煎蛋,又在磨豆机里磨好了新鲜的咖啡粉,拿出虹吸壶,倒水,加热,放咖啡粉,搅拌……
  薛皓哲的口味很西式,裴亦安就花了功夫去学煎蛋和煮咖啡,刚开始也手忙脚乱,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地熟练起来。只要看著薛皓哲端起咖啡展开报纸的模样,裴亦安也就觉得这一天的开始就很快乐。
  再次小心翼翼地端正好餐巾的位置,裴亦安又回头去看炉子上自己的白粥,这时候主卧室的房门开了。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脚步声离裴亦安越来越近,他笑著回过头说道:“快去刷牙洗脸……”
  站在他身後的是已经穿戴好的,面无表情的薛皓哲。
  裴亦安缩回被烫了一下的手,“早餐我已经……”
  “我要去上班了。”薛皓哲微微地冲他点点头,完全没有要吃他做的早餐的意思。
  “哎?哦……”裴亦安用被烫到的食指摸著耳垂,“那……”
  “今天我不回来吃晚饭,不用等我。”
  薛皓哲的眼袋很重,黑眼圈也很明显,看来像是一整晚都没睡的样子。裴亦安看著他,只得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薛皓哲转身走到玄关,却又折回身来。裴亦安以为他改变主意打算带著培根吐司在路上吃,连忙在围裙上抹抹手走了出去,却听到薛皓哲开口道:“小舅舅今天要记得去找房子,不然到时候还没有找到住处的话,我会很困扰。”
  裴亦安又听他提起这件事,心里不知道为什麽有些难过,却还是依然点点头,道:“我知道。”
  会让一直都那麽能干的薛皓哲消沈到这样地步的,一定是相当难办的处境吧。裴亦安走回餐桌前面,动手收拾起精心摆好的杯子盘子。
  他里里外外一直都受薛皓哲的照顾,真到了薛皓哲遇到挫折的时候,却完全无能为力。
  而且只要看著薛皓哲憔悴的样子,裴亦安就觉得很不好受。虽然他也不晓得那到底是什麽感觉,也许应该只是愧疚感作祟吧。
  要是他再能干一点就好了,也许就可以帮薛皓哲度过难关,根本不用盘出房子这麽窘迫。他一直期待著要为薛皓哲做一点什麽,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裴亦安从来都没有这样厌恶过如此废柴的自己。
  随便喝过一点粥,裴亦安就急急忙忙地去上班,等赶到办公室,才发现同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他。裴亦安疑惑地坐下身来,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主管就踱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找你。”
  裴亦安“哦”了一声,一路小跑到老板办公室门前,敲敲门走了进去。他只踏进去半步,老板的怒吼就扑面而来:“你是疯了吗?居然连客户都敢打?!”
  原来还是昨晚的事,裴亦安心头的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昨晚明明是那个变态理亏,只要解释清楚的话,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
  “老板,是他先……”
  “你不用做了。”
  “嗯,是他先动……什麽?”裴亦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我说你不用做了。”老板显然还在气头上,“你知道公司损失了多大的单子吗?!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是、是那个变态先动手摸我屁股……”裴亦安手足无措地解释道,“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我差点就……”
  “你一个大男人被摸几把又会怎麽样?”老板挑起眉毛,“会缺根筋少块肉吗?韩老板摸你那是看得起你,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他还不要呢!”
  裴亦安愣了愣,“这麽说你早就知道……”
  老板叼著香烟站起身来,丢了个信封给他,“这里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拿了赶快滚吧。以後别让我看见你,倒霉鬼。”
  裴亦安捏住那薄薄的信封,想了一会儿,塞进上衣口袋里,问道:“这麽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我老板了?”
  老板挑起眉毛,“没错,你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裴亦安捏紧了拳头,越过办公桌就拎起了中年肥胖男人的衣领,“那我就不客气了。”
  紧接著就对著那张一脸惊恐的面孔狠狠挥了下去。
  

  24
  裴亦安揉著肩膀走在路上,他昨天的淤青还没退,就又加上了新的。唇角也被牙齿撞破了,只好呲著牙,但是一遇到冷风,那破碎的牙龈就又疼痛起来。
  刚刚在办公室的那一场可谓是混战,老板被他打得拼命嘶嚎,最後保安冲进来,怎麽踢他他都死死掐著那个男人的脖子不松手,最後被用电话狠狠砸了一下後脑勺,眩晕之下才松了力气。他几乎是被人抬著扔了出来,却也依然觉得还没有解气,恨不得再冲进去踢个七脚八脚才好。
  裴亦安是那种要命的正派又耿直的性格,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之前会选择从家乡的公司离职,也不过是因为看不惯同事间的风气。现在居然要叫他用屁股去倒贴男人,简直是开星际玩笑。他或许只是个没什麽用的普通小职员,但也一样有道德的标准和人生的底线,并不会因为处境和遭遇的改变而改变。
  裴亦安提了提皮包的肩带,才想起薛皓哲让他一定要尽快找房子搬出去的事。现在他房子还没找就算了,连工作都丢了,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惨境遇。
  他从怀里拿出那信封来点了点,连租房需要先付的押金都不够,前几个月因为置办衣服和日用品都没有什麽存款,要立刻找到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比起自己,裴亦安更担心薛皓哲多一点。这家夥看起来就从来没受过什麽挫折,现在遇到了这麽大的事要一个人扛下来,也许一下子就会垮掉吧。
  胡乱抓著头发的裴亦安心烦意乱地在街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啊啊啊要是可以找到时薪高一些的短工就好了啊!”裴亦安抱住後脑勺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脚边散落在地上的报纸,他捡起报纸来展开翻到招聘版,顿时眼睛一亮。
  啊,原来,原来还有这样的工作可以做啊。
  ※t ※ ※
  薛皓哲故意晚归了。
  他原本是想干脆去夜店玩个通宵的,只是到了门口就又没了进去的兴致,无奈之下只好开车回到了家。已经是晚上十点,裴亦安最近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大概是为了租房子的事情在奔波吧。
  薛皓哲几天下来已经平静了不少,也开始後悔不应该一时冲动赶裴亦安走,毕竟要在几天内找到住处绝不是什麽简单的事。但是他已经做足了气场,现在要把话收回来,就实在是太丢脸了。
  信念可以丢,贞操可以丢,脸绝对不可以丢,这就是薛皓哲的终极准则。
  薛皓哲疲惫地打开门,却发现裴亦安还没有回来。这对於薛皓哲大约是应该庆幸的,只因为眼下他要是见了裴亦安的面,大概就会立刻心软也不一定。
  薛皓哲并没有开灯,走到沙发前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就半倚在了沙发上。明明哪里都没有去,却累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头一冲一冲地几乎打起瞌睡来。
  玄关传来门开关的声音的时候,薛皓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只看到男人在门灯下低头换拖鞋的背影。他揉了揉额头,半支起身来,“你回来了啊。”
  裴亦安的身影像是抖了一抖,而後才支支吾吾地应道,“嗯。”
  薛皓哲抹了把脸坐起身来,肘部支在大腿上,一手托著腮,漫不经心地问道:“房子找好了吗?”
  “嗯,已经看了几家了,这几天就去看。”裴亦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憋在喉咙里,“没什麽事的话我先去洗澡了。”
  “嗯。”薛皓哲揉了揉头发,站起身来,“啊等下我先去下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的门口正撞上了要出来的裴亦安,借著那朦胧的灯光也依然看得清男人额头上的一大块乌青。薛皓哲抬起手来,“这是……?”
  他还没触摸到裴亦安的皮肤,对方一下子就跳开了,敷衍道:“没什麽不小心摔了你先用洗手间啦。”
  薛皓哲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来一把拉过裴亦安的手,“过来,让我看。”
  他只不过握住了裴亦安的手,裴亦安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薛皓哲吃了一惊,手上的力气也松了,“怎麽了?”
  “没事的,呃,前几天上班的时候被抽屉夹到。”裴亦安转过身去,薛皓哲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後面的一大块没有结疤的伤口。
  “你到底是在做什麽啊?”薛皓哲不由自主就拔高了音调,“为什麽会搞到浑身都是伤?”
  看到裴亦安的肩膀缩了缩,薛皓哲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只好耐著性子扳过男人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小舅舅,你是遇到了什麽事吗?”
  裴亦安僵了一会儿,才挣脱了他的手,穿著拖鞋啪啪地跑回卧室里。薛皓哲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裴亦安就又跑了出来,拿出个信封交到薛皓哲手里,“给你。”
  薛皓哲有些发愣,打开信封看了看,“这些钱是……”
  裴亦安支支吾吾地,只低声说:“可以的话还是不要盘掉房子吧。”
  薛皓哲没听清楚,有些迟钝地,“啊?”
  “这些钱,”裴亦安抓了抓头,小声地,“虽然可能是帮不了你什麽忙啦……不过能不盘掉房子就不要盘掉吧……毕竟住了这麽久都是有感情的……有再大的难处也总是会好起来……”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垂下的视线可以看到薛皓哲把那叠钱越捏越紧,白皙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了出来。薛皓哲一直都是很有风度有涵养的男人,要坦诚有困难一定会觉得很尴尬,搞不好会对他这自作主张的行为大发雷霆也不一定吧。
  裴亦安正这样想著,手腕就猛地被抓住了往客厅拖了过去。
  
  25
  被拖到沙发上摁下的时候,裴亦安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肌肉又酸又痛,一坐下来就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薛皓哲把那信封往沙发上一扔,然後坐到裴亦安身前的茶几上,稍微叹了一口气,沈声道:“小舅舅,从现在开始,我问什麽你都要好好回答,嗯?”
  裴亦安看著他,连忙点了点头。
  “你这几天做什麽去了?”
  “去打工。”裴亦安老老实实地正视著薛皓哲解开的领口。
  薛皓哲皱了皱眉头,“打工?是下班以後去打工吗?打什麽工?”
  “不是下班以後……是全天的。”裴亦安稍微放低了一点声音,“我被开除了。”
  “开除?”薛皓哲吊高了眉毛,“怎麽好好的会被开除?!”
  “因为打了人,所以被开除了。”
  “是之前那个上楼来的混蛋吗?”
  “嗯……”裴亦安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有……老板。”
  薛皓哲咬了咬嘴唇,感慨了一下果然是兔子急了也会跳墙,还是低声地,“那你现在找到的是什麽工作?为什麽会搞到浑身都是伤的?”
  如果是去了奇怪的SM俱乐部之类的,他绝对要把那种诱拐良家妇男入店的老板大卸十八块!不!一百八十块!
  裴亦安没有吭声,半晌才小声地,“……鬼屋。”
  “什麽?”薛皓哲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什麽屋?”
  “游乐场的鬼屋……就是……戴著假发去拍人肩膀,还有躲在下面抓人家脚的那一种。”裴亦安缓缓地,“正常的卖票的工作的话,没有那一类的薪水高。”
  薛皓哲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淤青,裴亦安猛地缩了一下。薛皓哲用大麽指摩挲一下他的额头,“这是怎麽来的?”
  “被客人推了一下不小心撞到道具。”裴亦安乖顺地让他摸著,“脖子後面的是被女客人抓伤的,不过她有跟我道歉,只是太害怕了而已吧……”
  薛皓哲看著他,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给我看你的手。”
  裴亦安猛地抬起头来,把双手掩在身後,“不、不用了,没什麽啦……”
  薛皓哲拉起他的胳膊,顿时就看到了一双红肿得堪比熊掌一样的手,心里顿时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才好。裴亦安看著他皱著眉头一言不发,只好小声地,“呃……其实也没什麽,而且主要是我刚去不怎麽懂啦,捉住脚以後要比较快缩回来才不会受伤,而、而且要捉最後一个比较好哦,这样就不会被後面的人踩到……”
  “为什麽要去做这种工作啊?找普通的工作不是也可以吗?你擅长的销售之类的……”薛皓哲打断了他。
  裴亦安愣了下,“因、因为你说要赶快找房子搬出去……”
  薛皓哲觉得像是被自己抽了一耳光,捧著裴亦安那一双猪蹄顿时无言以对,过了半天才起身从裴亦安身边拿起那个信封,“这样的话,干嘛要把这麽辛苦赚来的钱给我?!”
  “因为你好像更辛苦的样子啊,比我更急需钱吧。”裴亦安愣愣地,“而且最近你都很消沈,我……我看到你这样,也会很难过。”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的笨蛋。一直可以把他气得半死不活,一直给予他最乖巧的体贴,一直是讲话不经过大脑的单细胞动物。无限制地给予他这样那样的亲近的错觉,却又要在关键时刻狠狠地泼他一桶冷水。
  这样的游戏他玩累了,也不想再玩了。
  薛皓哲直直地看著他,过了半天,才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起身倒进了旁边的沙发里,“……你啊。”
  裴亦安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看著他,“哎……?”
  薛皓哲捂住脸,闷闷的,带著努气的声音从指缝间传了出来,“我说你啊……”
  裴亦安这才意识到了什麽似的,解释道:“我、我没有要‘接济’的意思,你不要、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
  “你啊……”薛皓哲的声音几乎都有些变了调,“这样……可是会让人,很困扰的啊。”
  裴亦安还在低下头喃喃,“呃……那、那我会尽快、尽快搬走……”他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近在咫尺,几乎贴著他鼻尖的薛皓哲的脸庞。
  薛皓哲直逼到了裴亦安的面前,微微笑著,“你真的,想帮我做些什麽吗?”
  在昏黄的灯光下,薛皓哲那张英俊得邪性起来的脸庞几乎整个贴到了他的面前,裴亦安的腿都被压到了薛皓哲的膝盖下面动弹不得。他努力地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窘迫而不安地点点头。
  薛皓哲一手抚上他左边的臀瓣,“那包不包括,让我抱你?”
  裴亦安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薛皓哲看到他呆住了样子,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的,“我啊,可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哦。我可是,喜欢插男人屁股的变态哦。”
  他又逼近裴亦安一点,裴亦安整个人都往後一缩。薛皓哲笑起来,“怎麽了?听到我是恶心的同性恋,就害怕了吗?刚才不是还说要为我做点什麽吗?只要跟我上床就好了哦,比辛辛苦苦跑去鬼屋被人踩要轻松多了吧?”
  裴亦安整张脸都憋红了,薛皓哲笑著放开了他,“刚才说得那麽好听,真到了这种时候,不还是觉得恶心得要死吗?”
  他刚要从裴亦安身上撑起身来,胳膊就被猛的捉住了,薛皓哲“嗯?”了一声,就听到身下的男人一声细小得如同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请、请你抱我……”
  薛皓哲唇边的那抹邪魅的笑意立刻就僵住了,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气场也瞬间崩塌,只下意识地,“什麽?”
  裴亦安闭著眼睛,壮士不复返一般地悲壮地大喊道:“请你抱我!”
  
  单行道 26

  26
  薛皓哲顿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愣在那里,摇了摇头,“你开什麽玩笑。”
  裴亦安猛地睁开眼睛,“我没有在开玩笑,请你抱我!”他说著就用力一手扣住薛皓哲的後脑勺,把薛皓哲往下按,力气大得惊人。
  薛皓哲措不及防,连忙用手撑住沙发,离男人的嘴唇也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而已。他垂下眼睑来和裴亦安四目相对,却几乎被那眼眸里满溢出来的热情烫了一下。
  两个人的呼吸那麽近,薛皓哲略微再凑近他一点,就听到裴亦安的呼吸整个都乱了。急促的吸气吐气里,薛皓哲的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了,那湿润柔软的唇瓣微微颤抖著,薛皓哲最後终於还是撑起身坐了起来。
  裴亦安还没缓过神来,只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平复情绪。
  薛皓哲坐了一会儿,有些尴尬站起身来就往卫生间走,“那个……我先去找药酒,帮你上药。”
  裴亦安看他捧著药箱折了回来,薛皓哲伸出手来,他就立刻乖乖地把手交了过去,薛皓哲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帮他擦著药酒。
  前一刻还是意乱情迷的火热气氛,这一刻就全然冷却了下来,薛皓哲并不开口,裴亦安也只好看著他轻柔的动作不吭声。
  “你……你真的是……”裴亦安想了一会儿,“是‘那个’吗?”
  薛皓哲埋著头,闷声地,“啊,生下来就是。”
  “可是……可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薛皓哲恨恨地,“那是你太迟钝了。”
  裴亦安吃了一闷棍,沈默了一会儿,半天才又出来一句:“可是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薛皓哲手上一重,裴亦安差点叫出声来,薛皓哲低声道,“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再随便说这种话了!”
  裴亦安愣了一下,不解的,“哪种?”
  “温柔什麽的,示好什麽的,明明讨厌跟男人恋爱,还说这种话,不是太无耻了吗?!”薛皓哲猛地把药酒扔到桌上,“你明明就讨厌同性恋的吧?!”
  裴亦安又沈默了一会儿,好久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你……喜欢我吗?”
  薛皓哲被问得一愣,半天都没有回答上来。
  这种感情,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喜欢”呢。对於薛皓哲来说,这种问题简直比“今天你要不要跟我上床”难回答一万倍。同志之前的感情维系本来就很脆弱,他以往也至多只有“感情好一些的床伴”而不是“在床上合得来的恋人”。
  所以坦白说,看上去乱潇洒一把的薛大情圣,其实不过是个在感情方面一张空纸的笨蛋而已。
  薛皓哲有些烦躁地帮他处理完手上的伤,口气不快地绕过了话题,“以後不要跟别人说那种话。”
  裴亦安抬头看他,“哪种?”
  “‘请你抱我’之类的,”薛皓哲合上药箱,“不要因为你那奇怪的圣母之心,就随便讲这种话,换做是别人的话,也许真的会做到你屁股开花也不一定。”
  裴亦安摇摇头,惊讶地,“我怎麽可能会对别人讲?!”
  薛皓哲愣了愣,手还扶在药箱上,“嗯?”
  “不、不可能会对别人说吧……这种事情!”裴亦安直起身来,对上薛皓哲的目光,洪亮的声音又不自觉地弱下去,“我又不是喜欢被……”
  薛皓哲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够了,早点睡吧。”
  他回过身,就听到裴亦安在他身後低低地,“我不讨厌跟你做。”
  薛皓哲几乎觉得喉头一甜要喷出鲜血来,这种赤裸裸的邀请大概也只有裴亦安这种单细胞动物才能说的出来。
  “虽然我以前是不喜欢同性恋没有错,可是是你的话,一点都不讨厌。”裴亦安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盯著薛皓哲的背影整理措辞,“因为是你,所以不讨厌。”
  只有薛皓哲是特别的,特别到哪怕被同为男人的他拥抱也没关系。知道薛皓哲是“那个”,他竟然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丝丝喜悦的情绪。和被奇怪的男人推倒完全不同的,甜蜜情绪。
  幸好他是“那个”,很开心他是喜欢男人的。
  裴亦安觉得心里的什麽地方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一直以来对薛皓哲的憧憬和期待,悸动和向往,都找到了正确的出口一样,汹涌地热烈起来了。好像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都顿时在脑海里鲜活起来了一样,一下子从心底喷涌出很多很多的感情来。
  明明是这一刻才想通的事,却好像是一直以来寻找不到的答案一样。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喜欢”来的。
  “刚才……还稍微的,高兴了一下。”裴亦安支支吾吾地,“你说……那个……要抱……哇!”
  裴亦安话音未落,就被薛皓哲第二次压在了沙发上,这次薛皓哲卡进他的两腿间,有些气息不稳地,“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这次再不想清楚的话,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了。”
  “我应该是喜欢你。”裴亦安老实地望著他的眼睛,“所以才想要对你好,所以才希望你也喜……呜……”
  被猛地吻住了,裴亦安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完全不同於薛皓哲平时温柔的,激烈亲吻。下巴被狠狠地掐住了,被迫张开的口腔被探进来的舌尖狠狠地蹂躏著。牙龈微微酸麻的甜蜜痛楚里,裴亦安觉得因为口腔无法闭合而攒积起来的唾液几乎要流下来。在这样的羞耻里不禁有些抗拒地缩起了舌尖,反而被对方狠狠地吸吮住,果冻一样被吸食的恐怖感。
  等到薛皓哲放开他,裴亦安已经整个都呼吸困难,脸颊都涨红了。薛皓哲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把那个‘应该’去掉。”
  
  单行道 27(H慎──)

  27
  “哎?”裴亦安气喘吁吁地看著他,“什麽?”
  “把你刚才说的话里的‘应该’去掉。”薛皓哲亲一亲他的耳朵根,“嗯?”
  “我……我那个……我喜欢你。”
  “小舅舅好乖。”薛皓哲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了奖励小舅舅,今天会让你很舒服的。”
  “那你对我……”
  裴亦安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背部就被轻柔的搂住上下抚摸起来,随後迎接他的又是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额头淤青的地方被温柔的亲吻了,竟然立刻完全不痛了。吻顺著眉毛,眼睛,鼻梁一路向下,终於到达了嘴唇。只是唇瓣缓慢而温柔的触碰,沿著唇线的轻柔舔弄,羽毛一般的轻柔触感里,裴亦安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
  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让他足够的幸福,而口头的一个承诺什麽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薛皓哲一直以来给予他的温柔,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沿著颈线蜿蜒而下的细碎亲吻,锁骨处传来轻微的噬咬的疼痛感,裴亦安刚刚“啊”出声音,就觉得薛皓哲干燥温热的手掌顺著他的毛衣下摆探了进来。
  “哎?”裴亦安有些难耐地抬起脖子,“这、这里的话……”
  他也不是女孩子,根本就没有胸部的敏感点。虽然不了解普通同志之间的爱抚有没有用到这里,可是还是会心存疑惑和不安。
  薛皓哲亲亲他的脖子,笑道:“小舅舅的豆豆,站起来了。”
  “哎?”裴亦安难堪地扭过脖子,“什、什麽豆……不要说那种哄小孩子一样的恶心话啦。”
  “我觉得很可爱啊,”薛皓哲情色地凑上来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给我看看吧?豆豆?”
  他动手掀起裴亦安的毛衫来,那浅褐色的乳头在空气里敏感地挺立著,真的好像新鲜又饱满的豆粒一样。薛皓哲用两指搓捻一下,立刻就听到裴亦安一声舒适的呻吟,他笑著问裴亦安:“舒服吗?”
  裴亦安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呻吟声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嘴,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哎?”薛皓哲又捏了捏另一边的乳头,坏笑道,“不说实话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哦?”
  他说完就低下头去,舔起那被捏弄的红肿起来的乳头来,用舌尖拨弄著那可怜兮兮的乳头之後,又是顺著那乳晕打著转,甚至用牙齿轻轻拉扯起乳头再松口。裴亦安被折磨地快要哭出来,双眼都迷蒙起来,只死死捂著嘴,一丝声音都不愿意发出来。
  “小舅舅的身体好敏感,我好期待呢。”薛皓哲亲了亲他的鼻尖,又伸手拨弄一下那胀大到足有原先两倍大的乳头,“接下来想让我欺负你的哪里?”
  他伸手点一点裴亦安的肚脐,“这里?”手指顺著中线轻轻的滑下去,揉一揉裴亦安已经硬挺起来的下半身,“还是这里?”
  “小舅舅是坏孩子,这里已经这麽硬了啊。”薛皓哲把下巴抵在裴亦安的胸口,一手隔著裤子,顺著那隆起的形状爱抚著,“好淫荡的身体。”
  性器下的囊袋被揉弄到的时候,裴亦安猛地就抱住了趴在他胸口的薛皓哲的头,颤抖了一下,重重地叹息起来。他的外裤很快就被脱下了,薛皓哲用麽指揉弄著龟头的位置,浅色的内裤上立刻泛出深色的水渍,顺著那一点不停地扩大起来。
  “好厉害,可以流出好多。”薛皓哲亲亲他的脸蛋,“小舅舅好棒。”
  裴亦安已经听不太清楚他的话,只觉得下半身源源不断地顺著脊椎传递著无上的快感,那几乎要立刻射精的甜蜜滋味让他已经再也无法克制了。
  “嗯……哈……不、不要说这种……话……好丢脸……”裴亦安红著脸喃喃著,“那样的……好丢脸……哈啊……”
  “才没有,很可爱。”薛皓哲把手探进他的内裤里,直接握住他的性器上下套弄起来。
  “不可以……”裴亦安连忙伸出手去抓住薛皓哲的手腕,“现在……嗯……的话……会……会马上射……啊……”
  “那有什麽关系,就射出来啊。”薛皓哲用麽指抚摸著尖端,“让我看看小舅舅射精的样子,一定超色的。”
  “嗯……要……要射了……啊!”灼热的体液喷涌而出,全都射在了裴亦安自己的内裤里,粘稠地湿成一团。
  “内裤都被小舅舅弄脏了,唉唉,只好脱下来了。”薛皓哲动手脱下射精以後虚弱无力的裴亦安的内裤,“小舅舅明天要记得洗才行。”
  裴亦安虚弱地靠著沙发,只好无力地点点头,却突然觉得後方被涂抹上了湿漉漉的液体,他抬起头来想一看究竟,却听见薛皓哲那色情意味十足的声音,“难得小舅舅射了这麽多,一定不能浪费。”
  就著那精液的润滑,後方被指尖温柔地探入了,裴亦安猛地一紧,後方也跟著收缩了一下。
  “不要紧张,交给我就好。”薛皓哲另一手伸手解开自己的领带,跪著俯趴在裴亦安的上方,“不用担心,放松点。”
  裴亦安有些迷茫地看著他,薛皓哲背著光,他并不看得清薛皓哲脸上的表情,但却好像能晓得那是充满了温柔的包容。哪怕是全身赤裸张开双腿任他抚弄,哪怕是耳垂滚烫呼吸炙热,也并没有半点抗拒。
  “小舅舅的里面,好热呢。”薛皓哲俯下身来,让裴亦安终於可以看清他额头上隐隐渗出的汗水来,“紧紧地吸著我的手指。”
  裴亦安从来都不知道薛皓哲竟然是上了床比AV男优还会挑动气氛的角色,他只是听著薛皓哲的那些话,就几乎又要立刻勃起了。他有些难耐的扭了一下腰,膝盖却顶到薛皓哲下半身兴奋的硬挺。
  “你你你你你硬了……”裴亦安结结巴巴地,胀红了脸说道。
  薛皓哲苦笑了一下,把手指从从他的股间抽了出来, “嗯,是为小舅舅硬的哦。不过小舅舅现在,还做不到吧。”
  “你……是不是要插进来?”裴亦安小声地问道,“不然……不是……忍得很辛苦?插进来也可以哦,我没关系。”

  单行道 28(H慎)

  28
  薛皓哲愣了几秒,而後抬起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不要那麽纯情地说著那麽淫荡的话啊,白痴小舅舅。”
  裴亦安觉得股间立刻被炙热坚硬的性器顶住了,而後耳边传来薛皓哲低沈的喘息声,只是那呼吸就比什麽杂志碟片都来得更催情一百倍,甚至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搂住了薛皓哲的脖子。
  慢慢地被进入了,伴随痛楚而来的奇异充实感,一点点地填满了他。
  “全部……进去了……嗯……”薛皓哲俯身揽住裴亦安的肩膀,微微地拧起了一边的眉毛,“好紧,有点痛呢。”
  裴亦安一听他不舒服,顾不得疼痛,只慌张地问道:“那那那那要怎麽办?”
  薛皓哲看著他可爱的模样,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揉一揉他的头发,蹭蹭他的鼻尖,“没关系,再多呆在小舅舅里面一会儿就没关系。放松点……嗯……我要动了哦?”
  “嗯……好……这、这样动的话……啊……”
  只是缓慢的抽动,几乎就好像被顶穿了一样,相连的部分火热地发烫。裴亦安只听到自己近乎溺水一般的甜腻呻吟,又不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哈哈……不用……不用这样,”薛皓哲拉开了他的手,“叫出来给我听,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嗯……哈啊……皓……”裴亦安几乎要脱口而出那童年时代就叫惯了的小名,却又立刻把那称呼吞回肚子里,“嗯……薛、薛皓哲……”
  “叫‘那个名字’也可以哦,我特许小舅舅叫,这个时候。”薛皓哲笑著加快了律动,“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哦。”
  “哈啊……皓……皓皓!皓皓!嗯……皓……哈啊……”
  被这个人占有著,被小时候开始就当做弟弟一样的人占有著。激烈地彼此渴求著,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喊出亲昵的小名,裴亦安几乎觉得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著薛皓哲身上的气味。
  “小舅舅……”薛皓哲抱紧他,“你好可爱。”薛皓哲拉起裴亦安的手,情色意味十足地舔一舔他的掌心,“会痛吗?”
  “不、不会……”裴亦安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要把手抽回来,下一刻食指就被含进了薛皓哲的嘴里。
  全部没入那湿热口腔里的红肿手指,挨个被舔弄地湿漉漉的。薛皓哲微笑著专心舔弄,却不忘加快下身的律动,“还痛吗?”
  “不……嗯!不、不痛……啊啊……不痛了……”
  那时而激烈的律动,时而难耐的撵磨几乎要把裴亦安逼疯了。等到完全趴在沙发上被从後方狠狠占有的时候,他前方的性器不停地摩擦著沙发粗糙的纹理,从後方带来的刺激只让他硬得更厉害。
  “皓皓……我……我要射……”
  “可以哦。”薛皓哲边挺进下身边亲吻著裴亦安汗湿的脊背,“跟我……一起……嗯……”
  射出来的同时,裴亦安也觉得内部被几股灼热的体液充盈了,而後背部触及到薛皓哲微微起伏著的,湿热的胸膛。也在长久的失神後,又一次被扳过下巴接了吻。
  这初次的甜蜜狂热,几乎把裴亦安整个人都融化了一般,只懒散地不想再思考任何问题。
  ※t ※ ※
  薛皓哲帮疲惫的睡著的裴亦安清理好身体,抱上床,掖好了被子,而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托腮看著沈沈睡去的男人。
  明明是对於他来说并不算得上是优质的性爱,却出乎意料地让他沈沦了。只是拥抱就能带来的满足情绪,在激烈的交合後也第一次有心思认真的照顾对方,只要听著那轻声的呼吸就觉得很可爱。
  这几天里一直让他在莫名的糟糕情绪沈浮的男人,有种孩子般的残忍的天真的男人,可以轻易把被踩得乱七八糟才赚来的钱全数交给他的男人,对他说“请你抱我”的男人,做爱的时候不停叫著他小名的男人。
  薛皓哲在人生即将迈入三十岁的这个年头,第一次心跳到不知道要把一个人摆到什麽位置才好。无法开口去回答他的“你也喜欢我吗”,甚至害怕那双一睁开就会温柔注视著他的清澈眼睛。
  他还没有做好要和什麽人“恋爱”的准备,然而裴亦安又绝对是不同的,无法和过往的床伴那样潇洒地好聚好散。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想到分开的可能性,他就觉得心酸起来。
  薛皓哲突然想到,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有过一样的情绪的。小时候家里养的阿黄走失的时候;父亲要去外地工作半个月的时候;甚至还有更小一点,离开乡下的时候坐在车里,看著後面的小小的黑黑的人影一直追在车旁边跑,慢慢的终於追不上的时候。
  薛皓哲伸出手指触碰一下男人的鬓角,指尖摸到他额角的一颗红肿的粉刺,裴亦安在睡梦中都有些不适地动了一下,“呜”了一声。
  其实这家夥啊,搞不好真的是他家走失的阿黄附体吧?薛皓哲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起身上了床,把蜷缩成一个虾米状的裴亦安抱进了怀里。
  
  

  29
  闹锺响起来的时候,裴亦安还没有清醒过来,任那“笨蛋快起床!不然踹你屁股哦!”的闹铃声响了很久,才一手揉著头发一手去胡乱摸索著。手刚触及到闹锺,就感觉从背後多长出一条胳膊来越过他的头顶把闹铃按掉了。
  哎?这是……变异?第三只手?XMAN?综艺台特别节目?
  腰被搂住往後转的时候,裴亦安才看见薛皓哲带著一丝倦意的笑容,“小舅舅……早。”
  裴亦安没有过多思考为什麽这个时间薛皓哲会出现在他的床上的问题,只赶紧从床上弹起来,“糟糕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他只刚抓著裤子站起身,打算抬起腿塞进裤筒,从两腿间的某个部位传来的撕裂感就痛得他整张脸都一白,跌坐回了床上。
  薛皓哲从後方搂住他的腰,“不要勉强啦,昨天可是做得蛮激烈的,後面搞不好还有伤。”
  裴亦安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满脸通红道:“做、做得……蛮……”
  就在昨天,他和薛皓哲做爱了。
  无法抹去的激烈回忆,甚至连身体内部的触感都还鲜明,张开双腿渴求更多和不断发出可耻呻吟的自己,让裴亦安就一下子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才好。
  “我我我还是去上班……”裴亦安捂住羞耻的受伤部位,扭捏道:“也不会很痛啦……不去的话不太好……”
  他的腰又一次被薛皓哲带了回去,薛皓哲的下巴就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那种工作还是不要做了吧,好不好?”而後压低了声音,“我会很心疼的。”
  裴亦安被他搂在怀里,那温热的气息就全喷在了脖子里,顿时连耳根都红了,挣脱开来道:“不、不行,房子的事情还没解决……”
  薛皓哲苦笑了一下,看著裴亦安呲牙咧嘴地穿著裤子,轻声地,“就算小舅舅每天被人踩得和猪蹄一样,那点钱也没什麽用吧。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小舅舅不要太担心了。”
  裴亦安被点中了“就算再拼命也还是赚不了什麽钱”的痛脚,只好沮丧地垂下头去,“可是我总麻烦你总是不好,还是自己找房子比较……”
  “我们哪里用得著分得那麽清楚。”薛皓哲套起裤子来,走到裴亦安身前,抬起他的下巴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就算养小舅舅也没问题的。”
  裴亦安还没能接受这种如此开放的男男情侣关系,只埋下头,“我、我又不是女孩子……怎麽能让你养……”
  “嗯,晚点我再帮小舅舅找工作好了,这几天就乖乖呆在家里吧。总之那种危险的工作是不能再去了。”薛皓哲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好。”
  薛皓哲笑了笑,柔声道,“我要出趟门,小舅舅再睡一下好了。有什麽想吃的吗?我等下会带回来。”
  裴亦安想了一会儿,正要老实回答“油条煎饼”,就感觉薛皓哲拍了拍他的头顶,“好啦,等下我带蛋糕和咖啡回来。”
  裴亦安只好顺著他的意思,简单地点了点头,而後就看见薛皓哲披起衣服出了门。
  为什麽以前他没有注意到呢,其实薛皓哲也相当的孩子气呢。告诉喜欢的人“下次会分糖葫芦给你吃哦”一样的口气和表情,全然不顾对方是不是真的对糖葫芦感兴趣。
  裴亦安不禁笑了起来,等听到外面的防盗门合上,才慢慢地扶著腰站起来去洗漱。
  薛皓哲回家的时候,裴亦安并没有在家。
  两人昨天胡搞过後的沙发罩被拆下来浸泡在水里,厨房的流理台上放著的是准备好的半成品食材,餐桌上则是规规整整的一张字条:我去上班了。
  勤恳老实的男人,面对他那并不存在的“困难”一直努力著想要为他做一点什麽,哪怕是拖著欢爱过後还疼痛的身体,也不愿意放下那实在不能称之为“工作”的工作。
  薛皓哲拿起字条,恨恨地骂了句“笨蛋”,然後把蛋糕塞进了冰箱里。
  ※t ※ ※
  “各位辛苦了。”
  裴亦安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跟同事们点头示意,今天他有比之前进不了不少,懂得动手捉人脚踝的最佳时间又不至於被伤到。一天下来只是有些腰酸背痛,啊不对,这莫名的腰痛,应该是昨晚的後遗症……才对吧。
  “学长!”
  肩膀被猛地一拍的时候,裴亦安下意识的回头,背後却空无一人,等到他再次转过头,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披散著黑发的惨白脸孔,赫然是午夜凶铃里的“贞子”模样。
  裴亦安对吐著鲜红舌头的女孩子笑了笑,“工作以外的时间吓人,我可不会替老板算薪水给你的。”
  “什麽嘛,根本一点都不害怕。”女孩子皮球泄了气一样塌下肩膀,“学长真的是超~没劲的。”
  “不要叫学长啦,我们又不是同所学校毕业。”裴亦安把手边的毛巾递给外号贞子的年轻女孩子,“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的伯伯了吧。”
  “学长超没情趣。”贞子撇撇嘴,“叫学长当然比较亲近啦,每天被伯伯舅舅的叫,不老都被叫老了啊。”
  裴亦安愣了愣,低下头去收拾包里的东西,“也不会啊,我觉得还不错。”
  贞子立刻敏感地凑过来,坏笑道:“难不成学长你是萝莉控吗?”
  “萝……萝什麽?我不懂啦,你们那些年轻人的时髦词汇。”
  “那就是说啊……学长你的恋人,比你年轻吧?是中学生?小学生?所以才喜欢被叫舅舅?”贞子用涂满鲜红颜料的手指点了点苍白的腮帮子,那场景让裴亦安不禁抖了抖。
  30
  “也并没有差那麽多啦。”裴亦安不耐烦地躲开她。
  “啊!果然是有年下的恋人!”贞子惊呼道,“我们还有偷偷议论说,学长那麽拼命工作,一定不是为了家庭就是为了恋人呢!哇,是乱伦吗?和外甥女吗?超刺激的耶!”
  “乱伦什麽的……”裴亦安顿时脸都红了,不自觉地就夹紧了双腿,“不、不是啦……我们是关系很远的亲戚,他也并没有比我小太多。”
  “哇,那那,你们现在是在同居中吗?”
  裴亦安想了想薛皓哲赤裸著上半身拥住他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脸红道,“唉唉好了你快去卸妆啦,顶著那个脸好恐怖。”
  “哇塞学长你脸红了!果然,看不出来你超开放的耶!”贞子兴奋道,“不过学长你为了她这麽努力,她一定超正点的吧?”
  四肢修长的挺拔男人,英俊又体贴,确实算是很正点吧。裴亦安老实地“嗯”了一声。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麽啊?也在外面打工吗?”
  裴亦安又想了想,老老实实地,“他是建筑师。”
  “哎?!好厉害的女孩子啊!”贞子惊讶万分地,“那收入超厉害的吧?!”
  裴亦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他最近遇到一点麻烦,所以我想看看,尽量能帮他一点就帮一点。”
  “学长好体贴哦。”贞子笑起来,“那你们打算什麽时候结婚?礼金我一定包三倍的说!”
  裴亦安刚想继续回答,立刻就消沈下来,“呃……我们,我们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他不能够太贪心,薛皓哲已经那麽好,那麽优秀,他还要去奢望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的话,就实在是太无耻了。
  “哈哈要尽快绑回家才好啊,笨学长。”贞子煞有其事地,“这种年轻又能干的女孩子,一不留神就会跑掉哦。”
  “哎?”裴亦安抬起头看著她。
  “这个世界啊,可是有各种各样的诱惑的,她的条件如果比学长优秀的话,很容易就会变心啦。所以一定要赶快结婚生孩子,这样才能绑住她一辈子哦。”贞子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我的意思也并不是一定啦……”
  “不会,你说的、你说的也有道理。”裴亦安低下头,有些沮丧起来。
  如果薛皓哲可以嫁给他的话就好了。
  薛皓哲是那麽好的男人,就算是同志,也应该有大批的人愿意为他前赴後继,总有比裴亦安要出色得多的人存在。比如之前听薛皓哲夸奖过太多次的那个拍档,又或者是薛皓哲认识的那些艺人朋友,都实在是比他优秀得多了。他不过是糟糕的连一份工都做不长的乡巴佬,薛皓哲甚至连“我喜欢你”都没有对他讲过。
  而他也没有办法给薛皓哲戴上一个戒指,然後就绑住薛皓哲的一辈子。
  裴亦安只不过才加入同志人群两天,就深深地为这个不同寻常的身份感伤起来。
  ※t ※ ※
  裴亦安回家的时候,看见薛皓哲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桌上还摆了还冒著一点点热气的四菜一汤,大概是不久前还热过的。
  裴亦安走过去,蹲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喂……”
  薛皓哲揉了揉眼睛醒过来,看到他就弯起眉毛笑道:“小舅舅……你回来了。”
  “嗯。怎麽在这里睡呢?”裴亦安嗔怪地,“会感冒啊。累的话就去床上睡。”
  薛皓哲抬手揉了揉头发,“嗯……我在等你回来。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嘛,当然要一起吃饭。”
  裴亦安怔了一下,“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薛皓哲笑起来,起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对,那你等等,我去热菜盛饭。”
  “还是我去……”
  “小舅舅等著吃饭就好。”薛皓哲把他摁到椅子上,“其他都交给我吧。”
  裴亦安看著他站在厨房里的身影,只是看到那细瘦的腰部就不自觉联想起昨晚那狂野的律动来。糟、糟糕了,他什麽时候变成了这种满脑子充斥著龌龊念头的变态的?!
  不过,做家事的薛皓哲,也很有魅力呢,无论什麽时候都帅气的,他的恋人。
  “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薛皓哲一边把碗放在桌上一边问道。
  “嗯,还不错。只是稍微有点……”裴亦安刚夹了一块肉起来,就意识到对面的薛皓哲注视著他的眼光,慢慢地缩了回来,“对、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还是去了。”
  “为什麽要道歉?”薛皓哲动手把肉夹回裴亦安碗里,“只要小舅舅自己喜欢,就去做好了,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裴亦安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薛皓哲接下去说道:“不过仔细想想,是不是有更好的选择呢?小舅舅应该有比这个更想做的工作吧?”
  裴亦安点点头,“当然是有,但是我那麽快就换两份工,用人的单位也会不看好吧。”
  “这个小舅舅不用担心的。”薛皓哲笑道,“今天我有问过朋友,他那里正好缺一个业务经理,需要小舅舅这样的资历和经验。”
  他说得相当悠闲又自然,好像这根本就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而已。也对,对薛皓哲这样的人来说,本来这就是方便就能搞定的事吧。
  裴亦安喝了口汤,沈默了一会儿,“我还是不去了吧。”
  薛皓哲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挑起了眉毛,“嗯?”
  “现在这份工作和同事们都相处地很开心,而且薪水也还不错,可以的话,也是不错的锻炼……”
  裴亦安不太确定薛皓哲是不是觉得他的工作不够体面,但是因为开後门才能进去的工作,他也实在是不想做。他跟薛皓哲的差距已经这麽大,所以才更希望依靠自己的努力来缩短这里面的落差。
  “锻炼……”薛皓哲笑起来,“那也好,随小舅舅的喜欢。”
  锻炼什麽啊,锻炼扛击打能力吗?!那种专职被人打的工作到底有什麽让他可以留恋的啊?!
  31
  “‘不听话’是什麽意思?”尹空挑起眉毛,“你那个小舅舅,不是最乖巧可爱了吗?”
  “自从那以後就不一样了。”薛皓哲闷闷地喝了一杯酒,“帮他找工作他不愿意去,帮他买衣服他说够了,带他去剪头发他说没空……真是够了。”
  既然裴亦安已经算是他的身边人,他当然希望裴亦安可以过得轻松又光鲜。但却不知道那个家夥是哪根筋又硬直了,说什麽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他空有一腔热情无处发泄,简直是郁闷地每天晚上想撞墙。
  “哦呀,宠物到了逆反期啊。”尹空笑起来,“不过更奇怪的人是你吧。”
  薛皓哲挑起眉毛来,“啊?”
  “你什麽时候对床伴那麽好过啊?”尹空凑到他面前,“我记得你连把人带到家里做爱都不愿意吧?现在怎麽了?每天把人搞到天亮还不够,还要安排工作安排吃喝玩乐?”
  “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啦,那种笨笨的家夥……”薛皓哲心烦意乱地喝了杯酒,“你不要胡说八道。”
  “不对吧?你是喜欢上他了吧?”尹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往他身边蹭,“我靠你脸红了!你初恋啊?!”
  他这一喊,整个PUB里面的人顿时都在往他们的方向看,薛皓哲连忙捂住他的嘴,“喂喂喂你是属鹅的啊?那麽大声干什麽?!”
  尹空挣开他,顿时“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你完蛋了,你恋爱了,今天的酒水钱你要请客才行。”
  薛皓哲烦闷地趴在吧台上,“怎麽可能啊,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嘛。我才不要为了一只宠物放弃大好人生。”
  “看上你也真是够可怜的。”尹空喝了口酒,“你从头到尾有没有把人家在当做人类来看待啊?这种话要是被他听见可是必杀的,绝对立刻打包回乡下。”
  “闭上你的乌鸦嘴。”薛皓哲“呸”了一口,“我当然不可能当面说。”
  “可是你好像就是那麽做的嘛,人家不是你的狗,什麽事情都包办,你把人家当什麽?”尹空笑著点了根烟,“所以我说你啊,要谈恋爱就多看些偶像剧啊,明明是初恋就不要装成情场浪子了。”
  “去你的。”薛皓哲拎起身边的外套,“我先走了,今天他下班晚没车的。”
  “路上千万别忘记买偶像剧啊!”尹空在他身後大喊道。
  ※t ※ ※
  “哎?下雨了啊。好糟糕,没带伞呢。”贞子趴在窗口眯起眼睛。
  “我的借你吧。”裴亦安收拾好东西,把伞递给了女孩子。
  “哎?那学长你呢?”
  “我反正都要坐车,稍微淋一下也没关系的。”裴亦安把背包顶在头上,“呐,明天见。”说完就冲了出去。
  “学……”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著,裴亦安跑了一段,外套已经湿了。他无可奈何地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盯著地面上形成的一个个小水坑里不断泛起的涟漪。看著看著,那规则的图案就被踩破了,溅起一地水花来,而後裴亦安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舅舅。”
  裴亦安连忙抬起头来,看到薛皓哲正撑著把伞站在他面前,裴亦安惊讶道:“你怎麽来了?”
  “因为上个礼拜六你说晚下班就会没车啊。”薛皓哲把伞撑过来一点,“所以我就过来接你。”
  裴亦安连忙跨过几步,站到他身边去,“真是麻烦你。”
  薛皓哲的车停在隔壁街区的停车场,要走一段时间才能到。两人头顶上方的伞并不大,裴亦安不得不贴紧薛皓哲一点,薛皓哲被他磨蹭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就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肩膀。
  激烈一百倍,不,一千倍的事情都做过,但是被这样抱著的时候,裴亦安却觉得从脚底都尴尬起来了。他连忙挣脱开来,“还是不要这样……会被人看见吧。”
  薛皓哲愣了一下,笑著放开他,“嗯。”
  然後两人就默默地并肩走著,直到到停车场的时候,裴亦安才发现薛皓哲的另一边肩膀湿了大半,不由得当下就後悔起来。
  “全都弄湿了啊,”裴亦安坐进车里,用袖子帮薛皓哲擦一擦身上,“你也是,怎麽不说呢……”
  薛皓哲也并不说话,只在他离近了的时候,突然凑过来,握住了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而後就笑著看著他。
  虽然裴亦安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微微笑著的薛皓哲乱有魅力一把的,然而他还是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不、不要这样啦,会被人看到。”
  薛皓哲感觉他的皮肤迅速的从指间上摩擦而过,只用几乎觉察不到的声音叹了口气,“好,我们回去吧,系好安全带哦。”
  他是觉得裴亦安很好,很可爱,然而真的在一起的话,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裴亦安一直都是直男,没法做到大大方方的去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经常会让他这样那样的扫兴。床上的新鲜劲一旦过去,就会觉得索然乏味。
  再加上裴亦安最近突如其来的反常的倔强,就让薛皓哲更加不晓得要拿他怎麽办才好。只觉得烦闷又难搞,几乎快要端不住那一直以来的体贴架子了。
  “哎?这是什麽?”裴亦安好奇地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堆碟片来,“一公升的眼泪……恶作剧之吻……你有在看这种东西的吗?”
  薛皓哲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些碟来,一把扔出了车窗外,而後顺手揉了揉裴亦安的头发,笑道:“没有,已经不需要了。”
  他是疯了才会听信尹空那家夥的白痴建议,真的买了那些东西来看。
  他跟裴亦安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管一时之间再怎麽彼此吸引,也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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