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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4 (土) | 編集 |

楔子

  “五条。”
  “哎,等著,碰!”
  徐景泉嘴里叼著烟,咪著双眼,老神在在的晃悠著脑袋,丝毫不在意已有两家听牌了。终於轮到徐景泉摸牌,也不立起,只用麽指那麽轻轻一搓……抿著唇,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啊哈哈,自摸!这下可是三家都要给钱了,赚翻啦,赚翻啦。可正当徐景泉准备翻牌的时候,大门却被打开了。
  “我要租房。”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男子对著屋里围著麻将桌而坐的四个人说道,顺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扬了扬,“房屋出租”这四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
  本来吧,徐景泉是很高兴终於有人来租他的房子了,只可惜,他现在非但不高兴,反而很恼怒。你问为啥,因为他被对方突然打开大门的动作给吓到了,这吓得倒好,直接把他手中那张牌给打出去了。这好不容易自摸一次就给搅合了,徐景泉真是要泪流满面了。
  “我说,你都不会敲门的吗!”徐景泉怒吼著。
  男子万分淡定:“我敲了。”
  “有吗,我怎麽没听到,你们都听到了吗。”某人理直气壮的问。
  “我们都听到了。”剩下三人异口同声。
  徐景泉彻底抓狂了,“不打了,不打了,老子要做生意了。”说著,徐景泉开始赶人。
  “怎麽,你还做皮肉生意啊。”一位和他相熟的牌搭子打趣的说道。
  哼!恶狠狠地把人都赶出门外,徐景泉还是不甘心,明天还准备买只烧鹅跟啤酒的,这下全落空了,都怪他──
  在吊顶电扇的轰鸣背景下,屋里的两位开始大眼瞪小眼。徐景泉这时还未意识到,这眼啊,一瞪就瞪了一辈子。






第一章 裸男退散

  不要问徐景泉为啥还是答应让那男人留下来,囊中羞涩,这是个死穴。
  看著那男人整理好卧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叫赵驰”,徐景泉知道,他俩合居的日子正式开始了。可是这一开始就给自己带来霉运的家夥……万一以後更悲惨怎麽办,想到这,徐景泉就想捏断那只手。
  “你好,我是你的房东,徐景泉。”故意把房东那两个字咬得重重的,提醒某人不要妄想在他这耍什麽手段,老老实实的交房租,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哼哼,爷可是练过的!
  赵驰看著眼前一脸凶相的房东大人,心里是非常无奈的,知道自己天生是个不会说话外加面瘫的怪物人种,学不会熟络那一套,以至於许多第一次和他相交的人都看他不爽,只希望眼前这位能像所有慢慢认识他的人那样,一点点的抛开第一印象,重新审视他这个人。
  正式相互介绍之後,两人各忙各的,徐景泉琢磨著晚上要弄点什麽酒菜才好,毕竟刚给赵驰来了个下马威,现在就该给颗蜜糖让他含著,要不还是买只烧鹅?他自己也著实嘴馋了好久。思索片刻,徐景泉咬咬牙拿了钱往荷包里豪迈的一塞,挺著胸,昂著头,出了门。
  赵驰在屋里听见客厅传来的关门声,伸出脑袋往外瞧了瞧,果然人不见了。呼出一口气,莫名的,赵驰心里松了口气。麻利的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来到厨房为自己到了杯水,靠著厨房门,赵驰打量著整间屋子,虽说这里是老城区了,可房子还是不错的,也是个有名的小区,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楼盘遍地开花,这旧房子自然是比不上了,不过这晴华小区的绿化做的不错,周围的环境也好,地段吧,离市中心也不算太远。总的来说综合评分是挺高的,而他租住的这家在装潢这点上他挺满意的。整体是地中海风格,大量运用了蓝白色,使得整间屋子看上去清爽极了,浅樱色的格子布艺沙发是一个亮点,而整个由最普通的那种蓝白马赛克瓷砖拼贴而成卫生间是他的最爱,就连浴缸也是用那种蓝色的马赛克瓷砖拼成的,这令赵驰惊叹不已。想不到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猥琐至极的男人竟有著和自己相同的喜好。
  “老板,给我来只烧鹅。”排队排到吐血的徐景泉终於轮到他了,赶紧把钱递上去,拿了烧鹅就走,不为别的,实在是太热了,他脑袋嗡嗡嗡吵个不停,感觉人都快晕倒了。事不宜迟,徐景泉跑到小商店买了四罐啤酒就火速赶回了家,虽然家里没有空调。
  “啊~热死了,热死了。喂,快把东西接著。”边说著,徐景泉打开了大门,进屋换鞋,一抬头,好家夥,裸男!
  眼睛从上到下扫射一遍,恩,有穿裤子,可是他露了两点啊!这还真是──内心里还没咆哮完,徐景泉翻著白眼,厥了过去。
  条件反射伸出手去接,赵驰感到困惑不已,难道自己的杀伤力这麽强大?可仔细一感觉发现臂弯里的人体温很高,而且额头都是汗,仔细一想,八成是中暑了,赶紧托著他来到沙发躺下,把电扇打到最大档,跑去厨房拿了些冰块用毛巾裹了敷在徐景泉的额头上,又冲了杯盐水喂进他的嘴里,这些都忙完,赵驰这才停下来蹲在沙发前,盯著徐景泉的脸,万分认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害怕错过对方睁眼的瞬间。
  最终那天的晚饭在一个极其诡异的氛围下结束的,两人默默地喝酒,默默地吃菜,没有言语交流,单方面徐景泉没有看赵驰一眼,赵驰倒是看了徐景泉好几眼。大家不要误会,赵驰倒不是对徐景泉有了意思,而是单纯的感觉经过今天这麽个事,房东大人应该会感觉到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想他们是能够和谐相处的。相信再过不久,就能看到他们俩一起喝酒,一起谈笑的哥俩好场景,他赵驰的人生中会再添加一个好哥们儿,想到这里,赵驰淡淡的翘了翘嘴角。
  啊……他笑了,肯定是在默默地嘲笑我吧,以为我是看到他完美的体魄而兴奋过头了吗,我呸,这三十五年一来,我看过的帅哥是论打的,从一岁起我就知道谁是美男谁是歪瓜裂枣了,就你那小样,顶了天也就是个中上等,还妄想我为了你而昏倒?那是中暑!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徐景泉低著头,死命扒著白饭,借机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他发觉自己是越来越不淡定了,自从这小子搬进来了,一刻都没有舒坦过,果然霉运抱著自己不放,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招来血光之灾。要不,叫他滚蛋?可放在抽屉里的那五千块钱,他不舍得还给他啊,徐景泉在内心唾弃自己,真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当天晚上,徐景泉在床上翻来覆去,脑里一直有个画面不停来回播放:“怎麽样,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身材很棒啊,要不要摸摸看啊,不要害羞嘛,没事,你晕倒了我会接著你的”一脸猥琐笑容的赵驰裸著上身,强健的体魄上涂满了油脂,整个人看上去腻腻的。他自己一个劲儿的闪躲,可惜赵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拉著他的手往他胸膛上蹭著,还边问他爽不爽啊,恶心得徐景泉都快吐了。悲催的徐景泉就被这奇异的梦境给折磨得死去活来,以至於第二天一大早,熊猫眼准时挂在了他的脸上。相反,赵驰是一脸的轻松,因为他昨晚梦到徐景泉拉著他的手告诉他以後他们就是兄弟了,房租他不用交了,吃住他徐某包了!这等美梦,能不叫人神清气爽?
  照例,下午五点徐景泉把菜都切好准备做饭,可刚准备下锅,发现食用油用完了,只好赶紧跑去小区里的小超市买了壶油。哼著歌上楼,开门进屋後把油拎进厨房,突然觉得有点尿急,赶紧把油放下,往厕所奔去。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自动打开了。
  “停水了。”赵驰轻轻地说到。
  徐景泉已经自动屏蔽所有外来声音,只有视线清晰的可怕。看不见男人脑袋,身上的泡沫,只有一个裸字无限放大。上次是半裸,这是全、裸、的!去死吧,这无廉耻的家夥。
  “砰──”一声巨响中,赵驰在门缝中看到徐景泉打著摆子走了,心里默默猜想,难道他抽筋了?房东大人还真是体弱多病啊。






第二章 往事不再提

  今天是三伏的第一天,徐景泉瘫在竹席上一动不动,他感觉水分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一丝一丝的,直到他的躯体变成了干尸。啊,真的是太热了,电扇都不顶用了。徐景泉只好发动自己的想象力,幻想自己正在马尔代夫那清澈透蓝的海水里漂浮著,漂浮著……
  “到了,进来吧。”随著沈重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徐景泉从沙发上撑起身体,支著脑袋看向门口,不用问绝对是赵驰那家夥,每次动静都这麽大,不知道会造成噪音污染啊。
  “赵驰!”喊了一声,看到对方侧过头来看他,徐景泉扬了扬头示意要他过来。赵驰放下手中的包走到徐景泉面前也不说话,等著徐景泉开口。
  “我说,那些人是干嘛的啊。”
  “装空调。”t
  “装空调?!”徐景泉震惊了。他扒开赵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丫冲到门前,看到安装人员从硕大的纸箱里抬出一款外形华美的柜式空调,他胃疼了。
  “放心,我付钱。”赵驰一句话堵死了徐景泉所有的胡思乱想。
  这下到弄得徐景泉有些不好意思了,摸著鼻子,讪笑著走到赵驰身旁,和他并排站著,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拍出一根递向他。赵驰接了,却只是夹在两指指间把玩著,侧头瞄著已被烟雾围绕的徐景泉,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没钱了,所以你要给我做便当带去公司吃。”呃,房东大人的鱼烧得不错,不过放久了会有腥味,那就排骨吧,默默地盘算著想吃的菜色,赵驰丝毫没注意徐景泉的脸色。
  刚想张嘴去吼某人的徐景泉,一口烟呛著了,猛的弯下腰咳个不停,赵驰只好帮著拍打他的背顺气,“咳咳,你……咳咳……”好不容易缓过劲儿的徐景泉还想去抱怨赵驰,就在这时,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呼──”活过来了,吹著冷风的徐景泉也不想去计较便当那档子事儿了,怎麽说这空调也是别人出钱买的,别人就是不想让他吹他也没辙,更何况那赵驰也不是这麽小心眼的人,所以他完全没立场去抱怨别人,之所以忍不住想去吼赵驰那不是他太懒了嘛,做便当是件多复杂的事儿啊,不仅得早起,还得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麻烦得要命。这徐景泉什麽都不怕就怕麻烦,按他自个儿的话说,他就是个自给自足的大米虫。
  算了,他是真老了,经不住热了,原来他是最不怕热的,当初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鄙视那个一到夏天就会发狂的空调星人,那厮简直是离了空调就会死,哪像自己,要是现在还能保持当年的实力,说什麽政府也得封他个低碳卫士。徐景泉看著赵驰把安装人员送下楼,自己慢慢度著步子来到客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抬头望上去,有一个不明显的痕迹。那里曾经安装过一台窗式空调,後来他为了要强把所有东西全部扔了,包括那台空调。重新粉刷了墙壁,安装了新的地板,换上了他最爱的风格,可等所有东西全部安装完毕,他发现他竟然没钱买空调了!这是何等的悲剧啊,徐景泉甚至都想去找那个当初收购旧空调的男子,求他把空调还给他,当然那只是妄想了,也不可能拉的下脸来做那种事,最後只好在天花板上安装了一个极度不符合他品味的铁质大吊扇。
  “去,想那些干嘛,现在都有柜机了,明儿我就把这该死的电扇给拆了!”嘴里振振有词,徐景泉边念叨边往沙发走去,不管有没有空调,他还是躺著吧。
  
  
  
  赵驰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里面的徐景泉忙得热火朝天。不过,他倒是注意到了一点,徐景泉是在用左手炒菜,可他明明记得那天他是用右手夹的烟。可能在别人看来会觉得有些大惊小怪,这种只是习惯问题罢了,可他就觉得哪里有点疑问,可又说不上来。
  “吃吧,这鱼冷了就不好吃了。”难得今天徐景泉心情不错,原因无他,打牌赢了钱,买只鱼好好犒劳下自己,顺带补偿下赵驰“割肉”买空调这事儿。
  赵驰看著徐景泉用左手拿著筷子飞快的在盘子间闪动著,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问,这疑惑就一直憋到晚饭快结束了才提出来。
  “徐房东,你,你是左撇子吗。”
  徐景泉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赵驰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条件反射的回答了声“不是啊”,可等他一回答完,徐景泉的脸色就变了。
  赵驰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问题会让对方产生这麽大的变化,看著徐景泉阴晴不定的脸,他的心里有些内疚,他不是故意要去让别人难堪的。赵驰想再说点什麽,可惜他就是这样,嘴拙,永远都不会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反而会让人误认为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我的右手废了,提不了重物,也捏不住东西,唯一能夹住的恐怕就是香烟了吧。想知道为什麽吗,它是被人打残的。我记得好像有个人用碎玻璃扎过我的手,医生说伤到了神经,所以,没用了。”其实徐景泉在内心唾弃自己,跟赵驰讲这些事儿,无非是想让他同情自己,跟自己一起去咒骂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真能带来感动吗。他不知道。
  放下筷子,赵驰的右手向前伸,越过桌子拉起徐景泉藏在下面的右手,把它放在桌上,伸出食指把徐景泉的五指一一挑开,看到了那不曾露面的狰狞伤疤。
  憋了许久,赵驰只说出来四个字:“你真勇敢”。
  “噗──”徐景泉笑场了,他还真没想到赵驰会说这四个字,难道不应该是“你真可怜啊”,“你疼不疼啊”这种常见台词吗,果然不能小看赵驰的功力啊。
  支起身子,徐景泉顺手拿走摆在桌上的火机和烟,拍拍一脸傻愣的赵驰甩下一句“大爷我要去悲秋伤怀了,今晚的碗筷你负责了”说罢,整个人躲进了阳台。
  赵驰回想起刚刚他发现房东大人的眼睛亮汪汪的,那会是被眼泪滋润了的後果?不等他细想,耳边传来了一阵沧桑的歌声:
  “往事不要再提,人声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第三章 泉叔无敌

  下班回到家,赵驰换了家居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发现餐桌旁没有徐景泉的人影便坐在椅子上等他。过了一会儿徐景泉关上房门,走到客厅里看到赵驰已经回来了正等著他吃饭呢。
  “痴小子,你先吃吧,今晚泉哥与佳人有约,不能陪你这个单身汉啦,怎麽样,咱这身不错吧,我可是挑了一下午啦。”徐景泉指著自己的行头,一脸兴奋地样子。
  赵驰挑眉盯著某人看了几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上去还挺严肃。
  “呃……泉哥你确定你是要去约会吗,我怎麽觉得你像是要去捡破烂一样。”赵驰实在很困惑,眼前的徐景泉穿著皱巴巴的灰色短袖衬衣,扣子没扣,看得见里面那件有些泛黄的白色汗衫。而下身穿著土黄色的廉价短裤上面竟然还有一大块油渍,最让他崩溃的就是徐景泉穿著一双黑色皮鞋,有泥污就不说了,那大红色布块是袜子吗?!那双大红色的袜子太刺激赵驰了,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公牛一样,看见那块红色就想冲上去撕碎它。泉叔的平时的穿著不是挺正常的吗,为何今天搭出这身,不得不说这太惊悚了。
  “真的吗,像捡破烂的?太他妈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徐景泉高兴死了,没有枉费他花了那麽多时间,恩,成效不错,今晚他要杀得某人片甲不留。
  看著徐景泉真的就这麽出来门,赵驰不禁有些为他祈祷著,希望今晚跟他约会的女人是个近视眼,这样才不会被吓得半死吧。
  
  
  
  的士在酒吧一条街停下,徐景泉下了车,发现自己还真是有些受不了那些闪烁不停的霓虹灯,仿佛那些耀眼的光芒在嘲笑著他的老态。有些发愣的看著四周的人们,都是带著无谓与高傲的年轻人,有著大把的筹码去挥霍,也不必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那种无视一切的感觉著实让人著迷,回想他徐景泉也曾这样的享乐过,疯狂过,到最後却没人来帮他擦屁股,反而落得一身悲怆收场。
  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糜烂生活有什麽好,像他这样每天吃饭,睡觉,打牌牌,多好!不过,要想让他的日子过得更舒坦,钞票什麽的,还是不能缺滴。徐景泉眯著眼盘算,等会该用什麽样的表情来博取同情呢,思索间,他顺手推开了“夕照”的大门。
  王军维本是在和经理交谈最近一段时间的收益如何,突然就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喊叫声,他还在想是不是来了什麽大人物,结果一看,立即傻眼。
  管他是嘲笑还是叫好,徐景泉都没放在眼里,穿过人群,来到王军维的面前,搬了个椅子坐下,用手扣扣鼻孔,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面带难色的瞟了对方一眼。
  “哎,本来吧,想白天来找你的,可是一想十有八九你不在,所以我只能现在来了。”
  “可你不用穿成这样吧。”王军维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眼前的徐景泉让他大受刺激,更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过成名时的徐景泉,现在这样,让他情何以堪啊。
  “话不能这样说,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啦,谁叫我没钱买更好的呢,伤了你的眼睛,还真是对不住啊”某大叔边抓抓腿边闲闲的说。
  王军维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受不了被众人围观的感觉,只好狼狈的跑到楼上去了。
  “先生,你想喝点什麽。”
  徐景泉看了一眼酒保那挂满八卦的脸,很善良的笑了笑,“俺年纪大了,冰水就好”。
  酒保听此言,含泪而去。
  “呐,这是一万块,剩下的钱,我明天打你帐上。”
  接过王军维递过来的信封,徐景泉也懒得再和他寒暄啥了,潇洒的挥挥手,算是告别了。原来还不觉得,觉得这种沸腾的气氛和他自己特别合拍,现在倒是一刻都不愿待了,他还真是不得不服老了,三十五个年头,什麽滋味都尝过了,如今还是这种不事生产,整日懒懒散散的最舒服。
  “哈哈,有钱在手,天下我有!”徐景泉大笑三声,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周末,徐景泉照例在家呼朋唤友,招来牌搭子相互切磋一把。可找来找去没想到竟然差了一个人,没办法,徐景泉只好在剩下那两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硬著头皮敲响了赵驰的房门。敲了三声,才从门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位衣衫凌乱的帅哥出现在眼前。只是这帅哥脸色不太好,青黑青黑的,貌似额头还有青筋跳动。徐景泉自知理亏,只好放下身段带著些讨好的笑容对著赵驰说道:
  “那个,救场如救火,驰弟,帮个忙如何?”
  “这麽早就开战?”眉头皱得更深了,徐景泉心里有些打鼓,深怕赵驰不答应他,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都怪他平时在别人面前吹嘘,赵驰跟别的租客不一样,对他可是惟命是从,他徐景泉现在可不算是房东了,是长者,是恩人,在危难时刻,帮了他赵驰一把,所以这赵驰也知道感恩,房租不拖欠,反而对他尽心尽力。其实徐景泉心里明白得很,这都是赵驰人好,心宽,不和他计较一些小事,也不知为什麽,好像自己不去欺负一下沾点赵驰的小便宜,心里就不爽,难不成,他徐景泉有虐待别人的癖好?
  徐景泉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赵驰自然是不知道了,他只知晓,自己的觉还没睡饱,可要是不答应某人,八成那张脸又会皱得很难看吧,算了,还是答应他吧,不过,他觉得不调侃一下对方,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哦。
  “好吧,泉叔──你要是全部输光了可别怪我啊。”很难得,赵驰勾起嘴角笑了。
  这个死小子,明知道上次在他打牌的时候喊了声泉叔,结果他真的输得一毛钱都不剩,现在倒好,喊得那麽动听,这把好嗓子还是留著喊你情人的名字吧。徐景泉咬著牙,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和一个小毛孩计较,可惜,怒火不是能轻易被浇灭的啊。
  “七万。”徐景泉对家出牌。
  “八筒。”徐景泉上家出牌。
  “碰。”赵驰摸牌,“六条”。
  徐景泉想著自己运气还真不好,又得等一轮了。
  “一筒。”
  “四万。”
  “吃。”某人接著出。
  徐大叔有些焦躁了,手不住的在桌上敲打著。赵驰看了一眼徐景泉,再暗自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快胡牌了,不知道这次该谁放冲。
  “五万。”
  “八条。”
  终於,该他徐景泉摸牌了,慢慢立起一看,是个六条,思索了一会,徐景泉还是将它丢尽了牌池里。
  “胡了。”
  低低的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其他两人最先反应过来一看牌面,哇塞,清一色。只有徐景泉还搞不清楚状况,知道,他看见赵驰那漂亮的牌面,果然,全部都是条子。
  徐景泉感觉眼前有些发黑,他抓著赵驰的手喊道:
  “你不是说你不会打牌的吗,还胡清一色?你开什麽国际玩笑!”
  赵驰还是一副死样子,非常淡定的说,“泉叔,你还真是好骗啊”,顿了顿,赵驰顺便好心提醒某个准备赖账的大叔,“呃,给钱吧,泉叔”。
  “泉叔,泉叔,输毛线啊,你个死小痴,看我不把你真的揍成痴呆!”
  窗外阳光灿烂,屋内气氛高涨,总之,很热啦。






房客(大叔受):第四章 生病的泉叔很暴躁

  徐景泉病了。
  本来早上还好好地,等赵驰下班回到家发现屋里没开灯,走过餐桌时也发现上面没有像平时那样摆满可口的饭菜,赵驰喊了声泉叔也没人应,“难道出去了?”他不禁猜想著,刚准备回房,突然听到厕所传来一声巨响,吓得赵驰一惊,跑过去打开门一看──
  “怎麽?”徐景泉全身赤裸的站在那里,任由冷水冲刷他的身体。
  赵驰楞了下,把脸稍侧了侧,“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说著脚退了出来,背对著厕所门,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徐景泉回答,只好侧过头向里望了望,这才发现那人脸红得厉害。
  “泉叔,没事吧。”
  徐景泉没搭话,随手关了阀门扯过睡衣套上,脚都没擦干就往屋里走,赵驰见徐景泉奇怪得很,便跟了上去,搭住他的肩膀说:
  “泉叔,你晚饭还没做。”
  “让开!”很大声的,徐景泉吼向赵驰,左手用力的挥掉对方的放在他肩膀的手,面色不善的朝卧房走去。
  赵驰也有些气不过了,要不是看在徐景泉比他年长早一拳打过去了,可现在他还得忍著,看看这泉叔到底是怎麽了,火气这麽大。拉住徐景泉的手臂,发现隔著衣料都有些烫手,难不成泉叔病了?想伸手去触碰下他的额头,却没想到引发了徐景泉激烈的挣扎。
  “滚开,别惹我,都他妈别和我说话。”低吼著,徐景泉眉头皱得死紧,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赵驰可不是吃素的,会怕这几声毫无威信的吼叫?抓著徐景泉的手臂,一路拖向沙发,死命压制住不断反抗的徐景泉,右手抚向额头,还真是烫得吓人。
  “你是白痴吗,生病了不会说啊,还跑去洗冷水澡,不要命了是吧!”
  “你当你是谁呀,老子生病干嘛跟你这个小屁孩说啊,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教训我了,也不看你爷爷我是谁,徐景泉你认识吗,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最牛X的男人,哈哈哈,徐景泉就是我了,还不赶快跪下膜拜!”
  赵驰简直懒得言语了,看著眼前的徐景泉,他头痛的揉著太阳穴。“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松开徐景泉,赵驰起身去拿钱包和钥匙,他准备带徐景泉去医院看医生。
  “呵,我从来没这麽清醒过。”沙哑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徐景泉习惯性的摸口袋,才发觉烟没放在里面,握了握拳,徐景泉起身不再搭理赵驰,此刻的他没有刚才发疯吼叫时的癫狂,倒是显出几分憔悴与疲惫。
  “走,我带你去医院。”
  “砰──”徐景泉猛的把赵驰推到一边,喘著粗气,眼神凶狠的盯著赵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随时都会扑向对手。
  赵驰的眼眸彻底冷下来了,全身肌肉绷得很紧,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十分愤怒。只有嘴唇抿得紧紧的才能让那些到了口边的怒吼不泄露半分。重重地叹了口气,赵驰摔门而去。
  原本挺直的背脊,因为身体突然地抖动而弯了半分,徐景泉握著门把手的手拼命地扭动,“妈的,什麽破东西,死活打不开!”徐景泉抬腿踹得门咚咚作响,忽然像脱力般,顺著门滑坐到地上,眼前开始发雾,迷茫间,徐景泉喃喃著:
  “都走吧,都别来管我……早该死了……你他妈回来干什麽……你说我好不好……把你杀了我就好了……”
  恍惚之时,徐景泉发觉自己想不起某人的脸了,也突然明白感情这东西的确可以说忘就忘的。
  门开了,赵驰一眼就看到软到在地上的徐景泉,一面提醒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不能见死不救,他真的不是特意回来看看对方怎麽样的,他只是忘拿东西了,另一面,赵驰手脚非常之快的背起某人,直奔小区大门,而那里正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大家要相信,那真的不是赵驰特意叫的车,而是人家“刚刚好”停在那里。
  徐景泉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某人的腿上,而对方本来望向电视的眼睛也转过来低头看他,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开口。最後赵驰敌不过徐景泉的厚脸皮,不自然的抬头,“咳,医生说现在没有多余的病房,所以只能让你躺走廊了。”赵驰的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虽然这不能怪他,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徐景泉的不对劲,他也不会看上去这麽苍白了,而且,当时就该强硬点直接把他拖来医院;他是谁,他不仅是和他一起合住的房客还是喝过歃血酒的好兄弟,虽然那只是一碗番茄蛋汤。
  瞄瞄半闭著眼的徐景泉,赵驰挺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挂著猥琐的笑容开玩笑的说你不会去贿赂下别人麽,敢把你大爷扔走廊上,这不是找死吗。可看对方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赵驰也只能暗自叹气了,他果然把泉叔惹生气了啊。
  “我去给你买些吃的。”轻手把徐景泉扶起来,让他靠在椅子上,顺便看下点滴瓶里还有多少药水,做完这些,赵驰才转身往电梯处走。
  这时,“去找护士长耍耍你的美男计,给大爷我换个病房住住,不知道我身娇体贵啊,这椅子硌死我了。”某人趾高气昂的用他那还嘶哑的嗓音说著不能抵抗的命令,也不管周围的人们用怪异的眼光看著他,只管看著前面那个外表冷漠的男人比出一个OK的手势。徐景泉阖上眼,嘴角跷得老高。
  之後,赵驰很理智的没有去问徐景泉那天为何会变得如此暴躁,徐景泉也对那天他俩的争吵闭口不谈,只是在饭桌上给了赵驰更大的照顾,算是一种道歉。默契的两人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日子也就一天天的过了。但是,赵驰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想到徐景泉那天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对对方太不了解了,不过正像徐景泉说的,他也不是他的谁,没有资格去管那麽多,作为一个房客,和房主走太近或许是个错误。赵驰心里有些纠结,他是真心把徐景泉当朋友,可徐景泉貌似只把他当客人,此刻的赵驰不禁又怪起自己的嘴笨,那些好听的话他是一个都不会说,这是个让人流涕的事实。
  一大早,赵驰站在厕所里的镜子前刮胡子,泡沫都还没弄干净,就听见门铃响个不停,赵驰本来想喊徐景泉起来开门的,才想起对方是不睡到十一点是不会起来的,没办法,只好拿起毛巾边擦脸边跑去开门。
  “景泉,我给你买了早点。”
  一时间,门外屋内的两个大男人望著对方相互无言以对,还是门外的那个表情最先开始松动。由一脸微笑转为迟疑,最後化为一脸铁青。赵驰倒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他这副天生的冷面样还真把门外的人给唬住了。
  高斌猜测著对方的身份,一大早出现在这个屋里不说,手里还拿著毛巾,而且那毛巾显然不是新的。这男人长得到不差,可也不算特别帅,只是那副冷漠的神情替他加分不少,看样子,社会地位不会很低,那麽他是徐景泉的新伴侣咯?可是王军维不是说景泉过得很差吗,这男人也不像养不起他啊。高斌胡乱的猜想著,脑海里的问题太多,想得到答案他觉得开口问来得比较快。
  “你是……?”






房客(大叔受):第五章 爱与恨,罪与罚

  “我……”赵驰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拉开了,回头一看,徐景泉眯著眼,叼著烟,眼睛没看一脸不解的赵驰,只满载著不屑,似乎看到了什麽脏东西。
  高斌一看徐景泉出来了,就又容光焕发起来,一只脚刚想踏进屋里,却被徐景泉眼尖的发现了,徐景泉推开赵驰,左手迅速出击,猛地揍向高斌。高斌一时闪躲不急,被揍得後退两步,捂著脸颊,想开口说话,就被徐景泉此刻的样子给震住了。
  此刻的徐景泉看起来比赵驰更冷漠,眼眸里没有一点温度,左手握得死死地,鼻翼不停地颤动,似乎在克制著什麽。赵驰回想起徐景泉生病时的样子,竟和现在有著相似的感觉,像一只快要发狂的野兽,小心翼翼的忍耐著不去伤害别人。
  “滚吧。”很轻很轻的,徐景泉吐出这两个字。
  “景泉,我知道过去那些事对你打击很大,可那不是我造成的啊,我给了你十年的时间来忘记,难道你还不能抛开过去吗。”高斌不明白,十年了,无论什麽伤口都能愈合了吧,那为什麽徐景泉还不能回到他的身边呢。
  “跟你说话真费劲。”作势要关门,却被高斌一手拦下,徐景泉彻底无话可说,猛的往回拉门,趁高斌没站稳之际,曲起右腿朝对方腹部踢去。
  门,在高斌的眼前合拢了。悲伤的表情被取代,换上的是怨恨。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王军维告诉他徐景泉去他那拿钱,和原先比起来看上去落魄不少,可现在看来,落魄倒没有,这脾气可比以往长了不少。原先就是个高傲的人,现在更是亲近不得。他知道徐景泉在十年前失去了所有,可现在,他只要把握住他,那麽一切都会回来啊,他甚至能帮他到达以前从未登上的顶峰。他徐景泉却推开他了,这让高斌百思不得其解。
  拉住准备回房的徐景泉,赵驰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没事,徐景泉深吸口烟说到:
  “以後看见这狗,见一次打一次,要敢手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好了,我再去躺会儿。”徐景泉打著呵欠灭了手中的烟,转身进了卧室。“妈的,一大早上就弄这事,真倒霉”一路上还念念叨叨的。
  赵驰盯著那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他现在对徐景泉的过去好奇的不得了,只是他不是个八卦的人,也明白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个道理,所以他也没打算开口去问,仅仅有些遗憾,他不知从何开口去安慰他,不过一个男人去安慰另一个男人,好像有些别扭,想到这里赵驰的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望著墙上的时锺,赵驰无声的竖起中指。靠,他的全勤!
  
  
  
  擦桌子,抹地板,徐景泉独自在家打扫著屋子,明明身体在动,可脑袋是呆的,他不愿承认,此刻心里回响著的只有那一个人的声音。
  “你是徐景泉吧,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哎,明天有空吗,我们去看展览吧。”
  “别不理我啊,我可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
  “你说,我算是和你搭讪成功的第一人吧,多大的殊荣啊。”
  太多了,徐景泉记性不好,却能记住这麽多的话语,实在是他给的记忆太深刻,从最开始死皮赖脸的缠著他要和他做朋友,到後来一起四处游玩,最後那人跟他说欣赏他的才华,他的一切,他还说他是个很笨的人,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他或许会变得聪明;他说,丢下笨蛋,是种罪过。
  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结局已经来到了。徐景泉记得那一天天气特别差,突如其来的暴雨给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丝凉意,而带给他的只有彻骨的寒冷。
  阴暗而潮湿的废弃厂房,三五个人拿著木棍围著他,全身的伤痛远不及右手的麻木,那折断的不仅仅是右手,还有他的梦想和未来。在听到那些人所说的真相後,徐景泉简直哭笑不得,因为高斌所以才被抓?可还没等徐景泉解释自己跟高斌不是那种关系,就听到一个更让他吃惊的消息。
  抬起手,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淡的看不见了,连掌心的疤也不再狰狞。可惜,即使伤痕不再,那些遗憾也无法弥补了。徐景泉用右手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连拳头都握不紧,他怎麽可能拿得起剪刀呢,他又怎麽能够去原谅高斌呢。一环扣一环,有一环打了死结,这绳子都没法解开,所以,他徐景泉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高斌在一起,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他於他只剩仇恨二字。
  
  
  
  “喂,我,高斌。你出来下,我有事找你谈。”
  王军维出了门,发现拐角处有辆熟悉的轿车停在那。上了车,发现车里充斥著浓浓的烟雾,“你干嘛,想自杀啊”说完,王军维赶紧把车窗打开。
  “怎麽了,一脸愁苦的样子。”
  “你不是说徐景泉过得很苦吗,我今天去看,他过得可不是一般的滋润啊,”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这都是他弄的,妈的,知道他小子脾气傲,可没想到竟傲成这样,敢打我,这亏我非讨回来不可,况且,他还找了个男人养在家里,这事儿我跟他没完”高斌一脸的凶恶,王军维知道他准备下狠手了。
  “可……难道,你要把徐景泉往绝路上逼?”王军维有些担心,怕这事弄到最後不好收场。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弄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高斌知道王军维在担心什麽,他可没想把徐景泉逼死,毕竟他是爱他的,他只是想让徐景泉最後来求他,他要证明,他才是主导者。
  “没人逼他,只要他选对了路,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王军维虽说平时是为高斌办事,可他也不是不把徐景泉当朋友,听了这些话他有些坐立不安,但他无法为徐景泉做些什麽,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高斌撒网,等著某人跳入其中。
  看了一眼王军维,高斌想了想说,“明天你打电话告诉他,说你准备把‘夕照’卖了,要拿去还债,他要是找你要钱就说拿不出,无论如何这钱你是一毛都不能给他。我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靠什麽过日子”,他有他的打算,他知道徐景泉从小没吃多少苦,加上後来他的才华为他创造了不少财富,可惜那时一股脑捐给了什麽慈善机构,所以现在恐怕没什麽积蓄,每个月也就开酒吧的分红来维持生活。他要断了他所有後路,至於那个陌生男人,离开是迟早的事。高斌吐出一口烟,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不少,想到十年前就该得到的人,现在应该不出一丝意外的属於他,而他会把那浪费了十年的光阴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看著绝尘而去的高斌,王军维的心里实在是平静不下来,他甚至伸手去掏手机想要告诉徐景泉高斌要找他麻烦,却在拨通他电话那一刻僵住了──
  最终,手垂了下来。






第六章 大叔醉酒

  这天徐景泉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刚准备出门买菜,却接到了王军维的一个电话。电话中的王军维声音听起来有些畏缩,充满了歉意,可徐景泉只能违背意愿的说著原谅。王军维在那头说什麽他欠了别人的债只能把“夕照”卖了来还钱,就连他徐景泉那应得的份都拿不出来。说是以後会还给他,以後?这个词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挂了电话,徐景泉什麽的兴致都没有了,一想到这事儿,他就头疼。以前他就没有存钱的习惯,现在倒好,连固定收入都没了,难道他真要靠那点微薄的房租过活?这也太凄惨了吧。
  懊恼著,徐景泉想著自己为什麽不多找些出路,现在也就不至於这麽苦恼了。要不,出去找份事儿做?可他都三十五了,谁会要一个中年老男人呢,再说了,他脱离社会那麽久,搞不好一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那些勾心斗角什麽的,他是半点也看不惯。这样细数过来,徐景泉觉得自己根本没再次踏入社会的能力,果真是越老越废物了。
  仰靠在沙发上,徐景泉点了支烟叼在口里,看著烟一缕一缕的向上盘旋,像极了羽化飞升,不由得联想到他自己。会什麽时候死去,会留下多少遗憾。他还没有子嗣,甚至连像样的恋情都没有。爱过他的人一把抓,他爱的却是屈指可数。不是像毛头小夥那样渴望拥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想去拥抱一个能忍受油盐酱醋这些琐碎小事的伴侣。然而没人懂他,总以为他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就应该是个花花公子,所以大家都不去投入真心,那他又何必付出真意呢。
  烟也快燃尽了,徐景泉将其掐灭,起身,弹了弹衣服,想著还是出门买些食材回来好好犒劳下自己,好日子就快结束了,那麽就来次最後的狂欢吧。
  赵驰今天事特别多,从早上开会讨论这季度要完成的任务份额到中午,匆匆吃过饭,下午又马不停蹄的跑去安排会展的事,等他忙下来已经是到下班时间了,刚要松口气谁知经理一个电话打来,说是有份文件今晚必须赶出来,明早他要拿去见客户。没办法,经理出的漏洞,他们下面的小职员只能帮著补了。三四个同伴一起被留下来,调资料的调资料,写总结的写总结,赵驰在中途查找了下明天经理要见的那位客户的资料,这一看,到把赵驰给楞住了。
  这不是那天找泉叔麻烦的人麽,他是锐祥集团的总经理?赵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没由来的有些担心徐景泉,转头看向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阑珊,街上再热闹也不及家的温馨,人是群居动物,赵驰也不例外,此刻他格外想念家里那淡淡的饭菜香。
  
  
  
  等赵驰回到家已经是快十点了,开门发现客厅的大灯没开,只有墙上的小射灯亮著,整个屋子的气氛充满了朦胧感。
  “小驰你回啦,来陪我喝几杯。”徐景泉踉踉跄跄的从厨房里晃荡出来,手里还拿著一瓶白酒和一个空杯。
  赵驰看著明显喝高了的徐景泉头痛不已,不自觉的,眉又皱到一块儿去了。他发现这泉叔坏毛病还真多,抽烟,嗜酒,样样都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必须阻止这种自虐行为。
  一把夺下徐景泉手中的酒瓶,赵驰拉著他来到沙发旁让其坐下,他想去厨房给徐景泉到杯白开水,却被他一把抱住腰身,使得他动弹不得。
  “泉叔,你放手。”
  “不放,小驰是坏蛋,我要让警察来抓你!”徐景泉双手死绞著不放,脑袋还不停乱晃,有些硬的发丝弄得赵驰痒痒的。
  这大热天的,虽然是在空调房,可一大活人这麽贴著你谁受得了啊。赵驰觉得全身烧得慌,这泉叔抱就抱吧,这手又开始乱窜了。
  “小驰,你真猥琐,干嘛乱摸我。”徐景泉一脸坏笑,仰著头凑近赵驰,一嘴的酒臭味全喷到赵驰脸上,可想而知,赵驰多麽希望此刻他的鼻子能够失灵。
  “泉叔,是你一直在摸我吧。”某人表示十分的无奈。
  “有吗”徐景泉摆出一个相当疑惑的表情还伸出左手看了看,赵驰原本以为徐景泉此刻清醒些了,却没想到下一刻他就粲然一笑,“我摸就我摸吧,反正你摸著挺舒服的”,某人的手趁著赵驰不注意,顺著他的衬衣下摆再次滑了进去。
  不敢动,赵驰僵著背脊直坐在那里,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徐景泉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指间滑过他的前胸後背。
  “咦,小驰你被蚊子咬了吗,这有个好大的包啊,痒不痒,我帮你抠抠。”
  天啊,赵驰再镇定,此刻也要抓狂了,这哪里是什麽包啊,那是他的……乳头。一把抓住在他胸前作祟的指头,赵驰却不知道下步该怎麽走了。是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还是扔进冷水里让他清醒清醒,赵驰对眼前坐在那里边打酒嗝边傻笑的中年妇男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算了,还是帮他整理一下,洗洗睡得了。
  赵驰的一时心软却没换来什麽好结果,徐景泉一会儿非要拉著他划拳,一会儿站在沙发上唱什麽那一夜,折腾了大半天,才压制住这个闹酒疯的人,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徐景泉的战斗力了,不把人弄到筋疲力尽是不会罢休的。
  轻轻地用沐浴球擦洗徐景泉的全身,直到那股酒臭味被沐浴液的香味所代替,赵驰才停下手,拿过莲蓬头小心的冲洗,看著泡沫一层层的滑落,徐景泉的身体也渐渐暴露在视线之下。不同於年轻人那麽光滑的皮肤,腹部有些皱痕,腰处也有些赘肉,可是肚子摸上去却软绵绵的,手感特别好。赵驰不禁有些脸红,这对著个大叔的身体摸得这麽起劲算什麽,一定是他好久没谈恋爱,内心空虚了。
  将对方身体擦干,还要帮他把睡衣穿上,等做完这些,赵驰累得一身汗,晚饭也没吃,今他他算是倒霉透了,徐景泉倒是舒服得直哼哼。拉过徐景泉的右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托著对方的腰使劲,把他往卧室里拖。
  “呕──”
  赵驰停下了脚步,一阵湿热感从肩头传到全身,酸臭味什麽的他已经闻不到了,精神全部集中在嘴角。某人刚吐过的嘴在他的嘴角处擦弄著,,混合著呕吐物和口水的不明液体沿著嘴角滑落到下巴,这不是一个吻,这是个噩梦。
  “呃,小驰,我妈说,吐完记得擦嘴巴。”典型做完事要人擦屁股的徐景泉终於倒下了,而赵驰还屹立著,只是他的表情……呃,很严肃。
  第二天,徐景泉在头疼欲裂中醒来,来不满的朝赵驰抱怨,说什麽是不是趁他不注意把他当沙包用了。可是赵驰没回答任何问题,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这让徐景泉很不解,不明白赵驰那小子为什麽对他摆出一副“不要靠近我,不要和我说说话”的样子,难道刚才自己发飙的样子太帅太有威力了,所以把他震住了?恩,一定是这麽回事儿。
  就这样,徐景泉在自我幻想中度过了美好的清晨。而赵驰却在公车上回味那个“美味”的吻,他的脸更黑了。






第七章 回忆过去

  “泉叔,你是同性恋吗。”
  正在打游戏的徐景泉闻言转过头去看向赵驰,对方一脸的认真,他也不再去管屏幕中的小人是死是活,用同样严肃的口气说:
  “不是,而且我讨厌同性恋。”
  这个结论倒是大出赵驰的意料之外,“那……你和那个人……”怎麽看那两人都像是有段过去吧。
  徐景泉起身去到了杯水,手指不规律的敲打著杯沿他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
  十年前的他凭著非凡的想象力与对时尚的敏锐度,硬是在服装界闯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後来又与国内知名服装品牌签约,从那时起徐景泉这个名字彻底打响。就是在那时,高斌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第一次知道有高斌这麽个人,是当时他被朋友硬拉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说是慈善晚宴也不过是一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这个的秘密,谈谈那个的八卦,他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一晚上就想著怎麽早点退场,回家睡觉。正当他百无聊赖的靠著落地窗抽烟时,一个很俗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大部分人都围在他身旁,打招呼的,问候的,敬酒的,男男女女简直把那人当菩萨。对於这点,当时高傲的徐景泉是万分鄙视的,所以他也没想上去攀谈几句,更何况他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所以一个人慢悠悠的叼著烟往停车场走去。正要启动,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人来,扒在他车头喘著粗气。
  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在宴会上被众人追捧的对象吗?对方拍打著车窗,他也只好把车窗摇下,伸出头去问到:
  “有事?”
  “你是徐景泉吧,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我仰慕你很久了。”
  看著对方一脸兴奋地表情,徐景泉实在是开心不起来,被一个男人说仰慕他很久了,这种事不值得高兴。想也没想他立马踩下油门,也不管站在窗边的那个人会不会被擦到,徒留下一排尾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第二次见到高斌是正式认识他,也是他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偌大的会议室里最後留下了他和高斌,相互握手,友好点头,一切都是很平常的程序,偏偏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不是傻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不去慌张,因为当时的他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即使局势再差,大不了大家同归於尽,退让什麽的他是半点也没考虑过。
  “抱歉,上次是我太急了,没说明白,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为什麽。”
  高斌不解的一笑,“没有为什麽啊,我就觉得你这人特有意思,所以想结交看看,要非说出个原因,那就是以後都不用买衣服了,多省钱啊”说完,他还特傻得拍拍手掌。
  他被对方这种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跟著哼哼哈哈的糊弄过去。可惜对方显然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他,什麽一起吃个中饭啊,晚上一起泡吧啊。看著兴致盎然的高斌他很想无视,只是对方太能缠了,最终还是妥协了。
  从那之後高斌算是彻底挤进他的生活里,早上喊他起床,开一个小时的车跑来陪他吃早饭,中午帮他订好午餐,夜晚跑去他家蹭饭。早就习惯一个人的他对於高斌充满了无奈,但偶尔想起却会感激他,是他让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和人交流,除了面对图纸与布料他还能和别人一起出门感受阳光。那高傲下的自卑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这是某人改变的,他真的很感激。当高斌提出想要搬进他的时候,他虽迟疑却还是答应了,房子重新装修,换了那人喜欢的风格,高斌骨子里的野蛮与霸道也开始显山露水。一开始是提出禁止他去酒吧的要求,再然後是要求他退出服装设计界,越来越多的无理条款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到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承诺,即使那很假可是他们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没对对方说过。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怪圈,那是寂寞导致的结果。他开始审视高斌,审视自己,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想要扼杀他的梦想,这种事情他不会让其发生。
  他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屋子,可还没走多远就被人绑到旧厂房。再後来,他被救之後高斌自动离他而去,他也因为伤病再没踏入服装界半步,所有的荣耀与光辉在他最灿烂的时刻狼狈落幕。
  赵驰看著深陷回忆的徐景泉有些自责,自己干嘛要去问那种问题,逼著对方去揭伤疤。空调呼呼的吹著冷风,两人都没有开口,生怕破坏了这份宁静。徐景泉释然的笑笑,叹口气又恢复成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整一个老顽童。赵驰却怎麽也笑不出来,他回想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从没都没遇到过什麽大风大浪,安安稳稳的生活到现在,唯一不满的也就是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小职员,经理太无能,自己却没办法取代他。可比起徐景泉,他幸运太多,至少他还有梦想可以去追逐,还有机会去拼搏,而泉叔呢,早就断在了前往成功的路上。
  “没事,都十年了,我早就忘怀了,不就是个裁缝吗,也没多大出息,还不如我每天打打牌,做做饭来得自在。你小子别摆出那副死样子,脸本来就够冷得了,难不成你也想变成空调啊。”
  扯扯嘴角,赵驰很给对方面子的配合出一个微笑,却还是忍不住孩子气的揉揉眼角,“要是我早点认识泉叔你就可以帮你打跑那些混球了,敢欺负我们泉叔,简直不想活了!”难得赵驰说了句这麽长的话,还是句颇有气势的宣言,徐景泉甚是满意,拍拍他的头,赞叹道:
  “不错,小驰你终於有我的风范了,前途无量啊。啊哈哈哈哈……”
  “泉叔,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猥琐啊。”
  “死小子,这那里是猥琐,明明就是帅气!”
  轻松的拌嘴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互动,那种沈闷的话题赵驰不想再提起了,不过就在此刻他想要祈祷,以後一定有个人能够去爱护泉叔,让他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过完後半辈子,而那个人,也许就是他。赵驰不是感情迟钝的人,他察觉到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但那是他乐意看到的。






房客(大叔受):第八章 哥俩好,光棍了

  今天赵驰遇到了个大难题,当他刚到公司的时候,站在电梯里,碰到了会计部的芸姐,两人打过招呼过後本该就各自回各自的岗位,可那芸姐把他的给叫住了。
  “赵驰啊,你星期天有事儿没。”
  “没有。”
  “这样啊,那你帮芸姐个忙怎麽样。”
  看著有些不怀好意的芸姐,赵驰却还是不忍心拂她的面子,只好点点头。
  “太好了,其实啊也没多大的事。我女儿是在一家婚姻介绍所里工作,这个星期天他们公司要去办一个相亲会,托我在我们公司找几个未婚青年去参加。这不,刚好看见你了,小驰你长得可是一表人才啊,绝对符合女孩们心中的王子形象,而且也没听说你谈了女朋友,所以……”
  张了张嘴,赵驰很想开口拒绝,可那芸姐好像知道他要反悔似的,说了时间和地点就赶紧跑了,搞得赵驰一个人傻站在电梯口,最後匆匆忙忙从电梯里跑出来的同事看见他的,把赵驰一拍。
  “干嘛呢,要迟到了,还不进去?”
  “马上。”没干嘛,就是有点想撞墙,赵驰突然觉得媒婆这种生物很恐怖。
  
  
  
  徐景泉本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掏钥匙的声音,就站起身去开门,等赵驰进了屋他才看清对方的脸色,难得看见赵驰一脸的郁闷,徐景泉忍不住打趣到:
  “是失身了还是被抢了啊,告诉你大爷我最讨厌吃苦瓜了,赶紧给爷笑一个。”
  赵驰懒得理会某个闲到发慌的老男人,直接来到餐桌旁坐下,等著徐景泉把饭菜端出来。
  “你小子还真是嚣张,给你做了饭还要我帮你拿出来,改天我在里面放点泻药,拉死你!”
  正在夹菜的手抖了一下,赵驰只能在心里小声抱怨某人真恶毒,可是这都不算什麽,想到这周日他要跑去参加什麽相亲会,脸都要绿了。
  “泉叔,这个周末……”
  “周末怎麽了?要去杀人越货啊。”
  “我要去相亲。”
  安静了几秒之後,“噗──”某人叉腰仰天大笑三声,指著赵驰的手抖动不停,眼睛已经咪得看不见了。赵驰对於这样的反应很是恼怒,重重地拍桌示意要是对方再笑下去他可就不客气了。
  “我说,谁这麽三八要你去相亲啊,那人还真是胆大敢要你去和人家女方见面,也不怕别人看了你那张死人脸回去做噩梦。”
  “过分了啊。”
  徐景泉摆摆手示意不再开口,便坐在那里边喝啤酒边看电视。等赵驰吃完饭,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准备刷碗的时候听见徐景泉在外头喊他,伸著脑袋回了句干嘛,换来了对方惊天动地的一句──
  “不如,我也去吧!”
  
  
  
  周日,相亲会现场热闹非凡,相对於徐景泉的兴奋不已,赵驰实在提不起兴致,跟在他後头慢悠悠的走到会场,看见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更是头皮发麻。
  “喂,今天是来找情人的,不是来赴死的,你小子给我笑下行不行。”徐景泉看著赵驰那副欠揍的样子就来气,被女性同胞围绕的感觉是多麽美妙啊,他今天还特意把最值钱的家当给穿出来就是为了撑撑场面,结果旁边站著个大冰棍,整一个生人勿近嘛。
  “哎,你看那边,就那个穿黑色长裙的,是不是特有神秘感。”
  “巫婆。”
  一口憋著没提上来,徐景泉横了赵驰一眼,懒得再和他说话,一个劲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合自己眼缘的人。没过一会儿,他还真看到了一个,从远处看上去身材有些偏瘦,个子挺高挑的,穿著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脱俗。“傻小子赶紧去找属於你的恋人吧,大爷我的第二春要来了,呃,不对,第一春。”拍了拍赵驰的肩膀就朝那名绿衣女子奔去了。
  赵驰垂著脑袋盯著地面发呆,心里也说不上什麽难过,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泉叔把他扔下这个行为让他觉得挺失望的,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太孤单了,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和徐景泉待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已是非常熟悉,在他孤身来到这个城市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徐景泉,哪怕他们还有一张合约摆在那里都不会因为金钱而产生隔阂。也许是他想太多,那些所谓的暧昧情感不过是寂寞在作祟罢了,他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向,所以也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中年男子而改变,在对方暴露出软弱的时候想要拥抱对方那是他自己够善良,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
  站在人流里的赵驰,神游在高空之中,一点点梳理著内心的想法,有些细微的情感被他否定掉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只是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和之前那个所汇合。
  “你好,我叫徐景泉,你呢。”泉叔故意压低声音,想让对方听起来觉得很有磁性,只可惜这位女士似乎没关注这一点。
  “你好,我是袁珊。”回报一个得体的微笑後,脸上透露出有问题想要问的信息。徐景泉立马会意,大方的摆出一个任人调查的样子。
  “你有房吗?”
  “有啊。”
  “几室几厅。”
  “一室一厅,其中那一室是给我家丢丢住的。”
  “丢丢?你有孩子了?”
  “不好意思,丢丢是条狗。”
  接下来的就不好看了,女方用鼻孔哼出好大一声,拎著小包,等著八寸高跟鞋,走了。“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搓麻将呢。”徐景泉感叹这老婆难找,缘分难料。其实啊,他是真想来找老婆还是没事刷别人玩,只有徐景泉他自己知道。
  “怎麽,没看得上的?”等徐景泉找到赵驰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坐在树下喝矿泉水呢,“怎麽不给我买一瓶,那些人,跟她们说的嘴都干了,还是瞧不上我,我这辈子注定要打光棍了。”抢过对方手里的水瓶仰头就到,也不在乎有好多都顺著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她们也看不上我。”
  “不会吧,你不挺符合她们心中对偶像剧的崇拜吗。”徐景泉不信,其实不说违心的话,赵驰这小子还是挺不错的,待人诚恳,工作也踏实,没不良嗜好,也懂得存钱,多好的一新生代潜力股啊,难道就没人慧眼识珠?
  “她们现在只看新闻联播和财经频道。”赵驰表示很无奈,连著几个都是开口就问有车有房没,试问他一个小职员哪来这些奢侈品,摇头一下就走一个,他怀疑现如今是不是谈感情已经成为一件特别稀奇的事儿了。
  “算啦,跟著泉叔混吧,今晚我们把单身情歌唱他个一百遍,再把分手快乐唱他个一千遍,不是有句话俗话说得好吗,鸳鸯戏水,都他妈淹死,比翼双飞,都他妈摔死。哈哈,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於这样恶毒的泉叔,赵驰表示很无奈,只想赶紧把他牵回去,以免放出来妨碍社会治安。
  “走吧,带你回家吃药。”
  “吃药?!嘿,你小子想翻天啊,敢说爷爷我神经病!”
  “天地作证,我没有。”
  “……”
  天气真好,依旧热闹,叔没吃药,赶紧拴好,牵回家去,调教调教──某驰诗兴大发的杰作。






第九章 坚持到底

  经过周日一整天的折腾,星期一的赵驰明显睡眠不足,两眼无神,一边一个黑眼圈,再帅的人被这样一打扮也要扣分嘛。都怪那天晚上徐景泉硬是要拉他去K歌,K就K吧,可这话筒就没到他手上过。既然对方是麦霸,他也认了,他小睡一会儿总可以吧,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个恶毒的某人不停用高音来充当闹锺,直接导致赵驰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都还在回放那些吼叫声,真是魔音绕梁,三日不绝。
  徐景泉做完早饭,连眼睛都没睁开,摸瞎摸到房门,继续睡他的回笼觉去了。对於这样的泉叔,赵驰很是鄙视,同时也感叹自己的命苦,可再叹气也得拿上公文包去挤公交,否则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算是泡汤了。哎,小白领的苦,某个类似米虫不事生产的老男人是无法体会地。赵驰发觉自己最近很有诗人气质,说话都带著股忧郁范儿,果真是社会让每个人都能成为哲学家,特别是他身边还有个徐景泉,压力巨大啊。
  “赵驰,过来一下。”
  听见他们部门经理在喊他,赵驰只能打断和同事的交谈,敲门进去後,看见经理对他笑了笑,似乎有什麽好事在等著他。赵驰不动声色的坐下,静候经理开口。
  “之前那份文件做的不错,所以我准备把你提升为你们那组的组长,至於朱邢那小子,做事偷懒不说,还总是犯些低级错误,这种人,我们销售部不需要。”
  听著经理讲这些人事调动,赵驰心里没多大感觉,小组组长对他来说不可能满足,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要的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向上爬,他渴望看到金字塔顶端的风景。
  “这次,公司有个大单子,我们必须拿下,其实你看了这个案子一定不会陌生,喏,你看看。”
  接过经理递过来的文件夹,翻开一看,赫然就是那天自己和同事加班赶出来的文件,“锐祥集团”是业内追逐的大肥肉,只要拿下他们家的订单,保管你这一年拿钱拿到手软。不过这家公司也是出名的严格,从来不和特定公司合作,每年都会重新招标,所以他们业内也以能在本年拿下这个案子为标尺,来衡量自己的实力,而外人也会根据这场比赛来选择合作对象,因此,这每届招标会就成了没有血腥没有杀戮的斗兽场。
  “这次我决定让你全权负责。”
  “可是……”
  “年轻人要敢拼嘛,而且这是个升职的好机会啊,只要你拿下这个案子,说不定下次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经理说笑了,我会努力,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会把握的。”出来经理办公室,赵驰突然感到肩上的担子变得很重,来到这个公司已经一年多了,每天忙忙碌碌,兢兢业业,现在终於盼到一个能让他走向成功的机会。把握是肯定的,只是这机会好似带刺的玫瑰,握住了就有可能扎得他满手鲜血,毕竟那个高斌是个极大地隐患。只希望他是个理智的人,不要因为一些不存在的事情而影响到公事。
  不再多想,赵驰开始和夥伴们讨论这次的招标事宜,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时间却很有限,不过这就是拼搏,如果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活不出激情来,那麽生活该有多乏味,赵驰就是这样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他的眼永远都是朝前看。
  
  
  
  “回来啦,最近你很忙哦,每天都回来这麽晚。饭菜我热好了,你自己拿出来吃吧。”
  点点头,累得够呛的赵驰实在没力气说话了,换好鞋後就冲进厨房补充能量了。等他吃完走到客厅时看见徐景泉歪坐在沙发上吃著零食,眼睛盯著电视机里放映的肥皂剧,赵驰倒也没啥意见,看就看吧。坐下後抢过徐景泉手里的上好佳汉堡球,丢几颗放到嘴里咬得哢嚓响,本在一心关注剧情发展的徐景泉也没在意这一点小噪音,结果这声音还响个不停了。
  “我说你干嘛呢,拿过来,吃就吃吧,还弄得这麽响,你小学生啊。”徐景泉一把夺过袋子捂在怀里,防止被某人再次抢走。
  可赵驰还就跟他较上劲了,推著徐景泉的手去抓食品袋,一时间两人为了这麽个东西你来我往,都还玩得不亦乐乎,双双化为幼稚园小班里的小鬼。赵驰趁徐景泉不注意伸手在袋里抓了一大把,赶紧就往嘴里塞,对方瞧见了,哪会让他如愿,伸手就去扯他的脸。
  “唔……你松手!”
  “那你吐出来,我就松。”
  赵驰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猛嚼两下,又赶紧往嘴里再塞点。这下徐景泉抓狂了,左捏捏,右揉揉,逼著赵驰要他把嘴里的汉堡球给吐出来。赵驰可不管那些,鼓起脸颊想让对方捏不到他的脸,可徐景泉也不傻啊,你鼓脸,我不会拍脸吗?双手就那麽用力一拍,换来的是悲惨的结局。
  被嚼碎的汉堡球溅得满脸都是,徐景泉的脸色太好看了,一脸的黄,底色是黑,整一外星人的造型。赵驰忍不住哈哈大笑,手猛得锤向身下的沙发,肩膀一耸一耸,他笑到肚子都痛了。
  “赵驰,去死吧你!”泉叔化身为小怪兽,去追打不是奥特曼的赵驰,可怜的赵驰因为心中有愧於他只能躲闪,不敢还手,最终倒下了。
  “怎麽样,心情好些了吧,不枉费爷爷我装嫩陪你疯一回。”没想到徐景泉会蹦出这麽一句话,赵驰略显惊奇。
  “你刚进门,我就看出来你今天心里有事,似乎压力还挺大的,就想著等会怎麽来逗你笑笑,没想到是你先来招惹我,那就只好顺水推舟咯。”呼出一口烟,徐景泉朝赵驰勾勾嘴角,那挑眉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欠扁,不过赵驰却觉得看上去特别窝心,偶尔有人在自己心情不舒畅的时候能够以这种“不正常”的方式来帮他排遣压力,他除了感激不知还能说些什麽。
  “男人嘛,谁能没有压力呢,不然谁给女人们当顶梁柱啊,是男子汉就该承受一些重量,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所以啊,小驰有压力不是坏事,你要把他转化为动力,想起原来,我也退缩过。在最艰难的时候,没人欣赏我的才华,作品得不到别人的认可,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有那个实力去闯荡,甚至萌生退意。可我妈却告诉我,人贵在坚持,放弃这二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我明白。”谢谢你,泉叔。赵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本打算告诉他关於这次招标的事,但看著现在气氛这麽好,也就不忍心把高斌这两个字提出来了。原本那些忐忑也不见了,他还是那个永远向前看的赵驰,信心百倍,这个案子,他一定要拿下!






第十章 旧账

  “喂?”
  “我在你家楼下。”
  挂断了电话,徐景泉还以为自己在梦游,转身走到窗前向下望,有一人背朝阳光而站,即使轮廓很模糊,他也依旧能够认出那是高斌,他突然觉得阳光好刺眼,让人产生了中晕眩感。
  高斌看著从门洞里走出的徐景泉,不由感叹,从前的他高傲,夺目,现在却是充满了世俗感,不过这或许是他的保护色,自己亲手将它撕开就好了。
  “有什麽事说吧,叙旧就免了,我炉子上还熬著汤呢。”徐景泉别著头不去看高斌,自顾自站在那抽烟,浑身上下透著股冷漠气息。
  “给他熬的?”高斌听著徐景泉那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正没你的份儿,我说你到底有什麽事,没事我上楼了。”
  “上车吧,站这说话多热啊,我请你喝咖啡。”说著,想伸手去拉徐景泉,可惜被他躲过了,高斌也就作罢。
  “不用了,我胃不好,改喝茶了。”说完,徐景泉转身就走。
  “这次说完,我们就两清。”
  脚步还是停下了,那句两清对徐景泉诱惑太大,他深知自己有多想割断往事的纠缠,没办法,只能跟他走了。上了车,徐景泉给了高斌一个警告的眼神,就撇过头去只顾看那忽闪而过的街景。
  “来,帮你点的绿茶。”
  “谢谢。说吧,我们之间的帐要怎麽算。”
  “帐?”高斌觉得好笑,“就算有帐那也是你欠我的。”放下手中的咖啡,高斌靠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我欠你?”这太他妈可笑了,徐景泉看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真想大笑三声,他欠他?他高斌欠他的,他都还没讨呢!
  “我说你不能睁眼说瞎话,我徐景泉欠你什麽,你倒是说说看啊。”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高斌冷笑一声:
  “你要我跟你算?行,我就说给你听。”
  徐景泉此刻也放松了心态,他倒要看看这高斌能跟他算出个什麽名堂。
  “我想你不知道吧,你拥有的‘夕照’股份,其实是假的。”
  “假的?”徐景泉被惊到了,整个人呆坐在那里。怎麽可能,如果要是假的,那王军维为何要每月按时给他钱,这说不通啊。
  “那麽王军维为什麽……”
  高斌料到他会问这个,不紧不慢的说,“那是我要他这麽做的”。喝了口咖啡高斌接著说,下面的内容更是让徐景泉大受打击。
  “那些钱也是我给的,他只是按我说的做,所以这麽算来,一个月三万块,这九年算下来是多少,你自己数数。”
  “不可能,合约还在我这呢,你说那股份是假的,可合约上写的清清楚楚,那是受法律保护的!”
  “要不我怎麽说你傻呢,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初你说你懒得打理这些财产,所以我就介绍一理财师给你认识,那人是我朋友,之後我为了防止你离开我就托他在那合约上动了些手脚。”
  徐景泉听到这里急忙打断对方,“可是,如果要改变合约,那必须有我的签名,可我不记得有签过。”仔细回想,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希望这都是高斌编造的谎言。
  “傻景泉,你知道当时的你有多麽的天真吗,对於别人毫无戒心,我只不过把它混在别的文件里,就轻易过关了。”
  “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要的,是另一种身份。高斌看著眼前暴躁的徐景泉,内心燃起火焰,他想要得到这个耀眼的人,哪怕他不再年轻,他都想将他抓在手里,死死地握住不放。
  砰的一声,椅子倒在地上,徐景泉彻底被激怒了。“好,什麽都不用说了。你要钱是吧,我还给你,老子去卖血也要还给你!”一拳过去,高斌躲闪不及,正打在鼻梁上,瞬时鲜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徐景泉准备攻上第二拳,这次到没那麽好运,一下子被高斌接个正著。高斌一使劲,明显感到手下的胳膊一震,反手再一扭,就把徐景泉给压地上了。
  “你不知道吧,我现在是天天去健身房,没想到今天倒看出成效了。”
  妈的,从明天起,老子天天去小公园晨跑去!徐景泉恨得牙痒痒,後悔自己这几年来每天在家好吃懒做,身上的膘是长了一圈又一圈,下回好了,栽了个大跟头。
  这两人在那打的不可开交,旁边的服务员可是急坏了,赶紧叫来经理。经理来了也没辙,去劝吧,俩人根本不理他,这个左一拳,那个右一脚,一不小心就把桌子给掀地上了。
  “徐景泉你这辈子就别想逃开我,你欠我的!”
  “滚蛋吧你,老子──”
  “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从天而降,和蔼可亲的人民警察闪亮登场。
  
  
  
  “泉叔。”
  “小驰!”
  走在大街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夏夜里的风带著独特的黏稠感,吹到身上使人感到烦躁。徐景泉现在不仅仅是烦躁了,连抽两根烟都无法让他冷静下来,一想到高斌那副丑恶的嘴脸他就淡定不能了。
  “如果一个人在下一秒就成为了穷光蛋,你说他该怎麽办。”
  “他是你吗。”不想理会赵驰的敏锐,徐景泉看著前方没有搭话。
  “那也没关系,重头开始就好了。”
  “说的轻巧,开始二字谈何容易。”徐景泉痛苦的摇摇头,他现在是一无所有,这老天是一点希望也没给他留。
  “你不昨天还跟我说人贵在坚持吗,所以坚持就是胜利咯。”
  “可没人帮我,我怎麽坚持。”
  “我还在这里啊。”
  说句很俗的话,徐景泉还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就暖了起来,已经懒得去管赵驰戳破了,他为了保留自尊而撒的谎。眼角有些湿,徐景泉吸著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想让某个死小子看见他老泪纵横的样子,这麽难看,可不符合他在别人心中那种英勇神武的形象。
  “泉叔,别害怕,有我呢。”
  “恩,小驰你长这麽高,天塌下来肯定是你先扛著。话说你吃什麽长大的,这麽肯长。”
  “泉叔我看你还是去警察局睡一晚上吧。”
  看著赵驰吃瘪的样子,徐景泉得意的两手轮番上阵使劲扑棱对方脑袋,只把赵驰那一头服帖的短发弄得毛毛糙糙的,活像个鸡窝。赵驰这小子,还真是可爱。徐景泉望著某人黑了脸疾步向前冲,他贼贼的笑了。






第十一章 想要幸福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徐景泉在心里默念著海子的这首诗,他从前就很喜欢,现在更是符合他的心境。既然高斌已经告诉他那些所谓的真相,那麽他也只能接受,毕竟,他拿了钱不假,该还的他也不想欠著。只是,徐景泉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把这笔债给还清了。
  “泉叔,好没。”听见赵驰在外头喊他,徐景泉连忙应了一声,再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没发觉仪容有什麽问题便出来卧室。
  “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出了家门。在赵驰知道了事情原由後沈默了,也明白为何这几日徐景泉老是往外跑,原来他是在找工作。可惜事情并不顺利,四处的碰壁使得徐景泉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赵驰忽然想到自己可不可以在公司给他安插个位置。之後他跟经理说明了下情况,对方表示很为难,一是徐景泉没有干销售的经验,二是年纪的确大了些。不过好在,经理提醒他公司现在缺一名清洁人员。当他有些难启齿的告诉徐景泉这个消息,对方倒是高兴的一把将他抱住,可他还是觉得愧疚。
  “小驰要好好工作啊,中午一起吃饭。”
  “恩,泉叔要是有重活就打我电话,我下来帮你。”
  徐景泉轻拍了下赵驰的头,“死小子,大爷我可是很强壮的,放心吧!”看著赵驰进入电梯,徐景泉再也笑不出来了。
  拖地,倒垃圾,扫厕所,徐景泉感到自己是真的老了,这才干了两个小时的活,腰都直不起来了,靠著厕所的门在那喘气。没一会儿,有几个职员朝这走,徐景泉赶紧直起身假装在那拖地。
  来的人看了徐景泉一眼没去理会,就各自站在小解池那撒尿,你说撒就撒吧,还聊上了,而且这话题还是徐景泉所感兴趣的,因为它提到了一个人──赵驰。
  “我说赵驰这小子在公司可算是出名了。”该男子说的时候是一脸的羡慕。
  “那怕不是,锐祥的单子啊,开玩笑,他要是拿下来,销售部的高经理就该让位了。”
  “不过我听说这锐祥的总经理很不好招呼,油盐不进,赵驰靠什麽拿下他。”另一名男子不甘示弱的说。
  “也对,听说那高斌是个难搞的主。这单子能不能拿下,悬!”
  “咚──”
  几人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原来是拖把掉在地上了,再看那一脸傻愣的站在那里的清洁工,几个人都是一头雾水。别人不懂,徐景泉可是明白得很,没想到这次赵驰接下的案子竟然是高斌负责的,那赵驰这小子铁定是要吃亏的。不行,他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徐景泉一把捡起地上的拖把,头也不回的跑了。
  “赵驰。”
  “哎,泉叔。你,赶紧把这个复印出来。泉叔你说,我听著呢。”赵驰歪头夹著手机,两手上塞满了文件,他现在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你给我下来!”
  “怎麽了,”听见电话里的语气有点不对头,赵驰只好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塞给身边的同事,独自走到楼道里,“泉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怕有人没事找徐景泉的茬,想了想还是转身朝电梯走去。
  徐景泉看著坐在他对面的赵驰有些迟疑,是不是他唐突了些,既然赵驰没有告诉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现在他到来质问他,会不会伤了感情。徐景泉的脑里闪过一道光,他不禁问自己,为什麽这麽在意赵驰吃没吃亏,为什麽在他说“泉叔,别害怕,有我呢”的时候胸口会涌动起一层层的感动,那种无法名状的情感至今还残留在他心里。这是……吗?
  “泉叔?”赵驰见徐景泉半天都不说话,就忍不住提醒对方。
  “呃……哦,我找你是想问问,你现在负责的这个案子是锐祥的吗。”
  赵驰停顿了下,叹口气:“你还是知道了啊,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赵驰低下头,他实在不想让徐景泉在多一条烦恼。
  “我知道你怕我多想,可是,那高斌见了你会给你好果子吃吗,他不把亏给你吃才怪!”
  “不会的,他和我又没仇。”
  “他至今都还认为你和我有一腿呢!”简直急死了,徐景泉想撬开赵驰那脑袋瓜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怎麽会把事情想的那麽简单。
  “有一腿就有一腿吧,反正他的腿是插不进来的。”赵驰说的是一本正经。
  脸有些发烫,徐景泉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他这张老脸哦。
  “别说的跟真的似的。”
  “那,能不能成真呢。”
  有些冷场,赵驰这心里突突乱跳,其实他还不太确定自己对於徐景泉所抱的态度,可不知怎麽的,话顺著嘴边就出来了。徐景泉的头发有好长时间没剪了,搭在前额,让赵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是答应还是拒绝赵驰只求个痛快。
  “泉叔──”
  “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
  徐景泉走了,把赵驰一个人留在食堂里,他呆坐在那,看上去有些落寞,也许别人看了会不理解,前途光明的赵驰怎麽会这麽沮丧呢;那内心的苦,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别人又能洞察几分。
  
  
  
  “赵驰!”
  本在埋头向前走的赵驰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一个抽著烟的帅气大叔正靠在公司门前的那棵大树上,带著痞痞的笑容,向他招手。赵驰忍不住笑了,看来老天对他挺好,前途也有了,伴侣也在迎接他的路上。
  “泉叔,你准备跟我来几腿啊。”
  “什麽,鸡腿?行,大爷今天高兴,带你去吃肯德基。”
  “别装傻。”
  徐景泉吐出一口烟,收起了笑容,用很严肃的声音告诉赵驰:
  “我不要什麽浪漫,我只过日子,轰轰烈烈不适合我这种老年人。而且,我背著债,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和我在一起过不了什麽大富大贵的生活。所以,你要想好,幸福真的没那麽容易。”
  “没关系。”我知道前路很艰辛,也许我们没办法坚持到最後,可能是你或者我先说离开,这都是人之常情,我不在乎,能拥有回忆也是好的。赵驰在心里默默说著,他不想把这些不确定说出来,因为他们之间还很脆弱,那些阴暗面还是留到以後来消灭吧。
  一句没关系,让徐景泉的心落了下来,他的忐忑就这样被化解,不得不说赵驰是懂他的,他俩之间有种难以说清的默契。
  “走吧。”
  “啊?”赵驰一下子还回不过神。
  “傻了啊你,再不走,公车就要收班了。”
  “哦哦。”赵驰赶紧跟过去。
  “今天你想吃什麽。”
  “呃,香酥蹄花。”
  “哇靠,这麽麻烦,谁准你点菜的。”
  “不是你问我想吃什麽嘛。”
  “有吗,谁听到了。”
  “……”赵驰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过得更加生动,他很期待。






第十二章 礼物

  时间在走,日子在过,徐景泉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充实。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餐,五点一刻从家出发坐车到公司,五点五十两人在电梯口说拜拜。其实赵驰是不用去那麽早的,可他觉得两人一起出门的感觉很棒,所以,哪怕他来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都不会感到害怕。中午十二点,两人一起去食堂里吃饭,分享自己看到的趣事或者收到的烦恼。晚上七点半下班,有时赵驰因手头工作没做完,导致下班时间要延迟,徐景泉也不会先离开,而是坐在一楼大厅里的等候椅上边玩著手机麻将边等他下班。回到家,徐景泉去做晚饭,赵驰则是在书房里接著奋斗;等吃完饭,他们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会因抢遥控器而引发一场血案。在看完十点的晚间新闻,俩人会互道晚安,在彼此的注目下,走进各自的卧室关灯睡觉。若是到了周末,他们多半会去超市血拼,买一大堆的食材和零嘴拖运回家就再也不出门了,享受那种窝在家里的感觉,暖烘烘的。
  “小驰,把开心果递给我,还有冰箱里的啤酒。”接过东西徐景泉还是消停不了,不住的在那嚷嚷,“靠,这小子欠虐,看我不轰了他!”。刚安静一会儿,又听见徐景泉在那乱吼乱叫著“我赢啦”,“终於滚回家了”什麽的,赵驰不解的看向电脑屏幕,原来他在玩飞行棋。
  幼稚。赵驰没敢说出来,不然某人又要抓狂了。不再理会那边玩得正嗨的徐景泉,赵驰接著埋头苦干。离竞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心里挺没底的,虽说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还有一关没过去,那就是去和高斌洽谈,他是总负责人,所以这个担子自然就落到他身上了,可外人哪里知道他是最不想去见那个高斌的,不是怕他,而是唯恐看到他会忍不住揍上去。笔在纸上摩擦,赵驰有些失神,连徐景泉走过来都没察觉到。
  “怎麽了?”
  赵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紧紧地拥住徐景泉。
  “借我点力量”有只手慢慢地攀住他的肩,没有什麽比这个更让赵驰感到心安。如果有个人能这样站在他身旁给他支撑,赵驰觉得他会和那个爱吃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拥有无法枯竭的勇气与能量。幸运的是,这个人如今就在他眼前。
  “小驰子,有份大礼我要送给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能提前透露下吗?”赵驰表示十分好奇。
  “不行,这关子非卖不可。”
  自从那天徐景泉说要送赵驰一份大礼,之後每天回到家吃完饭就躲进卧室里不出来,偶尔还会发出一种类似於呻吟的声音,搞得赵驰有些想歪了。他们在一起生活也有一年多了,现在也从主顾关系提升到伴侣,这是不是表示他们有“进一步”发展的理由?在赵驰胡思乱想的时候,徐景泉可是忙得不可开交,面对的困难是一箩筐,还不能靠别人来解决,这简直愁死他了。尽管这样徐景泉也没想放弃,从下定决心和赵驰在一起,他经历的犹豫,不安,到心动与快乐,现在是庆幸,他还以为自己会孤独到老,没想到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愿意陪他吃苦,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麽好抱怨了。徐景泉看著手中的东西,不停傻笑,他等不及想看到赵驰见到它的表情,不过他的手指还真是痛啊。
  
  
  
  时间流逝的太快,转眼间就到了决定赵驰未来的日子。
  “明天你要加油,不能让高斌小瞧了你。”
  “我知道,我一定把合同带回来。”
  徐景泉咧著嘴,朝赵驰竖起大麽指,“等著,我那份大礼还没送呢。”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赵驰有些羞涩的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该怎麽摆了。
  “想什麽呢,喏,自己打开看看。”徐景泉一出来,就看到赵驰傻不愣登的立在那儿,还一脸小媳妇的模样,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想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儿。
  “啊?”赵驰明显有点跟不上趟,没搞明白这递过来的是什麽。
  “啊什麽啊,礼物啊,你不要?”
  “我还以为……要,肯定要了。”
  赵驰略显失望的接过徐景泉手里的大盒子,轻轻拨开盖子──手停住了。
  徐景泉忍不住笑出来,脸上满是骄傲,“怎麽样,泉叔我很厉害吧”他就知道赵驰会被震住。
  “你做的?”
  “必须啊。”
  “那你在房里乱叫是因为手指被针扎到了?”
  “不笨嘛。”
  拿出放在盒子里的纯黑色西装外套,赵驰的手还有些颤动。入手是极佳的触感,柔软的面料,看得出徐景泉是花了大价钱来给他做这件衣服。其实仔细看还是有瑕疵的,针脚缝得不够细,袖子剪裁的也有些长短不一,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这是徐景泉亲手做的,叫他一年四季都穿著也无妨。
  “那个,袖子……”
  “挺好的,很合身,你看。”赵驰把盒子放到一边,将衣服套上,转了一圈示意徐景泉这衣服真的很合身。
  徐景泉看著像孩子一样的赵驰,嘴角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插在口袋里的指尖不禁摩挲起来,他还不太习惯用左手缝衣裳,所以指尖被扎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了,不过看到对方这麽开心,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麽,所有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
  “泉叔,我们来跳舞吧。”赵驰左手一把拉过徐景泉的手,右手放在他的腰间,平时看上去的那副冷漠样子也抛到脑後了,眼眸里的光芒灿若星辰。
  “啊?我不会的──”和赵驰形成鲜明对比的某叔看上起很是窘迫,不停地在闪躲,可闪来闪去又怎麽会逃得过赵驰的手掌心呢。
  “泉叔,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来吧。”
  “死小子,快放手,老子被你晃得头晕啦!”
  一圈圈的旋转,有人在一个番茄的耳边低声吟唱:
  I wrote this song
  It’s not too long
  Cos’ i’v been thinking about you
  I wrote this song
  Maybe I’m wrong
  to be caught up about you
  
  Well, i don’t know what you think about me
  Maybe you think nothing at all
  But maybe you could just lie to me
  And we could be in love, you see
  
  Oh, it’s singalong song
  that not too long
  It’s when i think about you that i hear songs
  and you can singalone
  Maybe if you want to
  Cos’ baby i wrote this, i wrote this for you
  ……
  
  谁踩了谁的脚,谁想敲打始作俑者;谁的眼角发红,谁会擦去那泪水;不知道,不过那双紧握的手不会放开,这谁都知道。






第十三章 风雨之际

  高斌一眼就看到坐在台下的赵驰,尽管之前就知道他是津和公司的代表,可在看到他的那瞬间,高斌的心尖还是微微抖动了下,就连手都不自觉的把桌上的文件捏出一个皱痕。“我不会放过你。”高斌在心里咆哮著,面上却保持著他该有的严肃与冷酷。
  在秘书念过开场白後,竞标会终於开始了。一家家公司开始展示他们的成果,高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身旁的技术部经理也对於这样的总经理表示纳闷,平时那麽严谨的一个人,今天怎麽老走神。
  赵驰知道高斌一直在看他,不过他在不在乎,他想高斌总不可能拿自己公司的前途来开玩笑吧,他们津和的报价是最低的,这占很大的优势,尽管别家在技术上占那麽一点点优势,可他们公司产品的质量也不低啊。让赵驰没想到的是,高斌还真就拿自己的前途开了场玩笑。
  “为什麽?”赵驰朝从对面走来的高斌冲了上去。当他听见高斌宣布中标的是一家质量在他们之上,可价钱却贵很多的公司的时候,赵驰脑袋都懵了,他真没想到高斌竟为了私人恩怨全然不顾大局。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为什麽。”高斌挥开抓住他衣领的那只手,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有多麽狰狞,依旧昂首挺胸的向前走。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草率了吗。”
  高斌闻言回过头,以一种高姿态的目光盯著赵驰,略带嘲讽的说:
  “等你爬到我这个位置,再来和我谈什麽叫草率。不过,我想以你的才能,还是找个富婆来养你,会升得比较快。”
  “去你妈的!”赵驰再次上前,揪住高斌的脑袋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完全不顾别人的阻拦,此刻的他是头盛怒的野兽。
  “操,有本事杀了我,我死了,就没人和你抢景泉。你身上这衣服也是他做的吧,用左手缝的?呵,那我还不如找人再废了他的左手!”高斌也不甘示弱,弓起右脚,猛撞向赵驰的腹部。
  “咳……”赵驰捂著肚子後退几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还想要上前却被同事给拦下了。
  “阿驰,别这样,小心吃官司。”
  “就是,我们走吧。”
  高斌推开秘书的手,扶著柱子站起来,感觉额头处有异样,伸手一摸,猩红的血沾满了指尖。“妈的!”高斌低啐了一口,他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让他见血,赵驰这小子,他是绝对不会轻饶的,他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结果的。”话是这麽的坚定,赵驰仿佛看见了未来的曙光,他一直都相信好人有好报,泉叔那麽善良,老天不会放过那些欺负他的人。
  高斌没再说任何一句话,在他和赵驰擦肩而过的时候,赵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狠意,或许暴风雨就要到来,他却不会畏惧。
  
  
  
  “给,外面很热吧,我刚熬的放凉了。”徐景泉听到门口转来动静,想是赵驰回了,今天星期六只用上半天班,所以他一下班就忙赶著回来熬绿豆汤,这不,刚放在空调下吹凉了,赵驰就回来啦。
  接过徐景泉递过来的碗,没急著喝,倒先坦白起来了。“泉叔,让你失望了。”低著头,赵驰觉得自己没脸去看那人,身上这件外套好比枷锁,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哦。”
  完了?就这麽简单,没有别的了?赵驰端著碗站在门口貌似门神,倒是徐景泉还一脸不解的望著他,表示不明白他为什麽还立在那。
  “这没啥,人生里可不止一次失败,如果你次次都这麽沮丧那活著多累啊。再说了,你也没对不起我,只要你努力了,对得起自己就行。”
  赵驰很认真的听了这席话,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他还不够成熟,对於失败总抱著一种害怕的心理,再多的沮丧与愧疚都比不上重新出发,他要学会去承受,去担当,那些好的坏的,总有一天回想起来会认为那都是培育他的肥料。赵驰一口干掉碗里的绿豆汤,还孩子气的舔舔唇。徐景泉倒是受不了赵驰那副鬼样子,翻了个大白眼,回房走他的飞行棋了。
  周一,赵驰去公司之後发觉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当他来到自己的办公桌一眼就看见了种种现象的罪魁祸首。
  手里攥著辞退信,赵驰勉强忍住胸口的怒气,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高经理倒是显得镇定许多,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赵驰你什麽都不用说,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没办法。”高经理决定先下手为强,不让对方有开口的机会。
  “那我请问,上头解雇我的理由是什麽。”赵驰现在到不急了,他只想搞清楚他到底为什麽会被辞退,就因为这案子他没拿下?可谁都知道这锐祥的单子从来都不是那麽顺利的,更何况之前又不是没失败过,但也没见谁被解雇啊。一定有其他的原因,赵驰内心十分笃定。
  “这辞退信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嘛,原因就是……”
  “我要听实话。”
  “你要听实话是吧,好,我告诉你。你闯大祸了!高斌是什麽人,你能动他吗,锐祥是什麽公司,我们得罪的起吗。平时看著你挺聪明的,怎麽现在到犯起傻来。是,你图一时痛快出手打了高斌,可人家不会反手捅你一刀?”
  “那是他活该,为什麽不选我们,我们价格最低,产品也没比别人差,他妈的摆明看我们不顺眼。我和小丁他们准备了这麽长时间,他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你说我怎麽甘心!”赵驰用力将辞退信摔到地上,他的怒吼声透过缝隙传到外面,一起共事的同伴们,盯著那扇轻掩的门,沈默了。
  同时沈默的还有高经理,不过他知道今天要是弄不走赵驰,那明天他就该下课了。
  “有一点你说对了一半,他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是看你不顺眼。今早高斌给总经理打过电话说我们这次竞标失败就是因为你!”
  原来是这样,赵驰冷笑出声。高经理没有理会这样的赵驰而是继续的羞辱,“你打伤他,他现在要告你蓄意伤人,你说公司怎麽可能留你,所以…..”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赵驰的一个手势给打断。
  “够了。”
  高经理看著那人远去的挺拔背影,门在眼前合拢的同时,他知道,赵驰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游走在街头,赵驰不想回去,此时的他想一个人静静。在小卖部买了包烟,蹲坐在街边,一口一口,让那种辛辣与苦涩麻痹自己的神经。偶尔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懒得去管,一心沈浸在自我里。他想到远在家乡的亲人,离家来到这个城市闯荡,也就打过那麽几通电话,想起来还真是不孝。原本打算在这干出一番事业,然後结婚,生子,把爸妈接过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可如今,一切都乱了套,没了工作,还爱上了一个男人,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非吓死不可,一想到家里那种鸡飞狗跳的场景,赵驰忍不住眯了眯眼。又联想到了泉叔,欠高斌的债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背,他要想办法赚到更多的钱,可眼下他被炒鱿鱼这事该怎麽开口呢?






第十四章 丑陋真相

  “小驰,小驰。”发觉赵驰还没起床,徐景泉只好去敲他的房门,可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推门进去之後发现对方还在蒙头大睡,一手掀开毯子,徐景泉跑到赵驰跟前捏他的鼻子。果然没一会儿赵驰就被憋醒了。
  “呃……泉叔?有事吗。”
  “什麽有事啊,你不上班啦,赶快起来,不然要迟到了。”看来这赵驰还睡糊涂了,搞不好是因为高斌那事,徐景泉在心里想到。
  “不用上班了……让我再睡会儿。”赵驰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什麽不用上班啊,你不想拿奖金了啊。”
  “没有奖金……我被……炒……鱿鱼了。”说完,赵驰又睡死过去,谁叫他失眠了一整晚,凌晨4点才睡著。
  炒鱿鱼?!徐景泉听了这话有些愣神,他没听错吧,炒鱿鱼是解雇的意思吧。他?赵驰?被解雇了?一连串的疑问如洪水猛兽般扑向徐景泉,他犹如被雷击中般立在那里,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赵驰,想要去拍醒他,可手还是落不下来。闭了闭眼,徐景泉决定去公司问个清楚。
  “赵驰?他昨天不是被解雇了吗?”
  “他啊,太倒霉了,成了高经理的替死鬼,被上头哢嚓掉了。”
  “他跟你不是朋友吗,不过这种事也是不太好问,我所知道的原因啊,好像是那个叫高什麽的,就是那个锐祥什麽总来著,是他搞的鬼。我是无意中听见高经理和谁打电话说的这事,再具体点的我就不知道了。”
  回想起那些人跟他说的,徐景泉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麽表情了,他没想过自己的事会害到赵驰,他不想让身边的亲人因他而受伤,他开始痛恨自己,事情演变到今天是他的错,要不是当初因为他耐不住寂寞,又怎会贪恋高斌那所谓的关怀与爱慕,如今赵驰给的温暖是他一直所渴求的,他怎会放手?徐景泉一个人站在安全通道里,抱著脑袋失声痛哭。
  
  
  
  “高斌,你有时间吗。”
  “怎麽,难得你想和我叙旧?”
  “有些事想和你谈。”
  “好吧,那你来我家。”
  呼出口气,徐景泉抹了把脸,他知道前面还有场硬仗等著他,赵驰都没倒下,他又怎麽能先牺牲呢。
  搭车来到高斌所住的高级小区,一路上徐景泉很镇定,脑里想了很多,不过都是关於赵驰的,从他刚来那会儿的面瘫样,到现在早已解冻的冷峻容颜,赵驰因他而改变,他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成就感,是他让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同时对方也在挖掘一个崭新的他;两人的互动越多,磨合的时间越长,对彼此的了解就越深刻,当感情变得绵长,你会发觉整个人好似泡在红酒里,甘醇、芬芳,满世界都是幸福的味道。徐景泉在想,人的终极目标是否就是找到一个灵魂伴侣,相携到老一起死去,最後在墓碑上刻上对方的姓名,羡煞旁人。那麽,赵驰我可以抓牢你的手吗?电梯在十四楼停了,开门那一刻,徐景泉对著空气问到。
  “来了,先喝杯水。”高斌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白开水递到徐景泉的手边,转而又坐回到沙发上。
  徐景泉不是来这喝水的,他放下杯子,似乎在酝酿著该怎麽开口,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直视著高斌说出了他一直埋在心底不愿讲出的话。
  “高斌,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更谈不上爱。我会吸引到你是因为那时我高傲,目中无人,而你是同样的无视一切又怎麽会允许有我这种人的存在,所以你开始接近我,利用我自卑的内心,制造出一种温柔的假象来诱惑我,希望我拜倒在你的身下。我承认,後来我的确被你所吸引,可是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的事业,而你却三番五次的想要阻止我追求理想。你说,我能不离开你吗。”很平静的讲出这些话,本该烂在肚子里的,今天他却把它曝光在太阳之下,徐景泉觉得今日一过,他和高斌应彻底沦为陌路人。
  “你说那不是爱,凭什麽?我给你的车子,房子,票子,那都是幻觉吗。哦,你现在嫌我碍事,怕打扰到你和那个男人相亲相爱,所以跑到我这来将所谓的真心话。你他妈不觉得可笑吗。”高斌冷笑著,这徐景泉年纪不小了,心眼也多了,原来靠他养著,所以听话,现在给了他点苦头吃就受不了跑他这来闹,,还真当他是愣头青看不清事实。
  “你给的根本就不是爱,那些东西没人稀罕。”
  “不稀罕是吧,那你稀罕什麽,那男人床上技术好?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操到你高潮!”
  徐景泉听这话不对劲,转身就往大门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逃再说。
  “呃──”重物倒地的声音。原来高斌用腿绊了徐景泉一下,导致他直接摔在地上,下巴磕得一响。
  “呵,只要一想到我没吃到嘴的肉被那小子给先尝了去,我这心里就不好受,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好让你记住教训。”高斌嘴里说个不停,手上也没闲著,解下皮带在徐景泉被扭到背後的手上绕了几圈,捆死,再开始一步步分解徐景泉的衣服。
  “你他妈住手!给老子住手!你会後悔的──”
  “嘶──”徐景泉的白色衬衣被高斌大力扯开,“我今天要是放你走才会後悔”。
  “别逼我,真的,有些话我不想说。”徐景泉不断的挣扎,他希望高斌能够停止手上的动作,可惜事情并不像他所以想的那样。
  “闭嘴吧你。”在高斌的不断努力下,徐景泉的裤子还是被褪到了膝盖。
  “那些绑架我的人,你还记得吗!”
  在这一句怒吼下,高斌还真就停下了。“什麽意思。”高斌隐约感到,徐景泉要说出一些他不愿听到的事情。
  “那天”徐景泉吞了口唾沫,低声接著说,“我问他们为什麽要绑我,本以为他们不会告诉我的,可没想到他们倒说了,当时我还纳闷他们为什麽不怕我被救之後会去找他们算账,後来才明白他们没担心的必要。因为,我出去之後不会再找你,而我自己也不会有报仇实力”。
  “什麽意思?”高斌没听懂他说的话。
  徐景泉突然觉得嘴巴好干,很想喝水,他有些不想讲下去。
  “他们绑架我的原因很简单,你也知道,是为了威胁你。我问他们为什麽会觉得我和你是情侣,要知道那时我们还只是住在一起,却没确定关系。他们说是一个女人告诉他们的。”听到这,高斌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他开始怀疑,徐景泉是不是知道了……
  “後来,他们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和一张光碟。男主角是你,另一个却不是我,我这麽说你能听明白吧。”徐景泉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被高斌一手摁下。
  “我不懂。”口气没有先前的肯定,高斌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片段,他开始相信今天徐景泉真的有可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间屋子。
  “你懂,装傻是没用的。那个女人私自拍下你们两个欢爱的照片和录像就是防患有天你会抛弃她,她拿著这些来威胁你,而你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你转身就找来混混想要摆平她,却没想到她更厉害,用多你一倍的价钱收买了那群混混;抓来我,她所谓的情敌来威胁你,说是如果不跟她结婚,那她就会把这些东西给我看,让你永远都得不到我。可惜到最後你还是输家,她拿著赎金跑了,而我也看了那些东西,还残废了一只手,作为被夹在其中的炮灰,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故事说完了,徐景泉面无表情的挣开高斌,对方早已是失了魂,滑坐在一旁。
  “你知道我为什麽一直不肯把这事说出来吗,因为我觉得这是一种耻辱,我愧对於自己。是我亲手把自己的未来送到你的手上,你断送掉了,我却没理由怪你,因为这是我咎由自取,眼瞎的代价。”吐出这些恶毒的语言,徐景泉已经不想再开口,他用牙撕扯著捆在手腕处的皮带,连嘴角被刮伤都没去理会,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迅速离开这里。
  穿好裤子,赤裸著上身的徐景泉连再见都没说就离开了,背脊挺得很直,所以背影看上去很高大,有一种坚毅的感觉。直到关门声响起,高斌才回过神,呆愣的望著大门,才发觉徐景泉已经逃走。他想追却不知追到又能怎样,继续伤害他吗;不,他已经不爱他了,那种不需要他爱的人他爱了干嘛,应该是恨,只有恨才能让他徐景泉记住高斌这个名字;对,现在是恨了。仇恨的种子,在高斌的内心疯长,他的世界已经是赤红一片。






第十五章 一晌贪欢

  等赵驰睡醒过来已是下午一点了,他猛然想起在半梦半醒之间徐景泉好像进来过,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赵驰猛得一拍脑袋,暗骂自己什麽不好说非得把那件事抖出来。走遍了整个屋子都没看到徐景泉的人影,赵驰只好去拨他的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赵驰有些担心。屁股连沙发的面都没挨上,赵驰就坐不住了,抓了钱包和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就要往外冲。可他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己打开了。
  “泉叔!”
  站在门外的徐景泉看上去很是狼狈,赤裸的胸膛上沾满了灰尘,发丝全被汗水所湿透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前,脸色很难看,还有血迹挂在嘴边。看著这样的泉叔,赵驰显得很慌张,连拥住对方的手臂都带著颤抖。徐景泉咧嘴笑了笑,拍拍显得很紧张的赵驰,眼里带著安慰的意味。
  “没事,就是遇到抢劫的了,都怪我想早点回来所以去抄近路;结果倒霉死了,被人拳打脚踢的,不过我很了不起哦,钱包和手机都护住了。”
  “给他们就是了,何必……”赵驰没想到徐景泉这麽愚蠢,竟为了身外之物跑去和别人拼命,这也……太傻了吧。
  “不能这样说,现在钱这麽难赚,凭什麽要让他们抢去啊,有本事自己去挣,我才不要便宜这种人,老子赚钱这麽不容易,现在还要养你,你说我能甘心让他们抢?”徐景泉一脸愤愤不平。
  “你知道了啊。”赵驰低声说著。
  “恩……没事,是金子总会发光,在这干不了,就去找下一家公司嘛,说不定还是高薪!要不,现在就去网上看看,搞不好还真能找到合适的。”
  “也行,不过你那些伤,我来帮你擦药吧。”说著,赵驰想起身去拿医药箱。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这样吧,我中饭还没吃呢,你帮我去外面买碗面吧。”徐景泉夸张的摸摸肚子,假装自己饿得快受不了了。
  赵驰果真上了当,吩咐几句之後就出门帮徐景泉买吃的去了。这屋内的徐景泉看见大门终於被合拢,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赵驰相信他的话,也没多想,不然真要问题来,他还不知道该怎麽圆这个慌。现在静下来仔细一想,徐景泉後怕不已,这高斌现在彻底疯了,毫无理智,见人就咬,可他那些话足以击溃对方;拆穿了那些假相,让高斌不能再自己骗自己,徐景泉明白只有让高斌相信他其实不爱他,这场闹剧才能收场。徐景泉现在只能祈祷,高斌不是一个偏执的人,否则这事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泉叔,吃慢点。”赵驰看见徐景泉在那被辣得直哆嗦,赶紧起身去冰箱里取出冰镇好的绿豆汤递到他嘴边,慢慢喂他喝下,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去徐景泉嘴边的油渍,那叫一个服务周全。
  “嘿嘿,谢谢啊。”徐景泉在那傻乐呵。
  “你我还用说谢?”
  “那是那是,我说错了。”边吃面,边含糊的在那说著毫无诚意的道歉。赵驰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小尾巴,侧头,向前凑去──
  “这样的道歉才有分量。”赵驰伸出舌尖轻轻掠过唇瓣,一转眼,淡红色的舌尖消失在唇齿之间。
  这个浅短的吻对徐景泉来说是赤裸裸的挑逗,他吞了吞口水,手心里都是汗,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来得紧张。气氛开始变得暧昧,仿佛空气里都藏有引诱的分子,徐景泉那根神经不断的被挑动,越来越窘迫,他知道他这张老脸就快破功了。
  “泉叔……”赵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而徐景泉也没出声回应。只是,他俩就好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不自觉的靠近对方,再近一点,没有任何阻碍,两个人影终於重叠在一起。
  
  
  
  “啊!泉叔你弄痛我了。”某人的声音里有著掩盖不了的痛楚。
  “哦哦,我会轻点的,放松,放松。”
  没过一会儿,赵驰又喊了起来:“嘶──慢点,慢点。”
  “忍忍就好了。”
  “呃……夹到我肉了。”
  徐景泉低头一看,还真是,都怪他心急了点,帮赵驰脱衬衣的时候,不小心绞到一起了,这扣子还把他胸前的肉给夹到了。
  “呼──”解脱了,现在赵驰可是光著上身,一看徐景泉还穿的整整齐齐,这怎麽能行,凡事要讲平等嘛。光说不练是假把式,赵驰秉承著优良传统,少说话,多做事,两手齐上场,左右手一错,徐景泉的短袖衬衣就到茶几上了。
  “你干嘛,别乱来啊,小心我踹你!”
  “没事,踹吧,我好脱你裤子。”
  徐景泉被如此流氓的赵驰给吓到了。连忙抓紧裤腰带往卧房跑,可赵驰也不是傻子啊,会让到手的肥肉就这麽没了吗,肯定是要吃进肚子里的。
  “不用害羞,我会满慢慢的,爱你。”
  “害羞个屁啊,你给我放开,放手听见没,不然我喊了啊。”被压在沙发与肉墙之间的徐景泉在那虚张声势,生怕赵驰这家夥真的把他给煮了。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难道不应该是赵驰一脸娇羞的缩在他怀里,求他轻一点吗,这完全对调了嘛。徐景泉简直是欲哭无泪啦,他後悔啊,放著大把的小萝莉不去爱,偏偏去和个大男人搅在一起,这下倒好,铁定尸骨无存了。
  “泉叔……”声音消失了,赵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主动贴过来的嘴唇是泉叔的吗?其实徐景泉是这麽想的,既然他压不倒赵驰,那麽现在先下手为强才能显示他的霸气。带著点点温热与潮湿,两瓣唇厮磨在一块儿;其实他俩都不会接吻,常常会磕到对方的牙齿,不过他们却很享受这种湿热感,因而吻得难舍难分。
  趁著徐景泉的嘴巴在忙个不停,赵驰的手却在往对方的隐秘位置前进。轻轻扯开徐景泉短裤的松紧带,赵驰的手轻易地滑进了他的内裤里。
  “呃──”偏过头,徐景泉怒视著那假装正经的某人,竟然敢偷袭他,简直是……啊,太舒服了,徐景泉在心里小小呻吟著,面上却是不露半分春色,不过那对紧皱的眉还是泄露了一丝秘密。
  赵驰知道徐景泉在硬撑,所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速度,不停地撸动,还时不时轻抚湿润的前端,这一切都让禁欲了这麽久的徐景泉丢盔卸甲。最终在赵驰手中解放了的徐景泉想到了一个词,兵败如山倒。
  後面的事就简单的多了,徐景泉只是有些别扭的那在扑腾几下,都被赵驰镇压下去了,强硬作风不能多,温柔攻势不能少,这度把握好了,才能享受到一场饕餮盛宴。
  一指,两指,三指,借著唾沫,用手指轻敲门扉。赵驰很耐心,他知道这种不合常理的欢爱要承受许多痛楚,特别是在下面的那个,他不想让徐景泉感到不舒服,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想办法让对方适应。好在他们的契合度还挺高,渐渐地那里变得柔软,徐景泉的眉也松了些许,鼻翼在颤动,不时哼出一两句呻吟。这种隐忍而压抑的徐景泉让赵驰发疯,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了起来,一心只想进入那诱人的密境。
  “嗯──”徐景泉的脖子都僵直了,在赵驰进入的那瞬间,他感到全身的冷汗都流了下来,血液直冲脑顶。
  “抱歉,泉叔你忍忍。”赵驰有些慌神,他怕把徐景泉弄伤,因为他对这事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仅仅只是在网上搜过关於这方面的资料,所以他心里很没底。
  “还好,不是很疼,你让我歇会,等会儿你再动。”就这样赵驰连著徐景泉把对方抱在怀里在沙发上躺了有一刻锺,两人才重新开战。
  屋内的热度不断攀升,沙发随著人影的耸动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没人去在乎沙发疼不疼,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给对方带来无上的快感。爱是个动词,单方面付出是肯定不行的,只有互动才能修成正果。赵驰与徐景泉此时此刻正在享受彼此给对方带来的快乐,没人会去在意什麽是伦理道德,只要感到幸福那就够了,生活已经够困苦,偶尔的偷欢也就无伤大雅了。
  本该在事後的第二天两人甜蜜的窝在床上互道早安,可现在的情形明显不是那回事儿。赵驰的眉头皱得死死,脸色很难看,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看起来饱含怒火。徐景泉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因为身体的不适,只能靠在床头看著赵驰整理行囊。一切来得太不是时候,徐景泉在心里感叹。
  他和赵驰终於更进一步,正想规划一下未来该怎麽走,赵驰却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说是父亲病危要他马上赶回去。这也没办法,做儿女如不能替父母养老送终这是多大的罪过,赵驰一向明事理,这种事更不可能忽视。只好立即订下早晨8点的火车,赶回家去。
  “小驰。”
  “恩?”赵驰回头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徐景泉,眼里有些期待。
  “一路顺风。”再平凡不过的话,徐景泉却说得艰难,明明不是这样想的,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恩。”
  赵驰走了,徐景泉却还站在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再加上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傻透了。他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在拼命回想他刚才想要跟赵驰说什麽来著。
  “能不能别走,或是带我一块儿去。”就是这句话,徐景泉难得的胆怯了。






第十六章 他不在身边

  赵驰消失了,本来说好三天之後就回的,结果徐景泉在家等了五天,那扇门始终没被打开。他辞了工作,买了一大包食物丢在家里为的就是不出门以免错过了赵驰,可是赵驰还是让他失望了。电话一直处於关机状态,这种突然失去联系,使得徐景泉相当不安,可他还是没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可徐景泉没想到,赵驰没等来,倒是有个不速之客敲开了他家大门。
  “有事?”徐景泉没时间在这聊天,更何况是和他。
  “可以让我进去吗,外面好热。”高斌低垂著头,放低自己的姿态,使他看上去谦逊有礼许多。
  “抱歉,有话就这说吧。”
  “好吧,今天他不在家吗。”
  徐景泉迟疑了一会儿,“他上班去了”他可不想让高斌看扁赵驰。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哼,放心,有实力的人还怕找不到工作吗,不是某些小人使使手段就能打败的。”徐景泉就讨厌高斌那副什麽都知道的样子,他以为所有人都得按照他说的做吗,太他妈可笑了。
  “呵呵,景泉你不用这样,,我承认我错了,现在来我只想跟你说声抱歉,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和他,做朋友什麽的我也不敢去奢望,只希望你能记得有我这麽个人。”此时高斌看上去落寞不已,眼里甚至带了水光。可徐景泉却无法被感动,说他铁石心肠也好,说他冷面无情也罢,他看著这样的高斌心里真的是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徐景泉已无心交谈,只想好好地去睡一觉。
  高斌拦住将要关门回屋的徐景泉,颤抖著唇,说:
  “如果当初我改掉那些毛病,不犯那些错误,甚至不去阻止你追求梦想,尊重你的选择,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存在如果,人生没有假设。”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只有路人这个关系才适合现在的我们,这些话不过是你的不甘心而已。徐景泉心如明镜,高斌所想的,他能够猜出八分来。
  “那如果……”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徐景泉都没看清高斌的动作,就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事物插进他的身体。
  “那如果你死了呢。”高斌贴近他的耳边,用低缓的嗓音轻轻说著,手用力,拥抱徐景泉就快要失温的躯体。刀尖再往前送上一寸,怀里的人跟著闷哼出声。右手瞬间拔出插在徐景泉肋下的刀,看鲜血顺著刀刃滑落,他眯了眯眼,吻上对方近在咫尺的唇,高斌开心的笑了。
  左手松开徐景泉的身体,看他仰倒在地板上,喘息著,胸膛一起一伏,好像被抛上岸的鱼,在那无力挣扎。高斌走过去,来到徐景泉的身旁蹲下,伸出手仔细描绘那张他爱了很久的面容,不过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张脸就要化为灰烬了,没人能在左右他的心情,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徐景泉这样让他由爱到恨。不管徐景泉怎麽想,高斌觉得自己是深爱他的,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现在却不得不亲手了结对方,这种结局他也不想的。
  “你总在逼我,现在你影响不到我了……”
  “呵呵……”徐景泉本想再说点什麽,无奈又被高斌插了几刀,如今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徐景泉闭上眼,不是等死,而是在回忆赵驰的模样。那张冷峻刚毅的脸,他还没看够呢,好像连欺负他的次数都还没到一百,就这样死了还真是划不来。徐景泉满脑的怨念,要是赵驰现在出现,他一定要抽死那小子,敢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简直不要命了,还让他著了高斌的道,罪加一等!
  “再见了,晚安。”挥挥手,高斌体贴的为已是意识模糊的徐景泉关上大门,将那一屋血腥隔绝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是啊,再见了,赵驰,我要和你说再见了;当你看到我的坟墓时会不会感到遗憾,眼泪什麽的别留给我,给我点支烟就行,啊,不,还是来一包好了,你知道的,我烟瘾重;以後要是结婚了把你老婆带给我看看,我保证不会出来吓唬她;还不能常来看我,要是你有了儿女就不要来了,老年人是经不起刺激的;不要记得我,真的,记忆力太好是件挺悲哀的事,就把我当做错字,从你的人生中擦去吧。徐景泉拼命地在心里说著遗言,他很怕死,原来就尝过那种等死的滋味,现在又要重来一遍,不过这回可没上次那麽好运了,怕是……
  手脚渐渐发冷,每呼吸一次,徐景泉都觉得艰难万分,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开门声,是赵驰回来了吗,呵呵,他终於等到他了。
  
  
  
  坐在床边,徐景泉看著报纸,头版巨大的黑体标题十分引人注目:锐祥高层高某涉嫌蓄意谋杀,昨日已被警方逮捕。
  徐景泉翻看完娱乐版就将报纸还给隔壁床的病友,起身想去楼下的花园走走,途中遇到了主治医生,除了被没收一包烟之外,到也没发生什麽另人不爽的事。沿著小路慢慢的走,徐景泉掰著手指头在那算自己住院几周了。其实他记不太清楚那天他到底是怎麽得救的,到是听护士说是个大娘叫的救护车,徐景泉想八成是楼上的郭姨。
  坐在休息椅上,徐景泉望著喷泉发愣,身边很吵闹,可他没法融入其中。他感觉自己又老了,对於很多事不再刨根问底,甚至乐於装糊涂;记性也变得很差,有时会忘了自己到底吃没吃饭,还会做出一些可笑的事,不过徐景泉都不在乎了。
  三日後,高某一案开始审理,徐景泉没有出庭,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哪也没去。
  两周後,徐景泉出院,带著一身伤疤回到了家里。望著屋内的一片狼藉,他感到很无力,要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去打扫卫生这是很不人道的,所以他决定装修,来去去霉运。
  有两个字徐景泉一直记得,他没放弃,哪怕希望渺茫。他知道人这一生中总该有某个东西是值得他去执著的,他愿意继续等下去,身边的位置也为他预留著,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人会风尘仆仆的站在他家门前,一个拥抱,一句对不起,化解这多日来辛酸的等待。徐景泉明白他们之间有多默契,所以他怎能这麽早就说放弃呢。
  没有医生严管的日子果然大好,趴在阳台上徐景泉抽著烟,一支接著一支,脚边早就落满了烟头,“咳咳……”天将要转冬,身边没了某个大暖炉,这日子不好过啊。掐灭烟头,徐景泉回屋做饭去了。






第十七章 回家

  “师傅,给我来份晨报。”
  “给。”
  “老板,大网来了没。”
  “昨天刚到,喏。”
  “谢啦,给您钱。”
  “恩,就放那吧,我一会儿过来拿。”
  一日之计在於晨,徐景泉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以上对话。自从他在家休养了1个月之後,决定要自力更生,於是他拿出法院判给他的一部分钱开了间小书店,从此过上了优哉游哉的小日子。
  “我靠,又把我秒了,要不要这麽惨啊!”徐景泉看著屏幕里面的角色再一次拜倒在BOSS的巨斧下,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哎呀,老板你不行啦,这个怪不是这麽打的。来来来,让我教你。”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年轻人看著心痒痒,很想上手玩玩。
  “我说,你不用上学啊,跑我这来蹭网,哼,小心我揍你。”装腔作势的挥挥拳头,徐景泉叼著烟敲击键盘再次迎向那个长相丑陋的怪兽。
  “老板你太抠门儿了,我可是天天照顾你生意啊,让我玩会呗。”
  “到了我这年纪不抠门儿不行,钱不好赚啊。小夥子,以後你就明白了。”
  年轻人摸摸鼻子一脸的不以为然,徐景泉看著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但也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啥都不愁,每天吃吃喝喝,混过一天是一天。哪像他得愁门面钱,水电费,买菜钱,一大堆琐碎的事,特别到了这年末更是不得了。不过,徐景泉觉得今年的春节好像特没过头,孤孤单单的,再怎麽样家里也不会有年味。
  搓搓手,徐景泉起身活动活动,这大冷天的,开著暖气都不管用,谁叫他身体不如从前,一身的毛病,这一入冬全身上下跟刀锉似地,没完没了的疼;一觉睡下来,得醒上好几次,但这些哪比得上偶尔转身却没看见赵驰的那种冰凉感呢,太彻骨了。
  虽说对於这个时代来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好比报纸一样廉价,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给过对方,徐景泉这才觉得自己貌似真的挺像别人说的,太抠了。
  “你要是肯回来,我送你一堆‘报纸’”徐景泉支著下巴,望著门外的路人,真希望能在其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这不是拍电视剧,徐景泉也不是男主角,所以该回的人,还是没出现在他门前。
  
  
  
  外面正下著大雪,徐景泉懒得开店,索性在家窝一天,反正前些日子他也得了感冒,正好在家休息休息。锅里蹲著鸡汤,那香味勾的,徐景泉口水都要下来了。用小火慢慢地炖,他也不急,正好瞅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暖气呼呼的吹,加上刚吃过感冒药,这徐景泉就有些瞌睡,歪著脑袋在那闭目养神。
  时锺滴答滴答,已经是下午三点,炉子上的鸡汤正冒著热气,香味占据了整个屋子,可外面的徐景泉是没半点感觉,睡得直打呼噜,刚想翻个身,噗通一下掉地板上了。
  徐景泉挠著头爬起来,一副没睡饱的死样子,眼睛都睁不开,拖著腿就往房间里走。刚进屋准备往床上倒的时候,门铃响了。徐景泉懒得理会,甩开拖鞋爬上床,抖开被子往身上一罩,从头到脚就都裹进棉被里了。
  “叮咚──叮咚──”
  “妈的,是欠你钱了,还是跟你有仇啊,睡觉都不让,要死了简直是!”徐景泉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不穿,光著脚丫冲到大门口,用力拉开防盗门,一整套动作是行云流水,不带喘气。
  “我──你──”
  “轰──”
  门才打开不到一秒锺,又被徐景泉给关上了,没别的原因,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赵驰。
  “这绝对是幻觉,老子八成是发烧,恩,回去接著睡。”自言自语的,徐景泉突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很想念他那温暖的被窝。躺上床,用被子把全身盖的严严实实,脑袋埋进枕头里,徐景泉捂住耳朵,杜绝一切外来声音。
  “泉叔,泉叔──”
  别喊了,徐景泉实在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明明他一直在等他,可为什麽真正等到了却又变得胆怯。不是不觉得欣喜,徐景泉甚至想立刻冲上去拥抱他,然而,他连走下床去的勇气都没有。别问他原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泉叔──”
  “不要再喊了,徐景泉他死了!”徐景泉扯著嗓子朝门外吼,有泪水打湿眼角,仰起头,左手抹了把脸,他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徐景泉。
  不再叫喊,赵驰面无表情的看著紧闭的防盗门,心一点点的收紧。他能怪谁?怪把他困住的父母,还是怪无能的自己。赵驰有很多的歉意想要跟徐景泉诉说,可对方完全不给他机会,他著急,却还是选择尊重对方的意愿。
  吹了吹地上的灰尘,赵驰就一屁股坐在门口,他身上没有半毛钱,所以连小旅馆都住不起,一心在这等著,徐景泉总有要出门的时候。拿出口袋里的烟,赵驰拍出一根,点燃,烟草的浓烈味道刺激著他僵硬的神经。在拿烟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小盒子,赵驰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指尖轻抚纸盒表面的纹路,他暗骂自己傻,现在还犹豫什麽,难道还要放任徐景泉在那独自伤怀?要告诉他一切,跟他表明真心,哪怕对方会推开他,赵驰也想要紧紧地抱住不撒手,做一回无赖又怎样,为了爱情,人人都要学会不择手段。赵驰拍著脑袋大笑不已,畏畏缩缩可不是他的作风,如果想要徐景泉原谅他,那麽首先得要敲开这扇门,而他想到一个很俗却很管用的方法。
  门外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徐景泉还在猜测赵驰是不是走了,有些懊恼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稳定下情绪,徐景泉不禁猜想,现在赵驰会去哪里,他都还没有问他这连日来的失踪到底是为何,赵驰欠的不仅仅是一句对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大声唱: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著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
  “呃──”歌还没唱完,赵驰就被冲出来徐景泉一脚踹到地上。
  跨坐在赵驰身上,徐景泉左右开弓,对著身下的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拳打脚踢,“你他妈还舍得回来啊,说,跑哪去勾引良家妇女去了,怎麽没见你带个大胖小子回来啊。”说著,照赵驰那高挺的鼻梁就是一拳。
  “咳……咳……泉叔,你怎麽又变暴力了。”这徐景泉下的手可不含糊,赵驰还真有些吃不消,也不敢躲,就怕对方不能消气。
  “这社会天天强奸我,难得你回了,我怎麽能不好好招待你呢。”居高临下的盯著赵驰,对方是一副有苦不能言的样子,徐景泉挑眉,心里乐呵得不行,总算是补偿了一点他天天失眠的损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我爸没病,他们是为了骗我回家,因为他们知道了你,我跟他们说我爱你。所以,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好不好。”仰望上方的徐景泉,赵驰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他好像把泉叔带回家,让他们见识一下这个男人的魅力。
  徐景泉却高兴不起来,他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况且早就忘记家庭这个词的含义了,恐怕他很难融入那种温馨的画面吧,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徐景泉忽然清醒,猛然了解到下面要接受的挑战将是最为严竣的,搞不好,两人再也不能回头,只能各自远走。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东风吹,战鼓擂,小驰泉叔怕过谁
  “有人给我们家送了封信,里面没别的,就只有你我合照的相片,背景是公司的大门口。後来我去查了一下,估计是高斌做的。所以,我没能及时赶回来,你知道,没有哪个儿女愿意看到父母的眼泪,”赵驰伸手放在徐景泉的肋下,似乎隔著衣料就能感觉到皮肤上那道伤口,“对不起。”没能在对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赵驰很是自责。
  “呵,”揉揉赵驰的脑袋,徐景泉故作潇洒的耸肩一笑,“又不是故意的,有什麽好道歉,还是想想这个年该怎麽过吧”。
  赵驰点点头,泉叔说的对,现在还有个大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呢。之前趁爸妈不注意才得以脱身,连夜逃回这里,现在要带泉叔回去,搞不好,会将他们扫地出门吧,爸那种性格,没打死他都算不错了,局势很恶劣啊。想到这些,赵驰头痛不已,他现在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带徐景泉回家,如果不能一举拿下他们……
  “别想了,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呢,现在我们该干嘛干嘛,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对抗你父母,二对二,我们也不吃亏啊。”看见赵驰皱眉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什麽对策,不过似乎没想到什麽好计谋,徐景泉倒是一看得很开,把握当前才是最重要,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呼出口气,听了徐景泉的话,赵驰觉得轻松不少,是他看得太悲观了,也许局面并没有那麽糟。
  “泉叔。”
  “呃?”
  “能再看到你,真好。”t
  “是啊,有我这个美男子给你看,多饱眼福啊,以後天天给你看!”说著,徐景泉做起健美先生的标准动作,弓起手臂,翘起臀部,姿势还挺标准。
  “肌肉男……啊,要长针眼了。”赵驰侧过脸,很是“羞涩”。
  “哈哈,你也被本大爷健壮的体魄给折服了吧,小子,还不过来好生伺候著!”搓著手,徐景泉满脸淫笑,伸出魔爪企图染指某人。
  “呃,好。”赵驰一脸的认真。
  没想到这小子答应这麽快,徐景泉还真不适应,“我说,你难道不懂什麽叫含蓄吗”。
  “对你,我含蓄不起来。”
  “喂,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个屁啊。”徐景泉觉得赵驰现在是越来越猥琐了,真不知道跟谁学的,原来那个一本正经,满脸冰霜的面瘫驰哪里去了,现在还得每天跟他拼脸皮,迟早有天赵驰这小子的厚度要超过他,有种地位不保的危机感啊。徐景泉眯著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嘴上不说,这麽长时间,他真的很想他。不过现在他回来了,徐景泉相信,有两个人的力量,那麽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说,买什麽好呢,你爸妈喜欢什麽东西啊。说出来,给我参考参考。”
  因为还有一周的时间他们就要坐火车去赵驰老家了,徐景泉趁著快过年了,书店生意也就不太好,索性关了门一心准备去赵驰家的事,连著在家上网查找了好几天也没看到符合心意的礼物,赵驰提议去商场看看,也许能找到想要的。这不,现在俩人正逛著呢。
  “我爸这人很怪,不抽烟,不喝酒,但脾气差,不会打牌,不爱钓鱼,但喜欢书法。他这人的一切爱好都和他脾性相反。”
  “这也太难搞了吧,你说你爸就不能像别人一样普通点儿?”听了赵驰说的这些特征,徐景泉心里那点小火苗彻底熄灭了,本以为他爸就和别人一样,只是接受不了男男恋,这回搞不好,他那是从心里厌恶加歧视。难度系数太高,徐景泉觉得现在应该要做好私奔的打算了。
  “他哪里不普通了,他也希望他的儿子能幸福啊。”
  “是啊,只要我不在,他的儿子最幸福了。”
  “泉叔──”赵驰不明白这话哪里刺激到徐景泉了。
  “我说笑呢。”不愿和赵驰起争执,徐景泉撇过头一心找礼物。
  还想解释些什麽,看著徐景泉一脸认真的样子,赵驰也没再开口了,他想这件事泉叔不会放在心上,也就装作什麽都没发生,和对方一起挑礼物去了。
  最後,他俩在商场没找到合眼的东西,倒是路过文物市场的时候,徐景泉灵机一动,拉著赵驰跑到一家刻章的小店,挑了块乳白色的玉石,配以龟钮,再托师傅刻上“永康休,万寿宁”这六个字。将印章拿在手里徐景泉想,爱书法的老丈人,应该能喜欢这件礼物。而他给岳母准备的礼物更是了不起,那可是他日夜赶工出来的心血啊,为此还被邻居嘲笑了好久。徐景泉摸著手中的鹅黄色毛衣,不由得赞叹自己真牛,才一个下午的虚心求教,他就能搞明白那复杂的打法,连教他的罗嫂都忍不住夸他厉害,虽然这个才能他很不好意思说出口,试想一下,一个大男人织毛衣,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所以,徐景泉盯著那个在房间整理行李的赵某,心想,要是日後你敢让我有一丁点不顺心,大爷我扒了你!
  车站,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都是脑袋,徐景泉看了头皮发麻,抽著烟试图让自己放松点,身旁是提著行李的赵驰。穿著烟灰色的呢子大衣,围著墨绿与深蓝的格子围巾,衬著赵驰倍儿帅,徐景泉看著自己一手配出来的衣服穿在爱人身上效果这麽好,不禁特别自豪。而他今天穿的也是赵驰给他搭配的,驼色休闲加厚西装,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使他看起来成熟却不显老。这两人互配衣服,是近日来他们最喜欢干的事,充满了情趣,使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快乐。
  “重不重,把你左手那个袋子给我。”
  “不用,很轻。”赵驰把左手放到背後,让徐景泉拿不到他手中的袋子。
  “好吧。”徐景泉不再强求,安静的和赵驰站在那里,等待上车。
  “呜──”火车开动了,两旁的景色开始倒退,徐景泉很久没有出远门儿了,窗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手边的赵驰也难得的话多起来,跟他讲他们家乡的人、事、物,徐景泉听得津津有味,内心对这次的旅途很期待,也希望他俩能有一个好的收获。
  “不用担心,我妈她……”
  阻止了赵驰的话头,徐景泉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在担心,反而很期待,如果能拿下你爸妈,你想想看,这是件多麽有成就感的事啊。所以,你放心”。
  向自己嘴里丢了颗糖,徐景泉再往赵驰嘴里塞了一颗,甜蜜的橙子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徐景泉满足的咂咂嘴,赵驰与之相视一笑,两人闹成一团。即使前路漫漫,却有爱人相伴,哪怕面对困难,也绝不胆颤。






第十九章 别说放弃

  气氛很压抑,这是徐景泉一进门的感受。本来当赵驰打开他家大门,能听到他父母的说话声,在看到他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电视机里播出的声音;现在,赵驰他爸连电视都关掉了,屋里彻底静下来,所有人都站在那没人敢开口。
  最後还是赵驰顶著压力喊了声爸妈,可没等他妈说话,赵爸就抢去话头,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滚──”
  “老赵……”
  “闭嘴!”
  “爸,我们……”
  “赵伯伯,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徐景泉示意赵驰别开口,让他先说。
  赵建鹏冷笑一声,抬手止住徐景泉,示意他别再说话,“真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家容不下你这个外人”。
  听了这话,徐景泉很不好想,那句“容不下”,那句“外人”还真伤人,好像他跟他们家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难道,他和赵驰的关系就这麽天理难容?
  “这样说太过分了。”赵驰皱著眉不忍出声帮徐景泉说话,可没想到这样更是激怒了赵建鹏。
  “哼,我是你什麽人,我是你老子,你现在帮他说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多过分。啊?”
  一句话让赵驰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是啊,是他先不孝在前,他哪有指责父亲的权利呢,可是,他不想让泉叔难过啊。
  “咳,伯父,我只想说,我和赵驰绝对不是玩玩而已。我早就过了恋爱的年纪,这次是压上了我的後半辈子,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证明我没压错人。”很难得,徐景泉一脸严肃,不带一丝说笑。
  “那就请你收回赌注。”说罢,赵建鹏板著张脸回屋去了。
  “那个,小徐是吧,留下来吃饭吧。我……我去做饭。”刘凝见著这个情形只能努力摆出笑容,想著老伴既然都那样了,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那她也不好再说什麽了,不如做做好人,也让那孩子好想一点儿。
  “吃什麽吃,让他赶紧拿著东西滚蛋,别脏了我家地板!”从屋里传出了吼声,让站在客厅的三人都颤抖了一下,局面越发难堪。
  抓著袋子的手,越握越紧,徐景泉秉著呼吸,心跳声大到不用捂住耳朵都能听到。一再提醒自己,紧要关头,千万要沈住气,绝对不能和赵驰他爸发生冲突。咽了口唾沫,徐景泉像是认命般闭了闭眼,侧头朝赵驰无力的笑笑,把手中的礼物塞到他怀里,嘱咐道:
  “你留下来吃饭吧,离开他们这麽久,也该尽尽孝道了。我去旅馆住一晚,明天再来找你。哦,对了,记得把礼物给你爸妈,呃……那我走了,拜拜。”
  “泉叔──”扳过徐景泉的肩膀,在刘凝的注视下,赵驰在对方额上印下一吻,“对……”。
  “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三个字。”拍拍赵驰的肩膀,朝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刘凝略表歉意的鞠下一躬,便打开门,消失在楼梯间。
  赵驰追了出去,却只跨出了第一步,就停在那里,低头的那刻,似有泪水将要滴落,他忍住,憋红了眼眶。把礼物放到茶几上,推开了母亲想要抱住他的双手,赵驰躲进房里,直到吃饭时间都没出来。
  
  
  
  电视机里在放什麽,徐景泉不知道,他静静地坐在床上,嘴里叼著烟,烟灰落了一身都不知道。他现在平静不少,脑里也不乱,反而很空,不知道该做些什麽。这个城市没有下雪,却一样冷,风刮在窗户上,弄出不小的响声。旅馆的暖气很足,徐景泉手脚很暖和,只是心有点儿冷,像被冻住一样。他在猜想,现在赵驰会在干嘛,是吃饭,还是和父母争论;他们看见礼物会不会感到开心,要是不喜欢,那就挺糟糕了。胃有些不舒服,徐景泉起身,决定出门儿买些东西吃,再怎麽说,总不能因为这事儿亏待了自己把。
  凌晨一点,徐景泉失眠躺在床上放空,他从小就有点儿认床,所以这陌生的环境让他夜难安寝。刚转身,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赵驰打来的。
  “喂。”
  “你在哪儿。”
  “怎麽了。”听出赵驰语气里的焦急,徐景泉还以为他出了什麽事儿。
  “没,就问你在哪。”
  “你家附近一个叫安康的旅馆。”
  “我知道了。”
  听著那头挂断电话,徐景泉有点儿没弄明白,不知道这赵驰到底要干嘛,难道……要来找他?
  心里一惊,徐景泉赶紧拿起手机拨了回去,可那边不接,他也不挂断,就这麽等著,等著对方接通它。
  “喂。”
  “赵驰,你是要来我这?”
  “对!”
  “别,赶紧回家睡觉去。”
  “不行,我回不去了。”
  “为什麽。”
  “我已经在旅馆楼下了。”
  扔下手机,徐景泉拿了房卡就往下冲,连电梯也等不了,直接跑进安全通道。刚冲到大厅时,就看见门口那有一个人,不是赵驰是谁。
  “赵驰──”
  赵驰回头一望,徐景泉穿著单衣站在那,赶紧跑过去,俩人抱在一起。
  “我睡不著,想来找你。”
  “走,我们上去说,站这挺冷的。”说完,徐景泉带著赵驰走进了电梯。
  “给,外面很冷吧。”递给赵驰一杯热水,徐景泉自己也倒了杯放在手里暖和暖和,刚他摸到赵驰的手,冷冰冰的,还好穿得厚,不然铁定会感冒。
  “我爸他,过分了。”对於今天这种情况,赵驰心里特别难受,看到自己的家人这样对待他心爱的人,实在是……两边都很重要,他都想要把握,可偏偏家人这一方不断地在逼迫他,让他做出违背心意的选择,这让他感到疲惫,甚至有些不想面对父母他们。
  “赵驰你不能这样想,父母永远是对的,他们不会害你,只会对你好,唯愿你幸福,安康。只有做儿女的,才总是在辜负他们的一番心意,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埋怨他们,哪怕最後我们不能在一起。”最後那几个字,徐景泉说得特别艰难,如果可能,他希望永远都不要说出“不”这个字,原本他信心满满,可现在他的确有些退缩了。他不是铁打的,他也会有软弱的一部分,在面对赵驰家人指责的时候,他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软肋全部中招,逼得他节节退败。不是不甘心,可他不能让赵驰难做,他们都是成年人,要担当的东西实在太多,有时候身不由己,也只能忍泪吞下。
  赵驰不知该开口说些什麽,安慰吗,那已经不管用了。他明白徐景泉现在已是进退两难,要他说放手不可能,可再进一步,又能进到哪里呢。前路满是荆棘,手中却没有利剑,赵驰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骑士,他解救不了王子。
  “我们……一定能挺过去。”赵驰大声说道,但没换来徐景泉志气满满的回应。
  “睡觉吧,我好困。”
  看著爬进被窝里徐景泉,赵驰的心一点点冷掉,他害怕对方要说放弃,他不能接受没有徐景泉陪伴的明天。还想说些鼓励的话,但是看到徐景泉侧过的背影,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拉开被子,挨著徐景泉躺下,赵驰用自己的体温让对方感觉到暖和,左手环上徐景泉的腰,脸颊贴上他的背脊,感受他的气息,赵驰觉得,这种感觉只能用相濡以沫来形容。拥抱著,厮磨著,远远超过於做爱的快感,这才应该是爱人们所追求的无上幸福。
  “拥抱你的感觉真好。”赵驰不禁感叹。
  “希望这不是最後一次。”
  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赵驰心一颤,随即将徐景泉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其溶於灵魂之中,永不分离。






房客

  “醒醒……赵驰,醒一醒……”
  “呃?”揉著眼睛,赵驰费劲的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望著徐景泉。
  “已经五点了,你回家去吧。”徐景泉指指手机。
  赵驰坐起,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那我等会再来接你,中午就在我家吃饭”。
  “行,你先去穿衣服吧,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说完,徐景泉又窝进被子里,补眠去了。
  赵驰穿戴好一切,走到床头,凝视著熟睡中的徐景泉,依然放心不下,本说好两人等会儿一起回家,结果徐景泉却临时改变主意,让他凌晨赶回去。赵驰明白他的道理,可是,他总觉得这样似乎委屈了泉叔。
  哎──赵驰叹气,替徐景泉关掉了壁灯,就打门离开了。
  
  
  
  临近十二点,赵驰还未接到徐景泉的电话,不免有些著急,怕他临阵退缩不来了,只好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可等了半天也没人接,赵驰越发坐不住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就往客厅里走。本在看电视的赵建鹏一看自己儿子的这个阵势就知道他要去找那个男人,连忙起身拦住他。
  “你出去干嘛,又去找他?昨晚上你就出去过了,怎麽,几小时不见就浑身不舒服。”
  赵驰不想废话,埋著头从父亲身边走过,却不料被赵建鹏一把扯住。反手一挥,赵驰想要挣脱。赵建鹏见他如此顽固,忍下心中不舍,一脚踢上赵驰的腹部。
  赵驰退後两步,依旧没有言语半分,倒是一旁的刘凝过来拉赵建鹏,骂他为什麽要对自己的儿子下狠手。赵驰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就拔腿跑出了家门,现在他脑里只有徐景泉这个人,其他的只能丢在一边了。
  快接啊!赵驰已经连续拨了五次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只好跑去那个旅馆找他,但当他跑到那个房门前用手去敲打时,门没有被打开。拨著电话,赵驰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辨听房内有没有声响,可惜他没听到任何声音传出。回到大堂,他跑去柜台询问,对方说徐先生没有退房,好歹他的心松了一点儿。“你现在到底在哪。”看著门外的烈风将行人的围巾吹得高高飘起,赵驰担心徐景泉在这麽严寒的天气下会受冻,只盼他能找到一个温暖的角落再躲起来也不迟。
  徐景泉知道荷包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可他还未想好,所以回复不了赵驰什麽。现在不仅仅是他父母的问题,连徐景泉自己都有些动摇了。坐在一个小公园的休闲椅上,他慢慢理顺自己的思路,他想搞明白他对未来到底有多大的把握,否则他怎麽来和赵驰的双亲对抗。时间越久,徐景泉越觉得赵驰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如果因为他父母而去忍受比砍去双腕还要疼痛的感受,他会很不甘心吧。那麽现在他到底是该放弃还是坚持呢,徐景泉陷入了抉择。
  “喂,小驰。”
  “泉叔──”赵驰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不顾外人的异样眼光,在旅馆大厅内大吼一声,来表达内心的喜悦。
  “我靠,这麽大声,我还年轻得很,没有耳聋。”刚被那一声吼叫吓到的徐景泉忍不住埋怨对方,本来还想装下忧郁,装下深沈什麽的,结果一点气氛都没有了。
  “你在哪。”
  “不用来找我,等会儿我就会回旅馆,别担心。”
  “可我想见你。”
  停顿了下,徐景泉还是把地点报出来,他知道赵驰有时很固执,特别是对他。
  终於找到他了,当看见徐景泉悠闲地坐在那里抽烟,赵驰整个人松懈下来,全身不再紧绷绷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连夜赶回去了。”侧过头,朝赵驰吐了口烟,徐景泉一副无赖样,痞痞的笑著。
  “呵。”赵驰认输的点点头,不可否认,当时他就怕徐景泉一时顶不住压力逃回家去,还好,他比他想象的要坚定许多,反倒是他没有给足对方信任。
  “会这样想也没办法,况且我最初是有过这个念头,但我不甘心啊,我凭什麽输给那个老家夥。啊,抱歉,不是有意诋毁你爸。我是真气啊,你说我俩的关系就这麽令他不齿?这都什麽时代了,还那麽古板,要是我妈还在铁定会支持我们!”踩灭烟头,徐景泉接著说,“你别看我现在一副很坚定的样子,就你没来之前我可是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即使这样,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和你共患难。怎麽样,特感动吧,嘿嘿。”激动地撞撞赵驰的胸口,徐景泉开心得不得了,仿佛他已拿下老丈人,正要把赵驰迎娶进门儿。
  伸手抱住在那扑腾的泉叔,赵驰眼里一片笑意,他真的好高兴,徐景泉能为他做到这地步,他又怎能辜负他,所以这次回去,谁都不许再出来!
  
  
  
  “伯母。”
  “哎。”刘凝心中平静如水,甚至在面对徐景泉的时候还能带著点笑意,不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男人,而是不愿再看到儿子皱眉的表情,他在痛,她也跟著痛,母子同心,他不好过,她怎会感觉不到呢。所以何必再拘泥那些老一套,儿子开心就足够了。
  “那件毛衣您喜欢吗,就知道鹅黄色能衬您,还好没选错。”看著赵妈对他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点,徐景泉心里也安心不少,最起码已经搞定一个,那麽离成功也就跨进了半步,剩下的半步,就看造化了。
  “挺好看的,听阿驰说是你织的,很了不起呀,现在哪还有男人会这个啊。”
  “因为我是学服装设计出身,所以动手能力比较强,也就比别人学得快些,还好邻居教的是最简单的打法,要是再复杂点儿,估计就会乱套了。”徐景泉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别人夸赞,他还是挺谦虚的。
  “呵呵,不说了,我们开饭吧”刘凝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朝屋里喊,“赵建鹏,出来吃饭了,躲在书房里干嘛,又在摆弄你那些个字画啊,赶紧出来”。
  赵建鹏一脸的不乐意,看著那张陌生的脸,连饭都不想吃了,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甩下碗筷,准备离席。刘凝可不乐意了,这好不容易融洽点的气氛可不能给他搅和了,於是拿眼横他,示意他老老实实的坐著别动。
  “瞪什麽瞪,我看不见!我就不明白了,一个都可以和我称兄道弟的老男人,要和我二十六岁的儿子在一起,你说这算个什麽事儿。”头侧到一边,赵建鹏显然气得不轻。
  “伯父,难道您是因为年龄差距才阻止我们在一起的?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的确没办法改变什麽,要是你是因为我是男人才不答应的话,那我还可以考虑去做变性手术。”
  “泉叔!”
  “呵呵,说笑而已,说笑而已。”徐景泉摸摸鼻子,讪笑著。
  赵驰简直要被徐景泉给打败了,赶紧往他碗里夹菜,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赵建鹏看了赵驰的动作更加心烦了,他猛然想起那小子给他买了个什麽印章,不如借机给他个下马威?想著,赶紧回书房拿印章去了。
  等他回来,赵建鹏发现一桌的人都盯著他看,弄得他倒有些不自然。“给,这东西我不稀罕,你拿回去吧。”说完,把盒子推到徐景泉面前,自顾自吃起菜来。
  略微顿了顿,徐景泉耐著性子打开了盒子拿出印章,面带微笑的给赵建鹏介绍它的几个亮点。可惜对方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徐景泉只好站起身来越过饭菜,弓著背双手捧著印章来到赵建鹏眼前。可是赵建鹏一脸的厌恶,瞧也没瞧的一把推开徐景泉的双手。结果──印章掉倒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而徐景泉因为被推开一时没站稳,手撑在盘子上,打翻了汤碗,海带排骨汤洒了一桌,好好的一顿饭就这麽被糟蹋了。
  “谑──”的一声,赵驰从椅子上站起,拉过徐景泉的手臂就往自己房里拖,看见泉叔被烫伤的手背,他心里很不好受,实在不想多说什麽,现在他是一点也不想看到父亲。
  “你……懒得说你了。”刘凝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收拾碗筷回厨房了。
  倒是赵建鹏还坐在那,一个人夹著菜,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碍於面子,说不出口罢了。






房客:第二十一章 胜利是属於泉叔的

  “嘶──还真有点疼哈。”徐景泉被疼得一缩,看著赵驰那副紧张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但没过一会儿赵驰突然停下动作,徐景泉感到不解,“怎麽……”话还未说完,就被赵驰猛地扑倒在床上。
  “喂!唔……”完全没搞清状况的徐景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
  一手摁住徐景泉的肩膀,另一只手捧住他的後脑勺,身体压上,用唇舌堵住他的嘴。赵驰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此刻他会产生一种近似於暴烈的情绪,身体在嘶吼,脑袋在叫嚣,像有一只兽将要从他胸口跳出。也许,徐景泉就是能让他平静下来的良药。
  拼命推开赵驰的脑袋,大口喘下气,“你到底怎麽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发什麽疯呢。”徐景泉盯著对方的眼睛,不似平时的毫无波澜,反倒是波涛汹涌,那种眼神就好像他是猎物,而赵驰是猎手。
  赵驰依然没有说话,他的行动却说明他现在到底想干嘛。左手快速伸向徐景泉的下体,一把包住,隔著裤子在那揉搓。这下子徐景泉彻底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赵驰现在有心思干这个。
  “操,你跟我住手!呃……”想起身去拉他的手,可赵驰比徐景泉快了一步,横过胳膊,压制住他的上身,让他无法坐起。
  左手愈发张狂。拉下裤子的拉链,就著越过保暖裤滑进最里面,五指开始扭动,极尽他所能来逼出对方还未苏醒的欲望。徐景泉被赵驰有些冰冷的手激得一抖,他简直想骂娘了,可一开口却变成了低吟,他只好咬紧牙关,用眼神秒杀赵驰一千遍。
  静谧的空间里,只发出微弱的声响。徐景泉俯卧在床,赵驰压趴在他身上,手里的活儿没停,唇舌也没闲著,不断地在对方耳蜗处舔弄,搞得徐景泉一张老脸红得像烂熟的柿子。
  “哈──哈,哈……”还是败给了那只手,徐景泉瘫在那懒得动,全身软绵绵的,由著赵驰在那清理他的腿间。
  帮徐景泉套好裤子,赵驰仿佛脱力似的倒在徐景泉身边和他并排躺著。“泉叔,”徐景泉侧过脸看他,“我离不开你,所以不管等会儿发生什麽,你都要和我站在一起”。望著徐景泉的脸,赵驰发觉这人挺耐看。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感觉他是个不爱干净的邋遢鬼,後来一步步的深入就认识到他原来也是个有魅力的大叔,偶尔沈思的样子充满了成熟男人味;点烟,眺望远方的侧脸充满了沧桑感,每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与秘密,直到赵驰知道了真相才明白这人平时的洒脱里究竟藏了多少悲伤。也许他们男人天生就该坚强,可那些伤痛依然会在心上烙下印记,别人不懂,他们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
  “你别动,这事儿还是我找你爸谈吧,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在我,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想让这事儿影响到你们父子关系。你不懂,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那种凄凉。”徐景泉安抚的拍拍赵驰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我没有那麽无能。”
  “我懂,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做。”
  “要是万一……”
  “万一我搞不定,你再出马也不迟。好了,我要奔赴战场了,帅哥,来给点爱的鼓励吧!”徐景泉撅著嘴,一副不要脸的索吻样。
  “你这样,搞得我好想做。”
  “我靠,你刚不是做了吗。”这家夥,是暂时性失忆了吗。
  赵驰表情看上去有点不自然,面露难色的小声说:
  “都没插…..”
  一把捂住他的嘴,徐景泉真是怕了他了,光天下日之下竟然敢讲出如此伤风败德的字眼,这还有没有廉耻了!
  “你──要是让你爸妈听见,我俩就彻底没戏了,老实给我呆著!”把赵驰踹倒在床上,徐景泉打开房门找虐去了。
  
  
  
  “咳,”敲敲门,徐景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颤抖,“伯父,是我,小徐,我想找您谈谈”。
  “进来吧。”浑厚的声音在门後响起,徐景泉应声而入。
  赵建鹏正在练字,听见响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没说一句话。徐景泉耐心的等,看著眼前的老人一撇一捺,用笔挥洒自如,刚柔相济;字写的是苍劲有力,让徐景泉瞧了自愧不如。
  收笔,拿起写好的这张,赵建鹏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就放到一边,准备再写一张。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屋里还有别人一般,他猛的抬头看向徐景泉,顿了顿,把笔搁在一旁,直起身,盯著他。
  徐景泉没有挪开眼神,就这样坦然的与其对望。两人同时保持缄默,但最终还是会有个人打破这种局面,让徐景泉没想到的是,赵建鹏会先开口。
  “哎……”长叹一声,赵建鹏开口道,“说实话,我是真没必要对你怎样,怎麽说我也算是长辈,但问题现在牵扯到我儿子,我不可能放任他走上歪路。就好比这宣纸吧,你说要在这干净的纸上滴了滴墨水,那不成污点了,而你现在就是赵驰人生中的污点。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才二十六,正是成就事业的时刻,如果被人发现你们的关系,他拿什麽去打拼,唾沫能淹死人啊。”赵建鹏执著笔,洁白的宣纸上那一点墨黑早已晕染开来,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赵驰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没尝过流言蜚语的滋味,那是最最不见血的杀人方式。
  “伯父,你和赵驰一样,有个毛病。总爱把事情看得太过悲观,也许在我们身旁的都是理智且善良的人,他们很有可能支持我和赵驰,不是所有人都排斥同性恋。社会在进步,大家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异性恋与同性恋没有区别,有区别的是爱与不爱。所以伯父你真的没必要想那麽多,难道赵驰想选择幸福,你却要阻止吗?”徐景泉步步紧逼,他来到书桌前,拿起一旁的毛笔,“至於这个黑点,不是污渍,而是……”不熟练的在墨点周围添上花瓣,一朵不那麽美丽的小花跃然纸上。
  “这……虽然你这麽说没错,可是我不能冒这个险,赵驰更不能冒,如果他被人瞧不起……”
  “如果有人诋毁他,我一定会为他出头,我不允许别人来指责我的爱人。”
  说不震惊是假的,听到如此坚定的宣言,赵建鹏真的被震撼到了。这麽多年来的观念,难道今天将被这人打破?
  看著赵建鹏动摇的样子,徐景泉赶紧趁热打铁,主动放低姿态装可怜。“伯父你不知道,曾经的我没有这麽勇敢;胆小,自卑,甚至畏缩,虽然有万人崇拜,可是内心依然荒芜,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一个能够依赖的人。在碰见赵驰之前,有个人曾让我误以为他就是所谓的真爱,可为此我付出了代价,”伸出右手,把那些伤疤展示给他看,“後来,赵驰来我这租房子,我们说好,除了房租之外,水电费平摊,饭我做,但他出买菜钱。就这样,我们慢慢磨合,从普通朋友,到兄弟,到伴侣,他告诉我什麽叫过日子,而不是恋爱。所以,我请求您让我和赵驰在一起。”深深的鞠躬,徐景泉希望能听到赵建鹏说一个“好”字。
  过了很久,徐景泉仍旧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心脏一点点收紧,他在想等会儿是不是该抱著赵驰大哭一场。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纸。还是那张宣纸,上面仍旧只有那一朵花,但却多了一枚章子。那是──他送给他的!徐景泉意识到,他赢了,他是终於拿下了这个老人,他终於能和赵驰安心的过年了。
  “哈──”徐景泉高兴得快疯了,一下子紧紧抱住赵建鹏,也不管对方瞬间扭曲的面容,自顾自的蹦躂著跑出书房找赵驰去了。
  没过一会儿,屋里爆发出阵阵吼叫声,吓得刘凝冲进来问赵建鹏怎麽了,他摇摇头没做任何回答。也许这“好”字他永远都不会对徐景泉说,算是他做父亲所保持的一点威严吧,往後他倒要看看,这俩孩子能有多幸福。
  “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互相扶持,要像普通夫妻那样,包容对方。不能孩子气,不能任性,不能轻易说分手。你们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听著外面传来儿子与那人的笑声,赵建鹏对著空气喃喃说道。算了,还是再练会儿字吧。赵建鹏拾笔,两耳不闻门外事,一心只写毛笔字。
  
  (完)






番外之过年

  自从心头大患解决之後,赵驰和徐景泉这两天得瑟的不得了。没大没小的在两位老人面前搂搂抱抱,那脸皮简直是用电钻都钻不穿。刘凝倒还好,有时还会拉著徐景泉探讨一下烹调心得,可赵建鹏就不一样了。是默许让你们在一起,但也不至於这样毫无遮拦吧,弄得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摆好。其实这个主意不是徐景泉提出的,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像个疯子,那是在自己屋里,要是到了外面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更别说是在长辈面前,硬是把一身的反骨给捋顺了。现在倒是赵驰起了坏心眼,特意拿来气他爸,谁让他之前那麽不通情达理,害得他俩纠结的死去活来。不过,赵驰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激他爸,假如他到最後都不肯答应,那他和泉叔现在也不会笑得这麽轻松了。
  大年三十儿晚上,赵驰,徐景泉,赵建鹏,刘凝四个人围桌而坐。满满一桌的饭菜是徐景泉和赵驰他妈一起完成的,赵驰嘴角勾起骄傲的微笑,悄悄地握住了徐景泉放在桌下的手,轻轻一捏,徐景泉侧首,与其对望,忽而抬起酒杯一口闷掉,“爽!”咧嘴傻笑。赵驰也学著对方的动作,抬手就是一满杯。看著这两个人像傻子一般哈哈大笑,赵建鹏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拿起白瓷酒杯敬了夫人一杯酒;刘凝暗斥这个老家夥,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们较劲,只好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哦──”徐景泉在那起哄,看著眼前两位老人如此恩爱的样子,是打心底里高兴,可用不著羡慕,因为他和赵驰老了之後也会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充满了默契,那是时光赐予他们的财富,当爱经过时间的洗礼,一切虚伪华丽的外衣将被剥落,展现在眼前的只有赤裸却真实的核心。无需甜言蜜语,也不需要罗曼蒂克,只保留彼此最真诚的关爱;帮你洗脚,帮你叠被,帮你拿药,尽彼此之所能,全心全意爱护著对方,这才是徐景泉最渴望的爱情。
  “咳,吃饭吃饭。”赵建鹏看著自己儿子和那人哄笑成一团,赶紧摆出长者的威信,否则这俩小子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徐景泉赶紧拉著赵驰坐好,假装什麽都没发生的吃菜,喝汤,偶尔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一起,眨一眨,就明白对方还在偷著乐呢。
  吃过晚饭,三十儿的重头戏就来了──春节联欢晚会。虽然这节目年年都会被人骂,但年年都有人看,不为别的,就冲那央视,怎麽说,也是广播电视的龙头老大吧。这不,四个人排成一排,坐在沙发上,眼睛齐刷刷盯著电视机屏幕。
  “你看啊,这主持人穿的衣服一点儿都不衬她,怎麽看怎麽土气。哎……你瞧这个,也太恶心吧,活像一颗大菠菜,绿的哟。”这徐景泉的职业病犯了,谁也拦不住,赵驰本想一心看节目,可对方非拉著他探讨一下服装设计与搭配,没办法只能配合了。
  
  
  
  过年是个技术活,徐景泉从很早就了解到这一点。准备年夜饭,你得经历一系列的手续,才能看到满桌的成品;看晚会,你得不停的为自己找乐子,否则很有可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提前阵亡;放鞭炮,徐景泉一直都很怕这个,他也不知道为什麽,明明胆大的厉害,唯独不敢点鞭炮,连小孩子都敢玩的烟花棒,他都如避蛇蝎,所以这点鞭炮的活儿就落到赵驰的身上了。
  刚到十二点,赵驰赶紧下楼点鞭炮,点燃之後呢,本想跟徐景泉说说吉祥话,可往四周看去没有他的身影,不禁纳闷,这人跑哪去了。
  “妈,你看见景泉没。”
  “他啊,好像洗澡去了。”刘凝指指卫生间。
  赵驰伸头一看,卫生间的灯是亮著的,相比徐景泉一定是在里面了。
  “咳,你在里面洗澡?”
  本来洗得好好的徐景泉听见赵驰在门外跟他说话,只好高声回答: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要趁著十二点的那一刻,洗去旧年的霉运,这样新的一年才能顺顺利利啊。”
  “这样啊,那我也得洗洗了。”赵驰挑眉,顿时觉得徐景泉这话说得有道理,搞不好,这一洗还真把霉运给洗掉了,那开年之後也许就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其实吧,赵驰到底是想洗去霉运呢,还是洗洗更和谐呢,我们接著看。
  “我进来了。”
  “啊?”徐景泉站在莲蓬头下正冲头发上的泡沫呢,眼睛被水弄的睁不开,只听见门外的赵驰喊了一句,接著就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
  “你进来干嘛?”徐景泉闭著眼睛问到。
  “洗澡。”
  “我这在洗呢。”
  “没关系,一起。”
  “什麽一起啊,这可不比在我们家,万一被你爸妈听……”
  亲吻对方湿润的唇,成功让其失语,赵驰依旧正经的抢白道,“我都没说要干嘛,你就怕我爸妈听到。泉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微勾嘴角,左手手指轻抚徐景泉的背脊,右手则四处游走,在腰臀处流连忘返。这样充满色情感的赵驰,让徐景泉目瞪口呆,想不到有一天这小子会一改常态,变得如此……充满诱惑?!这让徐景泉脑里的报警器开始疯狂呼叫,他连忙关掉水阀,拿起一旁的毛巾胡乱一擦,准备抓起衣服就逃。
  “泉叔,你这是要裸奔吗。”
  赵驰左手食指勾起的那个白色布料……是他的内裤!徐景泉懊恼著,不知道这家夥什麽时候趁他不注意偷走的,简直是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你!给我拿过来!”徐景泉开始大吼。
  “没达到目的,我不想给。”
  “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徐景泉也不管他一裸男跟一个穿戴整齐的人抢一件内裤是多麽诡异,就这样扑到赵驰身上,想要暴打他一顿。可赵驰又不傻,怎会随他欺负呢,於是,他左躲右闪,两人硬是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上演了一场巅峰对决。
  “靠,有本事你不躲。”
  “呃,有本事你别甩。”
  “甩?”甩啥,徐景泉没听明白。
  赵驰的眼睛一寸一寸向下看,最终停留在某个点上。徐景泉跟著赵驰的眼神一点一点的低头,当停在那一点时,他爆发了。
  “赵驰!看我不灭了你!啊──”
  “就说不要甩了,哎。”
  某某人的弱点被抓,只能听天由命了。而胜利的某人,只想把某某人抓的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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