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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4 (土) | 編集 |
文案

水华,莲的别称。人到中年的他并无太多奢求,严谨庄正两袖清风的他未必多么热爱自己教授的大学哲学课,早就习惯了孤独的他以为自己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然后,直到那个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却总用热烈一如野火,霸道一如鹰隼般的眸子盯着他的学生闯进了他的世界,撕裂了他的面具,打破了他苦苦维持的平衡,他才发现,之前所谓的平衡,也不过就是佯装的虚幻而已……

石南,入侵性极强的植物,当一个男孩儿有着这么个名字,似乎就注定了他终究会有一天入侵到别人的心里头去。他孤僻,霸道,不讲情理甚至目无法纪,他硬逼着那个把礼义廉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为人师表者一步步走向堕落的不归路,他不知道对方于他而言有多重要,他只是下意识的,仅仅对这个甚至不愿意和他对视的男人,讲着从不曾对任何旁人讲述过的自己的种种过往。

大学校门外的那间幽暗的,挂着半球形吊灯的蓝调咖啡屋,是他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此后,他们的关系没有停止过。每一次也许是不该有的接触,都更让这段从入侵与被入侵开始的关系,慢慢走向并肩而行的彼端。

可能,他们都有几分胆小。
可能,他们都只是不敢说出那一句“喜欢”。


part.1

  
  
  石南
  
  石南,常绿灌木,花语——孤独。
  
  -------------------------------------------------------
  【part.1 晨】
  
  睁开眼时,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听不到鸟鸣,听不到人声,也没有那格外熟悉的,自家社区里配套小学晨检的铃音。
  水华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在何处。
  啊……对了,这是那孩子的家。在一片入住比例还不到五分之一的封闭式住宅区的腹地,绿化都还没做完的楼群之中,严格管理的制度让上午九点之前都不允许有任何人家装修扰民,于是,整个早上都静谧到让人不安,反而无法继续踏实躺在床上怔愣着了。
  身上在疼,不,应该说身体内外都在疼,这是柔软的床铺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更异样的痛感集中在手腕上,转动僵硬的颈椎扭脸去看,他懊恼的发现左手竟然还被绑在床头。
  领带缠绕着腕子,和床头的木栏绑在一起,不松不紧,而且绝对挣脱不开。
  一种清晨的脱力感在四肢萦绕不绝,水华抬起右手去解领带的活结,却弄了半天都没摸到结在哪里。
  他闭着眼,皱了眉头。
  有点想笑自己了,年届不惑的大男人,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折腾成这样,绑得好像待宰的牺牲,疲惫得好像濒死的困兽,至于昨夜被欺压得好像天生□的女子……
  不必多想了,真的,不能再多想了。
  “Buenos dias……”
  突然近在耳边一声低沉的问候,让他原本沉浸其中的怨忿瞬间被惊得如同鸟儿那般四散而去了,水华顾不上周身的酸痛想要起身,却被一双手轻轻缓缓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腕骨有多容易受伤,你这个岁数的人,该比我更清楚。”说着有几分残忍的话,对方坐在床边,将嘴里叼着的烟暂时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那个不管从身高还是从体格都不是水华抵抗得了的年轻男人伸过手去,帮他一点点解开束缚。
  那短短十几秒内的距离,近得让人害怕。
  低垂的眼睑,清透的睫毛,早晨明亮的光线将防护栏疏落有致的影子映在那健康紧绷的□胸膛上,刚刚洗过淋浴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完全晾干,低头凑过去时,略显冰冷的水滴就从发梢滴在不得不维持仰卧姿势的人那开始发烫的脸颊。
  一阵心悸,手上的束缚松开了,急着摆脱被动境地的男人再次想要翻身起床,可刚动了动上半身,就又被压了回去。
  和那水滴一样有些凉意的嘴唇就在他耳垂徘徊逗弄,几分慵懒粘腻的低沉嗓音和昨晚一样不可遏止的丝丝缕缕灌输进耳朵。
  “教授……今儿上午你没课,干嘛急着起来?”
  水华扭头躲避那种轻痒,撤出让那双手捕猎般攥住的指掌,而后抬手推开压着自己的学生。
  “研讨会。”无心也无力多作解释,他尽力克服着不适坐起身,想找到昨天都不知被塞到哪里去的衣裳,刚一抬头,却看见对面大衣柜把手上端端正正挂着自己的衬衣和西装裤。
  再低头,地上是擦亮摆齐的皮鞋,鞋带解开着垂在两边,像是早已准备好等他穿上。
  “……你老婆过去这么伺候过你么?”从背后抱住明显就是在讶异的中年男人,略有邪气挑着嘴角的家伙在对方皱眉露出阴郁神色来之前就轻轻笑出了声,“当我没说~教授大人,先去冲个澡,把昨儿晚上我给你留的‘好东西’都弄出去,然后吃早点,再然后……我送你回学校。”
  “……我自己可以回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水华就尽力稳着步子站起身,抓过和被子缠在一起的浴巾围在腰间,便赤着脚迈步往洗手间走了过去。
  他不敢去想那身后传来的笑声究竟是嘲讽还是揶揄,在身体最深处仍旧温热的粘稠涌出来之前走进浴室,伸手扶住墙上的毛巾杆,拧开水龙头,他任凭有些温度过高的水流冲在自己背后。
  膝盖有点发抖,那是昨晚太过纵欲的“善果”,喉咙有点干涩,那是昨晚激烈喘息的“酬劳”,水华很难不去回想那些无止境的亲吻或是抚摸,那些已经成为痛楚的愉悦,那些年轻躯体带来的猛烈撞击和紧到无法呼吸的拥抱……
  太□了。
  自己绝对可以用这个词来定义,四十岁关卡上的中年人,让一个孩子折磨到此等地步,丧失尽数尊严,泯灭全部理性,一遍遍,一次次因为低哑诱惑的耳语沉沦……
  他没有勇气面对这种情况,更何况,那是自己的学生。
  四十岁了,眼角已经生了鱼尾纹的年纪里,他被一个还远不知鱼尾纹为何物的学生硬拉着拽着开始了这种难以名状的关系,该怎么说?这又何止是堕落。
  他早该拒绝,两个月之前,在文学院对面那间蓝调咖啡屋里,被从来惯于冷冷说话的声音一语道破自己的视线从来集中在同性身上时,他就该否认,他就该反驳,就该哪怕是硬撑着也要说不。
  可他没有。
  所以,陷在要挟里无法脱身直到今天,其实该说是他的罪孽吧……
  他活该的,是他不知礼义廉耻,是他甘于如此下贱……
  用力抹了把脸,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水华一声自嘲的轻叹。
  从浴室里出来,大约是半个小时之后了,无言的走到大衣柜前头,想要穿衣裳,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少了最重要的那件。红着脸去还没叠好的被子里翻找,反复了几次仍旧无果时,那又点了第二支烟的家伙就走过来了。
  “别找了,在洗衣机里。” 靠在门框上,他看着焦躁起来的教授先生,“还有袜子,都在洗衣机里。要穿,就穿我的好了,反正尺寸也差不多。”
  “……”水华迟疑的僵持在原地,这在某些对他而言绝对有着怪异喜好的人眼里,几乎就是格外可爱的举动了。
  “穿不穿?要穿呢,就自己个儿在下头第二个抽屉里翻,灰的白的黑的,颜色随你挑。要是不穿……我是无所谓,就怕你自己觉着别扭。”
  恨恨的咬着下唇沉默了极短的片刻,水华低着头伸手拉开了对方所说的那个抽屉。
  他最终借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内裤穿,合身,但是不合心。
  无言的早饭吃过之后,是有种莫名尴尬的道别时刻,水华拿着自己的包,摸出里头的车钥匙,终于准备离开。
  “我会再买一件新的给你。”站在门口时,他习惯性的低着头说,“……谢谢。”
  “何必这么客气呢~咱俩之间的关系还需要道谢~?”高个子的年轻男人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而后将一只手揽住他腰际,边缓缓磨蹭着边低语,“开车慢一点儿,注意安全,别胡思乱想。我中午吃过饭就回学校,那,要是没什么意外……咱们下午课堂上见。”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一张插图= =++

[img]part1_1.gif[/img]




part.2

  【part.2 午】
  
  石南并不喜欢大食堂的饭,尤其是在嘈杂的环境里吃饭就更是会让他胃口尽失,于是,校门口那家安静的咖啡屋就成了他的上乘之选。
  和很多同样为八零后的人一样,他有种独生子女先天而来的傲慢和小资情怀,而和绝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在众多装作是“寂寞让我如此美丽”的废物当中,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寂寞着的一个。
  也许这和他的经历有关。
  他生于一九八五年的盛夏,仅仅只是巧合而已,他直到上了中学才被那些抱着星象书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女生们告知,八月五日出生的他,有个和自己名字一样的生日花。
  石南。
  花语:孤独。
  他确实是孤独的。
  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个堂姐表哥什么的都没有,父亲那边人口稀薄,母亲这边……
  虽然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但他始终清楚记得,自己是如何在背后让人指指点点度过童年的。
  三岁半的时候,刚刚隐约记事的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舅舅,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种不可逆转的惩罚叫做死刑。
  他叫石南,他就是那个舅舅让人枪毙了的……他妈就是孟家二丫头,记得吗,当年他们家……
  闲人的口舌纠缠不休,孩子再小,也终归懂得多少看出一些冷暖脸色。那些,是他最初的阴影。而到了后来,阴影就愈加浓重了。
  小学高年级时,他和同班同学打了架,他打掉了对方一颗门牙,对方哭着喊着说你跟你舅舅一样,早晚得让人枪毙了!
  石南只愣了一刹那,然后他更重的给了那孩子一拳。
  他不傻,他原本是想拽着对方的领子,把那手下败将的太阳穴照着桌角就撞过去的。
  青少年时代对于石南来说,多少有几分痛楚,他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管不了自己的拳头,他活在那句“外甥随舅舅”的俗语里,活在真实的挣扎于恐惧之中。
  母亲哭着说你可不能真走到那一步时,石南第一次问,我这性子,是不是真的和那个被枪毙了的人如此相像。
  他得到的回答是更多的眼泪,他给予的劝慰是一句,妈,别哭了。
  然后他说,我还是转学吧。
  其实到最后,他不仅仅是转学,他休学了。在家闷了两年,当别的孩子都进了高中,他重新迈过了初二的门槛,他从头开始了。
  那之后的石南很少说话,比同班同学都大两岁的他成绩数一数二,同时,也愈加孤僻到让人害怕。
  但他闭锁自己的进程,还没有走到头。
  高二那年,父母离婚,大二那年,母亲再婚,考上研究生的第二年早春,他离开了家,住进了那刚刚建成不久的新小区。
  搬家后的隔周,礼拜一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靠在自习室的暖气片上,无趣的翻着手里那本西班牙语原文的《殉教者圣曼奴埃尔》,偶然间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时,他头一次见着了那个应着轻薄透亮的阳光走过外语楼,带着淡淡微笑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并且最终一步步迈上文学院主楼门前台阶的中年男人。
  隔着玻璃,隔着尚未萌生出绿叶的稀疏灌木枝条,他没有错开自己的视线,直到那清瘦的背影消失不见。
  他有意无意的打听过那人的讯息,带他的年轻导师轻描淡写说那是给中文系上哲学课的教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叫水华。
  又是隔周,水先生的课堂里,最后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多了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大二学生的新面孔。那时,只顾认真讲课的教授,尚并不清楚这乱哄哄坐着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有那么一双眼,始终透着鹰隼般狩猎的目光,把注意力凝在他身上。
  而至于他们终究走到现在这一步……
  想到这些,喝着冰拿铁的石南笑了。
  那应该算是传说中的胁迫了吧,利用对方的弱点,步步紧逼,丝丝入扣,像在进行一桩完美犯罪,软的,硬的,暗的,明的,种种手段交错使用,总算让那个清高正派的学者沦为自己的阶下囚,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已经可以说很短了,至少他那么觉得。
  窗外是五月底明媚的太阳,屋里是低沉环绕的蓝调音乐,石南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钟表指示的时间,再次端起咖啡杯来。
  被子冰冷的边沿和嘴唇相碰之前,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嗡嗡震动,掏出来看着上头显示的导师发给他新翻译任务的说明,石南简单回了几个字,而后关了短消息,直接转向打开了多媒体文件夹。
  照片栏里存着数量足够多的内容,随便打开哪个,让外人看了都会瞠目结舌。
  从半个月前,到昨天晚上,严格按照时间排列好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卫道士们不堪入目的场景。
  □的,有几分浅粉色存留在脸颊,紧闭着眼,一只手被黑色与褐色斜纹的领带绑在床头,另一只手无力垂在床沿,从颈侧到胸膛,从小腹到股间都残留着暗红吻痕的男人,这鲜艳欲滴的淫靡,这活色生香的诱惑……
  其实,不择手段也好,强取豪夺也罢,都真的未必全是施暴者的责任。
  明明已经人到中年,还生得一副隐藏着浪荡本质的禁欲模样,藏得住饥渴的身体,藏不住饥渴的目光,上头的嘴说不,下头的嘴却紧咬着不放松……
  灵魂是虚伪的,□才是比什么都真实的东西。
  带着嘴角的邪气浅笑,石南扣上了手机的翻盖,叹了口气,朝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打了个响指,将钱留在桌子上之后,他站起身,离开了这间什么时候都格外安静的咖啡屋。
  大学校门就在马路对面,距离下面那堂哲学课还有十几分钟,石南过了马路,进了校园,然后直奔着文学院主楼走了过去。
  




part.3

  【part.3 夜】
  
  水华,从始至终就一直是个严谨的人。
  他的出身并不好,在三四十年前,那个讲究出身的年月里,他生下来就是个右派的儿子。母亲为避风波无奈之中抱着还没见过自己亲生父亲一面的他回了浙江老家,他在西湖岸边长大,看惯了世人所说的浓妆淡抹总相宜,看惯了春花秋月冬雪风,然后,当他离开那仙境,带着令人侧目的成绩考上北京的大学,亲眼目睹了这座陌生城市的嘈杂喧闹,亲身经历了一九八九年的风雨飘摇,亲手书写了自己从青涩的学子,到育人的师长这一段经历之后,他才恍然惊醒,原来过去他一直生活在诗与画之中,而眼前的这些喧嚣纷杂,才是所谓的真实世界。
  他不止一次想回去,却最终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他是怕一旦回去,就必然不会有回来的勇气。
  从十八岁,到不惑之年,他把二十二年的光阴消磨在同一个地方,结婚,离婚,买车,买房,为儿子的探视权打官司,为争得破格提拔正教授头衔的机会费尽心机,他觉得自己俗不可耐,但是又真的在世俗围拢过来时,怎么都摆脱不开。
  然后,就在第二十二年的春天,他遇见了那个孩子。
  染成暗褐色的头发,霸道的眉,深邃的眼,杂志上男模一样的穿着打扮,手指间夹着一支修长的国际版三五烟……
  这样的打扮,是他这个穿惯了西装革履,打惯了领带,乃至重要场合还会套上中山服露面的卫道士绝对不敢涉足的。不,该说这是他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从年轻时代到现在都想也不敢想的穿着,至于那孩子面前小桌上摆着的一杯冰拿铁……
  他有点想笑自己了。他是个几乎从不去咖啡屋,去了也从不点咖啡,至多只是在觉得空了肚子,低了血糖时救急的要一杯奶茶的人。
  无药可救,哈?
  其实,更无药可救的还在后头。
  他无法错开偷偷看着对方的视线。
  就像怀春的女子偷眼观瞧健康漂亮的雄性生物一般,那么心动过速呼吸困难。不,他早就不是怀春的年纪了,那该怎么说?说他是个正怀揣着喷薄欲出的春心,却惊觉自己早就已经是败柳残花,用生了鱼尾纹的眼角流泻出下贱目光蔓延着缠绕着想凑近一点吸取哪怕只是一小口年轻气息的半老徐娘?还是更甚之,他只是个没了贞操形只影单看似可立牌坊实则□不堪的□?
  不,他没资格用形容女子的言语形容自己,女子为娼,尚且可说是身世可怜无奈之举,男人流露着女人眼神,怀揣着女人心思,局促不安想接近又不敢想离开又不舍,就简直连娼也不如了……
  你四十岁了,水华同志,你没资格羡慕那些花月正春风的后生们了!
  起初,他真的以为那情绪仅仅只是艳羡的。
  然后,那熄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喝了一口咖啡,而后用舌尖轻轻舔去唇角沾染的奶沫,并慢慢站起身来的高个子男人朝着他走过来,一手撑住吧台,一手摘掉iPod耳机,而后带着浅笑和他打了个招呼,用那低沉的,略带着甜哑尾音的声线问他“是不是中文系哲学教授”时……
  他这个清高了半辈子的学者,一瞬间只觉得对方呼吸中渗透过来的,带着咖啡苦涩和牛奶清甜的冰拿铁味道,几乎让他眼镜片上瞬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之后,他再没能脱离开这个男人的掌控。
  第一次□相对,并非是两厢情愿。
  他怕得不行。
  从没和男人这样过,不,其实连女人都不曾如此,草草结婚草草分手,直到有了孩子都还没怎么体会到性的真正愉悦,之后便是长达十年之久的冰河禁欲期,他这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失败透顶的老男人,在被掀翻在床心,而后绑了手腕,和那个二十五岁的青壮身体粘腻紧密接触到一起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渴望的是什么。
  不是女子肌肤的柔润,不是女子胸口的温软,不是女子发如青丝的纠葛缠绕,什么秋波流动什么莺声燕语什么唇的嫣红齿的洁白,都不是,都不是……那些从诗经楚辞直到近代小说都描绘了亿万次的母性的或者娇媚或者清纯,或者浓艳或者淡雅,都不是他迷茫了四十年春秋想要追寻的东西。
  当他看见那二十五岁的□胸膛,当他被硬拽着手腕摸到那二十五岁的硬挺器官,当他被那年轻兽类一般的躯体死死压在身下,最终被那他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却遏制不住反复去想象的凶器,真的强制性贯穿了最柔软的地方……
  他极其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喉咙里沉闷嘶哑的哀鸣,绝非单纯的惊惧与羞耻。
  他恨自己的下贱,但是却管不了自己在碰到那年轻身体时,饥渴一如饿了一个冬天的蛇,终于见了鲜活肌体,那纠缠着撕咬着拼了命的去吸取对方血脉里旺盛到可怕的生命力的贪婪。
  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
  不再有十七八岁的青涩,更没有年过三十的老辣,那正值黄金时刻的鲜活,让他在明确感受到那鲜活的撞击时,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自己距离那个年纪,已经整整十五载了……
  他老了,真的老了。
  就算那个叫做石南的孩子并不这么认为。
  “……你真的四十了?可摸起来,顶多像是三十出头儿的人啊……”
  “没有别的男人上过你,对吧。你也没上过别的男人……他们真是都瞎了眼了……浪成这样儿……竟然没人发现……”
  “教授……别这么紧,你紧得都好像要剥我的皮一样……”
  “别咬着自己嘴唇,叫出声来更痛快,真的……来啊,让我好好听听你到底能浪到什么地步……”
  把脸埋在枕头里,水华逼着自己咽下了所有呻吟,然后在一个恶意的野蛮深入之后再没能压制住□不堪的声响。
  他完了……彻底完了,他被毁了个透彻,被那霸道残忍的孩子,也被他自己内里压抑了若干年的欲望。
  足够有穿透力的一阵上课铃声响起,水华打了个寒战。
  从阶梯教室后头的侧门走进来的最后几个学生中,有一个,便是石南。
  包裹在紧身牛仔裤里的长腿抬起来,迈过两三级台阶,而后慢慢走到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被那双眼从来不曾放松过的盯着看时,仪表堂堂的卫道士,风度翩翩的哲学家,不禁又是一阵心悸。
  




part.4

  
  水华讨厌黑夜。
  因为那是掠夺者的时间。
  石南会在那些时候显得格外不容抗拒,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
  但白昼对他而言,同样不轻松。
  就比如他要在明亮的阳光下和这个他始终只有偷偷看的勇气的年轻男人对视,这绝对是件困难的差事,而且越随着他们之间关系的深入,就越困难得多了。
  “总之,下周有个测验,关乎到学分,所以别糊弄自己。”临下课前,他低头边整理自己的讲义,边开口。
  下头的学生一片唉声叹气,胆儿大的开始要求“教授,画个重点吧~~”,胆儿小的一语不发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他。水华沉默了片刻,皱了眉头。
  “重点平时课上讲过了,看笔记就知道。”没有语气的说着,他把讲义塞进文件夹,说了声“下课”,便在学生们更郁闷的抱怨声中转身走出了阶梯教室。
  他是逃出去的。
  不能抬头,不能去看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都能把霸道目光传递过来的家伙,他得赶快离开,他非离开不可。
  从憋气的封闭空间里逃到主楼大厅,忽然豁亮起来的感觉让他舒服了一点,迟疑了一下,他摸了摸车钥匙,准备还是不回办公室,直接回家再说。
  可惜,他失败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那个名字的同时竟然下意识的按了接听键,水华轻轻咋舌,最终还是把手机拿到耳根,“喂”了一声。
  那低沉的嗓音传过来了。
  “教授,这么急着走,打算上哪儿啊?”
  “……回家。”
  本可以撒谎的,真的,本可以随便说是去哪里的,但他没有。
  他无力撒谎,因为会在只有两人相对时,被那双眼盯着,直接询问个究竟。那么有压迫感的眼神,他无法在撒谎之后勇于面对。
  所以,就干脆说实情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那孩子总不能直接追到他家里去。
  石南是个有洁癖的人,又或者说更精确一点,那是一种精神洁癖。只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而不堪忍受陌生的环境,惯性一样的去同一家咖啡屋,坐在同一个座位上,去同一间自习室,靠在同一排暖气片上看着同样的原文书……执着于他这个半大老男人,在同一张床上抱着他欺压他直到不经意间掉下眼泪来,反复抓过手边任何可以限制他自由的东西束缚住他的手腕,一次次一遍遍的在□之前耳语着“可爱”一类难以想象的言辞,继而最终把具有着不变热度的粘稠释放在最深处。
  “教授,刚才你急着出去,连考试重点都不给学生画,底下有人说你法西斯呢~”那调笑一样的腔调传了过来,水华一激灵,转醒了似的聚拢了思路。
  “习惯了。”草草应着,他准备结束通话,“还有事么,我该上车了。”
  “我说教授大人,你不会是跟带我研究生的那位同志一样,觉得划重点有伤师道尊严吧~?”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上车与否,石南仍旧是那么轻松的口气。
  “师道尊严和划重点无关。”皱着眉头轻轻应着,水华伸手推开主楼沉重透亮的玻璃门,迈步往旁边草坪上的停车场走过去,他终于决定还是不能再继续了,“我要挂电话了,今天……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儿?”
  “……私事。”
  “私事儿?在我看来,只有咱俩的事儿,才称得上是私事儿。”继续着残酷的调笑,石南吁了口气,而后突然换了格外认真而且魅惑的语气,“我的水先生……今儿晚上,我想让你来我家。”
  话这么说,目的已经格外明确了。
  “可、可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水华眉心更加紧皱。
  “你怎样?”
  “我今天,真的有事。”
  “我也有啊,我想再好好欺负你一顿,再看看你掉眼泪,还有……再进到你最里头去……然后……”
  “别说了!”控制着狂跳的心脏,连拿着文件夹子的手都哆嗦起来,水华闭上眼沉默了好几秒才总算又出了声,“昨天不是刚刚才……怎么又……”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麻烦你体谅我年轻成嘛~?”欺负人的阴谋得逞了,石南笑得格外邪气,“再说,可别跟我说你一点儿都不想,到底真心话是什么,你问问自己裤裆里的玩意儿再下定论~”
  “你!你够了没有?!”着实恼羞成怒了,水华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带着昨夜被反复侵入的不适感,带着那又被激起来的某种深层的异动,他想方设法控制住轻微凌乱的脚步,却没想到就在眼看着走到自己那辆白色的宝莱跟前时,会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靠在自己车门上的男人。
  那是一种逃不走的绝望……
  “你果然传统到极点了。”戴着茶色墨镜,穿着一身Jack & Jones的男人低头点燃指间的香烟,而后在收起那足够有个性的Zippo之后,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主楼的侧门,“从那儿直通阶梯教室后头的小过道儿,你放着近路都不走,是为了躲开我嘛?”
  “有这个必要吗。”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水华按了车钥匙上的遥控键,车灯亮了两下之后,车门的锁便打开了,“……够了,今天……真的不行,惟独今天,不行。”
  那口气几乎算是求饶似的了,仪表堂堂的教授大人低着头,想要伸手去拉车门,却又怕碰到对方的手肘,僵持了半天,他在那审视一样的眼光里又听见车门再度自动锁上,才终于忍受不住的二次开口。
  “明天礼拜五。”他说,“我儿子放学之后会过来……今天我要去给他买点东西。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石南不像是如此好说话的人。
  “儿子啊~”挑起嘴角笑了笑,靠着车门的人让开了,但他显然不准备离开,“好啊,买吧,一个月才能陪儿子过一个周末,我总不能扫你的兴。走~你要买什么东西,我来给你参谋。”
  




part.5

  
  【part.5 家】
  
  水华没能拒绝,没能说不,在石南说要跟他一块儿去买东西,然后跟着去他家的时候,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本不想的,但那个轻轻笑着吞吐烟雾的孩子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把屏幕上那令人汗毛倒竖的照片给他看,他除了答应,再无他法。
  也许潜意识里,他想干脆一把抢过那不知道究竟存了多少张他不堪入目的照片的手机,然后一甩手歇斯底里的在地上摔个四分五裂的。但是,这是在公众场合,这是大学里的停车场,这是个学生教师过来过去,校内校外人员混杂的地方,他堂堂哲学教授,他为人师表一举一动都不敢越雷池半步。于是,狠狠的攥了拳头,直到让车钥匙在掌心硌了个生疼的红印子,他才终于低着头,咬紧牙关,拉开了车门。
  “你坐副驾驶。”石南伸过手去,按住了他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的指尖,语调像是命令又像是劝诫,“昨儿晚上‘熬’了半宿,今天又忙了一天,知道你腿都软了~~过去坐副驾驶那儿,我来开车。”
  水华愣了一下。
  “你……”
  “放心,我有本儿。”从紧绷绷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很随意的打开给对方看,相片夹里头放着的正是端端正正一张驾驶证卡片。
  觉得自己都没勇气多看那卡片上的照片几眼,水华侧过脸,松开了手,沉默着走到另一头,拉开门上了车。
  石南动作自如熟练,点火,开窗,挂倒档,松手刹,白色的一尘不染的宝莱缓缓从停车位里倒退着上了路面,而后在驾驶者很帅气的一个打轮儿调正了方向后,流畅的开出了停车坪。
  “安全带,我开车猛,怕晕就赶紧扣上。”边说边将刚抽了没两口的烟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石南换挡的同时强调着。还在讶异对方竟然驾驶技术如此熟练的男人略微吓了一跳,赶快低下头把安全带扣好,他扭过脸看向窗外。
  “出门儿左拐还是右拐。”石南低声问,被那有几分紧张的声音告知“右拐”之后,他推了推墨镜,再次开口,“没想到我会开车?”
  “……不。”被说穿了的人有点脸颊泛红,“你们这些孩子,会开车并不奇怪。”
  “我二十五了,别叫我‘孩子’。”
  “……和我相比,已经是两代人了吧。”说得是实话,实话总会让人疼,让人无论男人或是女子都容易娇气哀怨起来,水华说完,淡淡一声叹息,低垂下眼睑。
  “你那意思是,咱俩一个被窝睡觉,就算是乱伦了?”石南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以下欺上,对你下手,基本就是大逆不道?”
  好像耳朵里让尖锐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似的,水华觉得脑海深处都在疼,但他没来得及反驳回答。又问了一句“前头那个路口往哪儿走”,石南在红灯亮起时慢慢踩了刹车。
  “左拐,上三环。”简单回答着,水华忍受着车里别扭的气氛,他为了逃避往外看,但一只闲下来的手摸上他大腿的刹那,却将他一把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别……”立刻躲开,他赶紧升上窗子,可那只手并不准备罢休。
  “不隔着裤子我都摸过多少回了……”石南轻声笑他,然后恶作剧的在他大腿内侧用了点力气揉了一把。
  早就习惯了情事,却还是不能习惯这种调戏的中年人一声低吟,皱着眉头暗暗责骂自己,他在看见红灯变绿时才觉得得了解放。
  那只手收回去了,取而代之,是言语的撩拨。
  “教授,KY和昨儿用过的那个Vanessa,你喜欢哪个?”
  “什么……”条件反射应了一声,水华才惊觉自己不该说话的,又是个戏弄一样的问题!!看他一个中年人被逼着陷入窘境就那么好玩?!“别再问这些了可以么……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墨镜后头的那双霸道的眼眯起来了,“看你脸红……害羞得像个小媳妇,真是比什么都有意思。哎……可别生气啊~我是认真的。而且,说你害羞的时候可爱,这话里头可绝没贬义。”
  “对我来说有!”终于鼓起一点勇气来了,水华准备一鼓作气免得自己中途又软下去,“我在意这些,就算你无所谓,可我在意,你……我已经让你要挟得随意摆布了,能不能……嘴上你就放过我?!”
  听到后头,那年轻的脸上没了笑容。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石南才终于吁了口气,点了个头。
  “成,放过你是吧?我尽量。”他说。
  车子在三环路上开过,十来分钟后下了三环,然后穿过高架桥洞,拐到了另一条路上,又开了几分钟,前头一片挺干净的小区便是终点站。
  下车,落锁,跟着那个明显就是不想带他进家门的男人往前走,一直到开门进屋,两人都没再多说话。
  但进屋之后,头一次到水华家里来的人皱了眉头。
  该怎么说?
  他从没见过如此苍白的家。
  这根本就不像是个家。
  毫无人气儿,过于干净的地面和窗玻璃,样板间一样的家居摆设,不见半点油烟残迹的厨房,米白色的主调,不锈钢和玻璃材质的随处可见,以及一丝一毫绿色都看不到的死寂感……
  这甚至比样板间还不如!
  样板间至少还会摆上一两棵塑料绿植充充样子营造出虚假的居家环境,这里简直就像是刚布置好还没来得及摆绿植的样板间,体察不出人情味,甚至感觉不到有人在这里长期生活……
  “你有洁癖?”他摘掉墨镜,没有立刻迈步往里走。
  “……?没有。”几分不解,水华关好房门,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吧。”
  “你这儿平时没人来过吧。”石南走到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之间,指头滑过白色的餐台,“装修倒是挺现代,我以为你会把家里弄得更传统点儿~”
  “啊,这套房子不是我找人装修的。”脸上有了几分惨淡,水华倒了杯茶给对方,而后淡淡说着,“这是离婚之后,我买的二手房,装修是之前那家做的,我只是重新刷了墙壁而已。”
  “二手房?那你原来的房呢?”更习惯喝饮料的男人没有去动那杯喝茶,石南在屋里随意踱步,往开着门的里间瞥了一眼,便见到了那靠墙摆放的单人床。
  “原来的房子……分给前妻了。”水华说着,像是为了制造出一些响动以免太过局促,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哦,我想也是。”点了点头,石南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那,你儿子过来睡哪儿?跟你挤一小单人床?”
  “啊,不。”摇头,而后低头,语调之中的局促和凄然都多了起来,“儿子睡里头,我在沙发上睡……”
  “什么?”
  “反正只有两个晚上而已……”
  “你……”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石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并不想嘲讽什么,可话一出口,还是有了恶评的味道,“你这么委屈自己,值吗?”
  对面的男人听着那最后一声疑问,先是皱眉,跟着便在沉默后淡淡笑着,带着更多无奈和旧伤疤又被触及的痛,低下头去,缓缓开了口。
  “有什么办法……那是我儿子啊。以后……等你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就会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是石南家

[img]part5_2.jpg[/img]
很典型的大一居开放式户型,左上角是虽然小,但是利用率极高的厨房,下面是冰箱,而后是一棵养了不少年,已经硕大到搬不出家门的喜树蕉- -。然后是电视柜,然后是写字台,再然后是衣柜。
右边从洗手间开始,下边是餐台和书架,石头哥哥喜欢边看书边喝东西,所以这个角落泡着的时间反而比在写字台前要长一点。下面是双人沙发,不大,主要是在吧台椅上坐累了,就窝在这上头翻杂志。在下面是窄窄的边桌以及单人床。床头靠着阳台方向,于是阿水叔每次被绑起来,第二天早晨都会有阳光透过床头的栏杆照在他脸上。
阳台上就简单了,左边是洗衣机右边是储物柜而已。
以上。

下面是阿水叔的家。

[img]part5_3.jpg[/img]

面积比石头哥哥的犯罪窝点大一些,但是很没有人情味,这套房子原本就是给单身贵族设计的,衣柜在玄关处,开放式厨房,洗面台在卫生间外头,转角窗等元素都并不十分适合老男人= =。阿水叔对这套房子毫无感情,只是因为便宜,才买下来的。只是想将来可以留给儿子……【多好的阿爹T T】
然后,左边从上而下分别是洗手间、洗面台、入墙式衣柜、鞋柜。右边先是卧室,单人床、临时放东西用的单人沙发、写字台、不大的一个书柜。阳台上还有个放洗衣机的地方。
然后是客厅,双人沙发,跟卧室那个沙发配套的另一个单人沙发,落地灯,圆几,单人沙发边镶嵌在墙里的是通顶书架,然后是餐台,厨房里书架背面的小窄条是个储物格。
这是一套半点绿色植物都见不着的冷冷的房子,每到儿子来,阿水叔就睡到客厅沙发上去,然后对着嵌在餐台背面的液晶电视无趣的看半个晚上,后背疼痛,睡不着……
阿水叔真的很空虚很寂寞……




part.6

  【part.6 退】
  
  水华说什么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会明白时,石南听得打从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不快来。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已经察觉到气氛变化的男人,看着他的不安和茫然,而后冷冷一声笑。
  “结婚?跟谁?女的?”
  “那当……”
  “当然?”
  “……是啊。”
  “成。”点了下头,原本靠着门框的他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想要往后退的人对面,“那我受累问你一句,你也受累问问你自己,但凡我能跟女的睡觉……会像现在似的,不分什么时候的想碰你?”
  说到最后半句话,石南伸了手,摸上了那张年届不惑,却怎么看都怎么销魂的脸。
  他实在受不了那张脸有什么更生动的表情了,哪怕只是再生动一点点,都会让他想当即亲上去或是死死抱着不放。他不明白这个常理中所谓的老男人竟然会有如此的吸引力,能让他就是克制不住去逗弄,去欺负的冲动。
  水华并不算是那些鬼魅小说里才可见的天生完美的画中男子,人到中年,皮肤再光滑,也会有隐隐约约的松弛,眉眼再俊朗,也会有浅浅淡淡的皱纹,头发再柔顺,也会有丝丝缕缕的干枯,嘴唇再温软,也会有许许些些的苍白。可就是这么个眉宇间常透出中年才会有的空虚跟无力感的男人,就从头一次走过那个小他十五岁的孩子的眼前时,夺走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石南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看似一派师道尊严的学者身上耗掉了太多的喜怒,他乖乖听话守着他,自己就会高兴,他时而抗拒抵触他,自己就会恼火,而至于那每次看到慌乱神情时加倍的欺负,就更是纯粹出自于某种原始的雄性动物的恶劣特质。
  他没去分析过这特质的内涵究竟恶劣到什么程度,他长久以来一直习惯性的自我暗示一样的,就当这是他那个早就随着一声清脆枪响洗脱了罪孽的舅舅,遗留在家族血脉里的毒,这慢性的毒药在他身上四散开来,给了他难以名状的霸道气势。
  而后,当这种霸道受了抵抗或阻碍,便愈演愈烈开始反扑了。
  他是个暴君,一位只惯于镇压和杀戮。
  至于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情……
  也许,只是施舍和奖赏罢了。
  “教授……”微微眯起来那双隔着冰层能看见瞳仁深处野火的眼,石南单手控制着对方的下巴,然后一点点将手掌往下游走,像是要扼住他喉咙似的把虎口从喉结滑过,继而绕到颈后,稍稍朝前用力,便将已经试图逃开的人抓进自己势力范围之内了。
  “别……”扭脸躲开了第一个亲吻,水华抬手挡住对方胸膛。
  “别什么?”有点不爽的追问。
  “别在……我家里。”有点悲哀的作答。
  “家?你这还算个家?比旅馆还没人气。”
  “那也不行……”
  “等会儿,咱们之间的事儿,什么时候开始由你说了算了?”石南笑他,继而盯着他压低了声音再次质问,“再说,但凡你是真‘不想’,早就连以死相逼都干得出来了吧,至于一边儿躲躲闪闪一边儿等着我更进一步?”
  水华沉默了短短的几秒钟。
  他开口了。
  “以死相逼是女人的作为,我办不到。”带着些许自嘲的苦笑,他最终略用了些力气,推开了还想凑过来的男人,继而在对方讶异而且上了火气的目光中低着头开口,“石南,凡事,都有个限度。我让你进我的家门,就真的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你仔细想想,对你来说,我还能有几步退路?你有厌的那天,要是等那天之后,我什么都不剩了,这事,可就真是……太不公平了吧……”
  水华觉得,自己也许是把后半辈子的勇气都预支了。
  说出那样的话,自己这个在前妻张牙舞爪嚷嚷着要跟他离婚时,都只是淡淡皱着眉,说着“什么你都可以拿走,唯独给我留下儿子的探视权”的男人,这个在熟人眼里窝囊,在学生眼里冷漠的教授大人,明显感到一席话结束之后那种心里头让什么东西掏空了的感觉,瞬息间强烈得让人害怕。
  而至于对方已经到了临界点的恼羞成怒的目光……
  水华闭了眼,等着祸从口出的回报降到自己头上,但他等到最后,却只等来一声嗤之以鼻的浅笑。
  “给你退路,是吧?”石南垂着眼看着那有点苍白的脸颊,“行,你等着,马上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半步退路都没有!”
  




part.7

  
  石南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的那一刻,水华意识到,要坏事了。
  “你……”瞪大了眼,紧张得好像听到异响的食草动物,他尾音里有了几分颤抖。
  “退路?退路……管我要退路?”高大的年轻男人念叨着,咬牙切齿一如同爪子间扎了棘刺的猛兽,只因为那一丁点的挫败感,就眼看着打算张嘴吃人了。流利的把照片调出来,很是随意的选了几张,之后不知是不是按了发送键,石南挑起嘴角看着对面惊恐起来的受害者,“老让我一个人欣赏也怪没意思的,给别人瞅瞅就当消遣解闷儿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哈?!”
  “你、你敢?!”水华急了,他确实是急了,从没想到过会有这一招等着他,也从没想到过这一招竟来得如此之突然,带着冷酷无情,把他所有苦心经营的清高砸了个粉身碎骨。
  “敢不敢的,反正已经发出去了,你长着眼睛自己看呐~!”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石南带着近乎于神经质的笑,把手机凑到水华眼前。
  看见“发送成功”几个字时,一贯低眉顺目隐忍着的逆来顺受的人,终于在怔愣之后刹那爆发出了所有的愤然。
  用了最大的力气向后挣脱着,他紧闭着眼不去看那发送消息完毕后,重新显示出来的照片,而后,因为用力过猛被扯掉了好几颗衬衫扣子的同时,他抬起手,猛的打在对方仍旧逼着他看的手机上。
  啪的一声脆响,有些分量的通讯设备被打了出去,更大的一声碰撞之后,重重磕在石材餐台一角的翻盖手机从中间开裂,接着肢体残破摔在地上。
  石南眼里的恼火升级,与其说是因为被摔坏了手机,还不如说是来自于那不见退缩,反而更进一步的反抗力量。
  水华彻底挣脱了他的掌控,跟着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喘着粗气,都顾不上收敛住那敞开的领口,只是带着绝望的防备眼神做着最后的自我保护。
  石南看了看自己摔裂开的手机,走过去,把那已经无法复原的东西捡起来,不慌不忙抽出里头的存储卡,继而朝对方一挑眉梢。
  “反正我已经发出去了,只要卡还在,你就是把手机给我烧化了都随便,要不来个更惨烈的?你把这张卡也咽了吧~就跟革命烈士一样~?”说着,笑着,石南将小小的存储件摆在掌心,就像引诱和教唆似的,一点点朝着水华递了过去。
  但那真被逼上悬崖的人,并没有急于毁掉那证物,又似乎在他看来,那已经不能算是证物了,毁掉与否,没有什么相干。呼吸不见平稳,眼眶反倒红了起来,水华盯着那掌心黑色的小芯片好一会儿,终于出人意料的随着叹息苦笑出声。
  他抬头看向石南,第一次,破天荒第一次的,言语和目光之中,都带了绝对的讥讽。
  “所以我早就说过,你只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罢了。”语调不高,但是透着疲惫的力道,“你任意胡为,觉得攥了别人小辫子就能随性撒野,看着成熟,其实就是个又任性又怕没人理的小孩!你觉得控制别人好玩是吧?把别人逼上梁山好玩?那好,你尽管来吧,反正最后你不过就是想让我颜面无存而已,刚才你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也没什么可再守的了!大不了身败名裂,我就知道,早晚得走到这一步!……行了,你要暂时没有别的事,那我还要给我儿子把明天用的东西买回来,你走的时候,麻烦把门给我关上,多谢。……”
  说到最后一个字,原本就在颤抖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水华呼吸急促,胸口在起伏,忍了半天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用力揉了揉眼角,他最后看了愣在原地的石南一眼,便迈开步子,在被抓住袖口之前,就头也不回走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下楼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路人的侧目中直奔着自己的车走过去的,手哆嗦的厉害,连停车场的保安员和他打招呼时,他都觉得那是一种看过了他屈辱□模样之后的恶意讥笑,等到上了车,用力关上车门,再落了四门锁之后,他在四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刹那,全身都没了半点力气。
  尝试了两次,钥匙都插不进锁孔,接连掉在脚垫上,制造着更多的焦虑烦躁情绪。水华最后也没有成功把车发动起来,干脆放弃了的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他听着自己因为呼吸太过激烈而开始的耳鸣声,半天,半天,都没能让思路哪怕只是略微清晰那么一点。
  调整了座椅,他慢慢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车里的空气渐渐开始变得憋闷,他却没心思开窗。钱包在身上,还好,至少还可以去给儿子买点吃的,或者,至少还可以找间酒店招待所住下逃避一个晚上。又或者,至少,他能给自己买件没有被扯掉了扣子的衣裳,挡挡胸口新新旧旧的印痕……
  所有的都完了,也许很快连前妻都会知道这件事,再也不许他见儿子一面……
  单手捂着脸,水华哀笑到再次哽住了呼吸,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part.8

  
  那天,水华没有回家。
  在车里平息了颤抖的呼吸,他终于弯腰捡起了车钥匙,无力的发动了,而后慢慢开出了停车场。
  去最近的一家服装店买了件新的衬衣换上,又对着店里的镜子弄整齐有些凌乱的头发,把那件掉了扣子的衬衣扔进路边垃圾桶之后,他开车直接去了前妻的家。
  其实,那过去也明明就是他自己的家的。
  宽大的二居室,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的优雅社区,恰当的楼层高度,简洁明朗的装修风格……这一切,原本是他为自己后四十年的人生打下的坚实基础,可一夜之间夫妻同林鸟成了分飞燕,他就那么自然而然似的,把这套房子给了妻与子。
  那不是道德良心的作用,那是绝望后的淡漠。
  给了就给了吧,其实,也是的,一个人的生活,根本不需要多大的空间,三尺宽的床铺,九尺高的房,同样可以消磨掉后四十年人生。至于寂寞……
  那是他的报应。
  忙于工作,他给了妻子多少寂寞?在外闯荡,他又给了老母多少孤单?早出晚归,他欠了儿子多少为人父者应有的关爱?他是个麻木惯了的人,就这么麻木着放任他的女人带着他的孩子离开,就这么麻木着在母亲故去之后,连家乡都再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他十多年没再看看西湖岸的花红柳绿了,那人间天堂的绝美让他不觉间抛舍了,就连几年前文学院组织教工黄金周旅游,在绍兴呆了一个礼拜的那些天里,在那个和杭州如此之近的地方,他都没有脱离团队哪怕只是半日,回杭州看上哪怕只是一眼。
  这不是绝情或者冷漠,这只是胆怯。
  不能回去,就算打着那佯装的顽强旗号,挂着道貌岸然的面具生活在并不属于他的城市,也不能逃回故家去。
  不对,那也不再是什么故“家”了,没有亲人的地方,哪儿还能称得上是个家,他现在已然是没有家的人了,孑然一身,不知去向将是如何。
  他活该。
  对自己冷笑了两声,水华小心把车停好,而后上了楼。
  走到那曾经属于他的门口,站定之后,他做了个深呼吸,继而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人到中年,清瘦白皙,温润秀美的女人,那是他的前妻。离婚之后,反倒没了当初在一起时,那俨然如同快要撑不下去的憔悴寂寞,独自一人带着儿子辛苦生活,却活得精神起来的女人,在看见他的一刹那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有点突然的造访,而是因为那异样的脸色。
  “你……怎么了?”女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哦,我想,与其你明天送,不如我今天就来接。”水华努力笑了笑,“明天我的课程改了,一天都没事,可以带天明多玩一玩。”
  “啊,不是,我是说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曾属于自己的男人的脸颊,前妻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作罢了,“算了,没什么,是我神经质了吧。”
  女人淡淡笑着让开门口,继而冲着里屋叫了一声“天明”。
  天明,宋天明。
  这是儿子的名字。
  宋,是前妻的姓氏。
  改了姓氏,好在改不了血脉,儿子终归有一半是自己的,水华每次这么安慰自己时,就觉得这催眠一样的想法无比悲哀。
  那天,他的情绪在看见那个从里屋飞出来的漂亮小子时才好了一些,那孩子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样子,前妻同样是江南女子,让这并非南北混血的孩子身上没有粗糙奔放的基因,即便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乃至受同学和老师影响而略带了京腔的标准普通话,这小小的宝贝,仍旧是他身上那抹不掉的水岸烟柳一般的血液传承。
  水华无原则的疼爱儿子,他就只懂得付出,带着“给了所有还问够不够”的愚蠢执着,一味补偿似的付出着。
  这又是他一条不知该说是伟大还是悲哀的特质。
  “爸,明儿咱们上哪儿?”儿子兴高采烈跟着他,用流利的卷舌音提问,“您带我去欢乐谷吧,上礼拜我们班有人去过了,说那儿可好玩儿了~!”
  “是嘛。”水华轻轻笑,提着儿子那只装了作业本和零食的书包,他略作迟疑之后开口,“天明,不如今天咱们就好好玩一玩吧。”
  “今天上哪儿啊?”孩子闪着一双清亮的眼表示疑惑。
  “今天啊……”让那双眼看得哀戚起来之前,水华就把那好像临死前最后挥霍一样的情绪收敛回去了,他用激发儿童好奇心一样的眼神看着儿子,然后说,“今天咱们去吃西餐,住饭店,就像有钱人那样享受一次,怎么样~?”
  儿子讶异的看着他,学着母亲的口气问他是不是发财了的时候,那为人父者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发财了。”更多的悲哀涌起,水华却笑得更欢快,“今天,爸让你好好当一次富家公子。”
  




part.9

  
  那天晚上,水华真的带着儿子去吃了西餐,住了酒店。
  他并非是个爱应酬的人,也不喜欢参加集会,他知道的上档次的西餐厅并不多,他在这为数不多的选项里挑了一家最贵的,紫竹桥边儿上的Blu Lobster,在那儿,他点了一桌子的法国大餐。
  刚进去的时候,没人以为他是有钱人,点餐的时候,服务生用刚才看错了人的眼神看着他,他对翻着菜谱时瞠目结舌的儿子笑了笑,然后连犹豫都没有的专挑昂贵到没天理的菜品下单。
  那顿饭,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花了不到两千五。
  水华喝了酒。
  他其实是不胜酒力的,到最后带着脸颊上的绯红站起来时,他看都不看就把信用卡递了过去。
  随便吧,才两千多而已,不算什么的,若说这是对儿子的一种补偿,根本还不到九牛一毛。
  他没要发票单,很随意的把信用卡塞进裤子口袋,他拉着宋天明往外走。
  天还亮着,逛商场嘛?他问。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说“爸爸您真的发财了么?”的时候,水华就笑得像个中了大奖的幸运者。
  “走吧,给你买衣服,买玩具,买什么都行。”他说这些话的态度那么坦然,那么具有欺骗力。
  后来又花了多少钱,他不记得了,因为他仍旧一张收据或是票单都没有要,他觉得没有意义。
  天黑之前,他那辆宝来车的后备箱终于让各种各样买给儿子的东西填满了,买给前妻的,则都集中在后排座上。他开着车一路不紧不慢的行驶,像在街上寻找着猎物。
  他的猎物,是涵珍园酒店贵到恐怖的客房。
  当儿子窝在宽大的檀木床上,眨着一双明明困了却还是看不够屋里景致的眼,小声念叨着“简直像皇上的卧室”时,水华只是挑了挑嘴角,然后说了声“睡吧”。
  孩子终究是孩子,很快入睡了之后,整间屋子里的安静,就都给了再次陷入思维困境的男人。
  他不得不去回想白天时发生的事,不得不反复在脑子里研磨着自己说过的话。
  他那时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豁出去了。因为他突然间惊觉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可走时,胆子反而大了起来,心态,也反而平静了。
  不过是身败名裂而已,还能怎样?那些□的姿态就算让人看了又能如何?总不能杀了他吧?那好,就让他在身败名裂的前夜,好好给儿子一点快乐,给自己一点麻木吧。
  这是无可厚非的,他想,应该没人会说他错。
  就算有人指责他,一想到也许这就是和儿子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就会突然觉得耳根什么闲言碎语都不会听到。穿着廉价衬衫吃法国菜,开着宝来住涵珍园,他做了活了四十年都不曾如此洒脱如此疯狂的事儿。然后,在天亮之后,他要做的,只是再这么带着儿子消磨一整天,并最终收拾行装,离开这个他自己让自己丢尽了尊严的地方。
  水华睡着了。
  但太阳真的升起来之后,他却没有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去做。因为儿子说,作业还没写完,而且,这儿住着不舒服,爸,您还是带我回您那儿吧……
  “不去欢乐谷了么?”他问。
  小家伙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声“不”。
  一个心里藏着的苦笑,水华叹了口气。
  “好,那我带你回家。”
  洗漱之后,父子俩退了房,开始往回走。暗想着家门不知是否开着,是否锁了,他一路维持着匀速回到了自己住的窝。
  想着也许没人给他关门,也许屋子里已经被偷干净了,水华把车停在楼下。仍旧帮儿子提着书包往楼上走,他只觉得心惊肉跳。但更令他惊讶到恐慌的还在后头。
  本来看见好好关着的房门还松了口气,可在一只脚刚刚踏进玄关时,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年轻男人,正用一双阴郁的眼盯着他看。
  石南。
  凌乱的头发,发青的眼底,紧锁的眉头,还有那已经在站起身,像是猎豹开始准备一跃而起一口咬断捕猎对象喉咙的姿态……
  水华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儿子拽到身后,接着边把车钥匙塞进小天明的口袋,边冲着楼梯口急匆匆说了声“快下楼!在车里等我!”。
  孩子下意识的在看见那气势逼人大步走过来的陌生人时,像父亲说的那样,冲着楼梯口跑了过去。
  孤身一人应对眼前情况的水华,并没有躲避什么,他只是在那只手猛的抬起来时闭了眼,他等着巴掌抑或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可到最后他等到的,却是被对方用了相当大的力道紧紧攥住了手腕。
  骨感的腕子像是断裂了一般生疼,水华拼命挣脱,对方就束缚得更紧。疼痛在持续升级,直到不知何时又突然跑回来的儿子像一头眼看着父亲被猎手袭击,不顾后果得失扑上来实施营救的小兽,喊着“放开我爸爸!!”,随后张嘴就在石南腕子上重重咬了一口。
  吃痛的声音传来,意想不到竟然会被咬破了皮肉,眼看就见了血印子的石南瞪大眼,想要一巴掌打过去时,却连手都没举起来。
  他看清楚了,那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混,但是他不傻。他知道,若是真的对这小东西下了狠手,旁边这个看似柔弱温和的男人,就一定会瞬间受情感驱使和他拼命。
  到最后,他也没做蠢到丧失人性的事,他听着水华叫那孩子的名字,看着那牙尖齿利的小子被父亲单手严严实实搂在怀里,继而另一只手用了全身力气甩脱他的束缚,然后,他沉默了几秒钟,遍最终在快点起火来的粗重呼吸平息了一点点时开了口。
  那是让水华听到发冷的声音。
  “……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也该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你了吧。今儿有你儿子在,算你走运!要不然你也知道我打算干嘛。你听着,礼拜一早晨的,阶梯教室里我要是见不着你……可留神我跟你没完!你要是敢跑,有种的给我跑远点儿!别让我追上你,否则我绝对要你的命!!”
  




part.10

  
  石南坐在那间咖啡屋里抽烟。
  他一直抽到自己周围烟雾扩散得旁边的人忍不住开了窗户,低头看表,还不到十点半,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中文系哲学课,水华还没有到。
  咖啡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杯了,所幸的是这儿有洗手间,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两天了,从周六上午说了狠话甩手而去,到周一上午忍不住早早到了学校,守在这儿死等,已经整整两天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忍过来的,他只觉得这次的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那平日里让他欺压控制惯了的男人突然一反抗起来,就让他忽然间乱了阵脚。
  原来,他也有所惧怕的。
  他惧怕的是什么呢?
  “你不过就是个怕孤单怕没人理的小孩子罢了!!”
  这是水华说过的话。
  把搅拌咖啡的小勺子在杯子边沿敲得叮叮当当直响,他烦躁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小孩子……哼。”阴郁的笑了一声,他侧脸继续看着窗外的街道。
  但他没有看到那辆白色的宝莱开进去,最先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个走过咖啡屋的半落地窗之后,又走回来,继而朝着他摆了摆手的年轻男人。
  应该说,是个年轻的,高大的,外国男人。
  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润泽光亮的浅褐色卷发,浓眉大眼,深棕色的眸子总闪耀着活泼快乐的光彩,皮肤不算白,卷起来的袖口露出紧绷绷的淡金色皮肤,一身简单明快的装束,加上背后那个硕大的双肩背包,以及背带上丙烯颜料画上去的红五星,和在石南看来格外令人侧目的毛主席像章……
  这真是个典型的,混在北京的老外啊……
  老外看见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随后几步走到咖啡屋门口,推门进来。
  服务生小姑娘下意识的说了句“hello”,对方则爽快的出人意料的用流利的中文说了声“我不是英语语系的,用‘你好’打招呼就成~”。
  啊哈,不用说了,这贫嘴一样的表达方式,这带着轻度京腔的口音,一听就知道来自于他那个硕导,而这位外国友人,更不用说了,这是他的同学,一个在北京已经“赖”了六年的西班牙人。
  Carino?Martin?Sanchez。
  这个和他一样大的家伙,是他的硕导六年前去西班牙旅游度假的时候偶然捞回来的,当年那个单纯水嫩阳光四射的外国小伙儿,经过六年的摧残,终于成了今天这已然真真儿学会了蔫坏损的半个京油子。
  “¡Hola~~”和石南有着完全相反的欢快度的家伙直接坐在了他对面,同时用西班牙语打了个招呼。
  石南皱了皱眉,回了一句“Despedida”。
  “Despiadado~!”对方显然对他那一声成心故意的“再见”很是不爽,立刻抱怨着他的冷漠无情,帅气的Carino改用中文跟他对话,“上午有课嘛?”
  “有。”
  “还是你那位‘De edad mediana Novio’的哲学课~?”
  这个问题显然是有点儿损了,石南嗤之以鼻。
  “‘人到中年’是不假,可‘Novio’……”都没说出来这个单词“男性恋人”的含义来,叹了口气,石南摇头,却只是不语。
  “怎么啦,他还不肯承认你?”
  “和你无关。”不愿意跟别人深入探讨这些私密的话题,石南撇了撇嘴,站起身准备离开,“我走了,你慢慢坐着吧。”
  “哎~wait~!”不留神连英语也用了上去,Carino跟着追过来,刚想说两句什么,就看见在结账的石南怔愣愣的正往窗外看。
  校门口,一辆纯白的宝莱,稳稳当当开了进去。
  京J的牌号,一点不假,那确实就是水华的车!
  车里坐的,也确实就是那个不愿承认的De edad mediana Novio,表情平静,衣着得体,头发一丝不苟,降下车窗和保安员打招呼时依旧带着场面化的微笑。
  那的的确确就是水华。
  车子开进去了,而后端端正正停在车位上,门开了,不紧不慢下来的驾驶者锁好车门之后,依旧不紧不慢走向主楼,然后,就在刚迈上第一层台阶时,他看见了追过来,站在台阶最上层等着他的男人。
  两人起初都只是沉默,先打破这沉默的,是耐不住性子的年轻的一方。
  “你果然还是会乖乖来上课啊。”
  水华看着那似是冷漠,实则连眼神中都透出愉悦来的人,低垂下眼睛,继续往上走。
  “不来怎样,等你‘要我的命’吗?”
  “既然来了,我可能会考虑考虑用另外一种方式要你的命。”故意说着让人难堪的话,石南跟着进了大厅,本以为他会去阶梯教室,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走向电梯门。
  “哎,去哪儿?”他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他赶紧迈步追上去,在里头的人想要按住关门钮之间伸手扳住了电梯门。自动向两边再度打开的门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也上了电梯之后,石南边按键,边二次追问,“到底去哪儿?”
  “办公室。”水华的回答很简单,轻轻按了一下六层的钮,他就继续无言了,但石南却明显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
  “你的办公室不是在五层么?”
  “……我要去中文系的办公室。”
  “为什么?”
  有为什么,却没有解答,电梯很快到了六层,水华从里头下来,便直接右转,朝着中文系主任办公室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下面这是Carino同学的玉照= =++。

[img]part10_4.jpg[/img]

可爱么@@




part.11

  
  水华从中文系主任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石南正靠在对面的墙上等他。
  “这么快?”那孩子挑着嘴角问,眼里却是疑惑和焦虑。
  “交个辞职报告,不需要长篇大论。”
  这句话应该说是带着故意的味道的,一向被压制的人终于决定反抗了,就会有种从没施展过的邪恶被硬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辞职报告?!”石南瞪大了眼。
  水华有点心思不稳。
  坦白地说,他是怕对方凝眉瞪眼的,这孩子有双霸道的眼,略深的眼窝和眉眼间硬派的线条,都让那怒气缭绕的表情有足够的杀伤力。石南生得帅气,但是却没有阳光气,这个天生来走到哪儿都随身带着一股阴郁煞气的年轻人,就是用这煞气保护着他自己,也威吓着旁人。
  “辞职报告。”最终,水华没有退缩。
  甚至是让那愤怒到没了言语的男人一把捏住肩头,继而不容反抗的连推带拽塞进了旁边的教职工休息室的时候,都没有说半个不字。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霸道惯了的人必定会发作,也许还会对他动手,他很清楚。越是清楚,他就越是不想退缩。就随便吧,还能怎样?杀了他?不可能吧。那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低头。至于抗拒什么的……
  一点也不想。
  他骂自己下贱,他恨自己可怜,但当石南盯着他,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辞职时,他却忽然涌起了极大的尊严来。
  “这还用问吗?”他表情凄然里透着嘲讽,“说不定明天我的照片就能在网上搜到了,不趁早离开,还等什么?”
  石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
  “照片啊,照片可早就在网上了,我亲眼看见的。”
  几秒钟的压抑沉默之后,水华颤抖着嘴唇开口:“是嘛,那就更没必要再留下丢人了。”
  “辞职了,你能去哪儿?”那男人眯起眼来。
  “回老家。”
  “杭州?”
  “……”
  “你以为你去杭州了,那儿就没人上网了?就没人看你发情的样子了?”
  话,一贯的残忍,就算告诉自己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儿,还是红了脸颊,热了眼眶。
  “我是为了躲开你。”水华咬着牙抬头看他,“事到如今我已经受够了,跟你发生那些事足够我用后半辈子追悔莫及了。我过不了这种日子,我宁可再婚,也不想让你这么折腾。你……要是非有个人折磨不可,麻烦换个别人吧,至少换个年轻的,不怕死在你手里……”
  水华的言语没能进行完,因为那个眼睛里都快要瞪出火来的男人抬高音量,用让彼此都吓了一跳的急切口气喊了一句:
  “我就要你!我根本就他妈没想过别人!!”
  水华愣了。
  他用极端茫然又极端恐慌的眼看着对方,对方却没给他多看一眼的时间。
  被恶狠狠的堵住了嘴,啃咬吮吸一样的亲吻弄疼了口腔细嫩的皮肉,用一股蛮力把因为手腕上的疼痛尚且无法反抗的男人拼了命的抱在怀里,石南再没说半句多余的话。他脱他的衬衫,然后就像是从GV里学来的那样,在他身后打了个结,接着,他把那已经料到了自己会被情急之下的食肉动物做些什么的教授先生牢牢压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最后一手死死压着对方被绑在一起的手腕,另一手三两下拽掉了他的腰带。
  这个该死的诱人的身体!!
  石南在心里咒骂了不知多少次。
  明明人到中年,却细腻柔润的皮肤上,连颗细小的痣都找不到,没有什么生机勃勃的血色,也并不十分白皙的身体,反倒格外容易留下印痕。吻痕也好,淤青也罢,每当那被逼着一起淋浴的男人,低垂着眼,让水流划过被绑出红印子来的关节,石南就会压制不住的恨不能当即就把他按在洗面台上再狠狠欺负到听见带了哭腔的求饶。
  他清楚自己这么做不对,这么做辱没人伦乃至目无法纪,可他管不住自己。疯了一样的想要这个老男人,疯了一样的再发觉对方想逃开时不择手段威胁他留下,疯了一样的在发现威胁都不管用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乱了阵脚,昏了头脑。
  不安导致慌乱,慌乱导致忿然,石南在极端的时间里没了判断是非对错的理性,只剩了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对方不可能离开的念头。
  被脱掉长裤,用力揉搓股间时,水华想过挣脱,但他却听见了一门之隔的楼道里过来过去的脚步声。那声音让他忽然惊觉自己倘若这时候弄出更大的响动来,结果会是什么。
  就算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讲了,但在让人见了照片之后再进一步看见活生生的肮脏镜头……
  那还不如就这么让他杀了的好。
  紧闭着眼,水华吞下了所有声音。
  




part.12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上一章之间是为了调整字数重新分配的内容,里面有一多半是已经在之前的章节分割中出现过的。
  
  就算说不,就算想的也是不,身体终究是说不了谎的。
  再遏制,也无法让膨胀起来的器官冷下去,萎靡下去,那无耻的身体只会跟着那只手的动作颤抖,直到被逼着攀上顶峰。
  滚烫的粘稠落在沙发垫子上,更多的部分则被那只手掬在了掌心,跟着,便是被那自己的□当作润滑,一根指头毫不留情面的挤狭窄穴道的恐怖感觉。
  水华发出一声喉咙里挤压的呜咽,已经习惯了被侵略的地方并未觉得太过疼痛,但异乎寻常的羞耻却几乎要了他的命。白天,在学校里,就在系主任办公室旁边的屋子,就这么被一个学生侵袭那最耻辱的地方……
  他甚至没了继续想下去的力气。
  直到咬着牙承受了所有急切狂暴的掠夺与撞击,直到感觉到对方在最后一刻撤出来那火热的凶器,将更火热的东西射在他大腿内侧,直到让那掠夺者紧紧抱着,施加咒语似的拼命念着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水华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无话可说,不管是对对方的霸道,还是对自己的下流。
  连续被推上□两次的身体无力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束缚被解开了,石南皱着眉看他腕子上前天留下的大片淤青,而后竟然前所未有的轻柔贴上了嘴唇亲吻磨蹭的时候,水华只觉得心里比什么都要疼。
  “你不许走。”石南紧皱着眉盯着他,继而用力亲了他一下,跟着,便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按了几个按键后,把屏幕转到水华面前给他看。
  一定又是那些照片……
  刚想别过头去,就被扳住了下巴,不讲理的男人逼着他看个清楚,水华不得以又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那并非手机的自带相册界面。
  那是一个网页。
  那是一个私人的图片博客。
  “我设了密码,没人知道是什么。”石南把装着旧存储卡的新手机塞到他手里,“……700302,你自己看吧。”
  “……”水华好半天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手都哆嗦起来,他勉强拿着那有些沉重的物件,迟疑着输入了那一串数字,按了确认之后,出现的,便是那些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了。
  石南没等他扔掉这新买的通讯设备或是干脆删掉那些图片,他一伸手抓回了手机,随后仍旧带着那阴郁恶劣的表情威胁。
  “我没发给别人,那是吓你的。现在你知道了,也就没有必要辞职了吧。去吧你的辞职报告收回来,否则……我就把密码取消掉!让谁都能进来看见你的照片!”
  恶劣的孩子恶劣的说着,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的男人却似乎完全没听见似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茫然无措,像是在哀求给他一个答案的抬起头来,翕动着嘴唇开了口。
  “为什么……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到底……你、究竟想的是什么啊……”
  石南没有马上给他回答,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
  用那个男人的生日做密码,难道就真的是因为不会有人想到他这么做的可能性?
  不对吧。
  不对……
  可是……
  “随便用的,怎么了。”皱着眉头,给了个不算是回答的回答,他看着那个□着下半身,蜷缩在沙发里的男人。
  对方愣了一会儿,继而一个不露痕迹的苦笑。
  “是嘛。也对……”水华默默点了点头,接着尽量维持着身体平衡的从沙发里站起来,一语不发抓过旁边茶几上的面纸盒,抽出几张,一点点抹掉大腿内侧的粘稠痕迹。那动作,那场景,在石南看来简直就是再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一次的最佳借口,但他没那么做,他在等他后头似乎没说完的话。
  不过,水华没有再说什么“也对”后头的内容,把面纸扔在纸篓里,他小心穿好下半身的衣物,小心弄整齐凌乱的裤线,然后拢了拢汗湿了鬓角的头发,便迈开沉重无力的步子往门口走。
  石南有点急躁起来,他伸手去抓对方的肩膀,想拉住那明显就是有话憋在心里的人让他好好讲个明白。但没想到的是,那男人,竟然就在被抓住的刹那,红着脸,咬着下唇,猛的转过身来,抬起手就拼尽全力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从小到大,石南没有被这样打过一次。从来没有过。
  一巴掌扇在脸上,那帅气的,阴郁的,霸道的,棱角分明犹如雕塑作品一般的年轻的脸颊,当下就见了红痕。石南并不黑,于是红痕也就格外明显,乃至可以隐约看得出指掌的轮廓。
  他傻了,他愣愣的瞪大眼看着那释放出前所未有力道的人,接着慢慢用指头摸了摸那已经瞬间麻木到没了感觉,连疼痛都不怎么明显了的侧脸,在强烈的耳鸣声中,听着对方一字一句说给他的话。
  “这一巴掌,就算是对你耍我的惩戒吧。石南,你记着,就算你不承认,你也终究只是个装作强势实则软弱孤单的孩子。我不想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所以我不再计较你之前做过的事。辞职信,我不会收回。至于那些照片……我也懒得管了,你想给谁看,就随便给谁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上一章之间是为了调整字数重新分配的内容,里面有一多半是已经在之前的章节分割中出现过的。




part.13

  
  外头在下小雨。
  石南心里头在台风过境。
  水华已经整整三天没上班了,他交了辞职报告,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这校园半步。
  于是,阴郁一点点堆积,终于临近了崩裂的边缘。
  尤其是对面还坐着两个免费表演亲亲我我场面给他看的人。
  “我不去西班牙。”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没表情的摇头。
  “Por qué…”旁边,是流露出小狗一样受气包神色来的carino。
  “不为什么。”男人托着下巴看向对方,“今年暑假我哪儿也不去。”
  “Pero,Mi abuela…”
  “别跟我提你姥姥。”
  “Mi abuela deja que te lleve a casa!”carino显然是有点儿忍不住了,干脆说了实情。
  这实情让石南听得烦躁起来。眼前这一对儿简直就像是在为了假期安排争执不休的夫妻,尤其是carino那副非要拉着老公回自己家的媳妇儿一般的模样,就更是让他这个两天前刚让“novio”打了一巴掌的人有掀桌的冲动。
  “你们两个统一语言再说话行么。”他眯起眼,皱着眉,终于提出了抗议,“一个说汉语,一个说西班牙语,竟然还能聊得挺欢……”
  “你又不是听不懂~~”carino换了中文强调着,而后伸手盖住石南随意翻看的那本原文读物,“哎,八神,帮我劝劝枫,你也听见了,我外婆让我带他回马德里,可他就是不肯!”
  “No。”格外干脆的拒绝了,石南眉头皱得更紧,“还有,你再叫我八神,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外国人都照打了啊。”
  “你要是长得不像八神,他也不至于这么叫你。”那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京油子坏气的黑衬衫男人开口了,那了不起的唐枫先生,那西语系的大才子,那石南亲爱的硕士生导师……慢条斯理的一针见血,“二十大几了连个就伴儿的人都没有,好容易找了个喜欢的吧,又不敢说喜欢,还把表达独占欲的方式弄得那么诡异,结果怎么样,人家跑了吧~~你啊,一个字儿形容就是‘该’~”
  “así,两个字的话,就是‘活该’了?”carino,他那马德里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利比里亚半岛灿烂阳光的“师娘”,欢快的进行着邪恶补充。
  “Mi corazón,你就是聪明~”唐枫不加掩饰的表扬抑或调情,弄得石南的暴力因子成倍增长起来。干脆啪的一下将那本书摔在桌上,他抓起自己的钱包和墨镜,转身就往外走去。
  “哎~!可不许狗急跳墙啊~~”唐枫叮嘱着,用英文追加了一句,“Be nice,be gentle,懂吗~?”
  没有回应,石南一头乌云的大步走出了咖啡屋。前台的服务生小姑娘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先生谁来结账,他就一把推开那墨蓝色的木格子门,两步迈了出去。
  “他的钱我们俩出~~”唐枫忍着笑朝服务生招了招手,看到对方得救了似的点头后,跟有点担心表情的carino撇了一下嘴,“不用在意他,这孩子从来这德性。”
  “你确定他不会……跳墙?”
  “他那位温文尔雅的‘阿水’已经逐步从涓涓细流走向惊涛骇浪了,这小子要是有跳墙的勇气,十有八九得牺牲在漩涡里。”
  唐枫的讽喻,石南自然是没听见,他抬头看了看仍旧阴沉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焦躁的叹了口气。
  已经超出忍耐极限了,绝对已经超出了,按照他的脾气,莫说是动了手之后,就算是和平状态下晾着他两天,也足够让他抄家伙的了。他没有知心朋友,没有铁哥们儿,他甚至连“父母”这可依靠可倾诉的人都没有。也许真的如同水华所说的,他的确是个怕孤单怕没人理的小屁孩而已。早已忘记了家庭究竟是不是曾经温暖过,从初中时母亲就已经开始经常不回家,只留给他饭钱,便多几句别的也不过问了,石南并不想因为自己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而怪罪谁,他谁也不怪,他只是在挨了打,在阵痛过后的死寂里,拼了命的逼着自己去承认,孤单一人,确实就是他的现状,故作的佯装的虚假的强势,确实就是他的本尊。
  可是,不强势又怎么到手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亲眼看见自己那女强人的亲妈,是如何不择手段硬拼到人上人的地位的,这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了嘛?他不强势,他不强势怎么把那个胆怯着躲闪渴求目光的男人据为己有?他想要那个人,比什么都想!若不强制性的留他在身边,莫不是一转脸那个人就会飞走了?!
  可……
  说是这么说,道理简单的背后是复杂的现实冲击。他简单的思维回路遇到复杂的实际情况,就越来越迷茫。自己的确用尽了强制性的手段了,可为什么到最后,却越来越适得其反了呢……
  那一巴掌,那很诡异的并不挂记什么,反而是打了他一巴掌之后,水华泛红的眼和紧紧攥起来的拳头,以及颤抖的肩膀,更让他心里头疼得久久不能舒缓开来。
  难道真的错了?
  石南紧皱着眉,拢了一把已经让雨水打湿了的头发,而后迈开步子就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他伸手拦了一辆空出租车,上车之后交待了一个这两天已经在心里研磨了千万次的地址,便再没多半句言语,一路都只是压抑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西语翻译
Por qué【为什么】
Pero,Mi abuela【但是,我外婆……】
Mi abuela deja que te lleve a casa!【我外婆说要让我带你回家!】
así【所以】
Mi corazón【我亲爱的(直译为“我的心”)】




part.14

  
  车刚开了一半儿路程,雨就已经大得看不清前路了。
  天色忽而转暗,眼前一片水雾迷离,只能看见前方车尾灯的惨红。
  “小伙子,这天儿也没带把伞?”上了几分岁数的司机师傅问。
  “啊,忘了。”草草应着,石南心不在焉。
  “哟,那可真够呛,您这是回家?小区让出租进吧?我给您停楼门口?”
  “哦,不用了。”石南略微回过点神来,“不是回家,找个人,您给停小区门口就行了。”
  “那您就淋着找人?”
  “……没事儿。”
  司机见他总是一脸阴郁胜过外头黑森森的天,也不想再多说话,知道这里头必定有隐情,没有深度探听,只是朝着目的地开了过去。
  车停在水华家所在的住宅区门口时,已经是晚饭时分,但住户做饭的香味并没有传出来,所有的味道,都被沉重雨点击打出来的泥土腥气盖住了。石南给了钱,下了车,然后完全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有点困难的透过雨幕寻找。
  他还记得那天去他家是这样走的,然后路过这个花坛右拐,再然后是第几栋楼呢?
  啊,记得了,是有人在二楼养鸽子的那栋!那么,几单元呢?
  等到靠记忆里残存的信息差不多确认了单元号,又一口气跑上所在的楼层,石南已经谁见了都要躲闪的模样了。
  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脸颊和发梢全在滴水,牛仔裤贴在大腿上,变得沉重起来,都不想去看口袋里的手机是不是已经成了牺牲品,他几步走到那扇门跟前,想了想之后,抬手按了门铃。
  一阵脚步声之后,门开了。
  门里,站着那个只穿着居家服的清瘦男人。
  眼底有点发青,但头发还算整齐,眉心轻锁,嘴唇略有些苍白。水华开了门之后,在极端的时间内就惊讶到非常。
  没想到会是他,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大雨里突然造访。
  还以为从那天甩了那家伙一巴掌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的可能了,水华想尽办法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想到眉头都留了印子,却还是无效。他笑自己的窝囊和下贱,他恨自己没完没了去回想那孩子挨了一巴掌之后的眼神,他告诉自己非断了不可,然后……他在还没从沉堕中有半点起色时,却又再度被这孩子闯进了视线与生活。
  “你……”嗓音有点发抖,水华想要关上门,却被一只手抢先扳住了门框。
  石南硬是推开了门,继而看着惊慌失措中往后退了一步的男人,都没顾得上回手关好门,就再也压抑不住的抢步上前,伸了手,死死抱住了对方。
  完了……
  他在心里想,完了……自己来时想了那么多要说的话,却都在看见这个让他阵脚大乱的男人时,全都被忘了个干净。而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死死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用嘴唇贪婪的去碰触那光滑的脸颊,用指头拼命的去感受那柔软的发梢。
  两天三夜,他以为自己也许会疯了的,这一刻在发觉,他早就疯掉了。
  原来,竟然会如此如此的想他……
  就像,自己的东西不见了影踪,让人慌乱焦虑,却没料到重新找到时,才明白已经完全焦虑到迷乱疯狂。
  “你竟然没搬走?”挑起嘴角恶劣的笑着,石南仍旧牢牢抱着他不松开,继而在得到回答之前,就低了头,把一个滚烫的亲吻印在对方颈侧。
  深吻中,被束缚者气息躁动起来,颈动脉处的皮肤被吮吸时,就像是让利齿穿透了血管,连魂灵都被吞噬了似的。水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而后尽了全力要推开他。
  “不行……!”他脸颊红到无以复加,“我儿子……我儿子在里面……!”
  话还不曾说完,石南刚刚有了点理性去意识一下话里的危险,就听见了一串脚步声响。
  然后,刚抬起头往卧室门口看,便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
  水华全身都僵硬起来。
  而那个小身影,则显然一下子又惊怕又愤怒的颤抖了起来。紧跟着,性子中不知从哪里遗传来的不顾一切,便驱使着孩子赤着脚跑来,而后死死抓住了石南的衣袖。
  “你又欺负我爸爸!!又欺负我爸爸!!!”
  用稚嫩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喊着,小天明拼尽全力想要把石南从家里推出去,一双小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松开。
  石南顾不上解释辩驳,他也根本不想对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辩驳什么,他只想甩开这股总试图赶他走的不够强劲的力量,可他没料到这力量虽说不够强,却格外执着。
  “天明!”水华慌忙阻止儿子,“天明!快放开!你……”
  并非是在帮石南解围,水华忙乱的想要拉开正在生病的小东西,又怕弄疼了儿子的胳膊,最终只要狠了心的告诉小天明,这个人不是来找茬的,他真的不是来找茬的,他是……他是来道歉的!天明你松开吧,他真的是来道歉的……
  儿子像是听不进他的话,一双手抓得越来越紧。石南不敢用力甩开,可又躲不过那拉扯,正在加了倍的阴郁狂躁中时,孩子却突然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格外剧烈,不会装病的小孩子一直咳到小脸发红,然后突然一阵细小的痉挛,便将胃里翻腾的东西整个呕在石南已经湿透了的裤子上。
  那不是食物的残渣,那完全就是水状的胃液。
  “天明!”彻底慌张起来,水华赶紧抱住因为呕吐而没了力气拽着对方不放的孩子,然后快步走进里屋。
  他焦虑的用床边的热毛巾小心给儿子擦了擦脸,然后脱掉那有点弄脏了的小睡衣,从床头柜里胡乱抓出一件自己的睡衣裹住那颤抖的小身体,又安顿孩子躺好,看着他逐渐踏实下来,才总算长长松了口气。
  再从里屋拿着儿子的睡衣和毛巾走出来时,玄关里,石南还站在原处。
  水华看着他全身的雨水,还有裤子上刚添上去的污迹,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无奈的一声叹息。
  “去洗个澡吧。脏衣服脱下来……”他说,“然后,我找身干净衣服,给你换一换。”
  




part.15

  石南从进浴室,到拉开门出来,用的时间很短。正在厨房水槽里搓洗毛巾的水华听见开门声,回头去看时,看见的却让他差点把毛巾掉在池子里。那家伙光着身子,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高高的个子站在浴室门口,两手撑着门框,挑起一边嘴角看着他。
  “洗完了,我是就这么光着呢,还是你赶紧给我拿身儿衣裳穿?”“……把门关上,会感冒。”水华低下头,错开眼睛,说着分散注意力的话,然后走到衣柜跟前去翻找。那被催促关上门的孩子并未听话的照做,他赤着脚走过来,一直走到水华背后,接着就那么湿漉漉的贴上了自己的身体。一双手不松不紧缠在腰间,嘴唇贴在耳后,浴室里的水蒸气,带着年轻人的热度,都从家居服薄薄的布料透过,沾粘在水华脊背上。
  “你还没告诉我呢……”撩拨的声音钻进耳膜,水华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什么?”下意识的问着,他从衣柜里有点忙乱的继续试图翻找,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适合年轻人穿的衣服。
  “我是说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不干脆搬家呢~”石南审问似的说着,一只手已经滑溜溜钻进了对方的衣襟。
  “别!”一把抓住那使坏的腕子,水华红着脸拒绝,“要是让天明再看见……我……”“你怎么样?再给我一巴掌?”笑容里已经带了挑衅的意味,石南略微松开手,然后扳过那瘦削的肩膀,逼着对方和他四目相对。
  “我不会再动手了。”水华挺凄惨的笑了笑,“你适可而止吧……这种关系,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你以为你说什么就得算什么?哦,你说停止就停止,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那只不过是你单方面的,就算是签合同,单方面终止,也是不行的吧,那可是得付出代价的……”说着生意场似的话,石南转而凑过去细细啃咬那柔软的耳垂,一只手格外故意的覆盖住温暖的胸膛,而后恶意揉捏了一下最敏感的一点。水华全身都颤抖起来,脸上流露出极其悲哀屈辱的表情,他伸手推开石南,然后随意从衣柜里抓出两件衣裳塞到对方手上。
  “穿上。”极力忍着,他边尽可能躲避那太过热烈的目光,边绕过那年轻□□的身体,走进了里屋。好狡猾的躲避方式,明知道不可能当着那小屁孩的面对他如何,所以才躲到里屋去吗?三两下穿好那身衣裳,石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纯白的棉质T恤,浅灰色的抽带式运动裤,想着自己已经多少年没穿这么素净过了,他一声浅笑。跟着走进里屋,他仍旧站没站相的靠在门框上。
  “今儿又不是礼拜六,怎么就把你儿子接来了?你准备当全职家庭主夫了?”嘲弄的言语并没有让为人父者愤慨,只是淡淡说了声“儿子病了,前妻要出差,没法照顾”,水华就沉默下去了。石南听着,也沉默了一会儿,便再次开口。
  “……告诉你,我可是当真的。”他说,“我不会答应跟你掰的。”吓了一跳似的站起身,水华慌张的确认儿子正在浅眠,应该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才稍微松了口气。低头想了想,他抬起眼看着对方。
  “你就放过我吧,何必呢……”“我就不放过你,怎样?”“……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压低音量,却加重了语气,水华恼羞成怒的往外走,躲开石南伸过来的手之后,一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意义我不管,但你休想让我放手。”这话是当真的……水华知道。他觉得出来。
  “到底为什么?!”“不为什么。”“可!……我已经……”卡住了好一会儿,连耳根都红了起来的男人才说了出来,“我已经没什么可供你取乐了吧!”“是嘛?”轻蔑似的一边眉梢扬起,石南眯起眼,“那你想怎么着?远走高飞?再婚?还是说找个比我还年轻的?”“我会傻到那个地步嘛?”笑容悲哀起来,水华摇了摇头,“放心,我就是找比我年长的,也不会再蠢到和一个孩子纠缠不休了……”“你说什么?!”石南懊恼起来,他当下质问。
  “我说什么你听见了!”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着,水华终于抬头和对方直视了,“我就算不能再婚,就算找个年龄不相上下的男人,也不会找你这种小孩子!”“你!!”石南急了,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气恼,一步上前,把对方愣是从沙发里拽了起来,他死盯着那双满是无奈与惶惑的眼,“我说什么,你也都听见了!我就是把你捆起来,也不会放你走!你敢找别人,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你再逼我……也会后悔一辈子的。”水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这么一句带着惨笑的话。
  




part.16

  
  石南也许真的只是个任性妄为,怕寂寞怕孤单的孩子而已。
  但好在他并不太愚蠢。
  Be nice,be gentle。
  他想起来唐枫在最后扔给他的那两句英文。
  要和善,要温柔……
  霎时间,他觉得脑子里过了一道电光,驱散了某些血气方刚的怒,却带来了更多无所适从的惑。
  要怎么对这个男人和善温柔?像那些自己从来看见就会有妊娠反应的电视剧里头似的,抱着他安慰他轻抚着他的发梢说爱他?
  石南一下子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行,他显然是做不到的……他能做的,似乎就只有暂时放手。
  “后悔一辈子?你打算怎么让我后悔一辈子?啊?”居高临下,他低头看着那跌坐回沙发里的人,“想尽办法毁了我?那还不如毁了你自己更管用。”
  水华不语,干脆连头也不抬,他一直沉默到对方完全受不住,才带着复杂的表情抬起眼来。
  “石南,你究竟为什么非这么对我不可?”他茫然的问,“我都这个岁数了,我真没资本和一个二十几的小伙子折腾个没完了……”
  “是嘛?”站着的家伙冷笑,“那你每次都好像饿了多少天似的吸着我不放?”
  那下流却诚实的话让水华重重的一个颤抖。
  “……我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石南,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够了!”颤抖在延续,重新低下头的男人痛苦的揉着眼眶,“我不是那种受得了没完没了刺激的人!你从来就好像我是你附属物一样!想怎么耍我就怎么耍我!你要是看不起我,咱们可以不见面,反正我也辞职了,不是正好吗?!你要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看不起你?!”刚才还勉强听着,现在就完全听不下去了,石南皱着眉,脸色阴沉起来。
  “你没看不起我,那干吗时时处处用那种眼神看我?!”水华瞪大眼,目光直指着对方,“就好像我本性多下贱似的!而且还不管我能不能接受,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可能对你来说那都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那是人格侮辱你懂不懂?!!”
  受不了的人终于再也没能多忍受一丁点,水华拼了全力,说了自己憋在心里已经太久了的话。
  他没觉得解脱,他只觉得崩溃,这情绪感染到对方身上,就成了尽数的震惊。
  “我……没想过要侮辱你人格!”石南像个狡辩的学生,面对老师说着也许是真心,却让人更恼火的话。
  “没想过你干吗要说?!!”水华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死盯着对方,那表情就像是快要悲哀到惨笑出声一样。
  “我……”
  解释的话他没听到,因为抢在前头,是一声从里屋传过来的呼唤。
  “爸爸!!”
  水华这次是真的慌了,是真的吓着了。他只看了一眼像是同样被吓了一跳的石南,就转身往里屋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为人父的恐慌,刚才的争执辩驳纠葛到都忘了儿子的存在,水华脸上恐惧和内疚到想死一样的表情,让独占欲过于强烈的人一阵严重的不快。
  这个男人……这个中年男人果然还是更在乎他的儿子的!不像自己的母亲,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见男人……十二三岁就总是自己一个人过夜,在根本睡不着的黑暗中硬逼着自己对自己冷漠残忍起来……
  不知为何突然让几分惨痛的经历侵扰了极短的片刻,石南用力闭了一下眼,逼着自己回到现实中来。他听着水华在屋里和儿子轻声交谈,而后等着他重新回到客厅。
  “你走吧。”走出来的人只说了这么一句。
  “走?”石南眯起眼来。
  “嗯,走吧。”低垂着睫毛,水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就当是做善事,你放我一马。走吧。”
  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是他们认为的很长一段时间经过,僵硬在原地的男人终于动了动,开了口。
  “成,我走。”石南挑起一边嘴角,点了下头,而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死死圈在怀里,任凭他怎么挣扎抵抗,还是凑上去不容回避的堵住了那张柔软却总是缺乏血色的嘴。他用力吻他,强制性的吻他,扰乱他的神智,夺走他的呼吸,直到让他脚踝发软的整个人软在自己身上。
  “记着,你要想甩我,我绝不可能同意。”石南眯起眼盯着他,“你整个儿人,从头到脚,早就都是我的了,这你也清楚。侮辱人格什么的……我没这么想过!那些话你不想听,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也就是了……今儿我先回去,过几天我还会来,你要是不想见我就赶紧搬家。可你记着,你就是搬得天边儿去,我也照样儿有办法找得着你!”
  说完那些吓人的话,石南真的确实离开了。
  他留下怔愣的水华,转过身,就大步走出了这套冷冰冰的房子。
  一下子跌坐在沙发里,觉得耳膜疼得厉害的男人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宣战一样的话里头,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掏心窝子的深意。
  他感觉到了,他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part.17

  
  无眠的夜,之后是疲惫的晨。
  水华窝在沙发里,看向外头还在下雨的昏暗天空。
  前妻刚刚过来,把儿子接走了,临走时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命的困扰,水华想否认,却解释不清自己脸上都快没了血色的惨淡。
  儿子没有戳穿他,因为水华像哀求似的拜托小天明不要跟妈妈讲这个大晚上的不速之客的事儿。听话的孩子答应了,就算也许只是暂时的。
  于是,这个又恢复到孤身一人的早晨,他就只是这么窝在沙发里,看着仍旧连绵不绝的雨水,随着冷清的风,打在玻璃窗上,然后好像眼泪似的滑落。
  昨天,石南就那么走了,穿着他的衣裳,穿着他的拖鞋,都没容他说出来半句话,就离开了他的家。
  彼此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吧,那孩子不是说了,他绝不可能放手的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对这个都到了不惑之年的男人纠缠不休呢?逼着他承认自己有个离不开男人的身体,逼着他认识到自己有种离不开男人□的贪婪……
  这有什么意义?既然说这不是恶意玩弄也不是人格践踏的游戏,那么这究竟该怎么定义?这总不会是……总不会是……
  喜欢吧。
  水华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手,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似的咬着手背。
  不会的,一个小自己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他,离婚,孤身一人,没有业余爱好,乏味古板的卫道士,甚至连所教学科都那么无趣冷漠的哲学教授……
  那么个时尚帅气,走到哪儿都会吸引无数眼光的孩子,怎么可能看上他?
  也许,他只是还没玩够而已吧,也许他就只是新鲜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等到他觉得烦了累了,就会放手的吧……
  可,到那时候,自己还有本事振作起来吗?让个孩子折腾够了之后甩手扔掉,自己还有能力坦然面对这些吗?
  四十岁了,男人到了四十,若是还没做出一番事业来,那么这辈子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儿了。往后的岁月里,有的是麻木陪着他,直到给他送终。他也许会落魄到连儿子的婚礼都没资格参加,也许会在孤老余年里每日和电视摇椅做伴,直到某天死在家里都无人问津。
  后半生的悲惨境地,他想过太多了,多到几乎快可以坦然面对惨痛的结局了,然后,突然出现了这么个石南,搅乱了他的淡淡忧伤,毁掉了他所有平静的臆想。
  他用起初像是看猎物,后来便像是看所有物的眼神看着他,用热到吓人的手臂环绕他,用粘腻低沉的耳语,在□之前告诉他说,他不会放过他,他要一辈子这么死死抱着他,他要独占他所有剩下的时光……
  这个孩子……太可怕了……
  真的,简直太可怕了,他让一个四十年来就没体会过什么是激情的半大老男人,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被激情吞没了一次又一次,这究竟是什么状况?这么下去,究竟会走到什么境地呢?
  自己正在努力试图逃开,那孩子却逼着他认识到自己逃不开,可是,若是不逃,若是一任人到中年的自己继续下去,结局有极大的可能会比孤身到老更加悲惨呐!
  水华想不下去了。
  恐惧侵占了他的神经,让他连心都抽痛起来。
  昨天,石南走了,没有打伞,就那么淋着雨走了。
  他会用还衣服和取衣服做借口,再来找他吧,又或者,这孩子根本就不需要借口,他从来霸道得连借口也不找的……
  若是他真的再来,自己没了儿子做挡箭牌,又该怎么办呢?
  真的搬走?
  真的让那一烧起来就像是火焰山一般的家伙不顾一切找到他,然后取他的性命?
  水华苦笑出声。
  他笑自己的懦弱,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低贱,却始终做不了再逃一步的决定。
  那之后,是平静却密布暗涌的一天一夜。
  隔天上午,大学对面的咖啡屋里,坐着同龄,却性格差异天渊之别判若云泥的两个年轻人。
  “喂,去看医生吧,不然你大概会病死啊。”褐色眸子的Carino看着面前这个脸颊通红的病人。
  “怎么可能。”石南皱着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拿铁。
  “病死了别来纠缠我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扔给对方,“呐,枫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昨天去Barcelona的文化交流会了么,这是会议资料,让你学习学习。”
  “……你怎么说话好像国家干部一样。”一脸略显无力的嘲讽,石南收起U盘,说了声“Gracias”。
  “你确实病了。”Carino像是抓住了对方什么小辫子似的笑了起来,笑得很天真,“竟然会说‘谢谢’啊,Enrique~~”
  石南眯起眼来。
  “vete a la mierda……”说了句翻译成英文也好,中文也罢,都绝对属于粗口的话,他揉了揉因为低烧而隐约作痛的额角,“我讨厌这个名字,别这么叫我。”
  “多好的名字啊~和Ponce一样~”
  “我对斗牛没兴趣,和什么‘螃蟹’英雄同名也不骄傲,这就是刚入学的时候抽签抽来的一个代号罢了。”石南愈加头晕起来,终于不想再继续这对话的他站起身,把自己的咖啡钱留下之后准备离开,“我走了。”
  “哎~?下午的中西联谊……”
  “不去了。”拒绝着,他不顾那个书包背带上毛主席像章似乎又多了起来的家伙怎样念叨着他比女人还多变,就那么迈着使不上力气的步子离开了咖啡屋。
  确实是病了,连续的淋雨和肝火上升,让他发了一天半的低烧,现在,确实得回去躺一下不可了。
  这么想着,他沿着街边的便道走,边走边掏出那天竟然没有彻底阵亡的手机,给那个从来排在第一位的号码发了个短信。
  【我病了。】短信如是说,【来看我。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翻译角】

1、Barcelona【巴塞罗那】
2、Gracias【多谢】
3、Enrique【西班牙男性名字】
4、vete a la mierda【骂人的话,相当于fu*ck或者他娘的一类的用语= =。】
5、Ponce【恩里克·庞切(Enrique·Ponce)。西班牙有名的斗牛士英雄,小石头叫他螃蟹,是因为螃蟹和庞切发音很像。于是这是螃蟹叔的官网:http://www.enriqueponce.com/】




part.18

  
  从石南回到家,迷迷糊糊冲了个澡,裹着被子躺下,到水华按响了他的门铃,中间隔了大约四五个钟头。
  他正等得不耐烦,正想着就算发烧也要去找那个竟然不给他半点回复的男人好看,门铃就突如其来响了。
  别扭着性子不想回应,可越是这样,门铃就越停不下来,并非紧密的催促,而是一声一声规则的间隔着,就像那个按门铃的男人一样守着某些固定的律条。
  石南烦躁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他等着水华有点忙乱的接了电话,然后直接用已经沙哑起来的嗓音给了他一句“别按了”。
  “!……你在啊。”有点惊讶的语气,却有点放下心来的含义,对方踌躇着似乎在等他接着开口。
  “我不是给过你钥匙吗,自己开门进来。”眉皱的更紧,石南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又等了不多时,门开了,是被钥匙打开的。
  提着纸袋的男人走进屋,关好门,迟疑了一下,然后一直走到床边。
  “发烧了?”他问。
  “你看呢?”脸上的红绝不是因为自己的窘态让对方看见而不爽,那纯粹由于持续低烧导致的红晕让他整个人连冷言冷语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怪异的柔和。
  水华看着那从没见过的表情,下意识的错开眼睛。
  “是因为淋雨吧。”一声低叹,他放下手里的袋子,而后坐在床沿,从袋子里拿出几盒未开封的药来,放在床头柜上,“药给你放在这儿了,看好说明再吃。”
  “我讨厌吃药。”故意这么说着,石南用因为生病反而带了几分朦胧的眼盯着对方看,直到看的那男人和自己一样红了脸。
  “病了就要吃药。”水华皱眉,语调忽然带了些之前从没听到过的特殊意味,“这种时候,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那算是说教吗?似乎不像,算是劝导吗?似乎也不完全是,那应该说就像是父亲对自家儿女的轻微的愠怒,与极大的担忧结合在一起,再加上潜藏很深,却分量很重的特殊的关切,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让听了那些言语的家伙有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
  “你儿子病了也不爱吃药吗?”石南挑起一边嘴角。
  “……没有,天明从来听话。”
  “那就是我不听话了?”
  被盯着,却不知如何躲避,被追问,却不知如何回答,水华别过脸去,干脆沉默。
  “少拿我当你儿子。”石南把一只手搭在对方大腿上,缓缓的,轻轻的,格外煽动性的摩挲。
  “我怎么会有二十几岁的儿子。”面无表情的笑了一声,水华伸手去拉那骚扰的指头,碰到皮肤时却吓了一跳。
  这不是低烧,这分明就是在高烧碍…
  果然是个不吃药宁可并重的蠢孩子么?
  烦闷起来,完全出自本能的抓起最见效的那种退烧药,水华拆开包装盒,将色彩鲜艳的小胶囊挤出几个,放在那家伙掌心,然后走到玄关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去提电热壶的提梁。
  壶轻得很,显然里面没有水。
  “不用热水,接点凉水就行了,反正这小区用的也是直饮水。”
  根本没有搭理对方的建议,水华用电热壶接了适量的凉水,而后插好插销,按下加热开关。
  “等一会儿就好了。”走回来,他想把石南手里的胶囊先拿开,但就在他刚伸了手时,却没想到让那只手一把攥住了腕子。
  “我中午给你发短信,怎么下午才过来?”那掠夺性的眸子盯着他看,“思想斗争用得着这么长时间?你怕我发烧时候还有力气强迫你干这干那?”
  水华轻微颤抖了一下,但并不准备退缩。
  “手机在关机充电,刚才看见你的短信……”他淡淡解释,“信不信随你。”
  石南看着他,直到看的自己笑了起来,说了声“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他松了手,继而往后倚靠在床头,换了话题,“有吃的嘛?我饿了。”
  “……你没吃饭?”摸了摸还残留着对方滚热温度的腕子,水华跟着那话题问。
  “嗯。”
  “早上吃了么?”
  “也没。”
  “你……”确实有点急躁起来,急躁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你就空着肚子发烧一整天么?”
  “其实从昨儿个就开始烧了。”无力的笑了笑,石南打了个发热中的寒颤。
  水华心里,是真的恼火的质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早说!”的,但他吓了自己一跳,他是真的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如此因为这家伙幼稚的逞强生气个没完。
  小孩子,果然还是个愚蠢的小孩子!逞能,固执,骄傲,自以为是!
  真是个放任他病到说不出话来都活该的家伙碍…
  “那就先吃点东西吧。”耐着性子开了口,他从纸袋底部拿出还热着的一个乐扣餐盒,里头,是分隔成两格的布局,左边是粥,右边是一份鲜嫩的鸡蛋羹。
  石南差点儿乐出声来。
  “这是你刚做的?”
  “嗯。”水华皱着眉点头,“原本想去看看天明,给他带过去的。”
  这回,是绝对的谎话了。
  




part.19

  
  开始泛红的脸颊,开始躲避的目光,开始降低的音量,都说明这是绝对的谎话。
  但石南没舍得揭穿他。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自己确实病得不轻了吧,可这男人这时候撒谎的样子,就是让人没心思恼火,更没意向戳穿。
  “甜的咸的?”他问。
  “粥是甜的,蛋羹是咸的,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吧。”简单回答着,水华躲避一样的站起身,把刚才被那小子拉住时掉落的胶囊捡起来,放进床头烟灰缸里,又重新将药板上的几个胶囊挤出一半来之后,便走过去关已经在发出蜂鸣声的电热壶开关了。
  倒了多半杯热水,端过来放在药板旁边,他递给石南一把勺子。
  但惯于恶作剧的人并没有接过,反而把饭盒递了回去。
  “你喂我。”他说。
  如果这都不算是任意胡为,还有什么能说是任意胡为呢?
  整个红了脸,水华没有接过饭盒,只是将长柄勺子放在里头,然后别过头去。
  “天明都从来自己吃饭。”尽量漠漠然的说着,他没有去看那总在自己身上脸上停留的逗弄视线,干脆再次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了。
  “哎,你可不许走啊~!”略微提高音量,用带着沙哑声的命令语调说了一句,石南听着对方“等你吃完我再走”的回复,轻轻哼笑了一声,便低头边吃饭,边想着如何扣押住这心比什么都软的男人过夜了。
  游刃有余的借着生病为由,他拴住了水华。
  吃了点东西,又吃过药之后,他拴住对方的意图更加明显起来。
  看着把吃剩的东西倒进垃圾袋,规规矩矩系好袋子口,又认真洗干净饭盒的男人一系列自然里透着不自然的动作,石南在水华走回来时再次拉住了那骨感的手腕。
  “今儿晚上,你留下。”
  又是明明就是在试探着要求,却总得表达成命令的话,发号施令的家伙眯着眼,强打精神想控制住饱食之后的困倦。
  “我得回去。”尽量淡然的说着,水华从纸袋最底层把套着一个塑料袋的几件衣服拿了出来,打开之后放在床边,“这是你的衣服,洗过了,放在这儿。鞋还有潮气,等晾干了再给你。”
  “也就是说你还打算再来,对吧?”阴郁而且恶气的笑起来了,石南拽着他不放,“其实你也想再来吧,嗯?鞋没干透其实是个好借口吧?”
  水华愣了一下,随即皱紧了眉头,他想抽回手,不加任何辩解的离开,却又让发觉到自己再次说了刺伤性言语的孩子一把拉住了袖口。
  “……逗你而已,我可没打算‘侮辱你人格’。”闹别扭似的说着,石南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稍稍松开了一点点指掌,但语气却增强了,“总之,你留下过夜。”
  “有这个必要吗?”水华苦笑,“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吗?既然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吧。药也吃了……”
  “我冷。”硬生生打断了那反讽的话,石南再次增强了力道,“我要抱着你暖和暖和。”
  这话有足够的想象空间,想让被逗弄惯了的人不掺杂任何□意味的去考虑,几乎不大可能,石南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本想再戏弄两句的,可又真的不想让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男人逃掉,干脆放弃了戏弄的念头,他只是单纯的要求。
  “你要是还没吃饭,就自己去做,冰箱里还有东西能用。要是不想做,就下楼去随便找家馆子吃了再回来,反正你有我的钥匙,这次就别傻乎乎按门铃了啊。要是……你已经在家吃过了,就过来陪我躺着,动作快点儿,我又困又冷,可没耐心一直等着你。”
  没听过比这个更幼稚的话了……
  但是水华最终没能拒绝。
  他真的去了楼下社区里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真的就又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疯了似的,单纯是因为石南生病,所以才这么不忍心弃他而去?还是说那因为生病而莫名其妙软了一些的口气和异乎寻常凸显出稚嫩劲儿的态度,让他反而没了那么强烈的逃避心?
  他想不通,但他就真的去了又回了。他不想承认自己是怕吵到已经昏昏欲睡的家伙才没在家里做饭的;他不想承认自己用着那早就交到他手中,却一直没意图去用也一直没决心去丢的钥匙时,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瘙痒;他不敢回想自己看到手机短信之后忙着做饭,忙着把洗好的衣服收起来,忙着找药,又忙着赶过来时,比矛盾心理更胜一筹而占了绝对上风的担忧……
  也许他堂堂的大学教授真的完了,真的无药可救了,也许他辞职离开学校正是时候,再这么下去,怕是连为人师表的尊严都要消失殆尽了吧……
  进了门,轻轻走到床边,发觉那家伙像是已经睡着了。
  安稳闭着的眼,没有了平日里犀利逼人的眼神,睫毛柔柔软软垂着,时常刻薄到让人崩溃的嘴微微张着,均匀吐出因为高烧而滚烫的呼吸。
  水华慢慢坐在床沿,看着这个一度把他逼的站上绝望悬崖的孩子,然后突然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那双眼睁开了,带着浅笑看着他的慌乱,刻薄的嘴唇凑过来,在他脉动凌乱的颈侧印下一个撩拨而且热情的亲吻,跟着,一双结实的,年轻的手臂,便将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真乖……果然回来了。”石南在他耳根吃吃笑,然后在那红透了脸的男人怕弄脏了床单,完全出自条件反射的慌乱蹬掉鞋子之后,拉过薄薄的被子,将彼此完完全全裹在里头,灼烧一样的气息掠过惊慌失措者的脸颊,引得他一阵轻颤,却无力拒绝半分。
  




part.20

  
  水华让石南抱着,睡了大半个晚上。
  他奇迹般的睡着了,之前还以为自己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可当那家伙搂着他,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用低哄的声音,把略带着沙哑的“命令”送到他耳朵里,告诉他“乖乖睡觉,要不还把你脱光了绑在床头”时,他却在心跳过速之后,被那发着烧的体温弄得很快困倦起来。
  是传染吧,应该是,过于安静的环境,纯粹的封闭空间里,两个人就好像再亲密不过的恋人,搂着,抱着,腻着……
  这种没有揶揄没有嘲讽,没有恶意欺压的氛围好得让人害怕,让人可以出现幻觉,恍若之前所有的风波都不存在过,恍若他们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恍若那十五年的差距都完全可以淡忘了。
  水华真的睡着了,然后在半夜时分醒来,再然后,便是后半个晚上的轻浅辗转,时而入梦,时而转醒,折腾到眼看着就要到了天亮。
  身后安静得很,那之前还装睡诈他的孩子,现在大概是还没从退烧药的安眠效果中挣脱出来,安安稳稳把嘴唇贴着他的后脖颈,不知是不是因为做梦,还时而轻轻翕动着磨蹭几下。
  一只手搭在他腰间,环绕着清瘦的身体,起初稍有动弹,就会下意识收紧,进入沉睡之后,不会格外神经质,水华却又不想挣脱了。
  好吧,就让这个怕被抛掉的孤单的小子这样抱着自己睡上一觉吧,就算再安稳的觉都终将醒来,也还是先不要抗拒了吧。
  水华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想,也无法做到真的抗拒什么,他可以对冷酷言辞反唇相讥,却总也没力气排斥故作强硬,实则单纯到显得无辜的哀求眼神。石南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这些深层次的东西水华感觉到了,只是他真的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孩子离不开自己……
  是真的吗?
  明明用那么冷冰冰的霸道手段要挟他,逼迫他来着,直到他已经受不了,准备反抗准备一走了之鱼死网破时,这起初的暴君,却突然暴露了本质,柔软下来了?
  可能吗……?
  思路辗转,比明明清醒了却还是窝在床上带来的沉闷感还要难受,小心从对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他转了个方向,支起上半身,看着那家伙的睡相。
  安然的表情,柔软的低垂的睫毛,不皱起来的眉心静静舒缓着,整个陷入最自然状态下的石南,也不过就是个足够普通的漂亮孩子罢了。
  然后,这个漂亮的年轻的孩子,却非要对平凡无奇又年届不惑的自己步步紧逼志在必得……
  “你究竟图的什么啊……”心里半句默念,口中一声叹息,水华想甩掉那莫名的哀伤干脆起床时,却没想到刚让他看了好一会儿睡姿的家伙睁开了眼。
  “……去哪儿?”石南眼神朦胧瞧着他。
  “天亮了,该起来了。”尽量镇定的回答,心里已经慌乱了的男人翻身坐了起来。
  “着什么急……”
  “我不习惯赖床。”水华整了整一夜之间被弄皱的衬衣,确认了裤子上的皱褶还不至于让他丢人到连门都出不去,决定还是先离开这张床。
  石南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侧脸上的绯红,掀开被子,露出□的上半身,而后也坐起来,靠在床头。
  “早点……”话刚说了个开头,一转脸就看见对方的赤膊,水华皱眉,“会感冒加重的。”
  “我已经好了。”挑起一边嘴角笑着,石南凑过来,手撑着床铺,整个人贴近对方,而后用自己的脑门,轻轻抵住那想要下意识躲闪的男人光洁的额头。
  皮肤接触到最近,水华只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发烧的那一个了,不管曾经在夜里被做过多么羞耻的事,白天在阳光里这样亲密,还是会让人受不了,他稍稍推开那年轻的□的胸膛,躲开直勾勾的注视。
  “怎么样?不烧了吧~?”石南轻轻笑,笑里透着霸气和坏气,但也掩盖不住小孩子一般的幼稚天真。
  “不小心一点,还会再烧起来的。”水华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嗔责,他站起身,像昨天那样似的把放在床头的胶囊挤出一半做好准备,而后边往厨房的方向走边问,“早点要吃什么?”
  “你……”格外干脆的回答吓了对方一跳,后头紧跟着格外恶劣的,带着浅笑声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真想打他,就像大人对孩子那样,打上几巴掌,再告诉他少拿成年人开玩笑!
  可是……这家伙也是个成年人了吧,他都二十五岁了呢……
  虽然还时不时的这样孩子气。
  确实孩子气啊,让人又可笑又可恨的。
  “那就还是鸡蛋羹吧,熬粥的话,太慢了。”耐着性子说着,水华先把电热壶的插销插好,而后伸手去拉冰箱门,“这次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咸的……”石南掀开被子下了床,只穿着紧绷绷内裤的家伙走过来,从后头抱住了冰箱跟前的男人,“都不如腥的香的。”
  “你……”当然明白腥的香的说的是什么,曾被那修长的指头蘸粘着自己射出来的东西放在刻薄的嘴唇之间邪魅的品尝,而后被告知所谓的腥香有多么撩人,水华当时羞耻到想死,而此刻回想起来,更是比死都崩溃。
  “哎,这可不算是人格侮辱吧?”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似的问着,石南凑过来看那红透了的脸,发觉对方并没有愤怒表情时才又笑了出来,咬了一口那柔软的耳垂,他一把关上了半开的冰箱门,而后用仍旧残留着些许低哑的嗓音开口,“烧了大半夜了,出汗弄得浑身不舒服……教授大人,我想先洗个澡,你来帮我擦背吧……”
  




part.21

  
  让对方拽进浴室里的时候,水华还是有几分抗拒的。
  大清早,大白天,两个不久之前刚闹得跟什么似的人,就要这般亲亲热热的一起洗澡了?
  他心理确实是有抵触的,这抵触直到被极为熟练的剥去了衬衣,然后让那嘴唇贴在胸膛上磨蹭时,才瞬间化为乌有。
  石南伸手解他的腰带,不管他是否在努力保持清醒状态。那双手想要抓住自己的裤子,却反而被灵巧的躲过,修长的指头滑溜溜钻进没什么摩擦力的西装裤,接着一把捏在还没有明确反应的地方。
  “啊!……”水华一个没留神叫出了声,很快的,羞耻感就让他颤抖起来,被整个人顶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后背发冷,胸膛却热得不行,他想维持哪怕只有半刻的冷静都越来越困难。
  □的嘴唇挪到锁骨上去了,轻轻咬了一口之后,石南抱着他,开始故意放缓动作,一点点揉捏搓弄硬起来的地方。
  薄薄的西装裤让腰带坠得一下子滑落,贴身的最后一件遮蔽物也被拽下了一半,石南伸手开了喷头,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很快就弄湿了彼此的头发和肩膀。
  水流继续蔓延,跟着就让人湿透了全身,石南故意在触摸那□物的间歇,让指头溜到后头,使坏的按一下柔软的入口,感觉到本能的敏感收缩时,他就会达到目的了似的笑出来。
  “其实,我昨儿晚上,就想这么干了……要不是发烧,孙子才乐意等到现在。”凑在他耳根说着撩拨的话,石南在对方露出窘迫和轻度愠怒的表情时亲了他一口,而后抱着他转了个方向,引导着将他压在洗面台上。
  对面就是宽大的镜子,水华两手撑在台子边沿时,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的吻痕,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头鬓角,通红的脸,还有为了喘息而微张的嘴唇……
  浴室里水汽在增加弥漫,眼镜片上起初的细密水滴已经成了朦胧的白雾,刚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看不到太过□的自己,却突然被身后探过来的手摘掉了那度数很低的多余物件。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晰的镜面,就算是近视眼也能看到每一处细节,水华想闭上眼,没想到已经让对方抢先一步恶意在胸前的敏感处捏了一下。
  “仔细看看啊……”石南啃咬他的耳垂,揉捏的手时轻时重,那里很快就硬了起来,而后随着变得更加粉红。
  不敢说话,又不甘心求饶,被胁迫的男人闭着眼摇头,胁迫者无奈的轻轻一声叹,随后将指头探进对方口中。
  “啊哈……呜……”让那狡猾的指尖在唇齿间滑过,继而开始戏弄柔软的舌,水华不敢合上口,于是只能任凭这无比色气的逗弄把他搅闹得气息进一步紊乱。
  股间揉搓的手加快了速度,石南撩拨的邪气声音再度钻进耳廓。
  “你自己看看……明明就勾人到这种地步,你让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嗯……?”
  “……我没……啊……没有!”在挑逗的指头离开时总算可以正常呼吸了,水华极力否定,却在已经习惯了情事的身体被一如既往反复搓弄到极致时再也没有把持住自己。
  一声压抑的急喘,白腻的温热液体溅上了黑色大理石的洗面台。
  身后的石南笑了出来,然后,他扳过有些脚软的男人,凑上去,认真的给了他一个长时间的亲吻。
  “我要是说‘你就是有’,你会不会又该以为我在逼你了?”亲吻结束厚,他问。
  “……你以为……现在就不是么?”带着喘息的余味,皱着眉,靠在洗面台边上,水华快要哭出来了似的说。
  石南笑了。
  然后,他抓过洗发水的瓶子,倒出泛着柠檬清香的滑腻液体,小心揉在水华头发上。
  泡沫很快出现,柔柔软软的让那本来已经足够滑手的头发更加令人有触摸的冲动,说了声“闭上眼”,石南开始轻轻给对方洗头。
  水华一动也没动,他完全摸不到这孩子的套路,明明他股间的物件也有了反应,却在这时候突然中断洗什么头发……
  喷头被摘了下来,热水顺着头顶温柔浇下,让泡沫刺痛了左眼的教授先生下意识的想抬手去揉。
  “不够跟你说了别乱动了嘛。”拉开那只手,石南用喷头小心清洗有泡沫的那边额角。
  低着头任凭对方给自己冲掉最后一点泡沫之后,水华才发觉,更要他命的,还在后头。
  石南把浴液瓶子塞给他,不许他用洗澡泡芙,也不许他用毛巾,只是告诉他,用手来给他洗,用手就足可以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他怎么好意思?
  思想斗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犯坏成瘾的家伙很快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而后问他,是用手来涂抹浴液,还是用彼此身体摩擦出泡沫来。
  水华红着脸,带着轻度恼火的,开始给不知是在撒娇还是在犯色的小子往肩头一点点抹上薄荷清凉的浴液。
  明明就是个那么阴郁的孤僻孩子,却喜欢用柠檬和薄荷味道的东西,果然还是年轻啊……或者说,这些清爽冰凉的味道,其实是他追求的感觉?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走神,因为给那家伙的浴液才抹了一半,对方就草草将之冲掉了,紧跟着,是不容抗拒的“回礼”。
  一双手在胸口背后滑动,把浴液制造出滑腻腻的泡沫,泡沫又随着重力缓缓下滑,沿着脊椎,一直滑到身后……
  奇怪的感觉让水华敏感起来,石南很快捕捉到这敏感的反应,他阴谋得逞似的挑起嘴角,接着一把抱紧了对方。
  水华在那借着泡沫探到最私密处的指头开始侵略时,闭着眼,压制着呻吟,最终一丁点也没有反抗。
  轻车熟路找到敏感处缓缓挤压,石南听着对方缭绕在自己耳侧的凌乱呼吸,终于在无法忍受时抽出了指头,把那已经一半被动一半主动陷入□之中的男人转过身去,而后将早就胀痛到不行的顶端抵住了狭窄的穴道。
  水华当然清楚后面的步骤,他咬着牙,闭着眼,等着被深深贯穿的那一刻来临。
  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闭着眼等待预料之中的,更深的入侵和更猛烈的撞击,只是,那起先还紧咬着的牙关,就真的再也阻挡不住婉转的呻吟声了。
  




part.22

  被深深贯穿,原来只是个起点而已。
  颤抖着感觉那年轻的火热的物件硬挺无比,持续深入到自己柔弱的内里,水华觉得就连脚底心都开始热了起来。
  习惯了情事的身体并没有觉得有多疼,适应了那可以用伟岸来描述的尺寸之后,接下来的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先是一直挤到不能再深,然后是稍稍的撤离,跟着是个挺进,如此反复了几次,被完全带出情.欲念头的人就开始眼神迷离了。
  石南从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抱着他,一手搂着那开始颤抖的腰,一手则仍旧在揉捏胸前的粉红。水华羞耻的表情让他满脑子都是非欺负这平日里满口哲学伦常,满身师道尊严的教授先生直到哭着求饶不可的念头,不过他并未如此冲动,这次他留了点情面,起初的引诱还算柔和,他要把不柔和的东西留在后头。
  辗转的磨蹭挤压,被深入到碰着了某个要人命的地方时,让那孩子熟练技巧弄得呻.吟都变得妖.冶起来的水华,只觉得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而当那双手腾出工夫来,转向握住他再度膨胀的器官上下搓弄,他就真的只剩了喘息的力气。
  “舒服吧……?”那一样带着情.欲味道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惹得人脸红又加深了一层。没有得到回答,贪心的家伙就故意似的扶着对方的腰,而后用力一下撞击。
  “啊啊!……别!慢点……”水华让这突然的动作差点弄得手掌撑不住台子,再也没有多余的本事去在意什么尊严与否,他伸手去拉那揉搓自己股.间的爪子,“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动作并没有减弱,继续着侵略的节奏,石南仍旧不肯离开自己的手。他从镜子里看着水华,他还记得自己头一次把他拉到浴室里剥.光,强迫性的吻他,强迫性的抱着他,抚摸他,甚至极为恶意的顺手抓了自己的电动牙刷,在那被吓得连叫也叫不出来的男人胸前最柔弱处磨蹭时,对方是用什么样怕到想哭,愤怒到想咬舌自尽的表情看着他的。而现在……没了那种恐惧,却仍旧会轻度慌乱,这慌乱会在情事进行到绝妙时消失,取而代之,是绝对的迷乱和妖娆。
  电动牙刷没再用过,逗弄那里的,一直都是那魅.惑的唇舌。水华果然是个顽固死板的卫道士,和男人上床已经消耗了他的大半尊严,若是再用什么奇怪的器.具……怕是真的会把他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石南曾利用这一点故意欺负他,吓唬他不乖乖听话,就把牙刷插到他身体里去,插到最深,而且开着开关,直到电池用完才拿出来;成心把艳粉色的跳.蛋绑在他分.身上,让他时时害怕拿着遥控器的施.虐者会在任何时候按下开关;不管怎么躲避,都还是用手机在情事中拍下那□的表情,然后以此威胁,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现在想想,自己果然是下流啊……
  石南挑起嘴角一声冷笑,接着一阵轻微颤栗,便在那销魂到极点的柔软深处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沙哑低沉的喘息钻进对方耳膜,水华在感觉到那滚烫的粘稠时紧紧闭了眼。
  又做了……
  又这么做了……
  明明说了分手的,却还是这么做了,明明理智上在抗拒,身体却还是会如此下贱到被抱住被掠夺时就完全和理性唱起了反调。
  让一个小十五岁的孩子弄到失神,自己这到底算什么啊……
  水华没有太多的时间乱想,那抱着他的手轻轻松开,那射过一次还不见多少萎缩的物件撤了出来,跟着,一个啃咬似的吻落在肩头,石南的坏笑声传了过来。
  “……还早着呢,别一脸解脱了似的表情。”这么说着,霸道的小子关了喷头,拉着他往浴室外头走,“歇会儿,第二回合咱们可以躺着进行。”
  果然……
  果然还有第二回合的。
  水华红着脸,脱力的让对方拉着出了浴室,赤脚踩在有点冰凉的地砖上,没戴眼镜的轻度近视看着四周虽说绝对熟悉却还是不喜欢模糊的摆设,他一直就那么被引领着带上了床。
  他想得到这年轻的兽类会折腾他第二次,却没想到,这第二次要玩花样了。
  其实并不算花样的,只是要求换个体位而已,可是对于水华来说,跨坐在对方身上,而后自己动作的……骑.乘.位……
  他摇头,却还是不知怎的就被摆好了姿势,恶意挑逗的指头滑到身后,挤进柔软的穴道,又恶意撑开,一阵让人疯掉的怪异感觉涌起,那刚刚射进去的粘稠就溢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滑下。
  看够了他闭着眼的羞耻表情,石南笑着把顶端抵住入口,跟着,便是压着他的腰,让自己用最佳的角度,进到了最大的深度。
  “呃啊——!”本想抗拒的手,在被深入之后,也就只剩了撑着那结实的胸膛拼命保持平衡的本事,但对方的要求并未到此为止。
  “……自己动动啊~”石南伸手攥住水华昂.扬的物件,恶意的快速搓弄。
  “不行……不行,我做不……”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拼命摇头的男人眼眶开始发红。
  “那好,我帮你一把。”坏笑着,霸道的小子扶稳颤抖个不停的人,一点点教他该如何动作。
  慌乱和笨拙过后,是每次都被进到最深的极限快.感,就算不想,还是会深深沉沦在愉悦与激越感中的卫道士,最终忘了所有,乃至连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动配合都完全不记得了……
  这次,两人的高.潮来得异常接近,嘶哑的呻吟急喘过后,水华整个人无力的伏在对方胸前,明知黏在彼此身上的体.液让他有摆脱不掉的排斥感,却还是一动也不想动。
  “这回舒服了吧。”抱着他,轻轻舒缓的抚触他脊背的男人在他耳根低语,“……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反正也有的是时间。要是饿了……你先放松一点儿,让‘我’撤出来,然后我去给你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绿jj真贱,和谐词汇那么多,还他娘的自动屏蔽空格!害的老子贴个H都得重复那么多次,还得把空格改成别的间隔符,艹……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典范




part.23

  
  被说那些羞耻到不行的话时,水华能做的只有红着脸,一语不发小心放松自己高.潮之后仍旧死死吸纳包容着对方的身体,然后在那像是还有一定硬度的物件撤出去时闭着眼,咬着嘴唇,努力不让低吟声泄露出来。
  那样子……
  “真是让人想再来一次啊……”石南凑过去亲了亲那有几分瘦削的脸颊,继而一个翻身将之压在身下。
  水华明显紧张起来了。
  再来?已经两次了,大清早的,这也太……
  “行了,逗你玩儿的。”没辙的笑出声来,坏气的孩子咬了一下那窘迫年长者的柔软耳垂,“这么好骗,早知道就真再来一次了,反正还有体力。”
  故意把彼此身体轻轻蹭着,石南看着对方消不掉的脸颊绯红,终于决定先暂时不欺负这个凡事都容易当真的卫道士了。
  他稍稍调整姿势,变为侧躺在床上,而后揽过还想下床去的水华,抱着他,把脸颊贴在他颈侧。
  “让我先去洗个澡吧……”有点迟疑的要求者并未指望对方会答应。
  “不许去。”果然。
  “可……”
  “不许去。”
  “……”
  被强调着重复了一次否决之后,让那霸道孩子圈在手臂之中的男人终于没辙的放弃了。
  屋子里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子,有点受不了的水华才再次开了口。
  “你……真的不发烧了吧。”
  “你觉得呢?”把额头贴在对方身上,石南浅浅笑着,“不烧了吧。”
  “……嗯。”水华应了一声,“……你这么年轻,当然容易康复。”
  “这和年轻不年轻的没关系。”略微有点发觉到那话里头的淡淡伤感情绪,石南收紧了手臂,“这叫物理降温法,懂嘛。”
  “……什么啊。”想笑,可还是忍了,水华持续着像是疲惫感一样的无奈,而后在听见那孩子后头的话时忽然愣住了。
  “这招儿是carino教我的~你该见过他吧,常和我在一块儿的那个西班牙人。”
  “……哦。”
  只是听见一声简单的回应,并没有更多的言语,石南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不感兴趣的敷衍,那怎么都像是……
  “哎~吃醋啦?”坏小子抬起眼皮看过去。
  “什么?”皱着眉,带着几分愠怒的问,却压制不住开始紧张的心跳,水华别过脸,不再多说话。
  “放心,我对洋鬼子没兴趣。”忽然间莫名的高兴起来,石南很满意似的吻着那光滑的肩头,“我就想要你……”
  大胆的,格外有冲击力的话,受不得一再听个没完,水华又开始脸红。
  “所以,你不许找别人。”
  “……”
  “听见没有?你敢找别人,我饶不了你。”
  “……”
  “别忘了,你的照片可还在我手里呢。”
  “……我不是已经说了无所谓你给谁看了吗。”像是绝望中的最后一线挣扎,水华这么说着,却控制不住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
  “真的?”那双眼眯起来了,“给你儿子看也无所谓?”
  “你!!……”
  “你说的无所谓啊~”霸道劲儿和坏气同时发作,石南脸上常见的阴郁又浮了起来,“要是让你儿子看见了……”
  “……你想让我丧失探视权?”沉默之后,被抱在怀里的男人坐了起来,他用让人前所未有觉得害怕的眼神看着对方,这让石南有几分慌乱了,他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就像是最后的寄托眼看着要被夺走似的,那种会拼尽全力维护的极限警觉就是莫名其妙的令起初还在半开玩笑的人不爽。
  “你就那么离不开你儿子?”咬着牙冷笑,石南枕着一双手臂,盯着对方看。
  水华只迟疑了极端的片刻。
  而后,他一声喟叹。
  “我儿子能给我养老送终。”他说。
  石南僵住了。
  “我四十了,不是二十,不是三十。”水华低着头,一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飘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却又真切的体会着自己的悲哀,“现在他还小,可等我老了,他就有能力管我了。就算我再欠他的,他终归是我亲生儿子,他得管我……谁不管我,他也得管我……”
  “谁说没别人管你了?!”都没容对方说完那念念叨叨的话,石南就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抓着那骨感的肩头,力气大得让人皱眉,“你只要乖乖跟我在一块儿,别一天到晚老琢磨着跑,到时候我管你!!”
  “你……”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世纪末大谎言,水华讶异之后是更大的悲哀,“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
  “你只不过就是年轻气盛说说而已。”
  “放你妈的屁!!”暴躁起来的孩子终于爆了粗口,捏着对方肩膀的手用力到让人忍不住疼痛,他死死盯着想要逃避问题的男人,眸子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告诉你水华,你别以为我这是年轻什么都敢说!我没跟你闹着玩儿!我他妈当真的我!!”
  好一会儿,被那些言语吓着了的人都没开口,直到那孩子眼里的火气减弱了一些,他才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我信你现在是当真的。”他说,“可我真的不能见不着天明,我就这么一个骨肉至亲了,你懂吗。”
  石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整个人乏力的脱力的向后躺了下去,他把自己仍在床上,他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而后终于一声极端自我嘲讽的苦笑。
  “有时候啊,我真嫉妒你儿子……我妈说,当年我舅舅不争气,让人枪毙了是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可我知道,但凡我姥爷不偏心,对他好一点儿,耐心一点儿,他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我也一样,知道我们家老底儿的人都说我随我舅舅,说我们俩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我就想了,其实我最像他的地方,可能就是都不可人疼吧……我没你儿子那份儿福气,说实话,到现在,我都快忘了我爸长什么样儿了……”
  水华默默听着那看似平淡到极致的讲述,默默等到这讲述画了句号,默默回过头看着对方漠然却潜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神,而后终于再也无法默默了。
  “……我不知道……这些事。”他声音有点无措,“你怎么……之前都不跟我讲的?”
  




part.24

  
  “有什么好说的。”石南淡淡扯动嘴角,“你觉着让人看你笑话好玩儿?”
  “我没……”
  “知道我为什么自己住嘛?”没容对方解释,他就接着开了口,“不光是因为家里呆不下去,关键是……我不想让知根知底的老街坊看见我就想起来我舅舅。”
  水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都好多年了吧,也许是你多心呢。”
  “多心?”一声苦笑,石南抬起手来,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右脸,“我见过我舅当年照片儿,我跟他长得别提多像一家子人了。”
  “那,只是长得像而已。”有点不知怎么表达了,感觉好像面对着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劝也不是,安慰也不是,水华迟疑了好一阵子,终于控制不住的往对方身边挪了挪,而后抬起手来,很轻很轻的摸了摸那和这家伙脾气一样硬的头发,“……你还这么年轻呢,有的是时间慢慢面对这些事。”
  那话说得格外冠冕堂皇,就像是为将来如何对自己儿子进行心理辅导做的演习,水华自己都觉得别扭起来,本想干脆当作没说过下床去先冲个澡,结果却让对方在怔愣之后一把拉了回去。
  “你把我当学生了还是当儿子了?嗯?”低沉的声音就在耳根徘徊,惹得他一阵颤栗。
  “都没有,行了,放开……”本想无论如何也要挣扎一下的,却没想到对方先松了手,并非良心发现,而是他听见水华的手机在响。
  抢在手机主人前头一把抄起那端端正正摆在床头灯旁边响个没完的东西,石南想都没想的就按了接听键。
  他冲着电话“喂”那一声,确实吓得水华一身冷汗。但他不敢去抢,他怕制造出什么噪声,会听起来更可疑。
  他紧张中看着那小子挑起嘴角来,看着他把手机递过来,然后说了声“是你老婆。”
  “……前妻。”明白为什么会觉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儿子,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轻度的心虚,好像做了贼一样,完全下意识的纠正着说法,他莫名的看着石南惊讶之后笑得那么邪恶。
  “喂?什么事?”都没敢叫前妻的名字,水华只想直接切入正题。
  “呃……刚才接电话的……”
  “是个学生。”他急着解释清楚,“是……我带的一个研究生。”
  “你住在学生家里?”
  “啊?”
  “我给你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打到你办公室,结果人家告诉我说……”紧张的女人卡住了似的,缓和了一下才接着开口,“水华,不会吧,你真的辞职了?”
  “……就算是吧。”无奈的一声浅笑,终于被戳穿了的人反倒淡然了,“刚辞职的。”
  “因为什么啊?!”
  “……不想干了而已,觉得无聊。”
  “你……你是不是早就想辞职了?上次你来接天明,我看你脸色就不好,是不是那时候就有打算了?还买了那么多东西给我们俩……”
  “嗯,差不多吧。”无奈带了一点酸涩,想起上次带儿子恶性奢侈的那回,他只觉得自己当时已经完全疯了。
  “那,你辞职之后,怎么过啊?这又没有退休金……”
  “我会再找工作,放心。”话说着说着就紧张起来,水华皱了眉头,“那个……思捷,我真的会再找别的工作的,我都这个岁数了,也不是混日子的人……你……别因为我现在没工作,就不让我见天明……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跟着是一声叹。
  “那倒不至于。”前妻口气里有几分无奈,“就是觉得,没想到。”
  “什么?”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是觉得工作无聊的人。”
  “啊。”水华笑了,笑得有几分伤感,“人是会变的吧。”
  “嗯……”沉吟片刻,前妻回归正题,“不说这些,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麻烦你再带几天儿子,行吗?”
  “哦……行,没问题!”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水华答应了才问原因,“那个,你又要出差?”
  “不是,是最近单位实在太忙了,往后可能得连续加班两三个星期,我怕没法准时接送天明。”
  “哦,知道了,行,那我来,反正现在我没事。”赶紧应着,水华都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好笑了,他只顾为这好消息亢奋,只顾急着和前妻商定接儿子的时间,他都没有发觉到旁边的男人正靠过来,而后把一双手环绕在他腰间。
  “和把你甩了的女人聊得这么亲热,你还想旧情复燃……?”突然凑到耳根的,极轻极轻的耳语,真的吓到了精力过于集中的男人,水华一个颤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哦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住在学生家呢。”不知道这边情况的女人继续挺随意的问。
  “啊……我来拿我的书而已,没住在这儿。”水华是真的哆嗦起来了,因为那问题,更因为那耳语。
  “没住在这儿?为人师表,可不该撒谎啊……”石南继续着邪恶的撩拨。
  “总之,下午我过去接天明,你放心,我肯定早到!”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说话带了颤音,水华勉强应付了最后几句,就逃避似的挂了电话。
  “干嘛这么着急挂呢。”石南看着解脱了一样放下手机的男人,眯起一双足够有杀伤力的眼,“我看你不是聊得挺高兴嘛。”
  “行了你。”水华低着头皱眉。
  “思捷,哈?才思敏捷?”明显有点阴阳怪气的家伙不准备罢休。
  “互相叫叫名字,有什么奇怪。”
  “那,你以后也把姓氏去了叫我吧。”得寸进尺起来,石南挑起嘴角,“或者,我可以破例让你叫我西班牙语名字,Enrique~~”
  “我……不习惯……”水华仍旧想躲,可最终也没能躲开,那霸道的家伙脸上没了笑容,继而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语气是命令,也像是请求。
  “不许你跟你老婆走那么近!”他说,“除了你儿子,你不许对别人……比对我更上心,听见没有!”
  




part.25

  
  水华看着石南,看了半天,然后低下头叹气,再然后,摇了摇头。
  “做不到?”似乎是被拒绝了的孩子不爽起来,“又想说做不到了是吧?”
  “……其实,也未必。”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让对方有了点希望,却愈加茫然起来。
  “什么叫未必?”石南抬手去摸那泛着粉红的光滑脸颊,尽量耐着性子追问,“你说怎么才能答应,啊?你想让我怎么着?”
  追问显然不是容易局促起来的男人喜欢的,确实局促起来了,水华皱着眉稍稍让彼此间错开一点距离。
  “……要是你早个十年八年出生,也许可以吧。”那笑与其说是觉得这说法可乐,不如说是觉得可悲了,“如果你是七零后,也许可以。”
  石南愣了,继而急了。
  “你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我就幼稚到这个地步?!哪年出生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我就是八零后我有什么辄?!是,没你见得多,我跟你差十来年呢你让我怎么见多识广?!你……”
  “所以说啊!!”很是难得一见的抬高了音量,水华也有点急躁起来,他在对方吓了一跳的怔愣注视下红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再次垂下眼皮,语调软了下来,“……我不是说你见识少,我也没……说你幼稚。我就……”
  “什么。”等待的滋味比判刑还难受,石南极力耐着性子等。
  “我就是觉得,十五岁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真的。”最终说出这句话,水华就像是脱力了一般,连身上都软了,“你接触的东西,我都不懂,你好多做法我也不理解。关键是……你太年轻了,何苦跟我一个半大老头子耗时间呢?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不一样啊……”
  “闭嘴!”格外霸道的一声呵斥,真的让水华愣住了,石南眯眼盯着他看,那感觉好像要从太阳穴冒出火来,“麻烦你,说两句真心话行不行。”
  “我说的就是……”
  “是个屁!”又一次蛮横打断了对方的言语,石南像个随时要被丢弃的孩子似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却恼怒的神情来,“你以为你是特无私的人哈?得了吧!你其实骨子里又自私又贪图享乐!你说是不想跟我在一块儿,其实你是不敢吧!!”
  “……”
  水华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耳鸣。
  他觉得那几句话,把他壁上了悬崖。
  “……非说到这个地步不可吗?”眼圈红了,指尖也在颤抖,水华想挑起嘴角嘲讽一样的笑笑,却终究失败了,“好,就算是吧,就算我是不敢,我四十的人了,不敢跟年轻人耗时间,我是怕,我怕要是你腻了烦了把我甩了之后,我后半辈子都打不起精神来了……现在犹豫不决都是因为我贱,又想干脆放手又舍不得。行了吧?这么说不至于再让你骂了吧?满意了,哈?”
  从来没有如此流畅的说过这么多对抗性的言辞,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讲了些什么,水华木然的说完,木然的看着愣住了的石南,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多讲半句话。
  然后,他听见对方一声百味杂陈的笑。
  石南低头笑了好几声,继而抬起头来,抬起手来,在那仍旧木然的男人脸上,很轻很轻的,啪的一声,甩了个小小的耳光。
  “不想骂你了。”他说,“想打你,想解着恨的狠狠打你一顿。”
  水华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种一点也不疼,可就是让人心里委屈到想死的感觉,继续用极度茫然的眼看着对方。
  直到被再次轻轻的拉近怀里。
  石南亲他,蜻蜓点水似的亲他,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亲他已经留了吻痕的喉结,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掌心。
  “打完你,再把你捆起来,不给你衣服穿,让你连床都下不去……我养着你,给你做饭,给你洗澡,你不是怕老了之后没人管你嘛?放心,我管你,你后半辈子都归我了,到最后我都不放你,你要死,就光着身子死在我床上。”
  平静到极致的言语,让人害怕到全身都哆嗦个没完。
  水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你……”
  “你不是怕让我甩了嘛,那我这么着你总该放心了吧?我连吃饭喝水都亲手喂你,这总成了吧?”
  话说不出来了,水华只剩了拼命摇头的力气。
  “还不行?好,那你说,你怎么着才乐意跟我在一块儿?”
  仍旧好一会儿没有言语,水华再次摇头,他像是个落榜的考生一样,手按着太阳穴,指头抓进头发里,把柔软的发梢弄得凌乱不堪。
  然后,终于,他在屋子里安静到快让人崩溃之前开了口。
  他说,石南,还是那句话,我四十了,你知道四十什么概念吗?你不懂,你刚过二十……我跟你是两代人你明白吗?你们这代人,听的见的都是我追不上的,早晚……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腻了。你腻了不要紧,你年轻,你能马上换人。可我呢……石南,我折腾不起了……好,就算你不会腻,可我会老啊……你能坚持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二十年之后你才四十五,你正当壮年呢,你正如日中天呢!可我说不定已经是火葬场的一捧灰了你想过没有啊!……说你幼稚你还不乐意,你就是幼稚……你不想清楚这些,不幼稚又是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似乎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水华从没这么激动的进行过坦白,也从没如此镇静的放过悲声。
  他把对方说愣了之后,只是悲哀的对着那完全傻了的孩子露出一个浅笑,便揉了揉眼眶,吸了吸鼻子,拢了一把头发,继而翻身下床去了。
  没有穿衣服,没有穿鞋,他赤.裸着身子,光着脚,一直走到浴室里,关好门,他开了喷头的冷水,让冰凉到让人想拼命蜷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的水流由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他不想哭,一点儿都不想。
  他就只是站在喷头下面,木然的冲洗自己,然后在冷透了之后关了水龙头。
  抓了浴巾,草草擦了擦头发,他拉开门,出了浴室。
  石南就站在门口,在等他。
  




part.26

  
  从对方腰间一把扯下那条浴巾,同样一语不发的孩子凑过去,给身上还带着不少水滴的男人小心擦干,而后迈进浴室,抓过另一条浴巾,围在他身上。
  他摸着他冰冷的皮肤,轻轻在他肩头用手掌磨蹭了几下,接着把他整个抱在怀里。
  他在他脖颈极为细致的留下一个新的吻痕,继而拉着他,让他坐在沙发上。
  他拿了自己的衣裳给他穿,黑色的Adidas星战版T恤,还有一条levis的牛仔短裤。他告诉他说,自己实在没有更朴素的衣裳了,知道奇装异服你受不了,就凑合穿这个吧先。
  水华低着头,拘谨的想要回自己借给他的那身衣服,却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那套没收了,算我的了,霸道的家伙如是说。
  于是,他看着他勉强穿上自己那对于四十岁男人而言还是显得幼稚的衣裳,看着这个原本就不像四十岁的男人穿上这身衣裳之后更显得小了几岁,他令对方不解的轻轻笑了,然后,他亲了他一口,告诉他说,坐这儿看着电视等着,我做饭,吃了饭之后,还得去接你儿子呢。
  水华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又好像还在做梦似的,他拽了拽衣襟,接过对方递给他的电视遥控器,又看着那家伙转身去翻冰箱里的食材。
  那是挺长一段时间的无语。
  石南一声不吭的做饭,水华一声不吭的看电视,做饭的人还算认真,但看电视的人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时而偷偷从后头打量那孩子,有点乱,但是格外时髦的发型,大高个儿,他不能理解也不敢如此尝试的时尚穿着,连脚下的拖鞋都是牌子货,如果再多一两处纹身,这就是个摇滚青年了……这样的走在时代和时尚前端的孩子,究竟为了什么要跟自己纠缠不休呢……
  真是,他图什么呢……
  无声叹息之前,心里叹息了不知多少次的人就把叹息咽了回去。
  水华安安静静等,直到饭菜的香气钻进鼻子。
  石南摆好盘碗,放好筷子,把椅子拉出来一半,然后叫他吃饭。
  他没有经得起诱惑,他是真的饿了。都说人在情绪激动之后容易饿,看来是真的啊……
  “咸么?”对方问。
  水华摇头。
  “油多不多?”对方又问。
  水华又摇头。
  “好吃么?”对方问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水华有点莫名的紧张,但他还是点了头。
  “你一边儿吃一边儿听我说吧。”始终没动筷子的人开了口,“其实我想说的也没多少。就你刚说的那事儿……我想过,要没想透也不会揪着你不撒手。你头一回想跟我掰的时候我就想了。什么二十年三十年的……反正你也知道,真要是到你说的那样,你是了无牵挂了,可难受的是我,对吧。既然这样儿,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我先花个二三十年的想你,再上阴曹地府找你呗。”
  手剧烈颤抖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就再也端不住了。
  嘡啷一声把饭碗掉在了桌子上,水华侧过脸,单手挡着眼睛,一丁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掌心已经湿润。
  他想扯着嗓子骂他一句你疯了!!!可他张不开口。
  他能做的,就只有听着那疯了的孩子接着自言自语般低语。
  “我休过学。”石南苦笑了一声,“因为打架。我那时候心理有问题,我妈都以为我让我舅舅附体了呢。可笑哈?其实……我也不想像他那样儿,我不想混到绝路上去……跟你在一块儿,我觉得踏实,不跟你在一块儿,我就容易……不正常。你要是不想让我越来越不正常……就别说不答应跟我在一块儿。听见没有?”
  从来没听过这么温和平静的威胁,这威胁不是依仗着什么不雅的照片,或者什么既定的事实,这次,这幼稚霸道的家伙,是在用自己做筹码。
  “其实你也不是说特恨我吧。”他又开口问。
  对方没力气给他回答,就只是用力摇头。
  “恨不还是恨?”
  仍旧只是摇头。
  “不恨吧。”
  这次,是点头了。
  “那就好。”
  有点儿可笑的像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那样微微颔首,石南想起身去给哽住嗓子的男人倒杯水,可刚欠身,还没离开椅子,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低头看,一只手好像抓着最后一线希望那般,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襟。
  水,没倒成。
  怀抱,不加犹豫的围拢了过来。
  石南抱着一声不吭,像个委屈到了极点,已经快要哭不出来的孩子似的男人,拍着他战栗的脊背,吻着他发烫的耳垂。
  “No deje。”也许是本性别扭,也许是故意挑逗,他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他虽战战兢兢却完全能猜到深刻含义的句子,“Quédate conmigo……”
  “……嗯。”好半天之后,他抓着他的衣裳,带着近乎绝望的神色,在他怀里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西班牙语翻译】

No deje→不许走
Quédate conmigo→陪着我

小石头你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太煽情了好么= =




part.27

  
  大学对面的咖啡屋里,半球形的吊灯下头,一张角落里靠着墨蓝色格子窗,坐着烟熏火燎的两个人。
  夹着一根三五抽得紧的,是石南,对面是已经让他呛得有点受不了的carino。
  “Suficiente……”说了声够了,终于忍不下去的马德里小伙儿伸手抓掉了对方的烟,“你会死的,癌症……Pulmón的癌症。”
  “那玩意儿叫‘肺’。”提示着人家忘掉的那个中文词汇,石南倒是没有再点上烟,喝了口已经成了他招牌的冰拿铁,他叹气。
  “好吧,肺。”carino撇嘴,“咖啡和烟,会一整夜睡不着的。”
  “要不是说昨天本来就没睡好,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喝。”皱着眉捏了捏鼻梁,石南再次叹气。
  “你不会吧……”carino哼笑了一声,做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比你想的那个还恐怖。”一脸阴郁的看着对方,明白已经思维极度不纯洁了的家伙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摇了摇头,否定了那遐想,却没有进一步解释清楚。
  “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不是没分手嘛?”
  “嗯。”只是点了个头,石南不想多说什么,他从裤子口袋里抓出那个U盘,扔给对方,“这个还你,看完了。”
  “哦。”匆匆回应着,好奇心比什么都旺盛的大孩子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啊?”
  “和你无关。”石南揉了揉太阳穴,而后不顾那“国际友人”的反对,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昨天他确实过得不好。
  不,该说起初还是不错的。两个人总算把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那个别扭死板的卫道士终于主动伸了手,索求他的拥抱了,可到最后,所有的美好到有了几分伤感的气氛,都在吃过午饭后,画上了句号。
  水华要去接儿子。
  “不是说下午才去吗?”收拾碗筷的人皱起眉来。
  “啊,先买点东西给他,另外,我要回家一趟。”脸颊红起来了,指了指身上的衣裳,水华苦笑,“总不能这样去啊。”
  “这么去有什么不好。”石南坏笑,把碗泡进放了洗洁精的水里之后,走过来俯身亲了对方一下,“让你儿子也看看你究竟能可爱成什么样儿~~”
  “你别闹了。”稍稍推开那家伙,水华的无奈翻了倍,“短裤还不够,这星球大战的T恤实在是……”
  “挺好看的啊。我当时特意买的。”
  “可我习惯穿衬衣了。”
  “偶尔换换风格。”
  “……要是别人也就无所谓了,可我儿子……”
  石南沉默了几秒钟。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没辙的撇嘴,继而走过去拉开衣柜门,把里头那身说是“没收了”的衣服拿出来塞给对方,“那就穿这个。”
  “啊,洗过了?”低头看着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圆领衫和裤子,水华有点讶异。
  “那天我跑回来的时候都湿透了,不洗?堆到现在还不馊了。”
  “不,我是说,你不是发烧了么。”
  “又不是残废了。”皱着眉逞强说着,那故作轻松逃避着某些小心思的孩子脸颊有些发红,“你穿这个,鞋就穿我的吧,可能稍微大点儿,凑合凑合。”
  “那就不方便开车了……”
  “没打算让你开车。”边把碗筷洗干净边很不容妥协的说着,石南与其说是在劝,不如说就是在做决定,“大清早折腾到中午,你还有力气踩油门吗?”
  水华卡住了。
  他红着脸不再言语,那样子可爱到让洗碗的人恨不能扑过去再欺负他一个下午。
  总之,那天,饭后休息了一下,两个人就出门了。
  开车的是石南,水华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除了指路,便只是沉默。
  从超市买了水果零食,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去了儿子的学校,边等边给前妻打过电话,水华又安静下去。
  “想什么呢?”石南忍不住问。
  “倒也没什么。”摇了摇头,安静的男人开口,“待会儿……天明见了你,要是闹脾气,你别在意。”
  “我至于吗。”石南嗤之以鼻,“小屁孩儿……”
  水华没出声,但是扭过头去挑起了嘴角。
  个中意思,不言而喻,到底谁才是小屁孩?
  等待并不算长,十几分钟而已,小学生放学足够早,听到铃声后多不时,儿子就好像书本里描述的那般“一如小鸟从学校里飞了出来”,放学队一解散,那白白净净的小豆包在一眼看见路边那辆白色宝来时即刻兴奋的跑到近前。
  水华从车里下来,一把抱住了小东西。
  “爸~今儿怎么是您来接我??”宋天明亢奋的问。
  “嗯,你妈最近太忙,让你跟我住半个月。”摸了摸儿子有点乱的头发,水华想了想,小心开口,“天明,待会儿上了车,可别生气,行嘛?”
  儿子不解,只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当小家伙像每次似的习惯性的拉开副驾驶那边的门,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石南,什么不生气的应承,就都化为烟云了。
  石南皱着眉头,看着那脾气不小的小子啪的一下摔上车门,看着他和水华闹着别扭,看着一向听话的孩子最终妥协后,带着忍辱负重一样的表情拉开后车门,极不情愿的坐在座位上。心里怒火翻滚的默念了好几遍“当我愿意让你来搅和?!!”,他耐着性子说了声“扣上安全带”。
  “……真讨厌。”小声念叨了一句,孩子还是把安全带扣上了,孩子他爸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头顶,而后轻轻揽着那瘦瘦的小肩膀,告诉石南说,回家吧。
  让那句挑衅一样的“真讨厌”弄得有点想打人的家伙青着脸色叹了口气,而后一拧钥匙,发动了车子。
  




part.28

  
  回家,简单,难的是回家之后怎么办。
  “你……要不先回去?”水华趁着上楼的机会小声问石南。
  “干吗?让你儿子独占你?”眯着眼挑起一边眉毛,刚刚才基本彻底俘获了这个男人的家伙才不准备就此放弃。
  “说什么啊……”头疼起来,水华有点果然料到会如此的感觉。
  “放心,我知道适可而止。”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他用没提着给前头那小鬼买来的零食口袋的那只手,伸过去,极其轻描淡写却也极其挑逗的,摸了对方的屁股一把。
  水华打了个寒战。
  这叫“适可而止”?他的定义问题太大了吧。
  “可是,你留下的话……睡在哪儿?”
  “你想让我睡哪儿?”
  “……沙发吧。”没辙的叹了口气,水华做了决定。
  “那你呢?”
  “打地铺就好。”
  “那行,我陪你打地铺。”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天……”名字叫不出口,只好指了指前头蹦蹦跳跳的孩子,水华带着轻微的愠怒看着那明知故问的家伙。
  石南不说话了,只是坏气的笑,笑得让人想从楼梯上把他推下去。
  那天晚上,他确实留下了,留在了水华的家,虽然小天明一万个不乐意的跟自己老爸闹别扭,虽然水华尝试了一万次想要开口劝石南先离开,可到最后,这个入侵者还是没有走。
  他就睡在了屋子主人给他铺的地铺上,认真弄好的,最下方是竹席,上头是薄海绵垫子,再往上是褥子,再往上是干净的新床单……如此这般一层层布置好的地铺,就端端正正摆在那张沙发旁边。
  不过,沙发上并没有睡着给他铺床的男人。
  那男人在里屋陪儿子。
  “爸……让他走吧……”小东西拉着父亲衣角,皱着小眉头要求。
  “放心,他不会怎样了。”水华坐在床边摸了摸儿子头顶,尽量轻松地劝慰,“其实他人不坏,再说,有你在,他会更老实的。”
  “那、那我走了以后您怎么办?”孩子有点急了,那眼神就像是过度保护欲爆发的样子,忽然觉得石南对自己的执着和纠缠程度跟儿子现在的样子很有几分相似,水华愣了一刹,赶紧定了定神。
  “没事的,他不会那样了。”都有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什么这样那样的……“你放心,早点睡吧,明天还上学呢。”
  “爸……”见要求无效,小家伙郁闷起来,低龄儿童的挫败感那么明显摆在脸上,让人看的有几分不忍。
  “行了,快睡吧。”水华给儿子掖了掖毛巾被,声音尽量柔和,“这样,你这些天先考察考察他的表现,行吧?他要是还让你信不过,你就跟你妈说要继续住在我这儿,怎么样?”
  小孩子眼里终于闪烁出愉悦的光芒来,点了点头,一直喜欢粘着父亲的小东西总算放行了。
  叮嘱了几句“有事儿就喊我”、“别偷着开半宿空调”、“留神再发烧”之后,水华从屋里出来,多少感觉有点如释重负,关了灯,关好门,回到客厅,他看见正叉着腿坐在地铺上玩儿手机的石南。
  “你没睡啊。”话一出口才觉得傻,八零后的年轻人,哪有几个半夜之前乖乖睡觉的。
  “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抬起眼皮瞥了一下那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男人,石南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不用陪你儿子睡了?”
  “哪有快十岁的孩子还让家长陪着的……”低着声音念叨着,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拽过准备好的薄被,正了正枕头的位置,却始终没有躺下。
  “你困了吧?”邪恶的家伙邪恶起来,“困了就睡吧。”
  “……那你呢?”
  “我不困。”听着那明显有漏洞的话,石南放下手机,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咖啡喝多了,精神得很。”
  “……哦。”又是几分木然的回应,开始轻度局促不安的教授大人皱了皱眉,终于一狠心似的翻身躺在了沙发上。
  他背对着那仍旧在他身上游走的视线,说了声“那你也早点睡”,便尽可能的盖好被子,准备扔掉诡异的思维动向先睡下再说,可来自身后的窸窣声却让他乱了套,他紧张的听着对方站起来的动静,听着那脚步声走到玄关处,听着屋子里的灯被咔哒一声关掉,又听着那关灯的人走回来。这次,对方没有再乖乖躺下。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灼热的身体贴了过来,挤上沙发的家伙伸手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别……”明知会如此,还是害怕了,水华想要拒绝,又觉得自己实在有欲迎还拒的虚伪。
  “抱抱你而已……”低沉的声音在耳根徘徊,石南收紧了手臂,然后慢慢把胆怯不已的男人翻转过来,继而压上自己的身体,最终堵住了在浅淡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
  柔和的浅吻反而让人动情,惊恐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种粘腻的接触弄得心都痒痒起来,水华抬起手,挡住那年轻结实的胸膛。
  “真的不行……”庆幸着黑暗中脸红也不会太明显,水华皱着眉摇头。
  “怎么闹得好像怕让儿子听见的夫妻一样。”有点不爽,可还是忍了,感觉到自己忍耐力在近一时期内突飞猛进的家伙叹了口气,不过恶作剧并没有结束,亲吻不再,拥抱不再,翻身起来,坐在沙发上,石南笑了笑,伸手拉住对方的腕子,“知道刚才我在看什么嘛?”
  “……啊?”水华茫然,就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小子把手机塞给他。
  屏幕上,又是那些可耻的照片。
  “最后的复习了。”石南淡淡扯动嘴角,看着因为手腕哆嗦起来而跟着晃动的手机屏幕,又看着让手机的光映出脸上慌乱神情的男人,语调平静到让人无措,“你不是一直怕传出去嘛,那,就趁我还没变主意,都给删了吧。”
  




part.29

  
  到最后,水华也没按下删除键。
  “你不是……已经给发到网上去了么?”他声音颤抖的问。
  “网上的已经删了。”石南抓了抓头发,“反正你知道密码对吧,不信就自己去看。”
  “那,这些是……”
  “原始文件。”简单回答着,那家伙凑过来,把手伸到他脖颈后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而后再次贴上了颤抖的嘴唇。
  亲吻很缓慢,但是透着霸道,好像柔情之中的所有权宣告。带着牙膏薄荷味道的舌尖舔过齿龈,把属于本能□的东西勾引得蠢蠢欲动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要删除可赶紧的……”石南在亲吻结束时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含糊,就像撒娇的孩子,“再犹豫我可要倒计时了。”
  “但……为什么?”仍旧觉得不可思议的男人茫然的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删掉,你之前不是一直拿这个当威胁我的手段吗?”水华一声惨淡的苦笑,言语与其说是讥讽,不如说是自嘲,“删了的话,你又用什么吓住我?”
  “我还吓得住你吗?”石南轻轻啃咬那颈侧细腻的皮肤,“其实你早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吧。”
  话低低沉沉钻进耳朵里,水华一阵轻颤。
  他没有反驳。
  是,他确实吓不住了,奇怪的是,自从豁出去了之后,就胆子大了起来,固然是有这样那样的心病症结,但却好像早就忘了惧怕什么。
  “其实,还是有的。”水华轻轻开口,“天明。”
  “啊,你怕丢了探视权哈。”
  “嗯。”
  “所以,要是我拿你儿子威胁你,你还是会照样儿就范?”
  “也许吧。”对方尾音里的浅笑已经让人听出来玩笑的成分了,水华定了定心神,回应一样的跟着一声笑,“不过也许会更豁得出去。”
  “要是儿子也见不着,估计你就要疯了。”石南在那光洁的皮肤上留下新的印子,很浅,但是绝对忽略不掉,“我可不打算让你到那个地步……”
  水华没有说什么,但在心里,他默认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石南。
  “你拍的。”他说,“真想删掉的话,就亲自动手。”
  石南愣了。
  他借着月色冷光仔细端详了对方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在一声百味杂陈的叹息里再次抱紧了那瘦削的身体。
  他抱了他挺长时间,总算松开手之后,他从手机里将那张细小的存储卡拿出来,捏在指尖,接着只是稍稍一用力,卡片就咔啪一声,断裂开来。
  “删除不如这样彻底。反正这张卡我也没存过别的东西……”就像是为了让他安心,石南把拿掉存储卡之后变得空空如也的手机文件夹和确实已经不见了所有图片内容的博客页面给水华看,然后安抚一样的再次抱住满脸不敢相信的男人。
  照片消失了,虽然可惜得很,却并不值得后悔。
  反正,只要这样在一起,以后还可以随时见到他那些淫.乱中忙着羞怯的诱人表情吧。
  那就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爸爸!”
  突然一声呼唤,吓了两个人一跳,原本还想继续下去的温情气氛被彻底打破了。水华赶紧挣脱开对方的手臂,而后站起身就往里屋走。
  石南的不爽瞬间凝聚起来。
  但更令他不爽的,还在后头。
  水华说,他要陪儿子睡,因为孩子做恶梦了,不敢一个人睡了。
  说出那句“那我怎么办!”时,他连自己都想大大嘲讽一番自己,可那为人父的温暖男人却只是轻轻一笑,告诉他说,正好可以不用睡地铺了,不是很好嘛?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石南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他直接走进了小里屋,眯着眼看着那团在床上,确实是在害怕的小子,而后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做恶梦了哈?没事儿,我陪你睡。”
  话一出口,说愣了两个人,水华想要阻拦,却被那家伙轻轻往门外推了一把。
  “你累了,去睡觉。”石南说完,扭回头看着快要别扭到哭出来的小东西,“往里挪挪,给我腾个地儿。快点儿啊,要不待会儿再做梦比刚才那个还恐怖。”
  吓唬小孩儿的话起作用了,从“鬼怕恶人”的角度肯定了有这个坏哥哥在,也许反而更安全,宋天明奇迹般的答应了石南的毛遂自荐。
  就像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大孩子陪着小孩子睡下了。
  大孩子一个晚上不踏实,因为实在心里不爽,加之有个热乎乎的小动物总在自己背后动来动去,就更是令人郁卒。于是,睡踏实了的,就只有相信鬼不会比这个哥哥可怕以及讨厌,所以不会再来的小天明。
  石南在天快亮时才差不多睡安稳,不放心那一对八字不合的天敌,早早爬起来偷偷看情况的水华怎样轻手轻脚走进来的,他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那男人在看见自己儿子睡梦里紧紧贴着旁边的宿敌,正打着极为细小的呼噜时,流露出怎样难以言表的柔软眼神。
  
  




part.30

  
  “你确定昨天没睡好,不是因为……那个……El exceso de sexo?”好奇心过度旺盛的家伙闪着一双深邃的大眼睛问。
  石南想打人。
  “什么叫‘纵欲过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黑着脸伸手指了指carino脖子上那隐约可见的Kiss mark,他深吸了一口烟,“你家那口子昨天晚上回来了吧。”
  阳光耀眼的西班牙小伙儿有点儿脸红了,但他的窘迫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助阵的人杀了过来。
  “说什么呢,啊?”突然出现的唐枫吓了石南一跳,走过来坐下,他斜着眼看自己的学生,“敢对你师娘指指点点的,成何体统。”
  “枫~石南说他昨天没休息好~”carino倒是如实讲了。
  “哦,干嘛来着?El exceso de sexo?”唐枫和自己那一位说了同样的猜测,这两人高度的契合度让石南郁闷起来。
  他懒得再解释,也不想对谁透露自己的私生活细节,只是低头喝着咖啡,等着面前这对白痴夫妻继续拿他开心。
  但是,唐枫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让他没心思喝什么咖啡了。
  “对了,你知道么,水华的辞职报告那事儿,似乎是要吹。”
  “……什么?”石南抬起眼皮来了。
  “我刚从本部行政楼开了个小汇报会,然后就听见中文系大头儿跟文学院院长说他辞职这事儿,还是希望挽回一下儿。”
  “真的?!”
  “嗯,听那意思是说他现在这节骨眼儿上辞职不合适,替补的不好找,所以想再挽回。”
  “就是说他还能回来?!”亢奋中的家伙站起来了。
  “有可能而已,你也先甭告诉他呢。”唐枫说着,点燃一支烟,眯着眼吸了一口,而后问,“听说你们俩现在处得还行?”
  “那就不需要外人关心了。”一向对外封锁消息的家伙又露出抵触表情来。
  那天,他的课没怎么上踏实,总是看着手机希望时间过快一点儿,一直盼到漫长的研究生课结束,他头一个跑出了教室。
  边往校门口走,边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他听到那一声“喂”的同时就开了口。
  “你在哪儿?”
  “家里啊。”显然是被问得愣住了,水华有几分迟疑,“怎么了?”
  “没什么。”莫名踏实下来,石南吁了口气,有点想笑,“没什么……想你了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声没辙的浅笑。
  “……你早上才走的。”
  “嗯,我已经后悔一天为什么昨儿晚上没在沙发上把你剥光了。”邪气的言辞逗弄是改不掉的坏毛病,石南听着对方的尴尬和窘迫,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那,我今天还过去找你。”
  水华没有答应,更没有拒绝,那应该算是一种不肯承认的默许了吧。会觉得有悖道德伦常,但最后还是会容许那家伙入侵,这不争气的堕落很是绝望,却又在绝望里透出明显到诡异的甜腻来。
  于是,入侵者照例入侵了。电视里在播放无趣的高端访谈节目,小天明在里屋做功课,沙发上坐着两个没功课可做的大人。
  石南伸了手过去,攥住了对方的指尖。
  “放心,不会乱来。”安抚着那紧张起来的男人,始作俑者语调平稳,引诱的意思却格外明显,“待会儿……跟我一块儿洗个澡吧……”
  “……天明写完作业会让我帮忙检查的。”水华红着脸表示拒绝。
  起初并没把这话当回事儿,石南只是撇了撇嘴,但当脚步声响起来,从里屋真的走出来那个举着作业本的小东西时,他开始不得不相信那个为人父者的话了。
  正在喝茶的水华看了石南一眼,放下杯子,准备接过作业本,但在他碰到本子之前,一只手就抢先伸过来进行了拦截。
  石南把那小小的本子抓在手里,用鬼怕恶人的眼神看了一眼皱起小眉头来的宋天明。
  “让你爸喝茶先,我给你检查。”
  委委屈屈的,小孩子任凭那大孩子抢了他爸爸的工作,默默不爽着,等着对方快点检查完毕的孩子并没有想到,一向眼尖的家伙,会在他本子里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夹在当中。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是小孩子整齐稚嫩的字迹。
  石南看了一眼纸条的内容,而后二话没说就合上了本子。
  他扭头,正跟水华聊天的小子并未发现他的发现,他低头,邪气的嘴角就挑了起来。
  他是准备找个时机好好拿这小豆包一下子的,但在他寻找到合适的时机前,其它的突发事件就夺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晚饭前,水华发现家里没了盐,想自己出去买,又怕家里这一大一小会混战,迟疑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带儿子一起去。
  “麻烦你等等。很快就会回来了,小区门口就有个小超市。”边提鞋边说着,那一向规矩到连下楼买盐都要严肃穿戴的男人系好鞋带时,动作迅速的家伙已经三两下蹬上了一双板鞋,伸手准备开门了。
  “走吧。”绝不堪忍受一个人看家,石南打定主意要同行,就算那什么小卖部就在小区门口,就算用怨念眼神盯着他的小家伙强烈不满。
  “我爸说了不带你去!”稚气的腔调,故作强势的表情,与其说可笑不如说是可爱得紧,但石南准备无视这些。
  “你爸说让我等,没说不带我去,好好学语文吧,Chico。”用小孩子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声“小屁孩”,大孩子再度示意想笑又无奈的水华快走。
  




part.31

  
  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出门了,路上倒也没什么,买了盐,往回走时却发生了意外。非要把车开进小区的无证司机跟保安争执起来,坐在一辆敞篷奥迪里德家伙嚣张跋扈的嚷嚷着什么老子就是没停车证,老子还就是非进去不可,而后不管不顾的踩了一脚油门。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跟着就猛往前窜了一截。
  水华心都差点不跳了,因为小天明就在自己外侧,几乎让车碰到。
  下意识拉紧了儿子的手,他往回一拽,孩子躲过了,他自己却因为没了平衡险些摔倒,手臂,撞在车子后视镜上,撞击的声音一响起,吓呆了周围的路人。
  石南把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在刹那间僵住了表情。
  他许久没这般冲动过了,许久没体会过那种全身血液都往太阳穴上涌的爆裂感了,自从过了痛苦的青春期和休学的那一年,就没再真的爆发过的兽性因子,在这一刻完全从理性最深处挣脱了禁锢。
  车子停了下来,也吓了一跳的司机还没完全回过头,就让几乎是扑过来的石南一把抓住了衣领。
  他是硬把那家伙从车里提出来的,心里念了句“活该你开没顶子的车!”,已经暴怒到极致的男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和自己身材差不多还挣扎个没完的肇事者愣是拽出了安全带的束缚。
  他一甩手,就把对方摔在地上,紧跟着,便是一阵疯了似的拳打脚踢。
  真正能打架的人,动手没有先兆,过程不讲章法,下手不留情面。不,那何止是不留情面,那是没有人性。
  石南打架,能吓着周围所有的人,因为他那根本就不像是在打架,他每个动作都在拼尽全力意图致对方于死地,他那是打算夺人性命,而且完全不顾自己的得失。
  手指关节已经见了血,那是一拳打在对方牙关上时,被牙齿划伤的结果,血溅在地上,也在另一拳落下时印在对方身上。
  石南真动起手来,过程中半句话也没有,他是让血往上涌封住了所有语言的典型,他是不会叫的狂犬,只知道拼了命的撕咬,不管会不会在撕咬中折断锋利的牙。
  他确实是疯了。
  他已经变成除了心脏的剧烈跳动,别的什么都听不见的野兽,然后,就在这野兽真准备下杀手时,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腕子。
  跟着,一个声音穿过了仍旧涌动的血脉送到他耳中。
  别打了,石南,别打了,会出人命的,你不是说了,不想像你舅舅一样吗?!
  一刹那间,他呆住了。
  拳头停在了半空,眼睛像是从失明中重新得见了光影,耳朵,也不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停下了所有的进攻,而后边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落败者,边慢慢往后错了两步。
  “我要宰了你!!我非宰了你不可!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嘛?!我舅舅是副部长!!你等死吧你!!”
  掉落了门牙,满脸是血满身是土,口齿不清的家伙声嘶力竭的乱喊乱叫。
  石南一脚踩在对方手背上。
  他在水华再次急着想阻拦时安抚一样的握住了对方的指头,而后低头对着疼得呲牙裂嘴的废物极为冷漠的开了口。
  “你舅舅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不过我舅舅是个杀人犯倒是真的。他八八年就让人枪毙了,我不想跟他一样,所以我不往死里打你。再说,为你这种□养的狗杂种进局子,压根儿就不值。”
  扔下这么几句话,石南抬起脚,而后扔下都快爬不起来的肇事者,拉着水华和那吓傻了的小豆包,转身就往回走。
  “没事儿了,回家吧。”他说。
  围观者很快散开,挨揍的人半天才扳着车门站起身来,等到他想问问周围的群众打他的是谁,已经半个能帮上忙的人都找不着了。
  放下懊恼到想咬舌自尽的家伙不说,回家之后,几个人都有点无力感。
  “天明,你先把书包收拾了,爸给你做饭,饿了吧?”尽量平静的说着分散注意力的话,水华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小东西点了点头,转身跑去里屋收拾书包和作业了。
  屋里只剩了两个成年人,石南在对方松了口气想往厨房走的时候,一步赶过去,抱住了刚刚踏实点的男人。
  “你……”想要抗争,又怕弄出响动来,想用言语讨伐,更是下下策,水华最终没敢动弹,他感受着那滚烫的怀抱,感受着霸道的印在自己颈侧的嘴唇,然后在那怀抱松开时抬起头来,“……坐下等一会儿,我给你拿药。”
  “什么药。”下意识问着,石南在对方指了指他的手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指尖粘稠的感觉就是血。
  水华进了厨房,从餐台下面的储物格提了小小的药箱出来。
  坐在石南旁边,他开始用酒精棉小心给他清理伤口。
  刺痛感传来,让人忍不住皱眉,但石南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就只是静静看着那男人微皱着的眉头,等他给自己的伤处撒上药粉,又覆盖好纱布,贴上无痕医用胶带。
  “会不会贴得太紧了?”水华问他。
  “没有,正好。”动了动指头,石南沉默了片刻,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耳垂,“Muchas gracias……”
  “什么?”让那逗弄一样的亲吻撩拨得一阵颤栗,水华不明所以的问他那句话的含义。
  “多谢。”坏小子坏气的笑了笑,而后夺取了对方的嘴唇。
  
  




part.32

  
  亲吻很轻,很短,却足以让顾虑重重的男人满脸通红,而当收拾好了东西的小豆包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两个气氛诡异的大人时,更加疑惑重重起来。
  “爸?”小天明走过来,用小爪子摸了摸父亲的侧脸,“您怎么了?”
  “哦,没事。”紧张到极点了,努力掩饰着笑了一下,他逃跑似的站起身往厨房走,“我马上就做饭,别急啊。”
  父亲大人去做饭了,洗菜的声音响起来时,聪明的孩子扭回头看着石南。
  “……你又欺负我爸爸了?”
  “放心,我要是真想欺负他,绝不会让你看见。”挑起一边眉梢,石南流露出大孩子对小孩子的欺压表情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生气起来,小天明壮着胆子质问。
  “我是你爸的学生。”
  “……你胡说……以前来看我爸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不是你这样!”
  “什么哥哥姐姐的。”石南有点惊讶,“他原来的学生?”
  “嗯!”
  “还有学生来看他?”
  “那怎么了!”
  “没怎么。”低下头笑了笑,石南吁了口气,“是他带过的研究生吧?”
  “……是又怎么样。”
  “不怎样。”终于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坏人劲头十足的家伙谈判似的开了口,“小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我跟你爸的事儿,你也管不着。”
  “……”孩子不说话,只是红着脸赌气。
  “放心,我不会再欺负他,你也不许跟别人说我和他在一块儿的事儿。”
  “凭什么不说……”小家伙皱着眉,看样子是在意图威胁恐吓对方,只是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满身霸道气的,不知该叫哥哥还是该叫叔叔的家伙,威胁恐吓别人的本事,要远远在他之上。
  “你要是敢说我和你爸的事儿,我就告诉你爸,你早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小东西的心口,石南阴暗的笑了起来。
  “……我没有!”
  “没有?那你作业本儿里夹着的那小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啊?”慢条斯理说着,石南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然后,小天明就完全傻了。
  作业本里的小纸条确实有字,字的内容确实不能让爸爸看见,因为那是同桌女生用清清秀秀的字写给他的一句“我也喜欢你”。
  忽然感觉让人狠狠抓了一把小辫子的孩子眼圈开始发红了。
  “你不说我的事儿,我也不说你的事儿,怎么样?”坏人之首挑起嘴角和眉梢,“成交吗?”
  孩子咬着嘴唇,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直到最后,才终于犹如签订了什么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一般,点了点头。
  “看在你为我爸打架的份上,就这么说定了。”恨恨的说着,小天明一转身就跑进了小里屋,而后嘭的关上了门。
  石南心满意足。
  饭桌上气氛还算和平,饭后是单纯的看电视时间,一“家”三口中的父与子说话多一点,旁边的准“外人”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有些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石南不急着争夺地盘和地位,他很清楚,那粘人的小子明天上学去之后,这个男人全是属于他的。
  他为了那一个白天,可以等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心里有鬼的小东西没再喊什么做梦见了鬼,因为在他看来,石南的邪恶程度远远超过所有恶鬼乃至大魔神。
  于是,直到第二天,水华送儿子上学归来,家里的气氛都还算稳定,至于他回来之后……
  似乎不稳定也是正常的了。
  轻手轻脚开门进屋,没看到还睡在地铺上的家伙,反倒是浴室里传来一些水声,关上门,走到沙发旁边时,水声停止了,跟着不多久,腰间只围着浴巾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头发湿淋淋的,结实的胸膛上还挂着水滴,那是直接到残忍的蛊惑。
  “回来了?”男人看见他,很随意的问。
  “嗯。”点了点头,他没再说别的。
  石南略作沉默,便赤着脚走过来,一把拉过很有可能就是在害羞的人,继而紧紧抱在怀里。
  “……干吗……还不快去穿衣服……”声音哆嗦起来了,近两天让温暖平和的家庭生活弄得整个轻飘飘起来的水华,没了以往的阴沉苍白,多了一种近乎于浅粉色的气息笼罩在周身,这对于喂不饱的年轻兽类来说,是一如猫薄荷之于猫儿的引诱。
  “你说我想干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缭绕,惹得人一阵颤抖,“M、a、k、e……l、o……”
  “行了别说了!”脸上烫得摸不得,全身散发着荷尔蒙味道的卫道士不想被一个耳语就引得放浪起来,然而这不是他说了就管用的。
  让对方霸道的拽进浴室,让对方把全身上下“洗”了个遍,让对方又拽回客厅,一把扯掉碍眼的浴巾,强硬惯了的家伙坐在沙发上,像是带着即将掠夺个干净的贪婪眼神,上下打量那快要羞耻得想死的中年男人。
  “Maldito!”低声咒了一句该死,他边诅咒着这要人命的引诱,边把滚烫的手掌揽在对方腰后,拉近了那颤抖的瘦削身体,继而先是抬手抚弄了几下股间漂亮的物件,紧跟着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part.33

  水华吓得连喊或者拒绝都没能发出来。
  挣扎无效,又被那恶劣的家伙恐吓说乱动的话就一口咬下去,他只得强忍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激越感,体会那种沉沦在原有的道德观被尽数扯成碎片的堕落。
  他没有射在石南口中,然而那已经钻到身后去挑逗挤压的指头却真的差点令他把持不住,胡乱抓着对方的头发,气息混乱的拒绝着最终守着那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尊严,脱离了那唇舌的控制。
  石南握着那已经完全膨胀坚.挺起来的器官上下揉搓,眯起眼来问他为什么要拒绝,难道就不舒服成这个样子?
  “不是……太脏了……”水华抬起手来遮挡着脸颊,颤抖着声音回答。
  那真的快要哭出来的姿态,让掠夺者再也忍受不住了。
  拽掉自己的浴巾,把早就亢奋起来的大家伙展现在对方眼前,石南拉着确实快要红了眼眶的男人,一点点跨坐在自己身上。
  又是大白天,又是这等丢人的姿势……
  明明想要拒绝的教授大人在胸前被恶意□时,连想要拒绝的念头都变得无力起来。他只能紧闭着嘴唇忍受那快感的折磨,紧闭着眼等待被贯穿的一刻。
  顶端接触到穴道的入口,颤抖就更加明显,然后,当那凶器真的挤了进来,继而一点点向深处开拓时,他就不只是颤抖了。
  一个几乎带了哭腔的急喘,一阵从颈椎到尾椎的战栗,原本就足够狭窄的内部一个紧缩,把对方都逼得一声难耐的低吟之后,水华终于在那物件许是有心许是无意碰到身体深处那最要命的一点时彻底没了控制力。
  温热的白色粘稠沾上了石南的胸膛,知道自己似乎做了格外丢人的事情,水华只想干脆就这么死掉算了。
  但对方似乎很是愉快。
  “舒服成这样了~?”石南扶着略显细瘦的腰,适当的缓和之后开始上下动作,这让刚刚才□过的男人几乎承受不住紧紧相随的快感,原本不想释放的呻吟也渐渐没了封锁的束缚,等到那抽.送进一步加快了速度和力道,都不敢去想自己本质里究竟多么贪图肉体享乐的水华,能做的,就只剩了不由自主伸了手去,抱住那掠夺者的肩膀,然后靠在他身上恣意宣泄自己压制了太多年的欲求的本事。
  愉悦感再度往顶端攀升,换了体位,把那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勾引人的男人压在沙发上,石南加大了侵袭的程度。
  每次都进到最深处,让那□到极限的内部贪婪吮吸着,掠夺者本身都开始渐渐没了理性,没完没了的湿热亲吻,没完没了的臂弯纠缠,感觉此时此刻已经再也戴不住冷漠面具的家伙心里一软,整个人凑过去,压过去,一个深吻结束后用略带低哑的声音说了句:
  “Te quiero……!”
  “……什么?”感觉到自己又听了听不懂的言语,也感觉到这说辞绝非一般的故意戏弄,水华努力压制着急喘,睁开眼看着压着自己不松开的男人,看着他脸颊不常见的非同一般的绯红,然后,与其说是翻译,不如说是言语攻击的话就跟着灌进了耳轮。
  “……我喜欢你,Te quiero……我说我喜欢你!”
  那第二遍重复还没听完,再也没能忍住的卫道士就被瞬间逼上了顶峰。
  这样的说辞,简直太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了……
  一声哭出来似的呻吟,带着尾音,回绕在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水华死死抱着对方,他不敢放手,怕一旦松开了,所有就都是幻梦。
  □并非一个人的,那在销魂的温柔乡里享乐够了的物件也几乎是同时的达到了顶峰,留下自己滚烫的粘稠,然后最后一次狠狠戳刺到最深处。
  沙发上是两个汗湿的身体,屋子里是逐渐平稳的呼吸,石南抱着让他折腾到膝盖颤抖,连腿都无力合拢的男人,轻轻翻了个身,侧躺在腻着汗迹和□罪证的柔软垫子上。
  “满意了?”恶劣的笑着,他问他。
  水华没有回应那邪气的质疑,但一双手却环绕到对方背后,脸颊贴在对方胸口轻轻磨蹭,就像是喂饱了的猫一样发出满足的轻轻叹息。
  “刚才跟你说的,听见了没?”提起并非床上戏言的那场告白,石南自己有点局促。
  水华没说什么,只是红着脸,小心拉过对方受了伤的那只手,看着因为洗澡弄湿了胶带,就干脆把整块纱布撕下来扔掉后,完全暴露在外的伤处。
  他叹了口气。
  “以后……别再打架了。”
  “嗯……”石南亲了亲对方的额角,“那你得看着我,要不我可不敢保证。不想让我再跟人动手……你就不许再逃走。”
  明显感觉到不管自己怎么躲避,还是会被那家伙拐到这个话题,水华没辙的干脆点了点头。
  “那可说定了?”高兴起来的大孩子抱紧了怀里的男人,而后在略微松开怀抱之后,极度意外的,让对方第一次,主动凑过来,吻上了薄薄的嘴唇。
  睫毛上还挂着水汽,脸颊还是通红的,赤.裸裸的皮肤相碰触,距离近的似乎连彼此心跳都能听见。
  “说定了。”像是用了自己的全部勇气这么说着,水华再次低下头去,却并非躲藏,而是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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