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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5 (火) | 編集 |


队伍无敌(五)

  一场风波过去,随之而来的是诡异的平静。
  袁傲策、纪无敌、尚鹊和钟宇围着桌子做成一桌。
  尚鹊道:“袁先生之前真的只是挠痒痒?”他问的是纪无敌。
  纪无敌失落地点点头。
  尚鹊松了口气,看到袁傲策讥讽的眼神,诚恳道:“是我鲁莽,错怪袁先生了。”
  袁傲策冷哼。
  钟宇道:“门主当时是如何遇袭的呢?”
  纪无敌回想了一下道:“我当时看你们打起来,就想换好衣服跑下去看热闹……谁知就有人闯进来要杀我,然后凌云道长就冲进来把他制服了。”
  ……
  换好衣服跑下去看热闹。
  三个人同时将注意力放到了这句话上。
  纪无敌叹气道:“不过可惜……”
  他不说,其他人也知道他可惜的是没看成热闹。
  袁傲策看着尚鹊,尚鹊看着钟宇,钟宇看着天。
  他们究竟是为谁在打啊?!
  尚鹊干咳一声道:“我们还是想想,为何凌云道长今天会帮我们周旋此事吧。”
  纪无敌道:“也许,他是为了掩盖另一件事。”
  其他人精神一振,都竖而倾听他的高见。
  纪无敌缓缓道:“比如说,他刚刚其实和慈恩方丈一起在房间做些……嘿嘿嘿嘿。”他露出和那张圆圆嫩嫩的脸极为不符的猥琐笑容。
  ……
  他们一定是打傻了,才会认为他能想出正常的原因。
  尚鹊迟疑道:“或许门主说对了一半。凌云道长之前的确在做什么事情,却不想让大家知道,于是用此事来转移注意力。”
  钟宇道:“什么事?”
  尚鹊慢吞吞道:“一件,能够让凌云道长不惜说谎也要隐瞒的事……”
  三人顿了顿,脑海中竟然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两人在床上……
  “咳咳咳。”
  三人各自喝茶。
  袁傲策放下茶杯,“会不会是他想用此事要要挟辉煌门?”
  尚鹊和钟宇神色一凛。
  随即袁傲策又自顾自地摇头道:“不过凌云道长当面说了谎,等于将自己和辉煌门系在一条船上,又怎么要挟呢?不可能。”
  尚鹊松了口气,不由瞪着他。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想成熟了再说,害得他提心吊胆。
  纪无敌道:“他只有一个人,辉煌门却是一个门派,还是合算啊。”
  ……
  尚鹊那口气还没松开多久,又被强行提了起来。
  袁傲策抬头看着门的方向,道:“来了。”
  
  凌云道长的手刚抬起,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面对尚鹊一脸包含深意的微笑,凌云道长笑得心照不宣。
  门关上。
  凌云道长在唯一留出的位置上落座。
  尚鹊和钟宇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边,纪无敌和袁傲策坐在他的对面。
  凌云道长不等他们开口,便抢先道:“你们定然有很多话要问我,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先问纪门主。”
  尚鹊和钟宇的腰板微微一直。
  凌云道长盯着纪无敌,一字一顿道:“纪门主是否武功尽失?”
  ……
  纪无敌面不改色地摇头道:“没有。”
  凌云道长道:“若是纪门主不能据实以告,那么你们要问贫道的问题,贫道也无法回答。”
  “真的没有。”纪无敌依然不改答案。本来就是,他的武功从来都是这样,哪里有什么可失的?
  凌云道长垂眸,“既然纪门主不愿意直言相告,那么贫道就只能告辞了。”说着,他慢吞吞地站起来。
  “等等。”袁傲策道。
  凌云道长噌得又坐回去,“袁先生请说。”
  袁傲策道:“他的确没有武功尽失,只是……失了一部分。”
  至于这一部分究竟是大是小,那么就见仁见智了。
  凌云道长闻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纪无敌很久,才点头道:“不错,今日我来救纪门主时,他身上的确还有内功。”
  ……
  他家门主身上居然有内功?
  尚鹊又惊又喜。
  钟宇虽然仍保持一张冰山脸,但是眼底也有了几分不可置信。
  “只是……”凌云道长艰难地吐出,“很少。”
  从他的脸色来看,袁傲策相信,如果可以不顾及面子的话,他一定更想说‘忽略不计’。
  袁傲策道:“我们已经告诉你真相,你也可以告诉我们,今天为何如此维护他了吧?”
  纪无敌捧着脸,忧郁道:“不过事先说好哦,我的心里只有阿策,你是没希望的。”自从纪无敌武功很烂的事实被揭穿之后,他在凌云道长面前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
  尚鹊差点要冲过去和钟宇一起抱头痛哭。
  虽然说是真相,但也不必真相得如此彻底吧?
  凌云道长面色不变道:“纪门主放心,其实贫道是另有目的的。”这次他不等纪无敌插话,直接说下去道,“贫道的目的,就是找出藏匿在白道武林中的蓝焰盟盟主。”
  他说完,众人反应平平,只有尚鹊还算给面子,点头道:“原来如此。”
  凌云道长对他们的性格显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因此不以为意道:“其实,我之前怀疑的,是纪门主。”
  ……
  这次尚鹊和钟宇总算露出吃惊的表情了。
  袁傲策则是摇头。白道这群人武功差也就算了,没想到连脑子都没长好。
  尚鹊道:“凌云道长为何会如此想?”
  凌云道长捋须沉声道:“近几年,蓝焰盟的势力越来越庞大,贫道联合武林正义人士想出种种方法都不能查出他的蛛丝马迹,甚至经常早早地就被识破,所以贫道怀疑白道有蓝焰盟的内奸。”
  袁傲策道:“黑白两道互相倾轧,各派奸细到对方门派,很正常。”
  “但是有好几次行动,参与的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首脑,非一般人能参与。他们的年龄比蓝焰盟还要大,个个名扬天下,贫道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收买他们。直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蓝焰盟盟主是否正好就是某位掌门的另一面。”
  这个想法尚鹊等人先前也有过,只是觉得自己猜测得太过荒谬而不了了之,如今听凌云道长提起,虽然思路不同,但结论竟然惊人的一致。
  “贫道想了很久蓝焰盟盟主的藏身之地,想来想去,都只有大隐隐于市了。”凌云道长说到此处,顿了顿道,“贫道这番话绝非一时臆测,而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袁傲策挑眉道:“你不是怀疑纪无敌么?怎么又不怀疑了?”
  纪无敌抗议道:“阿策,你怎么叫我名字?”
  ……
  袁傲策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是当今皇帝,连名讳都提不得?”
  纪无敌嘟嘴道:“可是我都叫你阿策的。”
  “还是你真的想让我叫你纪敌敌?”
  纪无敌殷勤地点头。
  袁傲策道,“还是纪无敌吧。”
  “……”
  尚鹊干咳一声,“凌云道长请继续。”
  凌云道长道:“贫道之所以怀疑纪门主,是因为他甚少出现在江湖,几乎可说是足不出户。他若是蓝焰盟盟主自然可以四处走动,而不怕惹人疑窦。因此头几年贫道发邀请帖是为了寿宴,后两年却是试探了。”
  尚鹊道:“怪不得今年凌云道长竟然亲自上辉煌门想邀。”
  凌云道长点头道:“不错,贫道上辉煌门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会一会纪门主。”
  钟宇道:“道长又是何时打消怀疑?”
  凌云道长道:“若说完全打消,便是刚刚。之前在辉煌门中,我以为纪门主真的如他所说,是武功路数不同,所以异于常人。想那蓝焰盟盟主的武功路数也是十分诡异,因此,我得知蓝焰盟总部的消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请纪门主率领江湖同道前往。”
  尚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亏他还以为真是老门主的威望福泽绵长。
  “纪门主的推脱在贫道意料之中。以贫道和纪门主这么多天的相处,知道不管是真盟主假盟主,纪门主遇到这种事,都不会一口应承的。贫道本来想另择他法,谁知就在这时,纪门主竟然在寿宴上收到蓝焰盟的帖子。贫道当时就想……”
  袁傲策道:“活该?”
  纪无敌郁闷道:“狗屎运?”
  尚鹊道:“天赐良机?”
  钟宇道:“嗯?”
  凌云道长微微一笑,缓缓道:“露出狐疑尾巴了。”
  ……
  “只要纪门主能够率领江湖同道打败蓝焰盟,那么他在江湖中的声望必定如日中天。到时候,纪门主就可以轻易地脱离蓝焰盟盟主的身份,成为真正的白道领袖。”
  听凌云道长这么说,尚鹊心中懊恼得要死。早知道有这一招,他们就该在魔教退出去的时候,先搞个白焰盟黑焰盟,然后让自家门主挥挥衣袖,将他们灰飞烟灭,也省得现在兜得这么艰辛。
  凌云道长道:“不过刚才纪门主遇袭,所表现出来的武功和内功都让贫道相信,呃……你是无辜的。”
  ……
  好吧,不管过程如何,至少结果是很美妙的——纪无敌洗白了。
  尚鹊动情道:“凌云道长辛苦。”
  钟宇也难得地向他露出微笑。
  “难道,”纪无敌两手托着下巴,缓缓地开口,“你们不觉得从头到尾就是他一个人在做白日梦吗?”
  “……”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凌云道长脸上那仿佛永远温和的笑容终于凝结住了。
  




队伍无敌(六)

  袁傲策道:“你刚才说因为很多行动是江湖各大门派掌门才能参与的,因此怀疑蓝焰盟盟主是某个掌门,但是纪、无敌他应该没参加过那些行动吧?”
  纪无敌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阿策,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把脑袋移开,就会看到它飞出去。”
  “阿策。我的眼睛也是长在脑袋上的,就算脑袋飞出去,眼睛也是看不见的。因为它也在飞。”纪无敌不等他发飙,就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道,“不过阿策对我真好,还给我一二三,留恋的时间。”
  “……”袁傲策身影猛地闪到凌云道长的身后,“换位置。”
  凌云道长看看纪无敌,又看看他,苦笑道:“那个位置,贫道是坐不起的。”
  尚鹊和钟宇见袁傲策的目光看过来,立刻一个看上,一个看下。
  纪无敌缩着身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阿策,我不碰你了。”
  ……
  这对白听起来为什么这么像闺房私话?
  尚鹊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缩在角落掩面哭泣的娇羞少女,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淫 笑奸笑坏笑的花花大少,此刻他志得意满道:“我不碰你就是了,哭什么?”
  ……
  他终于发现潜藏在内心很久的秘密。那就是,如果说真的有一天门主非要断袖分桃不可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门主能够高高在上的。虽然……他不换对象的话,希望很渺茫。
  袁傲策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
  纪无敌果然把身子让得很远。
  不过这样袁傲策又不爽了,“我身上有瘟疫么?”
  纪无敌嗖得抱住他的手臂,“就算有瘟疫,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阿策。”
  ……
  尚鹊对凌云道长抱拳道:“两小无猜,两小无猜。”
  凌云道长笑道:“果然天真烂漫。”
  袁傲策道:“……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凌云道长慢慢地捋了把胡须道:“尽管纪门主没有亲自与会,但是关于那些行动的方案,贫道每次都飞鸽传书于纪门主了。”
  纪无敌很茫然,“我没吃过从武当来的鸽子肉。”
  尚鹊用扇子在自己的手掌上敲了敲道:“与各派的来往事宜,向来都是左护法负责的。”
  纪无敌恍然点头道:“原来在凌云道长的白日梦里,辉煌门就是蓝焰盟的大贼窝。”
  凌云道长汗颜地拱手道:“贫道昔日多有得罪,还请纪门主谅解。”
  “其实,做白日梦也没什么。”纪无敌道,“只要你不把荒诞的梦境告诉对方。”
  凌云道长道:“贫道之所以坦诚相对,一来是自觉愧对辉煌门,二来,则是想请各位出手相助。”
  尚鹊闻弦音,知雅意,当下道:“莫非凌云道长让我们联手将这位蓝焰盟盟主揪出来?”
  “正是。”凌云道长正色道,“不瞒诸位,贫道有信心,即便蓝焰盟盟主不在这十四位的名单之中,也必定脱不了关系。”
  纪无敌吃惊道:“难道你连慈恩方丈也怀疑?”
  凌云道长道:“慈恩方丈德高望重,他来不过是掩人耳目。”
  ……
  果然是掩人耳目!
  纪无敌动容地看着他。
  袁傲策等人只一眼就知道他脑海中转的是什么心思,可不知怎的,自己看着凌云道长的时候,眼前竟然也浮现他和慈恩方丈搂在一起的情景……
  “诸位的表情为何凝重又痛苦?”凌云道长好奇道。
  尚鹊捂住脸,“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呢!”
  “呃。”就算想,也不用想得这么用力吧,连脸都皱起来了。
  钟宇的眼角也跳了下,“应该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的?”凌云道长被他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头雾水。
  钟宇盯着他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努力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摇出去。
  袁傲策还算镇定,只是喝水,没有发表任何感慨。
  纪无敌看凌云道长茫然的神情,好心问道:“你和慈恩方丈住得还愉快么?”
  “慈恩方丈乃是得道高僧,我与他一起谈论道经佛理,自然十分愉快。”
  好好一句‘道经佛理’落在纪无敌的耳里,立刻转换成‘风花雪月’。因此十分羡慕地转头对袁傲策道:“阿策,我们晚上也好好谈谈风花雪月吧?”
  ……
  两个男子谈风花雪月也就罢了。反正这位辉煌门的门主向来都是如此出人意表,但是,这个‘也’是什么意思?凌云道长皱着眉头,内心十分疑惑。
  “咳咳。”尚鹊赶紧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来,“那么凌云道长心中怀疑的人选是?”
  凌云道长垂下眼眸,开始磨磨蹭蹭起来。
  纪无敌幽怨道:“道长刚刚怀疑我时,挺爽快的。”
  凌云道长微笑道:“能证明纪门主清白,贫道如释重负。”
  “那现在,你爽快地说吧,说不定你一说出来,他们就又清白了。”纪无敌大咧咧道。
  尚鹊连连咳嗽,眼睛不停地向他递着暗示。不管怎么说,凌云道长现在总算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万一把他惹急了,一拍两散,把纪无敌的真实面目抖出去,那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因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凌云道长正在怀疑其他人的事情抖出去的。
  纪辉煌虽然是白道领袖,但是他的座右铭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未必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必定往死里犯人。当然这种座右铭只有辉煌门内部高层才知道。一出辉煌门的大门,座右铭就立刻变成: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人人不为我,我往死里为人人。
  凌云道长叹气道:“其实并非怀疑,只是有些不解罢了。当初蓝焰盟进犯月光山庄,青城掌门本因一早就到,谁知偏偏完了两个时辰,蓝焰盟盟主带着人前脚走,他后脚才到。后来阴山派、桃花坞也是。若说一次是巧合,那么连续三次,就不得不让人费解了。”
  袁傲策嗤笑道:“蓝焰盟盟主倒是挺闲。”
  凌云道长好奇道:“何解?”
  纪无敌回答:“没事就带着弟子闲逛。”
  ……
  凌云道长叹气道:“若真的只是闲逛就好了。”
  “他们还做什么?”
  “杀人。”
  纪无敌和袁傲策同时道:“太闲了。”
  说完,袁傲策脸上便露出嫌弃之色,似乎想不通为何自己竟然和纪无敌异口同声。
  纪无敌则喜得脸都红了,“阿策,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袁傲策咬牙道:“马上堵死它!”
  纪无敌抓着袖子,兴奋道:“我知道阿策心里高兴得要死。”
  袁傲策的嘴角抽了两抽,“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堵死,我感觉得到。”纪无敌转头,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情意。
  袁傲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谁和我换位置,我今天就不揍谁!”
  “我换!”纪无敌举手很积极。
  袁傲策:“……”
  尚鹊努力地忽视着他那张发黑的脸,再英俊好看的脸如果一天到晚都黑得像锅底,那么绝对不会赏心悦目到哪里去。“刚刚凌云道长说,所有的怀疑对象都在十四人中了。”
  凌云道长捋须道:“尚堂主觉得栖霞山庄如何?”
  ……
  真是老谋深算,抛了块砖,就要引玉。
  尚鹊缓缓道:“崛起极快。”
  凌云道长道:“也不算太快,只是蓝焰盟出现后不久的事情。”
  尚鹊道:“道长怀疑端木慕容?”
  凌云道长道:“栖霞山庄之所以能够在几年内,成为江湖中举足轻重不可忽视的势力,这和蓝焰盟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这‘脱不了干系’五个字可轻可重,可褒可贬,可进可退。尚鹊一边佩服他的太极掌法,一边低头道:“不错。很多中了蓝焰盟的毒和摄魂术之人,都是端木庄主解救的。”
  凌云道长道:“说来惭愧,贫道在黄山遇险中毒,事后也是承蒙端木少庄主出手相救。”
  纪无敌慢悠悠道:“所以,你是觉得他救人救得太殷勤了,所以不是好人?”
  凌云道长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改道:“端木少庄主乃是贫道的救命恩人,而栖霞山庄却是对付蓝焰盟的中坚力量之一,于公于私,贫道都不希望他是坏人。”
  尚鹊赶紧打圆场道:“正是正是,参与此次行动的无一不是白道武林的中流砥柱,无论是谁,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凌云道长叹道:“正是此理。”
  被纪无敌这么一打岔,接下去的话自然不好再围绕着内奸这个话题上打转。于是凌云道长和尚鹊默契地谈到了对付蓝焰盟之事。
  如此坐了会儿,凌云道长便借口困乏,起身离去。
  他走后,尚鹊便叹息道:“门主,纵然凌云道长先前怀疑过你,你也不该得罪他。”
  纪无敌道:“其实我思前想后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占着这么好的人力物力财力,居然不是蓝焰盟盟主,实在是件很失算的事情。”
  尚鹊道:“那你为何还对凌云道长咄咄逼人?”
  “我哪里有咄咄逼人。”纪无敌嘟起嘴巴,“我只是觉得不服,他谁都怀疑,就是把自己撇清了。”
  尚鹊和钟宇都是一惊。
  袁傲策皮笑肉不笑道:“先下手为强,好计。”
  




队伍无敌(七)

  尚鹊回过神,刚想说什么,袁傲策突地皱眉道:“起火了。”
  “什么?”
  不等袁傲策回答,就听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伙计敲着锣冲上来,“走水了,快去救火!”
  尚鹊和钟宇对视一眼,双双朝外走去。
  走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袁傲策看着赖在桌上的纪无敌,道:“你不去?”
  纪无敌懒洋洋道:“他有闲情跑来找人救火,可见火势不急,没什么戏可看。不去。”
  袁傲策若有所悟地睨着他道:“你有时候还算有用。”
  纪无敌欣喜地直起身子,“那你收了我吧?”
  袁傲策挑眉道:“我只是你小小的一个跟班,怎么收你?”
  纪无敌害羞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下嫁的。”
  ……
  袁傲策嘴角抽了抽,“但是我介意高攀。”
  纪无敌垂首道:“阿策,你总是伤我的心。”
  “天天这么做戏,不烦么?”不知怎的,看他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袁傲策心头就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纪无敌抬起头,捂着胸口,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阿策,你可以不爱我,但是怎么可以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袁傲策突然伸出手指,捏住他的脸,狠狠地往旁边一拉。
  于是好端端的欲言还羞顿时成了半张大饼脸。
  纪无敌半咧着嘴巴道:“阿策,你的爱好……真古怪。”
  袁傲策松手,不悦地威胁道:“下次你要是再装哭,我就再捏。”
  纪无敌受教地点头,“为了阿策,我下一定真哭,努力哭,使劲哭。一定哭得跟阿策死了似的。”
  ……
  袁傲策眯起眼睛道:“纪无敌,你真的活得很不耐烦!”
  “没有,我很耐烦的。和阿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耐烦的。”
  耐……烦?
  袁傲策阴恻恻地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很烦?”
  “……阿策,你想太多了。很容易老的,看,皱纹都有了。”纪无敌指着他的眼角,在他发飙之前又赶紧剖白道,“不过放心,就算阿策变老变丑,我也要的。”
  袁傲策看着他,慢慢地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纪无敌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起来,陪笑道:“当然。只是假设,阿策还是很美貌的。真的,怡红院那些姐姐妹妹加起来都不及你一半。”
  袁傲策弯下腰,慢慢地凑近他的脸颊。
  纪无敌眼睛猛地睁大,脸噌得红起来,一时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羞,两只手抓得衣摆紧紧的,恨不得将它揉到手心里,“阿,阿策……”他轻轻唤着,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嘴唇。
  大约在一指处,袁傲策终于停下来,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若是再提怡红院,我就把你打成怡红院的样子!”
  “……”纪无敌似是吓住了,半天没回答。
  袁傲策暗自得意地缩回头。
  “阿策。”纪无敌道,“怡红院很大的,就算你把我的骨头掰着两半当房梁用,也是不够的。更何况,我的肉软软的,不能当瓦片。”
  ……
  袁傲策回身,上床,睡觉。
  大约半盏茶时间。纪无敌又不甘寂寞地问:“阿策,这么久了,有动静了吗?”
  袁傲策冷哼道:“尸体都凉了,你说呢?”
  纪无敌吃了一惊,“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那,那凶手呢?”
  “走了。不然留下来自首么?”
  纪无敌想了想,小声道:“死的是谁?”
  “不知道。听倒地时的声音,应该不是那几个弱不禁风的。”
  纪无敌突然叹了口气。
  袁傲策道:“怎么了?”
  “所以说,现在整个客栈除了我们,都已经跑去救火了,对不对?”
  “嗯。”
  纪无敌垮下脸,“通常故事里,如果案发的时候有人在现场的话,那不是被杀人灭口,就被嫁祸成凶手。”
  袁傲策嗤笑道:“凶手,那杀人的动机呢?”
  纪无敌看着他,“你以前每次杀人都有动机么?”
  袁傲策被问住。
  纪无敌垂头道:“所以啊。唉。”
  “但是至少你没有理由。”
  “有啊。”纪无敌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对阿策死心塌地。无论阿策做什么,我都一定会支持到底的。”
  袁傲策嘴角微扬,又很快撇下来,“哼,花言巧语。”
  “肺腑之言啊。”
  “……真的任何事都支持?”
  “嗯!”纪无敌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解散辉煌门呢?”
  纪无敌一脸的求之不得,“这简单,阿策可以打劫我,劫财劫色我都愿意!”
  袁傲策:“……”
  
  脚步声陆续响起,尚鹊和钟宇终于回来。
  尚鹊似乎并不意外他们没有去,只是拿出手巾擦了擦脸的黑污道:“火已经扑灭了。”
  “火很大吗?”纪无敌好奇地眨着眼睛。
  尚鹊道:“倒是不大,只是有点远,来来回回提水便费了点时间。”
  袁傲策突然道:“凌云也去了?”
  尚鹊道:“自然去了。”他顿了顿,狐疑道,“为何这么问?”
  “啊!”某间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袁傲策施施然道:“这就是原因。”
  
  毕竟死了人,饶是袁傲策不悦,也只能被纪无敌拉着过来看看。
  纪无敌等人感到的时候,房间已经被里里外外堵了好几层。不过看到他们到来,那些随从立刻让出一条路。
  死的是宫肃。
  十四个人中,他和姜百里的块头最大。
  端木回春正蹲在他的尸体边检查,须臾道:“一掌震碎心脉,是走的是阳刚类的掌法。”
  慈恩方丈道了声佛号,“善哉善哉。”
  凌云道长脸色难得阴沉,“谁最后见到宫掌门的?”
  宫肃的一名弟子立刻站出来道:“是弟子。”
  “宫掌门为何会独自留在房间?”
  那名弟子强忍着悲痛道:“蓝焰盟的俘虏被师父施了各种手段,终于撑不住要说。但是他说此事极为机密,只告诉师父一个人。师父见他身受重伤,便允了。后来伙计喊走火,我和几名师弟正在大堂里,便一起赶着去了。”
  凌云道长猛地一醒,“速将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一并拿下!”
  他本是温和之人,此刻口气竟这般强硬,可见是急怒到了极点。
  端木回春突然道:“当时我救火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纪门主和袁先生。”
  这话放在此刻,无疑是一记惊堂木,顿时将众人的脑海啪得嗡嗡作响,齐齐朝纪无敌和袁傲策看来。
  端木回春淡淡道:“我并无他意,只是好奇纪门主和袁先生为何没有救火而已。”
  纪无敌转头幽怨地看着袁傲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和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
  袁傲策眉峰一挑,从容道:“我们不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端木回春道:“哦?愿闻其详。”
  袁傲策冷笑道:“不过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来问?”
  端木回春脸微微一僵,原本疏淡的表情顿时流露出几分冰冷。
  孙玉良怒道:“袁傲策,你果然劣性不改!”
  袁傲策哼道:“不说就是劣性不改?那我问你老婆身上有多少颗痣,又长在何处,你说是不说?”
  孙玉良气得发抖。
  慈恩方丈道:“袁施主,孙施主且稍安勿躁。大家此番都是为了铲除蓝焰盟而来,理当齐心协力,切不可让蓝焰盟看了笑话。”
  孙玉良撇开头。
  慈恩方丈看向纪无敌道:“纪门主若是觉得不便当着众人之面说,不如挑个可信任之人。”
  纪无敌嘴巴努了努,正要张开,就听袁傲策道:“既然你们一定要知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他刚刚被蓝焰盟的人打伤了,我帮他疗伤而已。这个消息应该是蓝焰盟最想听到的吧?真是多亏你们两个,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纪无敌低头,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一声。
  慈恩方丈面露忧色,“纪门主伤得如何?”
  袁傲策道:“足以让蓝焰盟手舞足蹈。”
  端木回春上前一步道:“纪门主若不嫌弃,不若让我看看。”
  袁傲策侧身挡住他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
  端木回春连看都未看他,径自对纪无敌道:“纪门主?”
  纪无敌从袖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深沉道:“我很嫌弃。”
  端木回春的脸霎时又青又白。
  站在他旁边的人相信,如果不是这里还躺着一具尸体,如果不是站在这里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各派掌门,他铁定立刻扭头甩袖而去。
  前去寻找客栈掌柜和伙计的人回来了,都说找不到,连那些住在通铺的贩夫走卒也趁着着火的时候走得精光。
  凌云道长此刻又恢复了沉静,捋须到:“看来,这是蓝焰盟早已预谋好的陷阱。用着火之名调虎离山,他们已经算好,万一刺杀纪门主失败被俘,他必定会被审讯。于是他就可借这个机会拖住审讯之人,然后趁落单之际,暗杀他。”
  姜百里惭愧道:“都怪我,眼巴巴地带进了陷阱,不然也不会害得宫帮主……”说到这里,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蓝焰盟毒辣,一计扣着一计,端的是让人防不胜防。”凌云道长道:“姜总镖头不必太过自责。再说蓝焰盟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既然处心积虑要对付我们,即便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如今,我们还是先将宫帮主入殓,送回黄河帮。”
  




队伍无敌(八)

  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姜百里带着人跑了好远才运回一口柳木棺来。
  众人匆匆将宫肃的尸身入殓。这些江湖成名已久的大人物罕见地噙起男儿泪,颇有兔死狐悲的味道。
  纪无敌踮起脚尖,凑在袁傲策的耳边道:“阿策,我饿了。”
  不说不觉得,折腾到现在,已是亥时,袁傲策也肚子空空。他站在这里本来就是勉勉强强,如今更乐得有借口偷溜。
  两人向尚鹊使了个眼色,又在出口阻止之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尚鹊犹豫了下,无奈地点点头。自家门主的个性他最了解,要是硬留下他,保不齐会因为不爽而惹出什么事来。
  纪无敌和袁傲策悄悄来到厨房。
  厨房一片狼籍,锅碗瓢盆都放得横七竖八,笤帚簸箕都被散在地上,由此可见,众人在救火的时候是多么匆忙和积极。
  纪无敌左摸摸右找找,好不容易翻出一口锅,眼巴巴地看向袁傲策。
  袁傲策嘴角一抽,“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烧饭。”
  纪无敌扁着嘴巴,“那我告诉你,我连菜也不会烧。”
  “……”袁傲策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觉得我像是会的人吗?”
  纪无敌用力地点头,“阿策是无所不能的。”
  “不要以为你给我带高帽子,我就会了。”袁傲策别过头,伸手在一堆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起来,“快看看有什么直接能吃的东西没有。”
  纪无敌也埋头苦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碰头,汇总成果。
  袁傲策拿出一把蔫蔫的大葱和两只生鸡蛋。
  纪无敌拿出一小瓢米和一只盐罐。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很久,袁傲策终于让步道:“我来生火。”幸好以前他经常露宿野外,所以生火还难不倒他。
  纪无敌放下东西,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呢?”
  袁傲策朝锅的方向一指,“把手里东西放到锅里去。”
  纪无敌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转身蹲在灶前专心致志和木柴搏斗的袁傲策,问道:“就这么扔进去?”
  袁傲策没好气地抬起头,“鸡蛋去壳,盐斟酌着放。”
  “米和大葱呢?”
  “随便放。”
  ……
  灶里的火很旺。
  锅里烧得很欢,但是烧出来的东西和袁傲策想象得差很多。“鸡蛋你去壳了?”
  “嗯嗯!”纪无敌邀功道,“你都不知道鸡蛋有多狡猾,我一打,它就从里面溜出来了,幸好我眼疾手快又把它抓了回去。”
  “你从哪里抓回去的?”
  “地上啊。”纪无敌目光所及处,还有一点点蛋清留在地上。
  “那盐呢?”
  “我全放了。反正客栈是蓝焰盟的,不放白不放。”
  袁傲策不死心地继续道:“……米呢?”
  “也全都放了。”纪无敌托腮,疑惑道,“不过为什么和吃的饭不一样呢?我以前一直以为饭是米煮出来的,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袁傲策抽了抽嘴角道:“谁看到这么一堆黑糊糊的东西都知道你错了。”
  “哪里又着火了?”樊霁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他就出现门口,惊讶地看着纪无敌和袁傲策,“你们怎么在这里?”
  袁傲策面不改色道:“宫肃死得时候没吃饭,我想煮点东西祭拜一下。”
  樊霁景拍了拍脑袋道:“若不是袁先生提醒,我都没想到。袁先生不愧是袁先生,果然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纪无敌和袁傲策突然想起,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到樊霁景式的夸奖了。
  樊霁景快步走到灶前,看了看锅里的东西,虚心求教道,“不知袁先生和纪门主在煮什么?味道闻起来这么像烧焦。”
  纪无敌掰着手指数道:“鸡蛋、米、大葱……盐。”
  樊霁景眨了眨眼睛,道:“分开来还是一起?”
  袁傲策和纪无敌都惊奇地看着他。
  纪无敌道:“难道要分开来?”
  “所以……”樊霁景想了想,用一句话总结道,“现在大葱、鸡蛋、米和盐就是在没有油和水的情况下,干炒?”
  纪无敌和袁傲策点头。
  樊霁景默然地将锅直接塞到角落,然后问,“还有别的锅和米吗?”
  ……
  三人又开始分头扒拉起来。
  在扒拉中,纪无敌闲扯道:“你这几天很忙么?一直都没有拿琴来。”
  樊霁景翻东西的手微微一顿,“抱歉,我一会儿就去拿。倒不是忙,只是……”
  他越是不说,纪无敌越是好奇,索性挤到他身边,“看你面色红润,莫非为情所困?”
  樊霁景愣了下,摇头道:“纪门主说笑了。不过说是为情所困也不为过,只是此情非彼情罢了。”
  纪无敌道:“什么是此情,什么又是彼情?”
  咣当。
  袁傲策将一把刀飞插在柱子上,淡淡道:“不是亲情就是友情。”
  樊霁景叹气道:“正是亲情。”
  ……
  纪无敌吃惊道:“你是宫肃的私生子?”
  袁傲策:“……”
  樊霁景呆了呆,连忙摇手道:“当然不是。宫帮主只比我年长十岁,如何会是我的父亲?”
  纪无敌摸着下巴道:“宫肃一看,就很早熟。”
  “可惜英年早逝。”樊霁景神情黯然。
  纪无敌拍了拍肩膀他的肩膀,道:“你刚才说亲情……”
  樊霁景道:“其实花淮秀是我的表哥。”
  ……
  纪无敌很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兴奋之情。
  “想笑就笑啊。”袁傲策在他身后阴恻恻地道。
  纪无敌的手偷偷在大腿揪了一把,眼眶迅速凝聚泪花,无比哀痛地拍着樊霁景的肩膀道:“我很同情你,有花淮秀这样的表哥。”他努力将眼睛眯得小点,以证明的确是同情,不是羡慕。
  樊霁景感动道:“纪门主真是宅心仁厚。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我娘当初离开花家嫁给我爹之时,就预料到了所有的后果。而且她一直过得很开心。所以,即便花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纪无敌眼泪一收,小声道:“花淮秀有喜欢的人么?他喜欢怎么样的人?”
  “哼。”虽然很轻,但是樊霁景和纪无敌还是很清晰地听到了袁傲策大人的冷哼声。
  于是纪无敌马上高声接道:“花家这样可恶,我们一定要让花淮秀一辈子娶不到心上人。他喜欢谁,我们就去谁面前抹黑他,玷污他,凌 辱他!”
  “玷污?凌 辱?”樊霁景傻傻地重复。
  纪无敌点头道:“嗯。玷污他的名声,凌 辱他的尊严……和他的身体没关系。”他说着,用衣袖抹了抹湿漉漉的嘴角。
  樊霁景道:“其实他没有错。我本来就是九华派一个不入流的弟子,这次若不是……”他顿了顿道,“也不会轮到我代替掌门前来赴宴。”
  袁傲策用拿出面粉丢在灶台上,“聊天能饱腹?”
  “啊,对,我还没有为宫帮主烧饭。”樊霁景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翻出的几片白菜叶,灶边,又去舀水缸里的水。为了扑火,水几乎用尽,水缸里剩下的不到两指。他好不容易舀了两瓢,又要洗菜,又要烧水,捉襟见肘得很。
  纪无敌好奇地看着他用水和着面粉捏着一小坨一小坨,“你在做什么?”
  “面疙瘩。”樊霁景笑道,“我爹生前最爱吃我娘做的面疙瘩。”
  “好吃吗?”纪无敌充满期待。
  大概怕他期待大,失望更大。樊霁景补充道:“因为除了面疙瘩之外,我娘烧的东西都不好吃。”
  纪无敌感慨道:“……要是你娘在就好了。”
  樊霁景愕然道:“为什么?”
  袁傲策接道:“至少可以肯定面疙瘩是好吃的。”
  樊霁景将面疙瘩放入滚开的水里,又从盐罐里扫了扫剩盐,故作不经意道:“我爹我娘都已经过世了。”
  袁傲策:“……”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更何况,父母双亡对他这种连父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孤儿来说,并不算什么。
  还是纪无敌忍不住安慰他道:“不怕,我爹我娘也过世了。”
  袁傲策:“……”
  樊霁景道:“纪门主教训得是,我已近弱冠之年,的确不该再纠结于这些往事。”
  袁傲策:“……”
  
  面疙瘩终于在袁傲策和纪无敌火辣辣的瞩目下从锅子里捞出。
  不等他们接手,樊霁景就分出了三碗,“袁先生和纪门主也饿了吧?吃一点吧。”
  ……
  还真是吃一点。
  袁傲策和纪无敌无语地看着碗里孤独地站在一片汤汤水水中间的小面疙瘩。
  樊霁景只喝了点汤,就捧起那碗最多的往外走。
  “你去哪里?”袁傲策脚步轻移,挡在他面前。
  “送去给宫帮主。”樊霁景随即醒悟过来,“还是袁先生想亲自送去?”
  “……”袁傲策很饿,但还不至于和死人抢东西吃,所以慢慢地移开脚步,“不用。”
  樊霁景捧着碗,小心翼翼地朝厨房外走去。
  纪无敌和袁傲策看着他的背影,都露出不舍。
  “起火了!”大堂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咣当一声,樊霁景丢了碗,撒腿就跑。
  纪无敌和袁傲策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同时移到地上那几只从破碗里滑出的面疙瘩上。米黄饱满的小身躯,带着点点水光,衬着乌黑的地板更加乌黑。
  目光不舍地,收回。
  外头一阵耳熟的凌乱脚步声伴随着惊呼声,好像要把房顶掀翻。
  ……
  纪无敌与袁傲策对视一眼,无声地达成共识,一起低下头,舀起那颗珍贵的面疙瘩,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队伍无敌(九)

  火蹿得很高。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
  樊霁景头一个反应过来,叫道:“救火啊!”
  黄河帮弟子如梦方醒,疯了似的扑过去,“帮主!”
  仿佛呼应他们的叫声,整个棺材瞬间被火焰吞噬,连角都看不到了。
  樊霁景转身就要往厨房跑去。谁知才跑了两步,便见袁傲策和纪无敌慢吞吞地抬着水缸往外走。
  樊霁景道:“还是纪帮主和袁先生思虑周详,我只顾着跑,却忘了抬水。”
  慈恩方丈等人此刻看他们的眼神也都带着些许赞许。
  孙玉良更是走过来要帮忙一起抬。
  “不用了。”纪无敌阻止道,“你要闪了腰,我们还要抬你。”
  孙玉良:“……”
  在众人瞩目下,他们终于艰难地抬到火堆旁,然后慢慢举起水缸,往棺材的方向泼。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
  ……
  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一点一点害羞地从水缸里落下来。
  “……”
  纪无敌叹气道:“我找遍整个厨房,只找到这么点水。”
  众人:“……”那你们还郑重其事地抬来?
  袁傲策道:“把缸砸过去,也许能灭火。”
  众人:“……”那棺材里的尸体也一样废了。
  黄河帮的弟子惊呼着拦在他们身前。
  纪无敌道:“我举得手好酸。”
  “那放手吧。”袁傲策眼睛也不眨。
  “好。”
  纪无敌的声音刚落,水缸就砰得摔在地上。
  在同一刻,袁傲策已经拎着纪无敌退到远处。
  水缸的残片统统溅在黄河帮弟子的身上。
  “阿策。”纪无敌不满地叫道。
  袁傲策了无诚意地检讨道:“我下次会放得轻一点。”
  “我不是说这个。”纪无敌指了指还提着他后领的手,“我是说这个。”
  袁傲策放下手,撇头道:“我本来想提起来往前扔的,没来得及。”
  纪无敌看着距离碎片一步远的火棺材,默默地闭起嘴巴。
  像是认同这场大火已经无可挽回,除了黄河帮的弟子之外,也没什么大人物真的跟着团团转地去找水。只有端木回春和花淮秀两人意思意思地派出随从跟着他们一起瞎转。
  火烧无可烧,渐渐弱了下来。
  纪无敌捶了捶腿道:“站得好酸。”
  他的声音不大,但四周太静,所以他又理所当然地受到众人的关注。
  纪无敌道:“不知道姜总镖头是从哪里买的棺木,这么耐烧。”
  ……
  黄河帮弟子齐齐地停下手,开始咬牙切齿地从人堆里搜寻姜百里的身影。
  凌云道长别有深意地看着纪无敌一眼。
  其实在场不少人都想到棺材有问题,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提出来。毕竟黄河帮之所以能在武林中占据一席之地,完全是依靠宫肃个人的能力,如今宫肃一死,黄河帮等于土崩瓦解。而扬威镖局不同,莫说振威镖局有百年声誉,树大根深,光是姜百里在黑白两道盘根错节的关系便不可小觑。
  黄河帮弟子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姜百里,立刻将气全不都撒在在场的振威镖局身上,逼迫他们交人。
  振威镖局的人觉得很委屈。自个儿的总镖头千里迢迢给你们的死鬼帮主买棺材也就算了,买了之后棺材着火他们也过来围观了。围观着围观着自家的总镖头还给围观丢了。围观丢了就一起去找呗。可偏偏对方不肯,只会傻乎乎地围着他们,逼着他们交人!一共这么大点的地方,他们能把人藏到哪里去?真是好笑了。
  于是一边愤怒,一边委屈,两边从口角到推搡,眼见着就要演变成操家伙上的局面,凌云道长开口了,“贫道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凌云道长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双方很有默契地停下来看他。
  凌云道长看着慢慢熄灭的火,“宫帮主乃是不世出的英雄,他在世的时候,蓝焰盟千方百计要杀他,贫道能够理解。可是人死灯灭,为何蓝焰盟要烧宫帮主的棺材呢?”他朝端木回春看去。
  端木回春是在场唯一一个查看过宫肃尸体的人,他沉吟道:“宫帮主当时的确身亡,而且致命伤的确是胸口震碎心脉的掌法。”
  方秋水道:“会不会,宫帮主在世的时候还受过蓝焰盟的暗算,比如中毒什么。蓝焰盟怕我们查出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别人的目光已经告诉他,这个想法有多么荒谬。
  震碎心脉应该也是暗算。而且蓝焰盟从来都不是会为下毒害羞的门派的。
  孙玉良道:“还是,宫帮主的身体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比如前朝皇帝在国破之前将国库和皇宫的财宝秘密转移的地图?”有人接道。
  “嗯。有此可能。”
  “又或者是以前哪个武功盖世的绝代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
  “嗯嗯。”孙玉良顿觉对方是知音。
  “还有可能是一只凶猛无比,百战百胜的蛐蛐将军。”
  “嗯……嗯?”孙玉良愕然地朝那人看去,才发现附和他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是纪无敌。
  凌云道长干咳道:“依贫道看,此时再猜测也是枉然,还是先找回姜总镖头和安顿……宫帮主的骨灰要紧。”
  此刻火势已灭。
  骨灰铺在一堆烧焦的黑木里头。
  黄河帮弟子强忍悲痛,从厨房里找来一个罐子,将它一点一点、恭恭敬敬地装回去。
  纪无敌边上楼,边小声对袁傲策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罐子挺眼熟?”
  “盐罐。”
  “啊。”纪无敌摇头叹道,“没想到宫帮主这么大的块头,烧出来这么一点。看来他挺虚的。”
  袁傲策道:“因为一大半都粘在那些弟子的手上了。”
  纪无敌想了想道:“这样算不算被分尸?”
  “……”
  
  纪无敌和袁傲策刚回房,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纪无敌看了袁傲策一眼,见他没有半分移动的念头,只好叹着气去开门。
  门打开,居然是端木回春。
  “不请我进去坐么?”端木回春看着仍挡在门口的纪无敌。
  纪无敌道:“哦,凳子在睡觉,不太方便。”
  “那套白玉棋具……”
  “啊,差不多是起床的时候。”纪无敌侧身让开。
  袁傲策冷哼。显然对他这种见风使舵的行为相当鄙视。
  纪无敌转头就对他邀功道:“阿策,我用凳子抱住了你的棋具!”
  ……
  袁傲策嘴角一抽。如果他没有记错,‘他的’那套棋具被他交给尚鹊,送到辉煌门的商行里去了吧?
  他看向坦然坐下的端木回春,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端木回春道:“打商量。”
  袁傲策冷笑道:“我们不是杀宫肃的嫌疑人么?”
  “当然不是袁先生和纪门主。”端木回春微笑道,“就算我们中间有蓝焰盟的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为了杀宫肃而主动曝露的,这样太得不偿失。”
  袁傲策皱眉。
  端木回春继续道:“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故意让人以为我和两位不和而已。”
  纪无敌道:“其实我觉得不用故意两个字,也说得通的。”
  端木回春不以为意道:“此行凶险。我想,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合作为上。”
  纪无敌突然道:“你爹的表妹的姑姑的二表哥的小姨的姥姥的娘舅的侄子的孙女今年几岁?”
  端木回春:“……”
  纪无敌道:“你说过要开诚布公的。”
  端木回春道:“我爹没有表妹。”
  纪无敌:“……”他的千古难题啊,难倒多少人,没想到居然轻轻松松地被破了!他面壁难过。
  袁傲策道:“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还是这四个字,开诚布公。”端木回春有条不紊道,“我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你们也将你们知道的告诉我。”
  “你为何选我们,而不选……凌云道长呢?”袁傲策抱胸睨着他。
  端木回春面色不改道:“我说过,我信任二位绝非蓝焰盟之人。我想蓝焰盟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收买纪辉煌之子和魔教的暗尊。”
  高帽子人人爱戴。袁傲策的脸色总算缓了缓,“那你要告诉我们什么?”
  “关于姜百里之事。”端木回春面色凝重道,“在武当山上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神情极为奇怪地从外面回来。”
  “奇怪?”
  “或者说,麻木。就好像中了摄魂术。”
  纪无敌和袁傲策对视一眼。
  摄魂术他们也见过。当初刚从辉煌门出来,在去武当山的路上,纪无敌便被中摄魂术的人差点暗算。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袁傲策狐疑地看着他。
  端木回春苦笑道:“若他是普通人,我自然追究到底,偏偏他是振威镖局的总镖头。若是看错,恐怕有损他的清誉。不过之后有留心过,他却再也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
  袁傲策低头想了想,抬头却见端木回春还坐在那里,不由道:“你还有消息?”
  “没了。”
  “那你还坐着做什么?”
  端木回春愣了下,没想到他过河拆桥得这么快。但是他反应极快,当下起身拱手道:“既然有袁先生和纪门主出手,那我可以放回一半的心了。”
  纪无敌问道:“另一半呢?”
  “自然是蓝焰盟盟主伏诛之日。”
  “不,我是问,你平时把它放在哪里?”
  端木回春默然离开。
  




合作无敌(一)

  端木回春走后,袁傲策冷嘲道:“这便是江湖正义人士的嘴脸。”
  纪无敌道:“比邪魔歪道好。”
  袁傲策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蓝焰盟到底是怎么样的嘴脸。”纪无敌有些遗憾。
  袁傲策不屑道:“他们算什么邪魔歪道?顶多几只跳梁小丑而已。”
  “蓝焰盟的人不止几个吧?”要是只有几个,白道武林大概会兴奋地相约去裸奔。
  “但是够资格跳梁的,不过几个而已。”
  ……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行相忌啊。
  纪无敌了然地点点头。
  “只是想不到凌云和端木回春居然会互相怀疑。”袁傲策眉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又是同行相忌啊。”纪无敌叹气。
  袁傲策沉默了会儿,“你的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凌云忌讳端木回春,端木回春又忌讳凌云啊。”纪无敌无辜地眨着眼睛,“我说错了吗?阿策。”
  袁傲策道:“他们之间或许不是互相忌讳。”
  “难道是互相爱慕?”纪无敌接得飞快。
  袁傲策:“……”
  “可是慈恩方丈怎么办?”
  “……”
  “程澄城又怎么办?”
  “……”什么时候程澄城也搭上他们的线了?袁傲策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感到分外的疑惑。
  纪无敌捧着脸,双眼闪烁着艳羡的光芒,“慈恩方丈为了凌云道长,即便光头,也无怨无悔追随。”
  “……”光头和追随有什么冲突?
  “而程澄城为了端木回春,即便一身青衣,也傲然地站在端木回春那身白衣的身侧。”
  “……”青衣为什么不能站在白衣的身侧?难道会染色?袁傲策的思绪越来越紊乱。
  纪无敌感慨地总结,“他们是这样的无所畏惧,这样的痴心无悔!这真是一段可歌可泣、老少皆宜的爱情故事。”
  “……”袁傲策翻身,睡觉。
  “阿策。”纪无敌涎着脸靠过去。
  “你敢再上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袁傲策背对着他警告道。
  纪无敌柔声道:“阿策,如果你想抱着我的头一起睡的话,我的身体是可以一起配合的。而且,除了一动不动之外,还可以配合你的动作上下扭动,左右晃动。”
  咯咯。
  是骨关节发出的声音。
  ……
  纪无敌一脸担忧道:“阿策,你落枕了吗?”
  
  纪无敌忧郁地站在尚鹊和钟宇的房门口。
  尚鹊无奈道:“袁先生又发脾气了。”
  纪无敌道:“不,是我惹阿策不高兴了。”
  其实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尚鹊觉得难得的是纪无敌居然发现了。“为什么?”莫非这次事件很严重?
  纪无敌仰起头,叹息道:“因为我揭穿阿策落枕了。”
  “……”尚鹊让开身,“门主请进。”
  纪无敌走进房间,发现钟宇正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天色。“阿钟在想嫦娥吗?”
  尚鹊失笑道:“门主该不会认为他是后羿转世吧?”
  “不。会肖想嫦娥的,不一定是后羿,还有可能是八戒。”
  尚鹊皱眉,“门主又看杂书了。”
  纪无敌道:“你应该庆幸我看的是杂书,不是艳书。”
  尚鹊道:“那门主看过艳书吗?”
  纪无敌沉吟了下,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诚实会比较好。”
  ……
  尚鹊长叹。
  纪无敌对钟宇道:“阿钟,你去房顶和老相好眉来眼去吧。我很冷,先把窗户关了吧。”
  钟宇默默地关窗。
  “对了,看你们这么无聊,告诉你们一件事吧。”纪无敌摸着下巴道,“刚刚端木回春找我,说他怀疑凌云道长是坏人。”
  ……
  尚鹊惊讶道:“端木回春的原话是这样的?”怎么看端木回春都不像是会对人推心置腹到这等程度的人啊,尤其对象还是自家门主。
  “不是。”
  “那原话是……”
  纪无敌望着天花板,“很长。我记不全了。”
  “那关于凌云道长的那段是……”
  “他没提。”
  尚鹊笑容很勉强,“刚刚门主似乎是说……”
  “这是我用智慧和经验得出来的结论!”纪无敌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
  尚鹊想了想道,“是不是端木公子来讨还那套白玉棋具了?”
  ……
  纪无敌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阿尚,你觉得我会为了一套白玉棋具来诬陷端木回春?”
  尚鹊没有正面回答。
  “阿尚,你太不了解我了。”纪无敌很伤心,“如果我为了白玉棋具,我只要死都不给就好了,何必诬陷他这么浪费口水呢?”
  “那门主究竟是为什么浪费口水呢?”尚鹊问道。
  “……无聊啊。”
  
  或许是怕他们太无聊,外头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东西声,不一会儿便有人大声呼叫“刺客”。
  这次脚步声冲得很快。
  走道大概被拥挤了太多次,纪无敌几乎能听到木板吱嘎吱嘎的叫声。
  纪无敌道:“大家的反应很快啊。”
  尚鹊苦笑道:“此时此刻,人人自危,反应自然快。若不是怕蓝焰盟在客栈外准备了更多的陷阱,我们早已离开。”
  钟宇见他们都站着不动,问道:“我们不出去?”
  纪无敌道:“通常渔翁都是等鹬蚌死透了才登场的。”
  嗖!
  一只羽箭从窗外射进来。
  钟宇随手一抓,抓住箭尾。
  尚鹊道:“似乎,我们是鹬,不是渔翁。”
  ……
  纪无敌道:“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戴斗笠穿蓑衣,拿钓鱼竿!”看这样还有谁会认错。
  
  出得门来,发现袁傲策正走过来。
  “阿策,你是来接我的吗?”纪无敌开心地扑过去。
  袁傲策身影一闪,拎起他的后领道:“客栈很黑,所有房间的蜡烛都被打灭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尚鹊房间里的最后一根蜡烛也被一道箭影熄灭。
  走廊两边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用木板挡住了,月光照不进来,四周黑蒙蒙一片。这时候无论去掀开木板还是回房间那蜡烛显然都是很危险的。
  “阿策,你应该早一步说的。”纪无敌悄悄地抓住他的袖子。
  袁傲策松开手里的领子,任他拉着。因为拎后领这个动作其实挺累的。
  尚鹊道:“恐怕蓝焰盟这次是准备瓮中捉鳖了。”
  袁傲策感到黑暗中纪无敌拉着他的袖子偷偷往前走去。
  “门主,你去哪?”尚鹊虽然听不出袁傲策的脚步声,但是纪无敌的脚步声还是很好认的。
  纪无敌不说话,只是拉着袁傲策的袖子。
  尚鹊和钟宇慢慢朝他们的方向摸过来。
  袁傲策感到袖子被越来越紧,终于叹了口气,将他拦腰抱起,在尚鹊和钟宇走到身边之前,朝原先对客栈的记忆,三两步移到楼下去。
  楼下此刻正是腥风血雨,打得不可开交。
  袁傲策抱着纪无敌走到楼梯下。
  “为什么避开尚鹊和钟宇?”他的声音原本就清亮又清冷,此刻听来更如秋夜凉风,在一片嘈杂声中格外清楚。
  “因为……”纪无敌凑在他耳朵旁边道,“我想和阿策单独在一起。”
  砰。
  纪无敌屁股落地。
  突然火光一闪。
  是谁拿出了火折子,但是很快被人用掌风熄灭了。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袁傲策已经看清楚大堂里的形势。
  除了他们和尚鹊、钟宇之外的人几乎都在这里,而且战场一片混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孙玉良的对手是程澄城和花淮秀。端木良秀的对手是少林弟子,樊霁景的对手倒是没错……
  “怎么了?”纪无敌揉着屁股站起来。
  “凌云不在。”
  “……没想到堂堂武当派掌门人关键时刻居然逃命去了。”
  袁傲策道:“若是逃命反倒好了。就怕他是去要命。”
  纪无敌道:“端木回春胜。”
  “什么?”
  “端木回春和凌云道长的第一回合啊。”
  “……”他为什么总是学不乖地想去了解纪无敌脑袋里的想法呢?
  袁傲策无声地抓起他,朝另一个方向走。
  “阿策。”纪无敌反手紧紧地握住他,“你要带我私奔吗?”
  “想要被灭口吗?”
  “灭口同时知道了某项秘密……”纪无敌道,“难道阿策要带我私奔是个秘密?难道这是真的?”
  袁傲策的声音在黑暗中阴森森的,“如果嫌一个人太聒噪,想让他闭嘴,也可以是灭口。”
  “这种事,通常用嘴巴堵住嘴巴比较好吧?”纪无敌羞涩中,带着浓浓的期待。期待中,又带着淡淡的喜悦。
  袁傲策把嘴闭得死紧。
  “对了,阿策,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袁傲策压低声音,“抬脚。”
  纪无敌听话地抬起脚,但脚尖还是踢到一个类似于门槛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测,这里是应该是通铺。”袁傲策道,“厨房和大门都被门板挡住了,只有这里没有木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一,有人先一步来了这里。二,有人想引人走这条路。无论哪一种,我都很感兴趣。”
  纪无敌道:“所以说,我们现在很可能正踩在陷阱里,而且旁边还有人窥视?”
  “你怕?”袁傲策讥嘲道。
  纪无敌郁闷地嘟囔道,“明明是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唉。”
  “……”
  纪无敌朝四周张望了下,不过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蓝焰盟思虑周详,连这里都堵上了木板。“那到底有没有人?”
  “没有。”袁傲策道,“至少,在我方圆五丈内,没人。”
  




合作无敌(二)

  “没人啊……”黑暗中响起纪无敌的窃笑声。
  袁傲策冷静道:“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还容易变成孤魂野鬼。”
  纪无敌迟疑道:“阿策,我已经长大了,不怕鬼了。但是如果你怕的话,你可以躲在我后面。”
  袁傲策:“……”
  纪无敌牵着他的手转了一圈,“既然这里什么都没有……”
  “等等。”袁傲策突然拉住他。
  “怎么了?”
  袁傲策朝床的方位移过去。
  大通铺进门两边都是床,一排可以睡十二个人。
  他的手掌此刻正不停地在床铺上摸索。
  “阿策。宝藏一般藏在深山里的。”纪无敌道,“床铺下面最多藏奸夫。”
  刷。
  床铺的板被推开,微弱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纪无敌愣了愣,叹气道:“这年头奸夫都没有宝藏多。”
  袁傲策往下探了探,然后伸手抱起他,跳下去。
  纪无敌把头靠在他的颈窝,甜蜜蜜地道:“阿策,其实这么高的距离,我自己也可以跳下来的。”他武功是不济,但不是不会。
  袁傲策放下他,淡淡道:“我只是怕下面有机关,所以找样东西挡暗器。”
  纪无敌:“……”
  
  暗道很长。
  纪无敌鼻翼动了动,“阿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硫磺和雄黄。”袁傲策的脸色凝重。
  纪无敌伸长脖子,半天道:“难道这里有蛇?”
  “你连鬼都不怕,怕蛇?”
  纪无敌道:“阿策不怕?”
  袁傲策挑眉。
  “我们真是天生一对。那这样,鬼来了,我挡。蛇来了,你挡。”
  袁傲策道:“我们若是遇不到鬼呢?一直我挡?”
  纪无敌想了想道:“阿策,你可以不往蛇堆里走的。”
  袁傲策突然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伸手抱起他,将他的头按在怀里,让他尽量不发出呼吸声。
  前面,光线越来越亮,隐隐有拂袖和挥剑带起的风声可闻。
  不过交战双方显然都不想让人发现,因此谁都没有开口。
  袁傲策施展轻功,蹑手蹑脚地掠过去。
  地道尽头是一小方石室。
  石室里,五个黑衣打扮的人正在围攻凌云道长。
  两个黑衣人的面巾已经被凌云道长挑落。
  纪无敌和袁傲策都认出是之前来投宿时,坐在客站大堂的脚夫。
  虽然袁傲策呼吸和脚步声都很轻不可闻,但是他并未掩藏身影,而是将纪无敌放下来,一起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因此凌云道长和黑衣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行踪。
  黑衣人见到他们固然是大惊失色,凌云道长的神情也有些奇怪。
  “袁先生,快来助我拿下这些蓝焰盟的贼子!”凌云道长反应极快。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黑衣人突然冷笑道:“哼哼。现在来了人,你再想杀我们灭口已是不能。难道你真的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抖搂出去?”
  凌云道长闻声笑道:“虽然来了人,但是你应该知道袁先生是谁吧?”
  袁傲策和纪无敌虽然看不到那个高大的黑衣人听到此话后的反应,但是看那两个露面的黑衣人脸色有些难看。
  凌云道长道:“无论如何,贫道今天都已经留你们不得。你若是说了,等同让贫道重见天日,贫道反倒要谢谢你。”
  果然,黑衣人听闻此言都像河蚌似的,把嘴巴闭得死紧。
  纪无敌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何秘密,但是看凌云道长和袁傲策的脸色,又吞咽了回去。
  凌云道长见袁傲策在一旁不帮手,也不恼,只是沉住气,拼命攻击那两个没有面具的黑衣人。
  袁傲策一看便知五个人中这两个人的身手最弱,凌云道长显然是想各个击破。
  他这个念头刚起,凌云道长的剑上已经开了红。
  其中一个露面的黑衣人被他一剑穿心而过,不等黑衣人惊怒,他反手一剑,又将另一个露面的黑衣人解决了。
  五个黑衣人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剩下三个当然更不济事,更何况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魔教暗尊和辉煌门门主。
  那个高大的黑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个凌云道长,险些让你骗过去了!你说的不错,袁傲策若是知道了,也许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帮你周全。但是别忘记,现在在这里的还有一个纪无敌!”
  纪无敌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精神一振,“嗯嗯,我在呢。”
  “纪大门主,你想不想知道眼前这个武当掌门不可见人的……大秘密啊?”凌云道长的攻击越发凌厉。虽然有另两个黑衣人支援,但是他依然被攻得手忙脚乱,无暇分心说话。
  纪无敌在一旁着急。
  说秘密就说秘密,何必在说秘密之前加那么多开场白?如今可好,什么秘密也说不了了。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袁傲策,希望看在秘密的份上,他能出手留黑衣人一口气,至少让他把秘密说完再死。但是袁傲策一脸的胸有成竹,仿佛已经运筹帷幄,随时便可出招决胜千里。
  凌云道长脚下打滑,剑势陡然一缓,露出一个破绽来。
  黑衣人哪里肯放过。
  高大的黑衣人刚要叫不好,便见凌云道长中途变招,化破绽为陷阱,一剑扫过两人的颈项,一鼓作气朝他攻来。此刻高大黑衣人已知自己绝无侥幸之理,索性边使出玉石俱焚的杀招,边高叫道:“其实凌云道长的真正……”
  凌云道长挽出一朵剑花,从高大黑衣人的颈项前含苞,从他的颈项后绽放。
  剑花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四溅的血花。
  凌云道长收剑道:“怠慢两位了。”
  纪无敌道:“如果我问你,那个秘密是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凌云道长微笑道:“既然是秘密,自然还是不说的好。”
  纪无敌叹气,眼睛一扫堆积在石室角落的麻袋道:“这是什么?”
  “硫磺、雄黄、硝石。”凌云道长道,“贫道是一路跟踪他们来到此处的。想来,他们本来是打算用它们将我们葬身火海。”
  袁傲策道:“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进来的?”
  “刚刚。”凌云道长答得飞快。
  袁傲策道:“蓝焰盟发动进攻之时?”
  凌云道长捋须点头道:“不错。贫道正是听到外头有动静,才下楼来看,正好看到他们走进这里,便一路跟了下来。”
  袁傲策道:“外头伸手不见五指,你居然还能看到他们,并一路跟下来,实在是火眼金睛啊。”
  凌云道长道:“他们当时手上拿着烛台照路。”
  纪无敌道:“道长的意思是说,别人都躲在黑暗里,只有他们拿着烛台走来走去?”
  袁傲策冷笑道:“想必是他们一个两个都活得不耐烦,所以想当活靶子。”
  凌云道长沉默。他编纪无敌的故事天衣无缝,一是因为无人怀疑他,让他从容不迫,二是因为那时他是旁观者,眼观八方,自然顺风顺水。但是轮到自己就不免做贼心虚、心烦意乱,而破绽百出。
  袁傲策道:“你应该不是跟他们下来,而是答应了他们的邀请而来。”
  凌云道长道:“贫道又为何要答应他们的邀请?”
  “因为秘密。”纪无敌插嘴。
  凌云道长道:“也罢。贫道的确有秘密在他们手中,他们想以此要挟,让贫道当蓝焰盟的爪牙。贫道既为武当掌门,又深得同道信任,自然不从。至于杀人灭口,”他微微一笑,却是不急不躁,不羞不恼道,“岂非人之常情?何况他们的确有意火烧客栈,贫道即便无秘密在他们手中,也不会留下他们。”
  既然隐瞒不住,他索性摊开来谈,口齿反倒恢复原先的水准。
  袁傲策道:“你不从,并非因为你是武当掌门,深得同道信任吧?”
  凌云道长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袁先生既然知道,何不替贫道保密?”
  袁傲策撇了撇嘴角道:“理由?”
  凌云道长摸了摸胡子。“看在贫道一把年纪的份上?”
  纪无敌道:“刚刚死掉的五个,加起来年纪比你大。”
  凌云道长苦笑道:“纪门主何必落井下石?”
  纪无敌仰头叹气道:“因为,我也是人,我也有好奇心啊。”
  凌云道长道:“有时候太过好奇并非好事。”
  纪无敌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若只做好事,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凌云道长:“……”
  袁傲策终于开口道:“外面还打得很欢,武当掌门不去帮手?”
  此言等于同意替他保守秘密。
  凌云道长松出口气,连忙答应“自然自然。”说着,他竟真的毫无疑虑地转身朝外走去。当得一个潇洒如风,洒脱如云。
  袁傲策转头看纪无敌,“你真的不知道这秘密是什……”
  “阿策。”纪无敌正半蹲着身子摸那尸体,“他的胸硬邦邦的,好好摸。”
  “……”
  “幸好摸得早,还是温热的。”他的手又在尸体上流连了会儿。
  “……”袁傲策转身往外走。
  “阿策等我。”纪无敌连忙站起身,追在后面想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他可怜巴巴道:“阿策,你不抱我,我上不去。”
  “你刚刚不是说可以?”
  “上去和下来不一样的。”
  袁傲策一抖眉毛,“上不去也没关系,反正有硬邦邦的胸膛给你靠。”
  




合作无敌(三)

  袁傲策和纪无敌两人纠纠缠缠地从密道上来,上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但是脚步声很凌乱。偶尔也能听到几声尴尬的道歉声。
  烛光从大堂的方向照进来,刚好是通铺门前的小块。
  纪无敌拉住袁傲策的袖子,道:“阿策,我们不如待会儿再出去吧?”
  袁傲策挑眉道:“为什么?”
  “因为外面一定有很多尸体。”
  “你怕尸体?”袁傲策眼中分明写着不信。
  纪无敌摇摇头道:“我不怕尸体。但是我怕他们不够人手抬尸体。”
  ……
  袁傲策在通铺上躺下来。
  
  等尚鹊和钟宇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躺在一起睡得欢。
  纪无敌的一只脚挨着袁傲策的小腿,手紧紧地扯着他的袖子。
  尚鹊眉眼一跳,上前一步小声道:“门主。”
  袁傲策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尚鹊不甘示弱地回视。
  两人以眼交战许久,尚鹊忍不住先眨了一下眼睛。于是杀气顿无,败退。
  袁傲策重新合上眼睛睡觉。
  纪无敌嘴角微微一扬,神情无比幸福。
  尚鹊朝钟宇看了一眼,嘴巴朝床的方向努了努。
  钟宇转头看墙壁。
  ……
  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啊!
  尚鹊瞪着他的背影许久,见他毫无回心转意的迹象,只能无奈地自己低头思索。过了会儿,他猛然抬头,用扇子击掌道:“门主,你尿裤子了。”
  ……
  钟宇无声地走出去。
  袁傲策用手抹了把脸,然后坐起身。
  纪无敌跟着起身,不过他的眼睛一直炯炯有神地看着尚鹊。
  尚鹊干笑,“我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袁傲策的头低得很低,肩膀微微抽动。
  纪无敌冷静道:“阿尚,一会儿你帮我洗裤子。”
  只是洗裤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尚鹊不以为意。
  “一定要洗出尿来哦。不然不算洗干净。”纪无敌笑得十分天真。
  尚鹊觉得背脊发凉,通常纪大门主这么笑的时候,就说明某个人要倒霉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禁又想起某个毫无义气,抛弃他先离开的家伙。
  “外面的尸体处理好了?”袁傲策开口问道。
  “各门各派已经将自己门下的尸体认领了回去。如今正在商讨启程事宜。”尚鹊暗暗松了口气。对于袁傲策,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如果袁傲策是女的,哪怕他是魔教暗尊,他也会举双手双脚赞成门主娶他。因为在这世界上,除了纪老门主之外,他是唯一让纪大门主乖乖听话的人。
  可惜他是男的。
  只是这么一条,就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纪无敌打了个哈欠道:“可是天还没亮。”
  尚鹊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各派掌门都提议提前动身。”
  袁傲策道:“外面或许有很多的陷阱。”
  “因此凌云道长提议,分开行动,以便保存实力。”尚鹊道,“道长还将修书给沿途的武林同道增援。”
  纪无敌跳起来道:“分开好,我要和阿策一组。”
  尚鹊微笑道:“我们自然是一组的。”
  “不是,我说的是,我和阿策单独一组。”
  “……”尚鹊哀伤道,“门主,难道你决定要抛弃我们了吗?”
  纪无敌叹气道:“阿尚,这种悲情的角色不适合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
  “潇洒地摇摇扇子,然后仰头微笑道:单独甚好甚好,其实我窥视阿钟的身体很久了。”
  尚鹊:“……”
  
  纪无敌一行人出门。
  众人正聚在大堂里一圈一圈地窃窃私语。
  凌云道长看到纪无敌和袁傲策出来,立刻上前微笑道:“纪门主乃是此次行动的牵头人,这件事还是由他定夺。”于是,他又将众人准备分头走的事说了一遍。
  虽然之前已经听尚鹊提过,但是这次再听,纪无敌仍是表现得十分认真,“原来如此。”
  “纪门主以为如何?”凌云道长的笑容一如以往,仿佛密道之事从未发生。
  纪无敌道:“我也觉得这是上策。”
  “那纪门主准备如何分组?”
  这是所有人讨论的重点。
  大多数人都提议各自门派为一组,剩下人少如青城、九华的再合并成一组。不过凌云道长却希望各派打散,这样更能保存各派的实力。
  两种意见各有利弊,一时僵持不下。所以此刻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纪无敌。
  纪无敌沉吟道:“不如……我和阿策一组。”
  凌云道长等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半句,不由追问道:“接下来呢?”
  纪无敌道:“抓阄。”
  ……
  孙玉良差点跳起来,方秋水早有所料地按住了他。
  凌云道长干咳道:“既然纪门主同意打散,那么我们便商量打散的方法。依贫道看,纵然是打散,人数也不宜过少,以免蓝焰盟趁虚而入。”
  其他人点头称是。
  端木回春道:“道长所言甚是。只是打散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化整为零,掩人耳目,若是人数过多,恐怕还不如大家一同上路。”
  其他人又觉有理。
  凌云道长看向纪无敌道:“不知纪门主以为多少人一组?”
  ……
  纪无敌伸出手指道:“两个。”
  凌云道长凑近他,小声道,“莫非纪门主是为了方便和袁先生在一起?”
  纪无敌道:“当然。”
  “可是眼下蓝焰盟猖獗,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好。”
  纪无敌突然换了个话题道:“你知道我为何答应你来当靶子吗?”
  凌云道长当然不会认为他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因此很直接地问道:“蓝焰盟的挑战书?”
  “不是。”纪无敌深沉道,“是因为方便假公济私。”
  “……”
  端木回春道:“不知纪门主和凌云道长商量得如何?”他的语气似是颇为不满纪无敌和凌云道长当着众人的面交头接耳。
  凌云道长道:“纪门主的意思是,组与组之间不必一概而论。武功有高有低,经验有浅有深,与其硬要定下人数,倒不如……我们选出几个组,剩下的人各自挑选便是。”
  众人一合计,都觉此计甚佳。
  纪无敌以门主之尊强迫尚鹊和钟宇一定去其他组之后,很兴奋地答应了。因为他和袁傲策都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想不开地送到他们这组来。
  但事实证明,这世上不但有想不开的人,还有想不到的人。
  纪无敌看着凌云道长统计上来的名字,纳闷道:“端木回春?樊霁景……花淮秀?”一个也就罢了,为何一来就三个?
  凌云道长笑道:“都是英雄少年,想必纪门主会和他们相处得十分愉快的。”
  看到花淮秀这个名字的时候,纪无敌的嘴角悄悄向上咧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来道:“其实,我大多数时候,都不好色的。”
  凌云道长:“……”英雄少年和好色有什么关系?
  袁傲策等凌云道长走开后,才冷笑道:“大多数时候不好色?”
  纪无敌立刻安抚道:“阿策,你放心。虽然我大多数时候不好色,但是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满足你的。”
  “……”
  “我知道阿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纪无敌羞涩地扭着袖子。
  “……”
  
  尚鹊和钟宇都选了凌云道长的那组。即便如此,尚鹊还是十分不放心地对纪无敌再三叮嘱。
  “袁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性格阴晴不定。他毕竟是魔教暗尊,门主就算信任,也该有个限度。还有端木回春,我觉得此人很不简单。他父亲端木慕容的栖霞山庄也十分蹊跷,门主对他也要多加提防。至于樊霁景和花淮秀,虽然此刻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他们一个是九华新秀,一个是花家传人,也绝非池中物。他们又是表兄弟,若是他们联手……”
  “阿尚。”纪无敌垮下脸道,“为什么你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夸我呢?”
  尚鹊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最后一句,即便他们以后有什么不是之处,门主也千万要看在他们背后势力的份上,不要做得太过。”
  纪无敌道:“阿尚,你确定这句是在夸我?”
  尚鹊点头道:“我很确定。”
  纪无敌惆怅地叹了口气,“那我若是不做点过分的事,岂非很对不起你的夸奖?”
  尚鹊道:“……门主,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吗?”
  “你的意思是,我一定要做了那般事,才能得到你的夸奖?”纪无敌更惆怅了。
  ……
  尚鹊望着端木回春、花淮秀和樊霁景依然无知而平静的面孔,默默地忏悔。
  
  分完组,众人决定分批上路。
  凌云道长、尚鹊和钟宇等人第一批。
  这使得尚鹊和钟宇原本准备偷偷跟在纪无敌身后照应的计划流产。
  纪无敌站在门口,看着尚鹊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动情道:“阿尚!”
  尚鹊眼睛一亮,停下脚步,准备只要他说一句回来,就立刻转身冲回来。
  “你忘记留银票给我了。”
  “……”
  
  纪无敌是第三批。
  凌云道长特地留了五匹马给他们代步。
  纪无敌看着马叹气。
  樊霁景好奇道:“纪门主为何叹气?”
  纪无敌道:“若是只有四匹马就好了。”
  樊霁景道:“为何?”
  袁傲策在另一头回答道:“因为他喜欢跟在马屁股后面跑。”
  ……
  樊霁景佩服道:“纪门主不愧是纪门主。即便是在如此为难的时刻,仍时时不忘勤加练功。与纪门主相比,霁景实在是惭愧。”
  纪无敌收拾心情,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能够学到东西就好。”
  袁傲策:“……”这是无耻的新境界。




合作无敌(四)

  一行人上路,竟然相安无事。
  纪无敌无聊地打着哈欠,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袁傲策在旁边时不时地拉他一把,他早就掉下去了。
  比起他,更加痛苦的是花淮秀。他自小到大,无论去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仆役成群,但是这次为了加入纪无敌这一组,他和端木回春的随从都没有跟来。
  因为纪无敌说人越少越好。
  端木回春倒是适应得挺好,沿途赏景,悠然得很。
  袁傲策突然咦了一声。
  纪无敌和他靠得最近,立刻醒神道:“有床了?”
  “不是床,是人。”袁傲策道,“我听到马蹄声。”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在,众人陆陆续续听到马蹄声传来。
  花淮秀和端木回春都暗自对袁傲策的武功骇然。
  樊霁景远眺道:“那旗帜,好像是镖旗。”
  “定远镖局的旗。”端木回春道。“前面是安康,和定远镖局所在西京很近,遇到他们也是必然。”
  花淮秀皱了皱眉道:“我们能绕过去吗?”
  端木回春道:“我们既然已经看到了他们,他们必然也看到了我们。此刻再绕路,太过刻意。”
  花淮秀眉头皱得更紧。
  纪无敌对袁傲策道:“你猜他是欠情债还是钱债?”
  袁傲策想也不想地回答:“情债。”
  纪无敌笑道:“我也这么想。阿策,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他们说话素来旁若无人,所以花淮秀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花淮秀脸上顿时有几分不悦,但是很快压了下去。花家精于算计,为着这点小事得罪辉煌门和魔教暗尊,实在不算是智举。
  两路人马近了。
  对方冲出一匹马来。
  马上少女红衣雪氅,娇美如花,看到花淮秀时,双眼更是化作两汪春水,明艳照人。“花表哥。”
  花淮秀尚不及回答,就听纪无敌感慨道:“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好妹妹?”
  樊霁景压低声音对他道:“我与他的关系,知者甚少,还请纪门主代为保密。”
  “不多。连带霁景在内,不过十六个而已。”花淮秀面无表情地回答。
  纪无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压低声音道:“放心,你的秘密,我会继续保守下去的。”
  樊霁景:“……”
  少女明眸一扫,眼睛顿时一亮,“江湖上几时又多了这么多年轻俊杰?”
  花淮秀道:“你不如猜猜。”
  纪无敌小声对袁傲策道:“我打赌,他一定是懒得介绍。”
  袁傲策道:“同意。”
  少女却真的猜测起来。她端详了端木回春半天,道:“衣白如雪,温雅如玉,风度翩翩,器宇轩昂……栖霞山庄的端木公子?”
  端木回春含笑施礼,“宋姑娘好眼力。”
  少女道:“你怎知我姓宋?”
  端木回春不紧不慢道:“定远镖局的‘火凤’宋大小姐,江湖又谁人不知呢?”
  宋茗蓝笑道:“我虽然小有名气,但和你们这些大人物比起来,却大大不如了。”
  端木回春谦虚道:“大人物三个字,在下是万万不敢当的。”
  “端木公子谦虚了。”宋茗蓝转向樊霁景,“适才花表哥叫你霁景,想必你就是九华派新秀樊霁景。”
  樊霁景道:“见过宋姑娘。”
  “你母亲与我母亲虽然不是同宗,但是同族,说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表哥才是。樊表哥。”宋茗蓝叫得落落大方。
  樊霁景却有几分尴尬。当初他母亲执意下嫁给他的父亲,惹得花家大怒,将他母亲的名字从族谱中消除。所以,严格说起来,他和花家已经没什么瓜葛了。
  花淮秀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说到大人物,这两位却绝对当得起。”宋茗蓝策马到纪无敌和袁傲策面前,盈盈一笑,“若是我没猜错。这位想必是年少扬名天下的魔教暗尊!而这位,必然是辉煌门门主,江湖中最受推崇的少年英雄,纪无敌纪门主。”
  ……
  静,极静。
  四周只有风刮过定远镖局镖旗的喇喇声。
  宋茗蓝脸上自信的笑容从有到无。
  花淮秀缓缓道:“错了。”
  樊霁景接道:“反了。”
  宋茗蓝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无敌和袁傲策。
  纪无敌忍不住好奇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像阿策啊?”
  宋茗蓝呆呆道:“我并不是觉得你像魔教暗尊,我只是觉得……他更像辉煌门门主。”
  袁傲策:“……”也就是她对魔教暗尊根本没什么印象,只是淘汰完,剩下谁,谁就是了。
  端木回春打破呆愣的气氛,道:“宋姑娘为何为在此出现?”
  宋茗蓝回神道:“凌云道长在一个时辰前已经到了安康城,正好我爹在安康城访友,知道各位和蓝焰盟之间所发生的事,便遣我出来接应。”
  端木回春道:“那凌云道长现在何处?”
  “他们已经和我爹一起前往西京。”她顿了顿道,“凌云道长说过,第二批出来的是孙掌门,可是我沿途行来,并未遇到。”
  端木回春道:“或许是去了别的岔路。”
  宋茗蓝闻言也不再计较,“既然如此,还请各位随我一同上路吧。”
  定远镖局加入后,队伍立刻热闹起来。
  宋茗蓝是个好热闹的,不时和花淮秀、端木回春说话。花淮秀应得敷衍,宋茗蓝仿佛习以为常,浑然不介意。过了一会儿,她又放慢马速,和纪无敌、袁傲策并肩道:“你真的是纪无敌?”
  纪无敌道:“很难说。”
  宋茗蓝一愣。
  “也许我出生的时候,被人掉了包,那我就不是你想的那个纪无敌了。”
  宋茗蓝忽然笑道:“你真有趣,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袁傲策挑眉道:“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
  纪无敌回答道:“你这样。”
  “也不是。”宋茗蓝道,“我心目中的纪无敌,应该是方脸阔耳,高大威猛。眼如铜铃,鼻若悬胆。光是一声吼,就足以让四方胆寒。”
  袁傲策道:“最后一条倒还沾边。”
  宋茗蓝道:“纪门主是辉煌老门主的传人,威慑敌人胆寒,自然不是难事。”
  ……
  他不是威慑敌人胆寒。而是琴音如魔音,让人胆寒。
  袁傲策无语地想。
  宋茗蓝突然轻声道:“袁先生真的是如别人所言,因为敬佩纪门主的为人,才同意供他驱策吗?”
  ……
  袁傲策扬眉道:“我几时供他驱策了?”
  宋茗蓝奇道:“可是江湖传言,你是纪门主的跟班啊。”
  纪无敌道:“阿策是卖身不卖艺的。”
  宋茗蓝、袁傲策:“……”
  
  进入安康城,宋茗蓝便提议找家客栈歇息。
  纪无敌等人都是折腾了一天,又累又困,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分房间的时候,纪无敌又闹腾了一下。原因是房间太多。
  “我要和阿策一间房。”他很坚持。
  宋茗蓝道:“我怎能让纪门主和袁先生挤一个房间?”
  “这样阿策才能保护我啊。”纪无敌死拽着袁傲策的袖子不放手。
  宋茗蓝尴尬道:“若是纪门主不放心的话,我会派人守在纪门主房间的门口。”
  纪无敌还是不松手。
  袁傲策淡淡道:“或者,我们自己走?”
  花淮秀道:“既然纪门主坚持,茗蓝,你便照着他的意思做吧。”
  宋茗蓝只得照做。
  
  进房间,纪无敌飞扑上床,踢开被子,躺在里面,朝袁傲策勾手指道:“阿策,来。”
  袁傲策挑眉道:“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纪无敌惆怅道,“我们认识这么久,居然连亲都没有亲过。”
  ……
  袁傲策眼角又开始抽,“你和尚鹊亲过吗?”
  “没有。”
  “钟宇?”
  “没有。”
  “左斯文?”
  “也没有。”
  袁傲策道:“所以,我们还认识得不够久。”
  “可是他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纪无敌理直气壮道:“阿左有阿右可以亲亲。阿尚有阿钟可以亲亲。所以,我和阿策亲亲。”
  袁傲策狐疑道:“你确定尚鹊和钟宇亲过?”
  “虽然没看到,但是……”纪无敌握拳道,“我是这么坚信的!”
  袁傲策:“……”
  “阿策,如果你不想亲脸的话,亲嘴也是可以的。”纪无敌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傲策惊奇道:“难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不会感到不自在吗?”
  “为什么会不自在?”纪无敌眨着眼睛,“而且我在怡红院跟着翠花学了很久。翠花说我现在这个级数,当花魁也绰绰有余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花魁?”
  “这样阿策要一掷千金才能看到我。阿策这么穷,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们岂不是见不到面了?”对于这个结果,纪无敌很忧郁。
  ……
  “你还不睡?”袁傲策走向床。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累了一天,实在不想打地铺。
  纪无敌兴奋地捂着脸,“睡,马上睡。”
  门被笃笃敲了两下,宋茗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袁先生。”
  “阿策,不理他。”纪无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袁傲策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门。
  “阿策……”纪无敌幽怨了。
  “袁先生。”宋茗蓝刚要开口,就看到袁傲策眼神无比冰冷。
  宋茗蓝顿时把满腔的话都咽了下去,化作两个字。“好梦。”
  砰。门无情地关上了。
  




合作无敌(五)

  袁傲策关好门上床,发现纪无敌正睡得七平八稳,平时一刻不停的嘴巴微张着,卷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顺手帮他盖上被子,他缓缓躺下,正要合眼,便感到纪无敌正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移过来。
  “装睡的功夫不错。”袁傲策似假还真地称赞着。居然连他都没有发现。
  纪无敌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偷偷观察了下形势,继续往前移。
  “纪无敌……”袁傲策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低声警告着。
  纪无敌置若罔闻,两只脚蹬着床,身体拼命往上移,嘴巴向袁傲策脸的方向努力撅着。
  “纪、无、敌!”袁傲策忍无可忍转过头。
  纪无敌看准时机,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一扑。
  袁傲策手中的腰带一轻,纪无敌整个人已经压了下来。
  他眉头微皱,手掌下意识地想将他拍飞,却在触摸到衣服的刹那又收了回去。
  纪无敌趁机一下亲在他的唇上。
  袁傲策怔住。唇上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轻柔而陌生,让他引以为豪的反应顿时化作一团糨糊。
  彼此呼吸着对方的呼吸。
  纪无敌眼睛紧张地打量着他的反应,见他只是发愣,没有流露出嫌恶和讨厌,立刻遵照翠花的嘱咐,慢慢张开嘴巴,将舌头悄悄往他的唇上探去。
  只是他学得虽然多,但做起来却是初次,因此不免紧张生涩,远远没达到翠花形容的销魂噬骨。
  唇上突如其来的湿润让袁傲策神智一清。他反手推开他,坐起身,气息不稳地皱眉道:“你做什么?”虽然是斥责,但是说出口的语气却远不如想象中的理直气壮,反而有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虚。
  “亲亲啊。”纪无敌失望地跟着坐起,毫无羞涩地回答。
  “……”看着这样无辜的表情,袁傲策就算有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更何况他的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火,有的只是满腔的疑惑。
  “阿策,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纪无敌期盼地看着他。
  “不记得。”他撇开头,答得飞快。
  “你说要我当你的男宠。”纪无敌眨巴着眼睛。
  袁傲策转回头,“我是说,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当我的男宠。”
  纪无敌咧嘴偷笑,“阿策明明记得。”
  袁傲策皮笑肉不笑道,“少了一个糊弄我的机会,真是抱歉。”
  “阿策。”纪无敌目光扫到他手中的腰带上,害羞地低下头,“你准备今天就要了我吗?”
  ……
  袁傲策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
  纪无敌迅速躺下,大义凛然道:“来吧。”
  ……
  袁傲策伸手点了他的睡穴,然后手腕一抖,将腰带挂到与床遥遥相望的窗台上。
  眼不见为净!
  袁傲策冷哼一声,躺下睡觉。
  
  这一睡,不但睡掉了这两日的疲惫,也睡掉了这两日的心惊胆战。
  等翌日起床,端木回春、樊霁景、花淮秀个个神清气爽。
  袁傲策和纪无敌倒是看不出来。因为袁傲策还是一贯的傲慢,纪无敌还是一贯的慵懒。
  宋茗蓝在客栈里摆了一桌酒席,“各位先将就一下,等到了西京,家父会亲自做东。”
  众人客套着落座。
  都是饿了一天的人,吃起东西来自然风卷残云。
  端木回春和花淮秀还自持身份,筷子动得十分有分寸,纪无敌和樊霁景就相当的旁若无人。袁傲策的筷子看似动得不多,但是每一筷都夹着相当数量,往往他的筷影闪逝后,半盘菜没了。
  宋茗蓝识趣地频频加菜。
  吃到筷子和盘子的契合度不再那么高时,她开口道:“不知各位以后有什么打算?”
  纪无敌睁大眼睛道:“你准备送点盘缠给我们,打发我们上路吗?”这台词分明是那些大官遣散养在家中的幕僚所用。
  “……”宋茗蓝愕然,转而笑道,“在座各位个个富可敌国,茗蓝哪里敢奉送盘缠?”
  纪无敌转头对樊霁景道:“她蔑视你。”
  袁傲策虽然身无分文,但到底是魔教暗尊。只要他愿意,随便找上一个魔教分舵,进去转一圈儿后,出来就腰缠万贯。所以这里真正的穷人只有一个。
  樊霁景哪怕加上他身后的九华派都不算是有钱人。
  只见樊霁景摇头道:“不打紧。宋姑娘不是有心的。纪门主不必介怀。”
  ……
  他是介怀么?他明明是挑拨。
  宋茗蓝腹诽,脸上却涓滴不露,落落大方道:“茗蓝失言,还请纪门主和樊表哥莫要放在心上。我的意思是,诸位准备如何去睥睨山?”
  众人沉默了会儿。
  纪无敌道:“骑马去。”
  端木回春等人附和。
  ……
  宋茗蓝汗颜道:“我并非此意。”难道她表达得真的这么不清不楚?她反省了下,直接了当道:“我的意思是,各位是否等待其他武林同道一起上路?毕竟蓝焰盟做惯了暗地里的勾当,让人防不胜防。”
  纪无敌道:“无妨。我们有阿策,阿策对这些很熟的。”
  袁傲策眼睛危险地眯起,盯着纪无敌道:“我几时做过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的目光极冷,仿佛只要纪无敌回答错一个字,他就会出手。
  不过这只是其他人的感觉,纪无敌倒是很坦然道:“阿策不是暗尊吗?”
  “……”
  “所以应该很熟悉暗地里的勾当啊。”
  魔教只分明尊和暗尊。明尊处理教内事务,暗尊处理教外事务,和辉煌门左右护法分别处理文武是一样的道理。难道左斯文每次出门都只往左拐,不往又拐?难道右孔武每次出招都只攻别人的右边不攻别人的左边?
  袁傲策在心里狠狠地反驳。“……”
  纪无敌见袁傲策还瞪着他,委屈道:“而且暗地里三个字,明明是她说的。”他手指所向,正是宋茗蓝。
  ……
  宋茗蓝看着袁傲策随即扫过来的眼神,有苦说不出。她不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还好好的,只不过一个晚上,纪无敌就开始处处针对她。她只能无奈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若是各位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们联络各地英雄。”
  她见众人都不说话,目光立刻求助般地看向花淮秀。
  花淮秀无奈开口道:“纪门主以为如何?”
  以前他见凌云道长事事问纪无敌还颇不以为然,此刻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以问的好处。毕竟端木回春也好,袁傲策也好,都不是随随便便会听命于人的人。纪无敌虽然行事出人意表,但是在凌云道长的刻意为之下,众人已经理所当然地唯他马首是瞻,也省去一群人意见不合,大打出手。
  纪无敌看向袁傲策道:“阿策,你辛不辛苦?要不要多几个使唤的人?”
  “……”花淮秀和端木回春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袁傲策连眼皮都不抬道:“要那么多废柴做什么?用来生火么?”
  纪无敌道:“阿策,你确定你是在说他们?”
  袁傲策终于抬了抬眼皮,“不然你以为我是在说谁?”
  他这个谁说的极有暗示性。
  纪无敌撅了撅嘴。
  袁傲策的眸光一沉,猛地转头。
  宋茗蓝干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各位上路了。”
  樊霁景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宋茗蓝眼睛一亮。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就是想找个契机提出此事,原本以为没希望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当下欣喜地唤道:“樊表哥……”
  袁傲策和花淮秀都炯炯有神地瞪着樊霁景,显然是责怪他多嘴。
  宋茗蓝的欣喜顿时化为乌有,强笑道:“镖局里还有事,我实在脱不开身。”他见花淮秀仿佛松了口气,心中更是委屈,“各位请。”
  “等等。”纪无敌看着店伙计刚刚送上来的烤鸡。“这个我能打包带走吗?”
  宋茗蓝一怔之后,立即道:“当然,若是不够的话……”
  “再来一只,我要成双成对。”
  宋茗蓝:“……”
  
  带着两只烤鸡上路,纪无敌心情大好。
  宋茗蓝勉强送他们出安康城之后,便借口有事离去。
  他看着花淮秀轻松的背影,转头问袁傲策道:“你说是男的始乱终弃,还是女的红杏出墙?”
  袁傲策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们说得隐晦,但是这几个人哪个没有一点就通的玲珑心?
  花淮秀当下快马加鞭,与他们拉远了段距离。
  樊霁景将马策到他们身边道:“宋姑娘心仪花淮秀之事并非秘密。只是花家更中意官家小姐。毕竟花家先是生意人,其次才是江湖人。官府对花家更为重要。”
  纪无敌皱眉。
  樊霁景道:“我知道纪门主古道热肠,只是此事乃花家家事,旁人难以插手。更何况花淮秀对宋姑娘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这事恐怕只是宋姑娘一厢情愿。纪门主还是莫要为此伤神了。”
  袁傲策不得不佩服他强大的误解能力。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纪无敌终于揭晓答案,“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叫花淮秀花淮秀?”
  樊霁景一愣道:“不然我该如何称呼?”
  “花花?秀秀……淮淮?”
  樊霁景:“……”
  花淮秀再次快马加鞭,并暗自悔恨刚才放慢马速来偷听他们的对话。
  




合作无敌(六)

  行至中午,纪无敌等人找到一处树荫,下马歇息。
  袁傲策下马时,若有所思地往来路看了一眼。
  “阿策,吃烤鸡。”纪无敌挑了个离端木回春等人五六丈远的地方坐下,贤惠的小媳妇似的屁颠屁颠地打开油纸,递给他。
  虽然已经冷了,但冷掉的烤鸡比馒头香,尤其是看着端木回春一些人只能馒头就凉水的时候。
  纪无敌一边啃着烤鸡,一边用油腻腻的嘴巴道:“阿策,你有没有发现花淮秀经常偷看樊霁景啊?”
  袁傲策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巴上移开,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
  “……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两厢情愿,没想到还是满腹闺怨。”纪无敌由人及己,看着袁傲策的目光顿时哀怨起来。
  袁傲策视若无睹地继续吃鸡。
  纪无敌突然放下烤鸡,认真道:“阿策。我们亲亲好不好?”
  “咳。”袁傲策被呛到。
  纪无敌害羞道:“阿策,你何必这么兴奋?”
  袁傲策冷冷地瞪着他,“你一会儿不想昏睡着上马吧?”
  “如果阿策抱我的话……我很愿意。”纪无敌笑眯眯道,“而且不用点昏穴,我装睡一流。”
  “那倒是。”袁傲策若有所思道,“在客栈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你没睡着。”呼吸平缓,与睡梦中人无异。
  纪无敌得意道:“以前我爹经常查我功课,我只好装睡。家里的规矩是睡觉和吃饭最大,他见我睡觉,只好在一旁干等。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等我醒来,就到了吃饭时间,查功课的事只好不了了之。”
  “睡觉和吃饭最大?”袁傲策无法想象这居然是纪辉煌的家教。
  纪无敌点点头道:“他这人虽然缺点无数,好在还有这个优点。”
  “你觉得他缺点无数?”袁傲策不可置信地重复。无能如纪无敌居然觉得他近乎万能的父亲缺点无数?他该不会是嫌弃纪辉煌不会吃喝玩乐斗蛐蛐吧?还是觉得他太过严厉,让他不能吃喝玩乐斗蛐蛐?
  纪无敌接下来的话,印证他一半的猜测,“尤其是查我功课和教我武功的时候。”
  “……”袁傲策突然站起身,眼睛看着山上的方向,冷声道,“验证你武功的时刻到了。”
  他这句话是故意大声说的,端木回春等人闻言立刻跟着起身,朝他目光落处望去。
  只见山上树木掩映处,数十道身影飞快地冲下来。
  袁傲策下意识地挡在纪无敌身前,脑海里不停地转着念头。虽然以他的身手保护纪无敌安全不成问题,但是找个时候若是光他一个人出手,纪无敌站在一旁不动,恐怕会引起端木回春和花淮秀的怀疑。
  花淮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讯号火箭,直射上天空。
  不消片刻,山上和来路两处人马都露出了身形。
  来路是定远镖局的人,他们比山上那路来得更快,当下团团围住花淮秀。
  纪无敌小声道:“他不喜欢宋姑娘,用人家的人倒是不含糊。”
  袁傲策冷笑道:“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纪无敌立马讨好道:“阿策,我用你,但是我更喜欢你!”
  “……别逼我掉转剑。”
  “可是,阿策,”纪无敌迟疑道,“你哪里来的剑?”
  “……”
  山上那路终于赶到,一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策马冲上来。
  “阿策,他们像山贼。”
  袁傲策冷哼道:“不过是蓝焰盟的山贼。”他说抓起纪无敌的腰,飞身跃上一匹马,掉转缰绳道,“他们是冲着纪无敌来的!我引开他们!”
  说着,也不管端木回春何等反应,便朝去路奔去。
  蓝焰盟果然分出大部分的人马朝他追去。
  纪无敌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悠然道:“阿策。你真有奉献精神。”
  “闭嘴。”袁傲策打算将他们引到远一点的地方,一网打尽。
  这样既保全了纪无敌的颜面,又保全了他的秘密——不过他为什么要保全纪无敌的颜面和秘密?
  他的脑海猛地闪过这个念头,立刻被身后的破风声打断。
  七只铁蒺藜正朝他的后背打来。
  这样的暗器对他来说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头也不回,一卷袖子,将铁蒺藜重新掷了回去。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丢的却比蓝焰盟等人还要几精准。
  只听“唉”“啊”两声,冲在最前的追兵便翻身坠马。
  纪无敌道:“还有几个?”
  袁傲策嘴角一扬,“你数数看。”他突地一蹬马镫,身体腾空跃起,在马臀上一点借力朝后掠去。
  纪无敌连忙拉住缰绳,回头。
  只见袁傲策身如闪电,双掌齐翻,所到之处,哀叫不绝。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将所有追兵收拾得一干二净。
  他翻身坐回马上,傲然道:“数了么?”
  “没来得及。”
  袁傲策对他的答案很是满意。
  纪无敌叹息,“阿策果然秀色可餐。每次一看到你,我就什么都忘记了。”
  “……”袁傲策额头青筋跳动。他堂堂魔教暗尊,居然沦落到靠美色获得赞许的地步?
  “而且阿策打架的动作也很好看。”
  “打架?”袁傲策努力不让自己联想到街头地痞抱在一起群殴的画面。
  纪无敌猛地搂住他的腰,“总之,只要是阿策,无论做什么都好看!”
  就这句还能勉强入耳。
  袁傲策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
  袁傲策不耐烦地转头。
  却是端木回春。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抱拳道:“不愧是纪门主和袁先生。花三少和樊少侠对二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
  袁傲策冷然道:“没什么。只是和他玩个游戏,看谁杀的多罢了。”
  端木回春低头看了会儿,笑道:“摧心掌是纪老门主的独门绝技之一,而袁先生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用的想必是指。看来,是纪门主赢了。”
  纪无敌微愕。
  袁傲策淡淡道:“他运气好,那个人刚好站得离他比较近。”言下竟是默认。
  端木回春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回去接应花三少和樊少侠。”
  纪无敌眼珠一转道:“你先去。我和阿策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
  蓝焰盟是从后面杀过来的,怎么会有鱼漏到前面去?端木回春不动声色地一笑道:“我来时,蓝焰盟已经所剩无几,我去也只是锦上添花,倒不如随纪门主一道去前面看看。”
  纪无敌不悦地撅嘴。
  袁傲策别有深意地看了端木回春一眼,策马向前。
  端木回春坦然地跟在身后。
  遇到分叉路。
  袁傲策突然道:“蓝焰盟既然埋伏在半路,想必料到我们要去西京。倒不如绕道走,让他们措手不及。”
  纪无敌立刻附和道:“阿策,你好聪明!”
  ……
  这种称赞听上去和小孩背了首古诗似的,太无诚意。袁傲策对他的赞美不屑一顾。
  端木回春道:“只怕会拖延行程。”
  袁傲策道:“加紧赶路便是。”他这么说,等于是铁了心,神情颇有种你爱跟不跟。
  端木回春含笑道:“既然如此,自当听纪门主和袁先生调遣。”
  袁傲策这才施施然地一夹马腹朝另一条小道走去。
  走到一半,纪无敌朝端木回春喊道:“你走得慢些,我和阿策有话要说。”
  ……
  说悄悄话说到这般明目张胆的地步,也是古今难得。
  端木回春只好勒住缰绳,由着他们的身影在视野内慢慢变小。
  
  “阿策。”等端木回春落得远了,纪无敌才道,“你怀疑端木回春?”
  “有么?”袁傲策懒洋洋地问。
  纪无敌点头,然后小声问道:“你是因为他可疑,才怀疑他。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想嫁祸他?”
  ……
  袁傲策有种把缰绳扯下来,去勒他脖子的冲动。“你觉得他长得好看?”等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说一句傻话……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起居习惯,不能再被影响下去。
  “没有阿策好看。”纪无敌的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心目中,阿策最好看。”
  “花淮秀呢?”好吧,下次再注意。
  “呃……”纪无敌思考着。
  “哼!”居然要思考。看来这个‘最’字的水分大得很。袁傲策催马快行。
  纪无敌道:“阿策,你吃醋了。”
  袁傲策眉头一扬,“再吵,就把你丢下去。”
  纪无敌委屈道:“这是恼羞成怒。”
  “……”袁傲策撇开头。
  端木回春突然驾马冲过来,“我突然记起来,这前面有座木耳山,山上有一座神木寨,经常下山打劫过路商人旅客,是这一带的霸王。”
  纪无敌好奇道:“他既然在木耳山上,为何叫神木寨,不叫木耳寨?”
  端木回春道:“或许是是神木更为气势凌人吗?”
  “神神叨叨,木木讷讷,哪里有气势凌人?”纪无敌道,“若是要气势凌人,应该叫菊花寨才是。”不等端木回春发问,他已经自己接下去道,“一树菊花压海棠。这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凌人啊!”
  端木回春道:“难道不是梨花么?”
  纪无敌道:“梨花哪里有菊花耐寒?”
  端木回春:“……”
  
  




合作无敌(七)

  袁傲策隐隐闻到后面有马蹄声渐近,意有所指地看着端木回春道:“真是巧。竟然有人和我们走同一条路。”
  端木回春一惊。他内力不比袁傲策,过了好半晌才听到马蹄声,微惊道:“咦?”便是他之前也没有想到袁傲策会走这条路,蓝焰盟居然神通广大地追来了,这不得不让人生疑。还是蓝焰盟盟主秉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撒网?
  纪无敌道:“你确定你不认识蓝焰盟盟主?”
  端木回春道:“纪门主怀疑我是内应?”他的脸上毫无吃惊之色。
  纪无敌摇头道:“我不是怀疑你是内应,我是怀疑你和蓝焰盟盟主是否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纠葛?”
  端木回春的眉毛疑似抽搐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
  “那他为何对你穷追不舍?”
  端木回春不答反问道:“他穷追不舍的难道不是纪门主么?”
  纪无敌咬着手指想了想,“难道这就是艳名远播的烦恼?”
  端木回春:“……”
  纪无敌突然转头看着袁傲策道:“阿策,我是前车之鉴,你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
  袁傲策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纪大门主如此艳名远播,何不亲自教训身后这些登徒子?”
  “阿策,你一定很少看书。”
  “……”他是在指责他文盲?袁傲策愕然。
  纪无敌道:“你看书里头那些被调戏的美人,有哪个是自己捋袖子上去打登徒子的?”
  “……”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书?袁傲策没好气地想。
  “跟班的用场,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又是跟班!袁傲策突然飞身迎向那些冲过来的追兵。
  追兵来的不多,但有两个好手。
  袁傲策和他们各自对掌的时候,竟然没有将他们震开,只是将他们逼到马下。
  剩下的喽啰顿时围了上来。
  纪无敌和端木回春留在后方。
  纪无敌两眼放光地看着袁傲策周旋在蓝焰盟众敌中的潇洒英姿,感慨道:“有阿策真好。”
  端木回春道:“传言纪门主武功得到了纪老门主真传,在江湖高手榜中排名第八。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
  “你是要我和切磋么?”纪无敌问。
  端木回春愣了下。他原本只是想将他引入站圈而已。
  纪无敌不等他回答,又径自接下去道:“不过敌众我寡,我们还是不要狗咬狗了。”
  “……”堂堂辉煌门门主竟然顺口就将自己比作狗……端木回春已经不知道该称他豁达,亦或无脑。
  “对了。”纪无敌看着越来越少的敌人,突然道:“你身上抹的是什么香?”
  “香?”端木回春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道,“莫非纪门主是指这个?”他从身上解下香囊。
  纪无敌瞄了一眼。“荷花?”
  “我是六月荷花正盛时出世的,因此家母便亲自绣了一只香囊于我。”他神情黯然道,“自从家母过世后,这便是我唯一的想念。”
  纪无敌道:“双亲只过世一个,说明还有一个,应该庆幸啊。”
  端木回春嘴角一抽,想起纪无敌双亲俱亡,遂将心中不悦按捺下来。
  “不过这香味很特别。”
  “是家父研制的。”
  “哦。听说西域有一种香,可以用来千里追踪,不知道令尊会不会研制?”
  纪无敌说完,端木回春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
  适逢袁傲策解决完那两个高手凯旋而归,纪无敌便没有注意。
  “阿策,你刚才那招飞蛾扑火真是太帅了。”纪无敌满眼的崇拜。
  “飞蛾扑火?”袁傲策皱眉。
  “就是刚才飞过去的那招。”纪无敌张开双臂比了一下。
  “……这叫大鹏展翅。”
  “不好听。”纪无敌执拗道,“飞蛾扑火更诗情画意。”
  袁傲策道:“烤飞蛾有什么好诗情画意的?”
  “……”
  三人重新上路,才走了一段,端木回春便道:“不知花三少和樊少侠如今如何。蓝焰盟如此穷追猛打,我总有点不放心。”
  纪无敌道:“其实,你想见花淮秀直说就好,我能理解的。”
  “……”端木回春面色不变道,“纪门主想多了。”
  纪无敌讶异道:“难道你中意的是樊霁景?”
  “……”
  袁傲策突然插了一句,“为何不是程澄城呢?”
  一个被遗忘许久的人重见天日。
  纪无敌击掌道:“言之有理。这样双双对对,谁也不落空。”
  端木回春立即调转马头道:“两位若有事,可托西京定远镖局带口信。还有那神木寨并不简单,两位若是遇到,还请小心。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他急急地说完一连串,便头也不回地驱马而去。
  看着他一骑绝尘,纪无敌感叹道:“好一招火烧屁股啊。”
  袁傲策突然道:“你除了飞蛾扑火和火烧屁股之外,还知道什么招式名么?”
  “当然。我即便没看过猪走路,但好歹也吃过猪肉。很多招式我使不出来,但是喊还是喊的出来的。”纪无敌颇为自豪。
  “哦?”
  纪无敌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书,“烽火连天、电光火石、野火燎原……”
  袁傲策皱眉道:“有没有不火的?”他怎么不记得纪辉煌的武功招式这么火?
  “有倒是有,只是我还没背到。”纪无敌道,“我爹把招式分别用火水木土金为名叫我背。可惜我只背了个火,他便过世了。”
  “……需要我离开吗?”袁傲策看着他落寞的脸,缓缓开口。
  纪无敌收起表情,郁闷道:“这种情况,你不是应该把我紧紧地搂入怀里,然后一边心疼一边拼命安慰我么?怎么会是丢下我独自离开?”
  袁傲策道:“身为男人,即便哭,也应该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
  “可是阿策和我不一样。”
  袁傲策无声询问。
  “若是有一天阿策哭了,我一定搂住你。”纪无敌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所以我也要在阿策的怀里哭。”
  袁傲策避开他炯炯的注视,不自在地仰起头,无声地地策马前进。
  “阿策。”他的头拼命在他怀里钻啊钻。
  “……”
  “阿策!”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
  “阿策……”声音越来越柔软。
  被呼唤的人无奈了,“嗯?”
  “你说神木寨的人会下来打劫我们么?”他的眼里分明写着期待。
  “不知道。”
  “万一他们不来怎么办?”纪无敌突然很担忧。
  “……”
  
  袁傲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堆人,无奈地想:纪无敌的嘴巴不仅伤人于无形,而且还乌鸦得要命。
  “两位是哪条道上的?”为首的是个满面横肉的粗壮大汉,手中的刀子在青天白日下闪烁白光。不过他的脸长得虽然凶,说话倒挺客气。
  纪无敌摇头道:“你错了。”
  粗壮大汉一楞,“什么错了?”
  “你的话错了。”纪无敌纠正道,“你应该气势汹汹地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他说完,神木寨的众匪们都大笑起来。
  粗壮大汉道:“即便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不是我栽又如何?我们居住于此,便是此地的主人,你从这里过是借道。你借我道,我收你金银,天经地义。”
  纪无敌转头对袁傲策道:“阿策,他们说的有道理。”
  袁傲策看在对方同是黑道的份上,倒没有为难,只是冷冷道:“你们这道值多少钱?”
  粗壮大汉嘿嘿一笑道:“那要看,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有分别么?”纪无敌好奇道。
  “自然是有分别的。”粗壮大汉道,“若是来往行商,那么咱做的就是长远生意,一趟一两银子,以后有来有往。若是赶路人,咱看衣着,好料子一两,差料子十个铜板。”
  袁傲策终于有了兴趣,“那若是江湖人呢?”
  “江湖人也分三六九等。”粗壮大汉道:“看两位打扮应该就在这三六九等里。”
  纪无敌道:“我也很好奇,我是哪一等的。”
  “江湖有黑白两道。黑道就是同行,来者是客,我们不收钱,反而送盘缠。虽然不多,但送的是交情。”
  “哦?那白道呢?”
  “白道也分。江湖世家那是有钱人,收五两。名门正派收二两。普通江湖散客收的少,一两一人。”
  纪无敌好奇道:“江湖世家和名门正派真的会给么?”
  粗壮大汉笑道:“世家家主和门派掌门自然是无须给的。我们这点子眼色还有,至于门下弟子嘛,那便不由得不给了。”
  “阿策,你说我们算那一种?”纪无敌眼巴巴地看着他。
  袁傲策道:“你交银子,我收银子。”
  “可是我也是掌门。”
  “那我们应该还能赚一笔。”
  粗壮大汉有些不信地打量着他们,“未知二位高姓大名?”
  纪无敌谦虚道:“其实,我们入江湖没多久。”
  粗壮大汉狐疑地看着他。一个入江湖没多久的白道掌门?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黑道朋友?
  ……
  为什么这个组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呢?
  粗壮大汉皱着眉头努力想。
  纪无敌很害羞地回答:“我叫纪无敌,他叫袁傲策。”
  “……”
  咣当。
  粗壮大汉手里的刀一个拿不稳,差点砸到脚板。
  




合作无敌(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情况听起来似曾相识了,因为前几天开早会的时候,老大才重点提醒过。
  纪无敌看着呆若木鸡的山贼,转头问袁傲策道:“阿策,他们是不是在暗暗算计着对付我们的法子?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袁傲策微笑道:“一人一半?”
  纪无敌道:“那你解决他们的上半身,我解决下半身。”
  袁傲策:“……”
  粗壮大汉终于回过神来,大汗淋漓道:“袁暗尊,纪门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多见谅。”
  纪无敌好奇道:“你不怕我们是冒充的?”
  “当今天下有谁敢冒充纪门主和袁暗尊呢?”粗壮大汉赶紧拍马屁。
  纪无敌道:“这句话听着……”
  袁傲策道:“很不顺耳。”
  粗壮大汉呆住。
  纪无敌点点头道:“是啊,好像冒充我们是件很不屑的事情。”
  “小人并无此意。”粗壮大汉郁闷地快要哭出来。不过他也看出来,纪无敌和袁傲策调侃归调侃,但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不然他们刚刚就不会这样好好的说话,还自报名号了。
  纪无敌道:“你刚刚说若同是黑道的就会送盘缠,那阿策算是吧,你准备送多少?”
  粗壮大汉很为难。他们以前遇到同行说是送盘缠,其实是卖交情,真正的礼轻情意重。但是眼前这两位显然不是这一类的。说多说少都不是件易事。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道:“神木寨创立这么久,头一次遇到如袁暗尊和纪门主这般尊贵的客人。小人实在拿不了主意,还要请示寨主才行。”
  纪无敌惊讶道:“你不是寨主?”
  粗壮大汉汗颜道:“我不过是寨中六个堂主之一,哪里当得起寨主。”
  纪无敌道:“辉煌门只有三个堂主,你们居然有六个。”
  ……
  粗壮大汉考虑着要不要一会儿劝自家寨主在说话之前,先宣布撤掉三个堂主。
  
  既然有盘缠拿,焉有不拿之理。
  于是纪无敌和袁傲策心安理得地跟着粗壮大汉上木耳山神木寨。
  神木寨的外型和他们想象中有很大的区别。
  “这个就是神木寨?”纪无敌看着眼前这个类似于庄园的房子发怔。
  粗壮大汉对自己的家园很是自豪,点头道:“是啊,寨主亲自规划的,还改建了好几次。”
  袁傲策道:“普通的庄园如何经得起外敌?”
  粗壮大汉道:“原本我们寨也不是这般模样,只是寨主来了之后,便都改了。”
  袁傲策听出他话中隐藏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寨主是后来来的?”
  粗壮大汉道:“说来惭愧,其实我们原本只是一群只是对过路行商强行收取买路钱的乌合之众,若非寨主,恐怕我们不是变成一盘散沙各奔东西,便是被官府或白道人士剿灭了。”
  纪无敌道:“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何来当你们的寨主?”
  粗壮大汉挠了挠头道:“这我也不知。只知道有一天,我们正打劫回来,就看到她坐在寨里头,吃着我们的菜,喝着我们的酒。我们刚准备出手,就发现她已经下了毒,我们人数虽多,也只能任她宰割。”
  纪无敌道:“所以他们就认他当寨主了?”
  “哪里那么容易?”粗壮大汉嚷嚷道,“我们虽然是粗人,但好歹也是男人,哪里这么容易就听凭一个姑娘摆布?她想收服我们,我们不肯,她就提出用赌来分胜负。”
  纪无敌同情道:“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粗壮大汉干笑道:“把把都输,输的我们都没脾气了。不过也幸好如此,我们才能有这样一个好寨主,才能有现在的神木寨啊。”
  袁傲策突然道:“你是说,她是个精通毒术和赌术的女子?”
  纪无敌转过头,幽怨道:“阿策,你相好?”
  袁傲策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纪无敌沉默。
  一直到庄园门口,纪无敌突然对粗壮大汉道:“你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去辉煌门?”
  粗壮大汉拍了拍胸脯道:“自然没问题。纪门主要带什么口信?”
  “让阿左阿右带起人马,来灭了神木寨。”
  “……”粗壮大汉的笑容顿时僵了。
  
  神木寨里面的环境十分清幽。
  纪无敌边走边挑剔,“桥都造不直,可见人品不正直。”
  粗壮大汉默默在内心回答:这是曲桥啊曲桥。
  “只有花盆没有花,庸俗。”
  粗壮大汉无语:现在是秋天。
  “门居然是圆的。”
  粗壮大汉泪了:这是拱门。
  就这样,一路走到神木寨寨主的沁心园书房门口。
  袁傲策突然俯身在他耳边道:“我离开的时候,她才九岁。”
  “……”纪无敌眉开眼笑道,“门前的这根柱子真好看。”
  “……”粗壮大汉望着那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柱子,默默地想,难道这个庄园的精华都在这根柱子上?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宫装少女娉婷而出,圆脸杏眼,唇角微微上扬,不笑也笑的模样。她的眼睛在看到袁傲策的时候,顿时一亮,“暗尊。”
  袁傲策颔首,“长大了。”
  纪无敌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一句长大了就完全拉开了两个人的辈分。
  少女又看向纪无敌,不禁皱眉道:“他是纪无敌。”言语颇为不屑。
  纪无敌突然搂住袁傲策的腰,“我是暗尊夫人。”
  “……”
  这是粗壮大汉第二次目瞪口呆。
  袁傲策见少女惊愕万分的脸,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天上白云飘。
  纪无敌小声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朋友,一定要留下好印象,这样才能奠定我未来的地位啊。”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没有小到别人听不见的地步。
  少女当下叫道:“谁对你有好印象!就凭你爹莫名其妙关了暗尊八年,你就休想踏进我魔教的门半步!”
  粗壮大汉一怔道:“寨主是魔教中人?”
  “这个以后再说。”少女一挥袖,继续怒瞪纪无敌。
  袁傲策眯起眼睛警告道:“安然。”
  纪无敌立刻狐假虎威道:“嗯嗯。安然,你这样很不好,很不对。”
  “……”安然气得脸都红了。
  袁傲策道:“我累了,有话进屋再说。”
  安然狠狠地瞪了纪无敌一眼,侧身让开路。
  
  虽然是书房,但每样摆设都透露出女子的妩媚。
  粗壮大汉原本想跟进来,但是被安然一个眼神制止了。
  袁傲策挑了张茶几旁的椅子坐下,安然立刻坐到茶几另一边,然后趾高气扬地看着纪无敌。
  纪无敌平静地搬走茶几上的摆设,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你……”安然银牙暗咬。
  纪无敌晃荡着自己的脚,“安然寨主,我和阿策是来向你要盘缠的。”
  安然愣了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擦着纪无敌的背看向袁傲策道:“暗尊要用钱?”
  纪无敌道:“不拿白不拿啊。”
  “……我不是在和你说!”
  纪无敌道:“可是刚才那句,你明明是听了我的话才问的。”
  安然语塞。
  袁傲策道:“你怎么会成为神木寨寨主的?”
  说起这个,安然满腹委屈,“是明尊的命令。”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两年。”安然越说越郁闷。“明尊说武林会有一场大的纷争发生。可是我在这里整整等了两年,除了每天打打劫做消遣之外,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无敌赞美道:“至少你把打劫这一行当发扬光大了。”
  安然道:“……哼!”
  袁傲策沉默半晌道:“他还说过什么吗?”
  安然道:“暗尊千万不要怪明尊当初没有援手。其实这几年明尊一直暗暗关注辉煌门的动向。只是他发现辉煌门并未对暗尊下毒手,所以才袖手旁观的。”
  袁傲策冷笑道:“意思是说,只要我不死,便如何都无所谓么?”
  安然忙道:“当然不是,其实明尊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袁傲策道:“什么原因?”
  “明尊说……”安然权衡利弊,觉得与其让暗尊误解明尊,造成魔教内部不和,倒不如合盘托出,至少让暗尊知道明尊的用意所在。“他说暗尊那些年锋芒太露,以至于荒废武学,如今能在十恶牢安心研究武学,也不失为一件……”她好事两字还没有说出,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隔着纪无敌朝她涌过来。
  “这么说来,他这几年的武功进展很快咯?”袁傲策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
  安然吓了一跳,忙道:“明尊的资质向来不如暗尊……”
  “说不定他这些年潜心研修,武功胜我多多呢?”
  听袁傲策这么说,安然便知自己好心做坏事,遂转移话题道:“暗尊怎么会来神木寨?”
  纪无敌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说了是为了盘缠嘛。”
  安然道:“暗尊要多少?”
  纪无敌伸出一只手掌。
  安然想了想道:“五千两?”
  纪无敌摇头。
  “五万两?”安然皱眉。
  纪无敌还是摇头。
  “五十万两?”安然此刻的表情完全可用大吃一惊来形容。
  纪无敌还是摇头。
  安然不耐烦地问:“那到底是多少?”
  “五两。”
  “……”堂堂暗尊和辉煌门门主跑到神木寨就是为了五两银子?安然无语。
  袁傲策道:“太少了。”
  纪无敌道:“那多少?”
  袁傲策想了想道,“六两吧。我心情不好。”
  ……
  所以,暗尊大人的心情值一两?
  安然想:暗尊大人真的是离开魔教太久了。
  




合作无敌(九)

  虽然暗尊大人开口只要六两,但安然一出手,还是送来了六千两。
  纪无敌摸着厚厚的一叠银票,喜滋滋道:“阿策,我们来来回回多走几趟吧,很快会变成全国首富的。”
  袁傲策不置可否。
  安然没好气道:“纪门主不是还要去睥睨山吗?哪里还有闲暇在这里逗留?”
  纪无敌道:“你也知道了?”
  “这件事情江湖中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以为她住在偏远,就算孤陋寡闻吗?
  纪无敌道:“我以为你这么讨厌我,根本懒得去探听我的消息。”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安然道:“我只是打听暗尊的时候,顺带、听了一点点你的消息。”
  纪无敌抓住袁傲策的手,开心道:“阿策你听,连她都承认我们是一对。”
  安然惊道:“我哪里有承认你们是一对?”
  “你刚刚明明说因为听到阿策的消息,所以听到了我的消息。这说明整个江湖都知道我和阿策是一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连你也不得不承认。”纪无敌说得很得意。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暗尊是你的……”安然在要紧关头把‘跟班’两个字吞了下去。
  纪无敌接道:“我的人。”
  安然委屈地看向袁傲策。
  袁傲策已经开始学会放弃和纪无敌争论这些问题,反正争论来争论去,除了一肚子气之外,没什么其他结果。
  由于他的沉默,纪无敌越发嚣张,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顶着白云飘。
  安然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脸,对袁傲策道:“听说蓝焰盟沿途追杀去睥睨山的白道人士,不少人都受了池鱼之殃。”
  “池鱼之殃?为什么?”纪无敌好奇地问。
  “因为武当凌云道长先前发了很多英雄帖给白道各派,蓝焰盟为了杀一儆百,挑了长刀门和黑虎门以示警告。但其实长刀门和黑虎门根本没有收到过英雄帖,更别说去参加围剿蓝焰盟。”
  袁傲策道:“杀鸡儆猴的事,自然要挑不会引起公愤的软柿子下手。”
  纪无敌朝他竖拇指道:“阿策,你真有经验。”
  袁傲策假装没听到,问安然道:“你有没有凌云等人的消息?”
  安然点头道:“有。自从蓝焰盟盟主发挑战帖,凌云道长率白道众人接战之后。这俨然成为当今武林最大的大事。”
  纪无敌小声道:“听说挑战帖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安然道:“暗尊说过。杀鸡儆猴的事,要挑不会引起公愤的软柿子下手。”
  纪无敌默默地挠桌。
  袁傲策道:“凌云等人现在如何?”
  “据我所知道,如今去睥睨山的一共有四路人马。一路以凌云道长为首,沿途又加入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人。一路是孙玉良和方秋水他们所率领的各大派子弟。第三路实力最弱,人也最杂,是黄河帮和一些与黄河帮关系不错的帮派组成。与其说他们去睥睨山灭蓝焰盟,倒不如说他们失去为宫肃报仇的。”
  “那第四路呢?”纪无敌眨着眼睛。
  袁傲策道:“第四路自然就是我们和端木回春等人。”
  “正是。”安然顿了顿道:“暗尊一路上来,有没有遇到蓝焰盟的人?”
  纪无敌道:“有,还被追杀了一路。”
  安然当下拍案站起身道:“我即刻派人去解决他们。”
  “不必。”袁傲策淡淡道,“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但是……”安然还想说什么,却被纪无敌硬生生打断了,“安然,你还小,你不明白,两个相爱的人一起亡命天涯,是情趣。”
  安然:“……”
  “对了,还有一件事。”纪无敌烦恼地捏着那叠银票,“我要撕多少,才刚好算六两?”
  安然:“……”
  纪无敌郁闷道:“我找不开。”
  安然无力道:“我都给你了还不行吗?”
  “不行。”纪无敌道,“虽然你们是强盗,但是打劫也很辛苦。我不能拿那么多。”
  安然忍不住用手掩面道:“我拜托你拿那么多吧!”
  纪无敌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道:“要不,我打张欠条给你?”
  “……”安然看向袁傲策。
  袁傲策挑眉道:“六两很难吗?”
  安然终于认命地收回那叠银票,让人重新送了六两碎银上来。
  纪无敌用手掂了掂,笑道:“果然是六两。”
  安然道:“暗尊大人要不要留宿一晚?”
  纪无敌问道:“收房钱吗?”
  安然迟疑了下道:“若是你想交的话,也行。”
  纪无敌幽怨地看着她,“好歹阿策也是你们家暗尊,你怎么能收他的房钱?”
  ……
  安然咬牙切齿道:“我当然不收他的房钱,我只收你的房钱!”
  “可是我们从来都是住一间屋的啊。”纪无敌眨了眨眼睛。
  安然这次没有看向袁傲策,她直接站起身走了。
  
  生气归生气,安然还是替他们安排了一间房,但是外屋另置了一张床。
  晚上歇息的时候,纪无敌瞪着那张床,抱怨道:“阿策,为什么房间里有两张床。”
  袁傲策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因为房间里住着两个人。”
  “可是阿策,我想和你一起睡。”纪无敌抱起里面那张床上的被子,屁颠屁颠地走到外间,站在窗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袁傲策想都不想,直接抱起那床的被子走到里间。
  “阿策……”纪无敌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袁傲策充耳不闻,一声不吭地跳上床,拉过被子睡觉。
  纪无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袁傲策始终没有软化的迹象,终于放弃了,认命地抱着被子爬上外间的床,默默躺下睡觉。
  夜很静。
  连风声都听不到。
  这样静谧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的那张床上又有了动静。
  纪无敌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凝坐不动,确定里面没什么反应之后,才赤脚落地,蹑手蹑脚地朝里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朦朦胧胧的白。
  一个人影靠近桌子,犹如天狗食月般将光线遮住,然后慢慢地移动着,又过了会儿,月光被重新吐了出来。
  人影却已经站在了床侧。
  纪无敌无声地看着袁傲策沉睡的脸庞,眉眼嘴角都露出温柔。
  尽管袁傲策醒来的时候冷傲卷狂,但是当他闭上眼睛睡觉时,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柔和安详。
  纪无敌怔怔地看着,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子,头慢慢地凑向他的唇。就在快要印上的刹那,他感到腰被猛地抱住,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躺到了床上。
  身边是袁傲策舒缓的呼吸,他的手和脚紧紧地压在他的身上。
  纪无敌努力不让脸上的窃喜表现得太明显。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轻声唤道:“阿策。”
  “嗯。”袁傲策淡淡地应着。
  “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他两只手放在胸前,互相交叉着。
  “嗯。”
  “所以,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很正常的。”
  “……”
  纪无敌见身旁半天没反应,忍不住转头去看,却发现朦胧的黑夜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半睁着看他。
  “阿策?”纪无敌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又缓缓闭上。
  纪无敌失望地张大眼睛盯了他很久。直到睡意渐渐袭上眼睑,他才不得不任由眼皮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很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袁傲策的声音幽幽响起。
  “没有别人,只有阿策。”纪无敌半睡半醒地回答,身体努力朝他靠了靠。
  袁傲策收回手脚,任他慢慢靠入自己的怀里,嘴角缓缓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纪无敌和袁傲策便起身上路。
  安然亲自送到木耳山下。
  那个粗壮大汉看着纪无敌,颇为不舍,“纪门主和袁先生下次若是有空,一定要再来。”
  纪无敌道:“有银子拿吗?”
  安然淡淡道:“多没有,六两总还是有的。”
  “六两不够。”纪无敌又伸出一只手掌,“这个数。”
  这次安然学乖了,往少里猜,“五十两?”
  纪无敌摇头。
  “……五百两?”
  纪无敌继续摇头。
  安然想了想道:“十五两?”
  纪无敌皱眉道:“好歹阿策也是暗尊,你怎么能这么小气?”
  “……”安然不猜了,直接问道。“你说多少?”
  “五十万两。”
  安然脸色一黑道:“……你不如去抢!”
  “你们不就是在抢吗?”
  安然道:“你做什么需要五十万两?”
  “成亲啊。我和阿策成亲,你们难道不该送聘礼吗?”
  纪无敌说得理所当然。
  安然听得风中摇摆,“你……”
  “阿策,她不给。”纪无敌委屈地望向袁傲策。
  安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看向袁傲策。
  袁傲策道:“卖了他书房里的古董,绰绰有余。”
  安然此刻的表情一点都不安然,完全是木然。
  等袁傲策和纪无敌上马离开很久,粗壮大汉才小声问道:“寨主,刚才袁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都没听懂。”安然斩钉截铁地说完,又轻声地低喃道:“我没听懂他说要把明尊书房里的古董卖掉当聘礼,迎娶纪无敌……我真的没听懂。”
  ……
  那一天,神木寨到处都回响着类似于没听懂之类的声音。
  




联手无敌(一)

  坐在马上,纪无敌蹦跶得很欢,屁股不停地挪来挪去。
  袁傲策皱眉道:“你屁股上有跳蚤吗?”
  “如果有,阿策要帮我脱下来看吗?”纪无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袁傲策道:“不会,我会把你踢下去。”
  ……
  纪无敌咬着下唇,睫毛拼命抖动,“可是阿策,你刚刚明明亲口答应要对我负责,一辈子照顾我,疼我,爱我的。”
  袁傲策眼角疾抽了两下,“我几时说了?”
  “就刚刚。”纪无敌恨不得把马掉头回神木寨,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重新再演一遍。
  “哪一句?”
  “你说……”纪无敌清了清嗓子,将脸颊两边的肉努力往里吸,想将自己圆鼓鼓的脸模仿成袁傲策那张酷脸,“卖……”一开口,脸颊又弹了出来,“他书房里的古董,绰绰有余。”
  “所以?”他表情不明。
  “所以你不是准备让明尊把书房里的古董卖掉当聘礼娶我吗?”纪无敌的眼睛亮若黎明晨星,霎时将周围的花花木木都比得个暗淡无光。
  “我是这个意思?”袁傲策低头看着他。
  纪无敌用力地点头。
  “我只是看他那些古董不顺眼,想让他卖掉罢了。”袁傲策耸耸肩。
  纪无敌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
  “然后?没了。”袁傲策一脸的漫不经心。
  “应该有的。”他的手死攥着袁傲策的袖子不放。
  “比如说?”
  纪无敌用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哦……”他拖长音。
  “嗯嗯嗯。”纪无敌拼命点头。
  袁傲策慢慢吞吞道,“你想分一杯羹?”
  ……
  纪无敌忧郁了。
  当纪无敌安静的时候,袁傲策发现,其实天地间的声音很少,除了马蹄声,还是马蹄声。
  
  由于端木回春等人在西京的缘故,袁傲策特地绕过西京城。虽然多好几天的路,但好歹耳根清净。
  在他决定绕道的时候,纪无敌开口了。“阿策,你是因为不想见花淮秀所以才绕道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
  袁傲策见他的脸又黯淡下去,道:“因为我讨厌人多。”
  纪无敌失落地走开。
  ……
  袁傲策皱着眉头。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兴奋地扑过来说:阿策,你果然是想和我独处的吗?
  还是说,他那天有点过火了?
  袁傲策摸着下巴思索。对于纪无敌的个性,他自以为已经从愤怒过渡到适应,再到透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差点火候?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爽。
  “纪无敌,过来。”他朝站在小树前,用脚尖刨坑的落寞身影道。
  纪无敌回头,用下堂妇般幽怨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回头。
  袁傲策眉毛一挑,“纪、敌、敌。”
  ……
  “什么事?”纪无敌屁颠屁颠过来了。
  袁傲策无语。真的有不喜欢别人叫名字,喜欢叫绰号的人?“我骑马骑得累了。”
  纪无敌疑惑道:“我们不是正在休息吗?”
  “……”袁傲策微微仰起脖子,以掩饰脸上刹那的不自在,“我的意思是说,一会儿你来驾马。”
  纪无敌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很认真地问道:“你确定?”
  “当然。”他看过他单独骑马,没什么问题。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乐观了。
  “向左,向左,向左!”袁傲策怒吼道。
  纪无敌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勒住缰绳。
  袁傲策回头道:“就算你想撞树,也要问问马愿不愿意!”
  马很无辜地回头,喷气。
  纪无敌缩了缩脖子。“可是我看不见路。”
  袁傲策沉默了下,“我们换位置。”
  ……
  于是,纪无敌在前抓着马缰,袁傲策在后,重新上路了。
  ……
  半柱香后,袁傲策忍无可忍地飞身拦住马,朝坐在上面一脸无辜的纪无敌,忿忿道:“你故意的吧?”
  纪无敌飞快地摇头。
  “不然每次都屁股往后一滑,把我撞下来?”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纪无敌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在那道缝里一览无遗。
  “要不,你骑马,我在下面你牵绳?”纪无敌委屈求全。
  袁傲策想了想,点头道:“好。”
  接下来的一路果然很太平。
  ——除了在某个村的村口,遇到一个正牵着毛驴的庄稼汉。
  “毛驴哟走,毛驴哟走,走到村口瞅一瞅,哪家姑娘水灵又清秀,咱就牵着毛驴把她媳妇儿接走啊接走!”庄稼汉唱得得意,在和纪无敌擦身而过的时候,还特地朝他笑了笑。
  这笑容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是挺憨厚的,但是落在袁傲策的眼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幸好纪无敌还会安慰他。
  他说:“阿策,没关系,我们的这匹是马。”
  “……”袁傲策深深地怀念只有马蹄声的日子。
  
  他们慢悠悠地顺着山路走,边走边逛,等到了官道才发现竟然早已远离西京,将近兰州。
  袁傲策和纪无敌这几日都是风餐露宿,连洗澡也是在野外找溪水解决,看到繁华人烟,顿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纪无敌想起那给被他们遗弃许久的队伍,难得良心发现地感慨道:“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袁傲策道:“你担心他们?”
  纪无敌叹气道:“万一他们在路上死光了,那到了蓝焰盟,岂不是没人给我挡刀挡剑?”
  袁傲策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就算他们死光了,你也要去睥睨山?”
  纪无敌点了点头道:“我这几天看着星星的时候,脑海里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哦?”
  “我要在睥睨山的山巅上写上……纪敌敌到此一游!”纪无敌得意道,“很威风吧?”
  “是挺威风。”袁傲策道,“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爬上陡峭如刀削的山巅。”
  “……没有阶梯吗?”
  “能上山的人,都不用阶梯。”
  纪无敌突然靠过去,“阿策,如果我挂在你身上的话,能上去吗?”
  袁傲策睨着他道:“你觉得我可能挂一个大活人当玉佩吗?”
  “……”
  
  前头有一座小镇,虽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纪无敌和袁傲策当下就冲进一座酒楼,点了一堆的菜。
  纪无敌边喝茶,边感慨道:“我终于知道,其实茶的好坏不是用味道来区分的。”
  袁傲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半句。
  “是心情,是时机。”他忍不住又深深地啜了一口,“那么多天没喝茶,觉得洗茶杯的水都是香的。”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喜欢喝茶。”
  纪无敌捧着茶道:“在喝那么多溪水之前,我也不知道。”
  菜很快上来。
  纪无敌和袁傲策都放开肚子,大快朵颐。
  楼下突然来了一伙人,动静极大。
  酒楼老板唯唯诺诺地迎上来,嘴里不停地说:“黄爷,真没江湖人经过。这边都是客商。江湖人哪里会上这种小地方来?”
  “怎么?看不起我们江湖人?”那个被叫黄爷的人冷声道。
  老板立马自打了个嘴巴,“看我这张嘴,平时挺能说会道的,但见了大人物就说不利索了。”
  “哼。”黄爷带着一群壮汉噌噌噌地走到楼上。
  大多客人都低着个头,生怕被这群瘟神给看上。
  纪无敌和袁傲策挺坦然,原来干嘛,现在还干嘛。
  这副坦然的模样落在黄爷的眼里立刻与众不同起来。他挥开酒楼老板递来银子的手,谨慎地走到纪无敌和袁傲策的桌子边,打量半晌道:“哪条道上的?”
  纪无敌小声道:“最近好多人爱问我们是哪条道的啊。”
  袁傲策连眼皮都没抬,“因为最近不长眼睛的人越来越多了。”
  纪无敌很配合着问道:“那他们是拿什么看路?”
  “不看。撞了墙就知道疼了。”
  纪无敌受教地点头。
  黄爷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通常说话横的,不是手底下有真功夫,就是有背景有家世。虽说这个小镇偏僻,他原本没抱希望能见到什么厉害人物,但是难保江湖上的大人物也来这里体验一回生活。于是他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两位是过路的?”
  纪无敌道:“不是,我们是吃饭的。”
  黄爷吃不住他的来历和用意,只好继续试探道:“来救人的?”
  救人?
  纪无敌和袁傲策对视一眼。
  袁傲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淡道:“你是哪条道的?”
  他这么一说,黄爷以为自己摸到了对方的底细,心里有了底,回道:“黑道。不沾白,不沾蓝。”
  “哦。”言下之意就是虽然是黑道,但不和蓝焰盟一路。袁傲策反客为主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爷道:“这要看,两位需要什么了。”
  袁傲策看了他一眼,“你能提供什么?”
  “消息。”黄爷坚定道,“而且是绝对准确的消息。”
  袁傲策道:“我怎么信你?”
  黄爷笑道:“是真是假,等你们到了地方就知。如果两位有意,何不入内详谈?”
  袁傲策缓缓转过头,正眼看着他。
  黄爷心微微一颤。这个人的眼神和他的气势一样犀利逼人。
  “也好。”
  
  酒楼老板不敢怠慢,立刻将酒楼里唯一间包厢腾了出来。
  包厢里一片狼藉,有椅子还是横躺在地上的,可见客人走的时候有多匆忙。
  不过店里伙计的手脚很快,不到片刻,包厢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黄爷引着袁傲策和纪无敌坐下道:“两位是单独行动?”
  袁傲策道:“你觉得我需要帮手?”
  “需要。”黄爷肃容道,“如今白道和蓝焰盟的高手都向兰州云集。要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恐怕并不容易。”
  “哈?”纪无敌吃了一惊。被抓的人是凌云道长?
  黄爷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莫非,两位还不知情?”他知道自己被套话了,不过并不惊慌,反正他这几日逛遍各个城镇,就是为了散布消息。
  “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纪无敌道。
  “请问。”
  纪无敌握着双拳,瞪大眼睛看着他,“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被抓时,是没穿衣服还是光着身子?”
  “是没……”黄爷突然发现这是个语言陷阱,他干咳一声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纪无敌又重新问道。“他们被抓时,是光着身子还是没穿衣服?”
  黄爷:“……”
  袁傲策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茶,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
  




联手无敌(二)

  黄爷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反应一流,在初时的一怔之后,即陪笑道:“这我便不知了。”
  纪无敌有些失望,“蓝焰盟真是太小气了,这样精彩的事情居然不详加描述。”
  ……
  黄爷有些吃不准了。这两个人真的是来救人,不是只来看热闹的?
  袁傲策见纪无敌发挥的差不多,又将话题接了回去道:“你刚才说你能提供准确的情报?”
  黄爷看了他半晌,突然干笑道:“哪里有什么准确的情报,我只是想结交两位,所以特地找一个借口罢了。”
  纪无敌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刚刚骗人?”
  黄爷道:“倒不是骗人。只是仰慕两位的风采,所以……”
  “阿策,你记不记得上次骗我们的人怎么样了?”纪无敌慢吞吞道。
  袁傲策道:“缺手还是缺脚?”
  “这个是前前个。”纪无敌道。“这个是缺下面。不过总算是条后路,听说去了京城,准备去皇宫里混了。”
  袁傲策看着黄爷发白的脸色,慢悠悠道:“我觉得这样不好。”
  黄爷赶紧点头,“我只是想和两位结交……”
  不过他的声音太轻,很快被袁傲策盖过去,“割那东西,对兵器简直是亵渎。”
  ……
  黄爷只能附和:“不错不错,万事以和为贵。”
  纪无敌叹气,退一步道:“那么,只好砍手砍脚了。”
  黄爷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是在调侃威胁他,但是他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不敢随便招敌。他所在的门派虽然称霸兰州,但是出了兰州城那就啥都不是。万一惹了哪个不好惹的人,像当初魔教暗尊袁傲策血洗六月山庄一样,一个不爽就……
  他脑海猛地灵光一闪。
  刚才那个少年叫青年“阿策”?!
  传言辉煌门现任门主纪无敌收服魔教暗尊为跟班,两人正结伴去睥睨山……看年纪、人数倒是与眼前两个一般无二。但是听说纪无敌和凌云道长交情笃厚,乃是江湖上最受人称道的忘年之交,怎的眼前这个对凌云道长被俘虏之事并不焦急,反而更关心他俘虏时有没有穿衣服?
  他转念一想,又想起传言中纪无敌年纪轻轻,行事却经常出人意表,让人摸不透。难道眼前这一幕,只是他的故布疑阵?
  他心里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动荡着,看着袁傲策和纪无敌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阿策,我看这个人没什么用,宰了吧。”纪无敌打了个哈欠。
  袁傲策道:“宰了做什么?”
  “喂狗?饿肚子的狗是很可怜的。”
  “……”饿肚子的狗很可怜,那被饿肚子的狗吃掉的人又算什么?黄爷无语地想。
  袁傲策摇了摇头,“这个人目前看,还是有点用的。”
  纪无敌道:“比如说?”
  “至少他知道凌云被关在哪里,那里的布置又如何。”
  纪无敌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一是为了卖人情,二是坐收渔翁之利。”袁傲策和纪无敌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剖析起黄爷的动机起来。
  黄爷坐立难安。
  纪无敌道:“他觉得这个情报可以卖人情给我们?”
  袁傲策点头道:“他大概真的这么觉得。”
  “咦?可是被关的人不是凌云道长吗?就算欠人情也应该凌云道长欠才对。”
  “他原本想让欠的人多一些的。”
  “真是一本万利啊。”
  “何止一本万利,除了让别人记人情,他还能趁机扩张势力。”袁傲策虽然在笑,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蓝焰盟算蓝道,蓝道和白道鹬蚌相争,自然是黑道渔翁得利了。”纪无敌道。
  袁傲策道:“正是如此。”
  纪无敌道:“怪不得他四处找江湖中人。”
  袁傲策望着黄爷微微一笑,“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黄爷被他笑得全身毛骨悚然。
  “两位可是……袁暗尊和纪门主?”他咬了咬牙,终于问出口。
  纪无敌郁闷道:“难道你不是看到我们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么?”
  黄爷汗颜道:“两位从未驾临兰州左近,我也未曾见过两位的画像……”
  “也就是说,除非认得我们,不然我们就是那丢进人堆里,立刻被淹没的主?”纪无敌脸上的表情近乎屈辱。
  黄爷感觉到袁傲策越来越森冷的目光,连忙擦擦汗道:“纪门主说笑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从进酒楼到现在,他的姿态已经一低再低。
  但是纪无敌还不准备放过他。“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凌云道长被关的具体消息?”
  黄爷想点头,但猛然想起刚才自己怀疑他们是蓝焰盟的人,已经否认了,如果现在再说有,他就是欺骗。但是如果他继续否认下去,那么他们一到兰州城,还是会听到他们门派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结果一样是欺骗。
  也就是说,他在不经意间将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想到这里,不禁抬袖擦了擦额头上越来越多的冷汗。
  袁傲策道:“一个人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如果太多,通常命都不会太长。”
  纪无敌道:“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忍不住想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
  黄爷擦汗的袖子已经湿了一小片。
  纪无敌对袁傲策涎着脸笑道:“如果阿策想知道我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不用打开,直接问我就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傲策皮笑肉不笑道:“没兴趣。”
  纪无敌眼珠子一转,击掌道:“我知道了。”
  “不想听。”袁傲策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但纪无敌又岂是别人手不想听就乖乖不说的人?他微笑着继续道:“阿策一定是对我藏在衣服底下的风景感兴趣。”
  “……”袁傲策眉峰疾抖数下,“那里有风景吗?”
  纪无敌眼睛亮起。“阿策要不要看?”
  “没兴趣。”他回答飞快。
  纪无敌的眼睛又黯淡下来。
  ……
  作为旁观者,黄爷分明从纪无敌的眼里看到了纨绔子弟逼良为娼时所独有的猥琐。于是,对于眼前这两个人是否是辉煌门门主和魔教暗尊的疑问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过不管真假,他都是没有勇气去验证的。挣扎许久的答案也终于有了定论,“不错,我的确知道蓝焰盟囚禁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的具体消息。”
  纪无敌瞥了他一眼,“这么机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居然不知道蓝焰盟抓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穿衣服?”
  黄爷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郁闷道:“这件事蓝焰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我们也很难查探。”
  “这有什么难的?”纪无敌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就是问下他们被抓的时候有没有在沐浴嘛。”他见黄爷脸上瞬间闪过的不自在,又追问道,“不然你觉得他们俩还有什么时候会不穿衣服?”
  ……
  黄爷喝了一大口茶,干笑道:“我,我想的也是沐浴,呵呵,也是沐浴。”
  看黄爷被欺负的差不多,袁傲策就没有再拿他前言后语不一致的事为难他。“凌云被关在哪里?”
  黄爷也不含糊,立刻回答道:“兰州城外六里的静香庵。”
  纪无敌兴奋地总结道:“这可着是尼姑和尚道士一锅粥啊。”
  黄爷张了张嘴巴,见袁傲策只是慢悠悠地喝茶,也有样学样地低头喝了一口。
  
  信了纪无敌和袁傲策八成之后,黄爷自报家门。
  横刀堂在江湖上虽然比不上魔教、辉煌门这样的一流大派,但也算二流门派中的翘楚,不然也不会称霸兰州这么久。
  纪无敌和袁傲策自然是听过的,但是都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们没露出表情,对于黄爷来说反倒是好事。因为他们要是真露出一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模样,他就要开始担心自家的门派是不是被人惦记上了。
  在去兰州的路上,袁傲策不浪费地探听着兰州的消息。
  把担忧、震惊等情绪压下去之后,黄爷内心充满惊喜。这两尊可是菩萨,要是堂主知道他把他们引去和蓝焰盟冲突,定然记他大功一件。因此他有问必答。
  “现在兰州聚集了多少人?”
  “这可不好说。”黄爷沉吟道,“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他们被俘之事非同小可。据我所知,连原先出于观望的一些门派也纷纷派人前来打探。一个弄不好,睥睨山的大战恐怕会在兰州提前上演。”
  纪无敌好奇道:“自家门前打架,你不担心被伤及无辜?”
  黄爷叹气道:“这也是我家堂主让我们出来给各位提供消息的原因。只有各位将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安全救出,才能免去我们门前的这场灾祸。”
  袁傲策道:“你们这样公然偏帮,不怕蓝焰盟先灭了你们?”
  黄爷干笑两声。
  袁傲策已明其中奥妙。“如果我们是蓝焰盟的人,你们今天提供的,恐怕就是白道武林在兰州城内的动向了吧?”
  黄爷见他笑容森然,急忙求饶道:“我们也只是求自保。无论是武当、少林,还是蓝焰盟都非我们惹得起的。若是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恐怕窗外事也未必不传声啊。”
  




联手无敌(三)

  说到这个,黄爷也很怨念。原本他们在兰州城呆得好好的,即便偶尔和其他帮派起点小冲突,那也是你来我往的小打小闹。谁知突然蓝焰盟的总部被揭发了,兰州成了必经之地。而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早不被抓,晚不被抓,偏偏在靠近兰州的时候被抓。横刀堂就这样无辜地被卷进这场腥风血雨的中心!
  袁傲策想了想,也的确是这道理。
  兰州是横刀堂的地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方便,白道和蓝焰盟定然要争相拉拢。但横刀堂是黑道,若投靠于白道,以后恐怕将不容于黑道。而蓝焰盟虽然是黑道,但早已激昂整个江湖得罪泰半。他们本身也不是吃素的,横刀堂投奔于他,少不得要被吞并。想来想去,这墙头草虽然难看了点,但好歹还能在夹缝中生存。
  纪无敌道:“阿尚他们来了吗?”
  黄爷愣了下道:“不知道纪门主口中的阿尚是何许人?”
  纪无敌理所当然道:“阿尚就是阿尚啊。”
  黄爷望了袁傲策一眼,见对方没有半点解围的意思,只好猜测道:“纪门主指的,可是尚堂主?”
  纪无敌奇道:“难道我还认识其他的阿尚吗?”
  这种事情他哪里会知道?黄爷又看了袁傲策一眼。袁傲策还在看前路。
  黄爷只好叹气道:“尚堂主和钟堂主是最先赶到兰州城的。”
  袁傲策这才想起,尚鹊和钟宇本来就和凌云道长同一批。
  纪无敌看向他道:“阿策,我们可不可以不去?”
  黄爷身体一僵。
  “理由?”袁傲策倒是很镇定。
  “他们一定会棒打鸳鸯的!”纪无敌满面苦楚地抓住他的手。
  ……
  黄爷震惊地看着他们。虽然在酒楼的时候就觉得两人关系亲密,但是没想到竟然已经赤 裸裸到这步田地。
  袁傲策淡定地收回手,“鸳鸯在哪里?”
  纪无敌笑眯眯地凑上去,“这里这里。”
  袁傲策突然用眼角瞥向黄爷。
  黄爷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离开。
  袁傲策看着纪无敌,“真的不想见尚鹊他们?”
  “我只想和阿策在一起。”纪无敌笑得很真诚。
  袁傲策道:“那我们直接去静香庵。”
  纪无敌道:“阿策很想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
  袁傲策弯腰,视线与他齐平。“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要救他?”
  纪无敌不以为意地笑道:“无论阿策做什么,都是对的。”
  “哦?”他挑眉。
  纪无敌头点得毫不犹豫。
  袁傲策眼睑微垂,眸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黯然。
  “阿策?”纪无敌拉住他的手。
  袁傲策直起腰,神情又恢复原先的高傲漠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看看静香庵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吧?”
  纪无敌用力点头道:“嗯!不过阿策,到时候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救不出来没关系。但是……”纪无敌铿锵有力道,“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你不是江湖排名第八的高手么?”袁傲策轻嘲道。
  纪无敌深思道:“阿策,你觉得蓝焰盟的人会被这个虚衔吓到吗?”
  “你可以试试看。”
  “万一没吓到呢?”
  “用你江湖排名第八的武功吓到他。”
  纪无敌认真地想了想道:“也好。”
  袁傲策有点惊奇,他竟然同意?难道他有什么深藏不露、不为人知的绝技?但是以纪辉煌的才智和个性,这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看纪无敌的眸色更加深沉。
  “但是阿策,你一定要记得哦。”纪无敌又叮嘱道,“一定要确认那个人的武功比我差,你才能把他放过来给我糟蹋。”
  “……”比纪无敌的武功更差?他先砍掉那些人的手脚吗?袁傲策蹙眉。
  
  听说纪无敌和袁傲策不但不离开,反而直接去找静香庵,黄爷大大松了口气。魔教暗尊和辉煌门门主联手,即便不能将人救出,也定然能让蓝焰盟不敢轻举妄动。
  按照纪无敌和袁傲策的意思,两人准备进城吃点东西,稍作歇息之后就径自上静香庵的。但是事与愿违,两人一踏进兰州城,就看到坐在凉茶铺里的尚鹊和钟宇。
  “阿策,我们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纪无敌用极轻的声音叨唠。
  但是尚鹊和钟宇却已经站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看到他们,黄爷很识相地带着手下走了。反正他的任务是引起白道和蓝焰盟的冲突,又不招惹两方恶感,如今任务完成,自然功成身退。
  “门主。”尚鹊摇着扇子,虽然他的脸上力持镇定,但是眼中闪烁的光芒仍是泄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纪无敌苦着脸道:“阿尚,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我?”
  尚鹊道:“可以。”
  纪无敌顿时眉开眼笑。
  尚鹊对袁傲策道:“袁先生,好久不见,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纪无敌的目光又幽怨起来。
  袁傲策知道既然已经碰上了,那装聋作哑都没用了。他嘴角一弯道:“反正有人请客,何乐不为?”
  尚鹊转头对纪无敌道:“门主,我没有看到你,所以你可以不来。”
  “……”纪无敌道,“阿尚,你学坏了。以前的你是很纯洁的。”
  尚鹊面不改色道:“那是因为以前门主没跟别的男人跑。”
  ……
  纪无敌抓住机会表白道:“阿策,你看,我是一直都是很清白的良家夫男。”
  
  尚鹊请喝茶的地方就是城中最大的客栈。
  一进大堂就看到很多张熟面孔。
  樊霁景抢先迎上来道:“纪门主,袁先生,能在这里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知道,只要凌云道长被俘的消息一传出去,你和袁先生就一定会现身,果然不错。”
  ……
  你的顺序是反的。
  纪无敌和袁傲策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说。
  跟在樊霁景身后的是花淮秀和程澄城。
  程澄城微笑道:“纪门主,袁先生,好久不见。”
  纪无敌道:“其实再久一点更好。”
  经过上次被纪无敌的嘴巴杀得片甲不留之后,程澄城痛定思痛,脸皮又上升到了新的境界。闻言也不恼怒,只是淡然道:“的确,这里没有一个人希望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出事。”
  袁傲策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才一阵子不见,他竟然学会了四两拨千斤。
  花淮秀对他们就有点不冷不热,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端木回春呢?”袁傲策往人堆里看了看。
  程澄城道:“似乎是栖霞山庄出了点事,他急需回去。不过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的事情我已经派人传讯给他了。若无意外,应该会尽快赶来。”他顿了顿,又道,“即便端木兄有事来不了,栖霞山庄应该也会有其他弟子赶到。”
  袁傲策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
  蓝焰盟能与那么多江湖门派周旋这么久,除了他们神出鬼没之外,还因为他们身怀摄魂夺魄的异术让人忌惮。若非冒出一个栖霞山庄与他们制衡,只怕白道的输面更大。
  想必是栖霞山庄的人还没到,所以白道武林虽然云集兰州,却迟迟没有动作。
  尚鹊道:“外头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不如入内详谈。”
  袁傲策望了眼不断朝这里投来目光的众人,点了点头。
  
  客栈早已经被花淮秀包下,因此要一间包厢轻而易举。门一关上,便隔绝了外头探视好奇的目光。
  几人坐定,尚鹊不等袁傲策和纪无敌发问,便开口道:“其实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是中了蓝焰盟的圈套。”
  纪无敌兴致盎然地盯着他道:“是春药?”
  程澄城原本要去拿茶杯的手又缩了回来,改为摸了摸鼻子。
  尚鹊干咳一声道:“蓝焰盟虽然卑鄙,但还没有这么卑鄙。”他故意加重‘这么’两个字的读音。
  纪无敌扼腕,“卑鄙得不够彻底啊。”
  ……
  袁傲策见众人神情各异,显然被纪无敌的话岔开了思路,不得不又将话题牵引回来道:“以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的江湖经验,不应该是会轻易上当的人。”
  尚鹊叹气道:“不错。所以这个圈套自然非同寻常。”
  他后面要说的话,程澄城和花淮秀是听过的,因此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倒是樊霁景眼中露出几分愤怒。
  尚鹊慢条斯理地接下去道:“因为钩上的鱼饵是姜百里。”
  袁傲策和纪无敌对视一眼。
  自从宫肃尸体被烧之后,姜百里就似断了线的风筝,渺无音讯,没想到竟然会在找个关键时刻冒了出来,还成了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上当的诱饵。莫非他真的是蓝焰盟的爪牙?
  “当时钟宇正在前面探路,我原想和道长方丈一同追下去,但是又怕钟宇回来找不到人,所以就留在了原地。”说到这里,他颇觉愧疚,“我当初,本该坚持一下的。”
  纪无敌道:“阿尚,三个人太挤了。”
  樊霁景好奇道:“什么太挤了?”
  纪无敌道:“床。”
  樊霁景一脸的疑惑。
  花淮秀用杯子轻磕了下桌子,淡淡道:“纪门主很多话,不听也罢。”
  樊霁景充分发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追问道:“为何?”
  “因为我说的很多都是废话。”纪无敌笑眯眯地回答,神情自然。
  




联手无敌(四)

  樊霁景道:“纪门主太谦虚了。其实你很多的话,都让我受益匪浅。”
  ……
  这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最高境界。
  尚鹊、钟宇、袁傲策的内心都不约而同地对他生出些许佩服。能够从纪无敌的话中领悟出道理的人绝非普通人。
  花淮秀气结,语气更加咄咄逼人道:“既然如此,想必纪门主应该也有令人受益匪浅的办法来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咯?”
  纪无敌不疾不徐道:“办法自然是有的。”
  樊霁景眼睛一亮,追问道:“是何办法?”
  纪无敌微笑道:“正在想。”
  花淮秀不屑地冷哼。
  樊霁景低头想了想,恍然道:“纪门主所言甚是。救人乃是大事,不能有丁点的差错,的确应该思虑周全。是霁景鲁莽了。”
  花淮秀:“……”
  尚鹊和钟宇对他的钦佩更深。要领悟纪无敌的道理,脑子非要转个九曲十八弯,和他的原话偏离十万八千里不可。
  袁傲策道:“有多少人参与行动?”
  程澄城道:“目前为止,一流好手有二十几位,其他的帮手过百。”
  “一流好手二十几位?”袁傲策眉毛微微一挑。整个江湖黑白两道加起来都也没有二十几位吧?
  “当然,如袁先生这样的超一流好手凤毛麟角。”程澄城有些尴尬。这二十几个一流好手不乏正派人士彼此之间的互相吹捧,而他自己就是被吹捧中的一员。若严格划分起来,他的武功和尚鹊就不是一个级数的。“听说蓝焰盟此次请了不少隐居已久的黑道高手出山,到时候恐怕要多仰仗袁先生和纪门主了。”
  纪无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道:“其实,一般我是不出手的。”
  程澄城道:“如今已非一般情况。”
  “非一般我更不出手。”纪无敌死皮赖脸地咬定不出手。
  程澄城看向尚鹊和钟宇。相比较而言,这两个看上去更能沟通。
  尚鹊干咳一声道:“门主的意思是,先让我们去掂量掂量,若是有值得他出手的对手,他才会考虑出手。”只是考虑,至于考虑多久,那就天知道。
  程澄城的脑袋显然没有九曲十八弯,因此他很肯定地回答道:“这次的对手绝对值得。”
  袁傲策倒有了几分兴趣,“哦?谁?”
  “黑白双怪、翠羽客、红十一娘。”程澄城一脸凝重地报出一连串名字。
  纪无敌感叹道:“好鲜艳。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刚好能彩衣娱亲。”
  程澄城干笑,“好提议。可惜他们几个杀起人来都是六亲不认的,所以早八百年前就没有亲人了。若非纪老门主出道时他们已隐退江湖多年,恐怕如今也在十恶牢里吃牢饭。”
  纪无敌拍拍胸道:“幸好幸好。省了。”
  花淮秀道:“虽然纪老门主不在了,但是有纪门主在也是一样。”
  “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纪无敌摇头。
  樊霁景好奇道:“怎么不一样?”
  “我是绝对不会把他们抓回十恶牢的。”
  “为何?”花淮秀眸光一闪。
  “因为我出门的时候,阿左千叮万嘱地对我说,辉煌门最近很拮据。他连我都快不想养了,更何况非亲非故的老头老太婆。”纪无敌顿了顿,又道,“难道他们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故意冒出来,想去十恶牢蹭饭吃?……他们太天真了。我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
  ……
  辉煌门最近很拮据吗?
  程澄城和樊霁景都看向花淮秀。
  同为富商,花家对辉煌门经济状况应该很了解。
  花淮秀两条秀气的眉毛微微向中间靠拢,“我不曾听过辉煌门传出经营不善的消息。”
  纪无敌道:“家丑不可外扬啊。大家记得要保密,不然阿左会杀人灭口的。”
  “……”程澄城和樊霁景同时做了个给嘴巴上封条的动作。
  花淮秀狐疑地看着他,“纪门主应该不会是在替自己找借口,想借机不出手吧?”
  “就算没有借口,我也不会出手。”纪无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花淮秀见过不少种人。上至声名赫赫的一方雄豪,下至蛮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可说阅人无数。但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声名赫赫的一方雄豪说话行事犹如蛮不讲理泼皮无赖的。
  眼前这个辉煌门门主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尚鹊见气氛僵持,只好出来打圆场道:“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蓝焰盟想必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救人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等栖霞山庄的人到了之后,再从长计议。”
  程澄城连忙附和道:“不错。事关重大,的确要谨慎再谨慎。”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
  
  大会看完,辉煌门小会开始。
  尚鹊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今日听他们口吻,门主恐怕不出手是不行的。”
  纪无敌无所谓道:“其实,我那套‘让你笑笑拳’打得还不错。阿右说过,我所有的武功里,只有这套拳的起手式是对的。所以,关键时刻我是可以出手的。”
  尚鹊和钟宇的脸色都不好看。
  袁傲策皱眉道:“辉煌门有这套拳法?”
  一直一声不吭的钟宇终于开口了,“老门主用来惩罚属下用的。”
  袁傲策颇感兴趣道:“如此说来,应该是很厉害了。”
  尚鹊道:“用来挠痒痒很厉害。”
  袁傲策:“……”
  纪无敌贴上来,“阿策,下次我练给你看。”
  袁傲策道:“如果敲背很厉害的话,还可以考虑一下。”
  纪无敌道:“我可以把正面攻击改为背面攻击。”
  尚鹊扶额道:“门主,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在众人面前蒙混过去更为重要。右护法已经在路上了,但是到兰州还需时日。若是赶不上营救行动……”以前在辉煌门的时候,他看左斯文经常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还觉得大惊小怪,如今轮到自己,他方知左斯文当日的神情已经算是处变不惊。
  纪无敌道:“大不了,我们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尚鹊道:“但是凌云道长……”
  纪无敌道:“说不定现在是他和慈恩方丈最幸福的时光,我们何必去破坏?”
  尚鹊茫然道:“啊?”
  钟宇道:“门主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和袁先生被抓了,会如何?”
  纪无敌道:“阿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抓。”
  袁傲策下巴微微往上一抬。
  “我是说如果。”钟宇道。
  “嗯……”纪无敌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如果他们好吃好住地伺候着,还给我们单独一间房的话,你们就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吧。反之,你们一定要前赴后继、不畏艰难地来救我们。”
  尚鹊趁机道:“门主,将心比心啊。”
  纪无敌点头道:“我是很将心比心地任由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自生自灭的。”
  尚鹊、钟宇:“……”
  
  栖霞山庄的弟子终于在众人的千念万盼下到了。
  来的是端木慕容的大弟子张奉贤,为人诚恳稳重,地位仅次于端木回春,是栖霞山庄的第三号人物。
  尽管对于纪无敌,很多人都心存疑虑,但是之前凌云道长替他造的声势太好。以至于凌云道长不在时,几乎大多数人都将白道领袖的宝座拱手奉在他的面前。
  花淮秀虽有心阻止,奈何潮大浪急,他人单势孤,抗议声如浪花般很快埋没在滔滔浪潮中。
  既然人员到齐,营救计划又被提上议程。
  各派领袖再次云集包厢。
  张奉贤毫不含糊道:“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乃是武林的顶梁柱石,庄主在临行前交代我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两位前辈救出来。”
  他的态度立即赢得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但是袁傲策显然不在大多数人之列。他悠悠然道:“既然如此,端木慕容为何不亲自来?”
  张奉贤并不认识袁傲策,但是敢当着各派直呼栖霞山庄庄主之名而不引起各派怒目的,绝非等闲之辈。于是他强自咽下不悦,淡然道:“若非极重要的事,家师是绝不会不来的。”
  “那端木回春又为何不来?”袁傲策紧咬着不放。
  张奉贤脸上隐有不耐,“师弟自然也有极重要的事。”
  袁傲策冷笑道:“除了蓝焰盟之外,还有谁能令栖霞山庄重要到走不开?”
  张奉贤道:“此乃栖霞山庄的私事,请恕不便告知。”
  “是么?”袁傲策笑得别有深意。
  “阿策,”纪无敌突然小声道,“你是不是看上端木回春了?”
  “何以见得?”袁傲策的笑容不见了。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分明是担心他和他爹有奸情!”纪无敌抿着双唇,眼中充满幽怨。
  袁傲策面色僵住,半晌才揉了揉眉心,“算是吧。”
  纪无敌拍桌而起,“你真的看上了端木回春?!”
  ……
  四周静极。
  尚鹊镇定道:“袁先生,我知道你对端木公子的医书极有信心,但是我想张少侠的医术绝对不会下于端木公子。”
  袁傲策终于尝试了一回辉煌门独有的力挽狂澜绝技,淡然地配合道:“如此,我拭目以待。”
  张奉贤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数岁的青年其实是在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魔教暗尊。他不禁后怕地呼出一口气。幸好刚才他与他的对答还算得体,不然恐怕他就算不掉脑袋,也脱一层皮。想到这里,他恭敬道:“定不负袁先生所望。”
  




联手无敌(五)

  房间温度回暖。
  程澄城不得不站出来主持会议。因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不是看戏,就是演戏,都很忙。“想必在座各位都已经得到了风声,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被关在静香庵。横刀堂是兰州的主人,他们对静香庵的地形极为熟悉。”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幅卷轴,缓缓摊开。
  在座虽然大多是江湖中人,但也不乏如花淮秀这般出身名门、琴棋书画皆精的世家公子,看到画时不由眼睛一亮,在心中暗赞一句“好”。
  此画虽然白描,但是一笔一划,一瓦一柱,块块分明,根根清晰,无比精细。观者站在山坡上,将整个静香庵尽收眼底,即便在座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静香庵,但此刻对静香庵却都有了大致的印象。
  程澄城笑道:“听说这幅图是横刀堂堂主的心头之宝,若非这次援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那堂主还不肯交出来呢。”
  在座中一人冷笑道:“只怕他们是想多卖点人情罢了。”
  这是很多人脑中在转的念头,自然得到大多数人赞同的眼神。
  纪无敌却摇头道:“这的确是那个堂主的心头之宝没错。”
  那人不服气,“纪门主如何得知?”
  “看这里。”纪无敌朝画中一指。一抹极淡极灰的身影掩藏在重重屋舍之间,显得格外的凄凉与孤独。“那堂主心头之宝的重点在这里。”
  众人都眯着眼睛看。
  程澄城叹笑道:“不愧是纪门主,果然心细如发。”
  樊霁景也称赞道:“的确。我看着这些屋舍便眼花缭乱,难得纪门主还能从中找出人影。”
  纪无敌很自豪,“我拥有的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一双随时能发现奸情的眼睛。”
  ……
  众人又被震慑了一回,原本因为包厢狭小而坐得稍近的各派掌门都忙不迭地分开一点,并努力让自己的腰挺直、挺直、再挺直。
  尚鹊和程澄城无奈地对视一眼。
  尚鹊只好出来收拾残局道:“虽然有了地形图,却还不知道蓝焰盟的人手分布。”
  程澄城道:“这点倒是不易得知。不过我们至少可以肯定他们请了四位隐居的魔头,黑白双怪、翠玉客和红十一娘。我师父以前对我提过,黑山白水双怪为人心狠手辣,欺师灭祖,无恶不作。官府曾经出一千两悬赏捉拿他们,可惜那悬赏至今日仍在官府。”
  袁傲策道:“哦?他们武功有何特征?”
  程澄城微愕道:“难道袁先生没有听过他们?”
  袁傲策道:“他们骂过魔教吗?”
  “应该没有。”黑白双怪虽然嚣张,但还不至于和黑道霸主魔教为敌。
  “那就没听过。”纪辉煌出道的时候黑白双怪就隐退了,更何况他出道的时候。
  程澄城道:“黑白双怪的武功路数十分怪异。黑山老怪擅长爪,白水老怪擅长钩。他们一近一远,配合默契。无论对方是一人还是十人,从来都是并肩子上的。”
  纪无敌总结道:“老夫老妻啊。”
  程澄城眼珠一转道:“他们两个人,袁先生和纪门主刚好也是两个人。以二战二,联手御敌,说不定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
  对于袁傲策和纪无敌的种种猜测,在座大多数人都已经听过,没听过的人看着其他人这么镇定的表情也不好意思流露出惊讶来。
  纪无敌摸着下巴道:“听起来果然很美好。”
  尚鹊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不过……”纪无敌拖长音道,“你觉得黑白双怪值得我出手吗?”
  程澄城似早有所料他会有此一言,不慌不忙道:“除却黑白双怪之外,还有翠羽客和红十一娘可供选择。”
  “还是纪门主喜欢单挑黑白双怪?”花淮秀道。
  两人一搭一唱,一黑一白,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策。”纪无敌轻唤了一声。
  袁傲策道:“嗯?”
  “你觉得他们俩对付黑白双怪如何?”纪无敌道。
  袁傲策道:“能拖延时间。”也就是说,指望他们退敌就免了。
  花淮秀面皮薄,被他这么一说,双颊就不自主地漾起红晕,他容色绝秀,此时看来竟是明艳照人,不可正视。
  袁傲策原本还对纪无敌、花淮秀针锋相对心感愉悦,但是转头见纪无敌看花淮秀看直了眼,无名火又噌噌地冒了起来,冷哼道:“没想到白道武林连救个人都必须要依靠我这个魔教中人。”
  投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道精英们立刻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凳子上磨啊磨啊磨,义愤填膺之情溢于言表。
  花淮秀首先发难道:“既然如此,袁先生凭何坐在这里?”
  袁傲策嘴角一冷,杀气迸发。
  突听纪无敌道:“凭他是白道家属。”
  ……
  包厢里再次静得像潭死水。
  程澄城的嘴巴张了三次,每次又合了起来。
  尚鹊清了清嗓子,顶着百倍压力,硬着头皮道:“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袁先生早已与我们亲如一家。”
  袁傲策侧头看着他,心中莫名的烦躁。第一次尚鹊的解围他觉得还不错,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觉得有些碍眼。
  程澄城也打圆场道:“蓝焰盟所作所为,人人得而诛之。若非如此,横刀堂也不会主动将消息告知于我们。”因为横刀堂也是黑道,所以这次解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不仅仅是白道的事,而是整个武林的事。这样一来,他们将袁傲策计算在救援行动之内,也就无可厚非。
  在座大多数聪明人,脑袋稍稍一转,便理解他的意思。剩下的那些虽然不聪明,但是不多嘴。
  尚鹊知道,尽管表面上兜回来了,但是梁子还是结下了。他看了看一脸漠然的袁傲策和满不在乎的纪无敌,头疼得快要炸开。以前苦归苦,累归累,也只需担心纪无敌一个。现在倒好,还要加上个袁傲策。两人碰在一起,完全是火上加油,越发不可收拾。他们的暧昧关系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和他一样头疼的还有程澄城。看眼前这个形势,若再将主导权交给纪无敌,怕会引起在座大部分人的反弹,但是另选一个领头人却是很难。又要德高望重,又要处事稳妥……
  他的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终于挑中泰山派掌门陆青衣,堆笑道:“不知陆掌门有何高见?”
  陆青衣觉得千里迢迢跑去铲除蓝焰盟纯粹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所以凌云道长飞鸽传书的信他烧了,鸽子吃了,求见他的武当弟子一律挡了。原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出门访友。偏偏这个朋友住在兰州附近,害他在半途遇到蜀川大侠,二话不说被拉来充人头。充人头就充人头吧,反正打瞌睡在哪里不是打,于是他特地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位置,其他人的说话声权当催眠,谁知正当他和周公下第二盘棋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睁开眼,却见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
  “……”
  他就这样张着稀松的睡眼和程澄城对视着。
  ……
  程澄城脸笑得发酸,只好重复道:“不知陆掌门对于营救的计划有何高见?”
  陆青衣抹了把脸,点头道:“你们的计划很好,我没意见。”
  ……
  程澄城笑得僵了,“陆掌门,我们还没有计划。”
  陆青衣道:“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我明明听到你们的声音一直在嗡嗡嗡。”
  “……”程澄城嘴角终于垮下来,“我们在讨论。”
  “结论呢?”
  “还没有。”
  陆青衣迷茫道:“那你叫我干什么?”
  在四周同情的目光下,程澄城麻木地重复着第一句话,“我想请问,陆掌门有何高见。”
  陆青衣扭了扭睡得有些僵硬的头,视线刚好对准纪无敌的方向,于是想也不想道:“听纪门主的。他说什么就什么。”
  ……
  焦点再度回归。
  尚鹊郁闷地差点哭出来。
  纪无敌突然直起身子,缓缓道:“其实救人不就是……”
  其他人都等着他的惊世之言。
  “冲进去,救出来吗?”纪无敌神情很无辜。
  程澄城小心翼翼道:“纪门主的言下之意是……”
  “就是大家一起冲进去,然后把凌云道长救出来就是了。”
  ……
  他当然知道救人就是大家一起冲进去,然后把人救出来。但问题就出在冲要怎么冲,救要怎么救。程澄城深呼吸。
  花淮秀道:“纪门主的意思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纪无敌道:“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我的肚子饿了,能不能到此为止,大家开饭?”
  程澄城皱眉道:“但是计划还没有……”
  “我觉得纪门主刚才的计划相当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纪无敌一说肚子饿,陆青衣就听到自己腹鸣如鼓,忙不迭地应和道。
  “……”程澄城懊恼地想,他刚才不应该叫醒他的。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总算知道了。
  会议被纪无敌和陆青衣这么一打岔,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思了,个个意兴阑珊的样子。
  程澄城看着犹如一盘散沙的白道群英,心顿时凉了一大截。罢了,他不过是青城晚辈,何必做难人强出头?即便真的救不出凌云道长,首当其冲受责难的也是纪无敌和辉煌门,世人不会将账算在他头上。如此一想,程澄城便破罐破摔道:“那么纪门主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
  “等我吃饱喝足。”纪无敌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
  程澄城道:“不如先定个时辰,也好让我们准备。”
  钟宇打破沉静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
  纪无敌摇头道:“不好不好,今晚月色明媚,适合赏月。”
  张奉贤开口道:“不如明晚?”
  “我怎知明晚的月色是否也明媚得适合赏月呢?”纪无敌眨眨眼睛道,“不如等月色不够明媚的那晚再去?”
  不少人忍无可忍。就算他是辉煌门门主,纪辉煌的儿子,但毕竟是后生晚辈,若非凌云道长对他信赖有嘉,此刻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话。但没想到对于这样疼爱的凌云道长,他却表现得如此淡漠!正当他们要发作,就听樊霁景击掌道:“纪门主所言甚是。月光太亮,容易曝露行踪,倒不如趁着月色黯淡的时候去。”
  众人恍然大悟,想起适才不忿,不由暗自羞愧。
  




联手无敌(六)

  由于讨论出来的计划相当简洁,简洁到只要关注月亮亮不亮就可以,所以白道人士一到晚上,就各自在房间里,屋檐上,柏树下,举头望明月。
  明月不负众望,一连两天都散发着银亮的月辉。
  纪无敌搬了两把椅子,和袁傲策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着点心喝着茶赏月。
  “阿策,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肚子凸起来了?”他捏起肚子上的一块。
  袁傲策眼角瞥都不瞥道:“现在后悔吃太多,会不会太晚了?”
  “我不是后悔吃太多。我只是在想……”纪无敌将手拢在嘴巴边,极小声道,“别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
  袁傲策不言不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地捧起茶杯,啜了一口,淡淡道:“不会。”
  纪无敌撅嘴道:“阿策,难道你听不出来,我其实不是想问这个问题?”
  袁傲策狐疑地看着他。
  “我其实是想问,”纪无敌的手指在桌子上戳啊戳啊戳,“阿策,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圆房?”
  ……
  袁傲策继续喝茶。
  “阿策,我们都已经亲过了。你不会始乱终弃吧?”纪无敌的神情很担忧,非常担忧。
  袁傲策将已经饮尽的茶杯放下,挑眉道:“你确定?”
  “嗯!”纪无敌毫不犹豫地点头。
  “即使,从此以后不能再看其他的男人也无所谓?”袁傲策嘴角挂着冷笑,但是放在身侧的拳头却慢慢捏紧。
  纪无敌皱眉道:“为什么?”
  袁傲策的拳头猛然放松,冷哼道:“那就算了。”
  纪无敌立刻抓住他的手,可怜兮兮道:“阿策,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袁傲策盯着他,“再问一次,你就会同意?”
  “为什么?”纪无敌还是刚才那句话。
  袁傲策差点把牙根咬碎。“因为我高兴。”
  “难道阿策想把我当禁脔?”纪无敌两眼放光。
  “……谁说的?”
  纪无敌道:“不然你为什么不让我见阿左阿右阿尚阿钟阿夏他们?”
  袁傲策道:“我几时不让你见他们了?”
  “你明明说以后不能再见其他的男人。”纪无敌压低声音道,“虽然阿尚他们长得没有阿策好看,但他们的确是男人没错。”
  袁傲策:“……”
  
  月过中天。
  白道人士眼见今天不可能乌云盖顶的奇迹,便陆陆续续地准备回房。
  纪无敌突然站起来道:“我们去救凌云道长吧。”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院子里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人的身上。
  花淮秀很不悦道:“纪门主不是说月光太盛,不适合救人吗?”
  纪无敌道:“我只是说月光太盛,适合赏月,但是没说不适合救人啊。”
  程澄城道:“不知纪门主要此刻救人的原因是?”
  纪无敌道:“阿策说我的肚子凸起来了,要多散步。”
  其他人立刻将视线移到袁傲策的脸上。
  袁傲策淡淡道:“爱去不去。”
  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显然惹怒了大多数人,眼见着他们准备甩手说不去。袁傲策又接道:“如果我们救出凌云,我会告诉他,只有我们想救他。如果我们救不出凌云,我就告诉他,除了我们,没人愿意救他。”
  ……
  居然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令人发指,太令人发指了!
  白道人士不断用内心戏对他进行口诛笔伐。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表情丰富又多彩。
  程澄城干咳一声,道:“但是今夜天色太亮,恐怕不便潜入。”
  樊霁景突然一拍栏杆,道:“我明白纪门主的用意了。”
  纪无敌这种毫无章法,任意妄为的行为能有什么用意?
  其他人不屑地想。但是出于礼貌,他们还是静待他的解释。
  樊霁景道:“我们都想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去救人,因为月色太亮,容易曝露行踪,但是蓝焰盟的人何尝不这么想?所以月黑的时候,他们会提高警觉,月色太亮的时候,反倒会松懈。我想纪门主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大多数人的脸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纪无敌的目光自是不同。
  连尚鹊和钟宇听完樊霁景的解释,一时都有些吃不准自家门主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程澄城见大势已去,只好带头附和道:“纪门主果然心思缜密,既然如此,我们收拾东西,即刻前往静香庵。”
  “不好。”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地冒起。
  程澄城转头看去,却是披着单衣出来的陆青衣。
  “不知道陆掌门有何高见?”他嘴上客客气气的,但心里却异常不痛快。既然不同意,为何不早点出来?为何非要等他开口了才出来?这分明是故意落他的面子。
  陆青衣倒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只是抱怨道:“我睡得正香,没精神去。”
  程澄城转头看纪无敌。这样的烫手芋头让他接正好。
  纪无敌跟着一起抱怨,“你上次明明说听我的,我说什么就什么。”
  ……
  上次是为了省事,谁知道这次会多事。
  陆青衣很懊恼道:“但是我正睡得四肢无力,没力气去静香庵。”
  纪无敌道:“没关系,程澄城年轻力壮,让他背你去就好了。”
  ……
  程澄城想拒绝,却说不出口。
  陆青衣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他脸皮再厚,当着那么多人面总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发现他们还滞留在原地。
  少了四周若有似无的目光,程澄城松出口气,“呃,陆掌门……”
  “你等等,我换身衣服。”陆青衣转身进屋。
  他换衣服倒是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收拾了一身深蓝布衣出来。
  和袁傲策、花淮秀等人相比,陆青衣长得不很起眼,仿佛站在人群即会被淹没的模样。但是单独出来仔细一看,却又觉得他五官柔和,与月色呼应,让程澄城有些浮躁的心慢慢沉淀了下来。
  陆青衣系好腰带,便朝他招手。
  程澄城连忙上前道:“陆掌门的武器呢?”
  陆青衣道:“我的武器是大家伙,一会儿你背我不方便,我搁在屋子里头了。”
  ……
  程澄城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堂堂泰山掌门竟然真的要让他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青衣,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丝的尴尬和腼腆。但是他失败了。陆青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只等着他弯腰。
  程澄城修炼多年的修养差点一朝破功。
  不过只是差点。
  面对陆青衣毫不掩饰的期待,他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慢慢弯腰,温声道:“陆掌门,请。”
  陆青衣一下子跳上他的背。
  程澄城深吸一口气,飞身冲向明媚的月色里。
  
  路上静悄悄的。
  月光照在地上,洒下清辉如镜。
  纪无敌搂着袁傲策的脖子,享受着他一高一低地纵跃。
  “阿策。”他将脸紧贴着他的颈项。
  袁傲策感到脖子上一阵清凉,放慢脚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冷?”
  纪无敌又蹭了蹭他,“只要在阿策的身边,我的心永远是春天。”
  袁傲策皱了皱眉头,尽量挑有树木茂密的地方走。
  远处,好几座屋舍接连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纪无敌道:“阿策,我们不去救人了吧?”
  “为什么?”
  “我舍不得走完这条路。”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袁傲策默不作声。
  “阿策?”纪无敌撒娇地咬着他的耳朵。
  袁傲策的耳朵噌得一红。
  他突然收住脚步,放下他。
  纪无敌兴奋道:“不去了?”
  “我有件事问你。”
  袁傲策看着他的表情很严肃,让纪无敌不得不收起兴奋,认真地点点头道:“阿策问。”
  “你知不知道凌云的那个秘密是什么?”袁傲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
  纪无敌眨巴着眼睛。
  “知道,还是不知道?”袁傲策看着他,生平第一次,手心因为期待和紧张而渗出了冷汗。
  纪无敌缓缓地点头,“知道。”
  袁傲策松了口气,直觉告诉他,纪无敌是知道的。他的直觉向来灵敏,他不信这次会例外。但他担心纪无敌,他担心他等来的是和直觉相反的答案。
  幸好,他没有骗他。
  纪无敌见他久久不做声,忍不住道:“阿策不再问了吗?”
  “问什么?”
  “问我知道什么啊?”纪无敌道,“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吗?”
  袁傲策笑着摇头道:“不,你已经说了最精彩的部分。”
  纪无敌想了想道,“阿策是觉得有凌云这样的魔教教众一点都不精彩吗?”
  袁傲策没好气道:“当然。我堂堂魔教长老居然沦落到靠那么多白道联合搭救的地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纪无敌道:“这说明凌云道长人缘好啊。”当魔教长老当到让整个白道心急火燎地救人的地步,不可谓不成功啊。
  袁傲策道:“若非蓝焰盟揭破,我也很难相信魔教竟然在白道安插了这样一枚棋子。”
  纪无敌低头,小声道:“阿策不怕我说出去?”
  “你会么?”袁傲策淡淡道。
  “不知道。”纪无敌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从来不是铁齿的人。
  袁傲策摸摸他的头发,“那就随他去。”
  纪无敌呆呆地看着他。
  “反正我在出十恶牢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你不再回魔教。”他耸肩,“所以即便你说了,头疼的也只是那家伙而已。”
  




联手无敌(七)

  月渐渐西移,已是丑时。
  袁傲策背着纪无敌来到静香庵外。
  庵里很静,像一座孤城。
  纪无敌突然回头,指着兰州的方向,“看,那烟花真好看。”
  袁傲策回头,却见一团赤红的烟火在半空中散开。他眉头轻蹙,“看来蓝焰盟果真有不少探子混在白道里。”
  纪无敌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明天再来看?”
  “今天把人都救出来了,明天怎么还会有烟花看?”
  “那我们就别救了吧。”纪无敌下巴扣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撒娇道,“我们明天依样画葫芦地来一遍。一直到看够为止。”
  袁傲策看着身后陆陆续续赶到的人,将纪无敌放了下来,浅笑着道:“也好。”
  于是纪无敌在大多数人到达之后,就公布了自己伟大的决定。
  这次倒没什么人反对。毕竟他们都不是瞎子,那么大的一朵烟花任谁都看得见。他们再笨也明白现在跑去静香庵叫做自投罗网。
  所以不等樊霁景为纪无敌的行为作注解,他们就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回走。
  程澄城的轻功本来不错,但是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起步又晚,所以等他在快到的时候就看到白道人士慢悠悠地往回走。
  “发生了何事?”程澄城边拦住花淮秀,边不动声色地将陆青衣放了下来。
  花淮秀一脸凝重道:“有人泄露了行踪。”
  “谁?”
  “不知道。”花淮秀的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有好几人也正与他做着一样的动作,“但是至少可以证实,我们中间的确有蓝焰盟的人。”
  程澄城看着其他惊疑又懊恼的表情,心中一凛。从凌云道长的寿宴开始,蓝焰盟的阴谋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白道目不暇接,损失惨重。这次连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都赔上了,蓝焰盟却只损失了一些小喽啰,实在不由人不沮丧。
  花淮秀目光一闪,见樊霁景正跟着纪无敌往前走,立刻道:“程兄也回去早些歇息吧。这些事明日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他说着便向樊霁景的方向追去。
  程澄城叹了口气。从长计议……的确,他们现在除了从长计议,竟然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摇了摇头,想到白道武林的精英几乎全云集于此,却仍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钻,毫无章法秩序。而号令之人却是任性妄为,不按常理出牌的辉煌门门主,不由对白道前景大失所望。
  他想了想,正要往回走,手臂却被勾住。转头却见陆青衣正不满地瞪着他。
  “陆掌门。”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慢慢移到自己的手臂上。
  陆青衣道:“你应该不会把我就这样丢弃在荒山野岭吧?”
  ……
  难不成他意思是回去也要背?
  程澄城情绪正低落,闻言竟是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强忍着不悦道:“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我以为陆掌门已经清醒了。”
  陆青衣不放手,“我这一路都是睡过来的。”
  程澄城无语。
  “而且越睡越困。”他抱怨。都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好好的晚上不用来睡觉,偏喜欢用来赏月。赏月就赏月吧,反正不碍着人。谁知赏到一半,那群人又不知道被月亮刺激到了哪里,要跑去救人。救人就救人吧,反正早去早散伙,谁知道救到一半,又打道回府。他越想越不乐意,甩袖道:“罢了,你们爱救人就你们自己去,等你们把人救出来,我送帖子庆贺便是。”
  程澄城吃了一惊,反手抓住他的抽走的手,“你到哪里去?”
  “去找我朋友啊。”陆青衣看了看四周,又是他们两人被单独留了下来,那个唧唧歪歪的蜀川大侠也不在,正是脚底抹油的大好时机,此时不把握更待何时?
  但程澄城不松手。笑话,若是他此时任由他走了,只怕明日里就会有泰山和青城不和的传言。白道武林已经够乱的了,可不能再加一条窝里反。
  陆青衣想甩开手,程澄城不让。
  僵持中,程澄城手越握越紧。
  陆青衣怒了,“你放手。”
  看着他的表情,程澄城张口就想说我不放,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很理智地忍住了,“陆掌门。”
  陆青衣瞪着他。
  “我们青城弟子从小就被教导,东西从哪里拿来就一定要放回哪里去。”程澄城缓缓道。
  陆青衣原本就瞪圆的眼睛张得更大,不可置信道:“你说我是东西。”
  ……
  关于是东西还是不东西这样敏感的问题,程澄城当然不会正面回答。他只是含蓄道:“请陆掌门成全。”
  陆青衣:“……”
  
  客栈掌柜大半夜地起来上茅房,却看到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跳进院子,吓得他连动都不敢动。等那些人走近了,他才看清原来是住店客人。
  饶是如此,他也吓得不清。
  江湖上的白道黑道他是分不清楚的,他只是知道江湖人都有武功,都喜欢拿武器,都有用小指头碾死他的能力。
  所以当这些与他擦身而过时,他除了赔小心还是赔小心。
  “掌柜。”一个面容白皙喜气的少年在他面前停步。
  掌柜大气都不敢出。倒不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有多可怕,而是跟在他身后,那个一身傲气英俊男子让人望而生畏。“客倌请吩咐。”
  “我肚子饿了。”少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掌柜从床上带下来的睡意在看到他们像跳蚤一样一只只弹进来时就已经被吓得一干二净,此刻除了内急之外,精神得很,于是毫不犹豫道:“客倌要吃什么,我着人去做。”
  少年眼睛一亮,“我要吃糖葫芦!”
  ……
  肚子饿了吃糖葫芦?
  掌柜笑得十分勉强,半天才道:“卖糖葫芦的可能要过两个时辰才上街。”
  少年的嘴巴撅了起来。
  少年身后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于是掌柜的心悬了起来,忙不迭地应道:“但是我认识那家人,我立刻让店伙计去找他。”
  少年扁着嘴巴,“可是我等不了了。”
  ……
  “我自己去。”掌柜转身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等他走出客栈很远,才被腹胀感惊醒——他好像忘记去一个地方了。
  掌柜正急着找个地方解决问题,抬头却见一个高大伛偻的身形正从城门的方向走来。
  显然,兰州城墙再次被无视了。
  等身形近了,他才看清楚是一个青年背着一个蓝衣人。
  那个蓝衣人的头靠在青年的肩膀上,看不出是死是昏。不过当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好奇地偷瞄了眼蓝衣人的表情,却是很安详。
  大概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青年回头。
  掌柜浑身一颤。明明是个丰神俊秀的翩翩公子,但是此刻的神情却说不出的阴森。
  身体里的尿意一下子缩了回去,他打了个寒战,都头也不回地朝卖糖葫芦人家走去。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第一次的赏月经验,接下来的半个月所有人都赏得非常习惯,非常自然,非常有默契。官府原本紧张兮兮地提防着这群喜欢翻墙的武林高手,但后来发现他们除了赏月踏青没有其他举动之后,便由着他们去了。因为他们的行为实在很有规律——
  晚餐过后,收拾东西。月亮升起,往城外挤。烟花爆开,达到目的。打道回府,不得异议。
  内奸一直没有找到,烟花依旧夜夜照空。
  由于来来回回都走了很多次,乃至于心情也不似刚开始那般激动,反而充满了平和、舒缓、宁静。天上皓月当空,身边是结交多年的好友,提一壶酒,抓一把花生,边聊边走,何等快哉。
  虽然有人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顺着大多数人适应着这种生活,除了陆青衣。
  事实上这种夜间郊游的行动他只参加过一次,第二天就开始一病不起。第七天就外出求医,且一去不归。
  但是他的离开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本来泰山掌门遗世独立,不喜与人为伍早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他们反倒对他会来参加这次救援而感到万分好奇。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蜀川大侠。因为人是他请来的,没想到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程澄城。因为他不用再做牛做马。
  正当众人正抬头看着烟花在空中绚烂的绽开,准备转身回城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袁傲策和纪无敌杀进去了!”
  这句话被连着重复了三遍,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慌慌忙忙地丢下酒壶花生,拎着武器朝静香庵里杀去。
  
  许多年后,当奇袭静香庵成为证明辉煌门门主智谋超群的佳话流传于世时,左斯文忍不住问纪无敌道:“关于此事,我想了很久,仍然想不通门主的深意。”
  纪无敌示意他继续。
  “虽说时隔半月,蓝焰盟已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因频频防备频频落空而放松警惕,但是白道众人亦然。当你和袁先生闯进静香庵的时候,其实双方的士气都差不多,实在算不上占据优势。为何门主还要如此拖延得如此之久?”
  纪无敌含笑道:“你不觉得,天天带着一大群人出去遛遛,很有趣?”
  左斯文:“……”他既然忍了那么多年没问,又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呢?
  




联手无敌(八)

  话说静香庵的大门被纪无敌一脚踢开,他和袁傲策手拉手进门。
  埋伏在静香庵里的蓝焰盟众正准备等他们走后,好好打个盹儿,没想到从来过门不入、充分发挥大禹精神的白道众人竟然想开冲进来了,所以听到声音时,不免一阵手忙脚乱。
  “阿策,我们假装冲进去,然后找个地方看戏吧。”纪无敌如是提议。
  袁傲策默默附议。
  等在门口,能在第一时间到达的人都是蓝焰盟最下等的弟子。当他们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却只见眼前两道轻烟晃过,速度极快,眨眼即逝。稍微有点身份有点地位的高手都是躲在房间里躲懒睡大觉的,因此等他们杀出来,袁傲策和纪无敌早找个地方凉快去了,他们只遇到白道大队。
  双方相见,眼睛分外火红,很快杀成一片。
  虽然花淮秀、程澄城等人在刚开始的时候找过纪无敌和袁傲策的行踪,但是往里探了几步被堵住之后,只当他们俩武功高强,无人能敌,已经杀入腹地,解救凌云道长去了。
  尚鹊和钟宇知道纪无敌的底细,但是相当他的为人和袁傲策的武功,倒不是很担心。
  其实他们也的确不用担心。
  因为他们俩此刻正窝在厨房里。
  “阿策,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居然吃肉。”纪无敌很是愤慨,“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啊。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那你现在把肉放进嘴巴里的行为又算什么?”袁傲策抱胸睨着他。
  “我是替他们毁尸灭迹。”纪无敌道,“也算帮这些肉超升了。”
  袁傲策无语地走到窗边。
  外面杀声震天,即便厨房里门口隔着两道墙,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阿策,你不吃吗?”纪无敌啄了啄手指,将盘子递到他面前。
  袁傲策扭头,看了眼盘子里的肉,又看了看他的肚子。
  每次赏月之后,纪无敌就会找客栈掌柜亲切谈话。掌柜躲了两三次无果之后,很识相得在他们出去赏月散步时,搜集着各种点心小吃。
  从此,纪无敌的小肚子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外发展。
  “你在辉煌门也吃那么多?”
  纪无敌点头。
  “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肚子还是很……娇小的。”袁傲策怕打击他的自信,还特地找了个比较隐晦的词。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纪无敌的脸皮。对于他的肚子,纪无敌是相当的无所谓,“那是因为我那时候满腹心事啊。”
  ……
  袁傲策努力地回想着刚认识纪无敌时,他是否露出过和满腹心事沾边的神情。可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脑海中的那幅画卷依然是空白。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时有什么心事?”
  纪无敌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的终身大事。”
  袁傲策:“……”
  纪无敌握住他的手,幸福道:“现在我遇到了阿策,所以就心宽体胖了。”
  “……你心宽得太早了。”袁傲策慢慢抽回手。
  “阿策,难道你想出墙?”纪无敌的眼神很忧郁。
  袁傲策道:“出墙总比与猪共枕好吧?”
  ……
  纪无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就准备往外走,“那赶快在我变成猪之前,生米煮成熟饭吧。”
  袁傲策:“……”
  
  生米还是生米。
  因为有人把煮饭的路给堵了。
  纪无敌看着眼前一绿一红的一男一女,好奇道:“你们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红花绿叶吧?”
  红衣女眨了眨眼睛,“传说中的红花绿叶?传说是怎么说的?”
  纪无敌清了清嗓子道:“红花绿叶一相逢,便吓死人间无数。”
  ……
  袁傲策默默地将纪无敌藏到身后。
  红衣女面色一板,脸上的粉刷刷往下掉。
  绿衣男抢在他发飙之前道:“袁傲策,我当年和你师父还算有几分交情。我念在你是魔教门下,不和你计较,你还是快走吧。”
  袁傲策挑眉道:“既然你和我师父有交情,为什么不找他喝茶呢?”
  绿衣男皱眉道:“你师父不是死了吗?”
  袁傲策笑而不语。
  绿衣男顿时领悟他言下之意,大怒道:“无知小儿,你竟敢戏弄我!”
  纪无敌从袁傲策身后探出头,看着他摇头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承认自己被戏弄的。”
  绿衣男道:“为什么?”
  纪无敌和红衣女同时道:“因为那说明你很蠢!”
  红衣女说完,神情还颇为得意,朝纪无敌仰了仰下巴。
  纪无敌朝他竖起拇指:“不愧是红十一娘,果然名不虚传。”
  红十一娘脸色好看起来,“哦,你知道我是谁?”
  “如雷贯耳。”这半个月白道闲得没事,天天拿蓝焰盟和他们几个老魔头练嘴,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被刨干净了,哪里还能不如雷贯耳。
  红十一娘自然没想到其中的弯弯道道,只道自己退隐多年,盛名犹在,不禁喜道:“算你这个小娃娃有几分见识。”
  绿衣难突然怒吼一声,朝她拍出一掌。
  红十一娘似是早有所料,头也不回地侧身让开。
  “你这个婆娘,居然联合外人来气我!”绿衣男气得浑身直发抖,攻击一招接着一招。
  红十一娘一边和他缠斗,一边气定神闲道:“谁是外人,谁又是内人?翠羽客,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翠羽客怒火更炽,手下越发不留情,“我认识你数十年,居然还比不上刚见面的小白脸!红十一娘,你好,你真好!”
  红十一娘见招拆招,“我好,我当然好,我又没有上妓院寻花问柳,被人精疲力尽地抬出来,我怎么会不好?”
  翠羽客脸上一红,趁着绿色的锦缎袍子格外扎眼,“你,你……都十几年的事情,你居然还提。”
  红十一娘突然痛下杀手,“谁让我是女人!”
  ……
  袁傲策和纪无敌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
  纪无敌道:“我们要不要劝架?”
  袁傲策道:“你准备怎么劝?”
  纪无敌想了想道:“两个人的武功都这么差,打来打去都是小打小闹,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既然出不了结果,还是算了,回家洗洗睡吧。”
  袁傲策沉默地看着场中攻势陡然凌厉的两个人须臾,道:“这次应该会出结果了。”
  
  翠羽客和红十一娘打了一会儿,双方的眼睛越杀越红。眼见翠羽客的拳头要碰上红十一娘的脸,他突然硬生生地将手挥开,并用身体硬接了红十一娘一掌。
  看着翠羽客倒退三步,吐出一口鲜血,红十一娘惊叫道:“你怎么不躲?”
  翠羽客道:“来不及。”
  “你真是蠢哪!”红十一娘气得跺脚。
  更气愤的是翠羽客,“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不伤到你,才受的伤吗?!”
  红十一娘眼皮一翻,“谁稀罕!”
  “白眼狼,你这只母白眼狼!”翠羽客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吵了。”纪无敌忍不住插嘴道。
  翠羽客连眼角都不瞥,“哼。你一个后生晚辈也想来劝架?”
  “我不是想劝架。”纪无敌连忙撇清自己,“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准备休息多久再接着动手?”
  翠羽客和红十一娘同时用不可置信地眼光瞪着他。
  纪无敌耸肩道:“我和阿策下了注,赌你们的输赢,如果你们不继续,我们很为难。”
  翠羽客恨声道:“你们居然把我们当赌注?”
  纪无敌道:“就像斗蛐蛐一样。我看好你哦!不要让我失望。”
  红十一娘不高兴了,“为什么你看好他,不看好我?”
  纪无敌道:“因为我喜欢男人。”
  ……
  红十一娘啐了一口,“你个死断袖!”
  袁傲策缓缓站起身,神情冷如这一地的月光。
  “阿策。”纪无敌抓着他的手指。
  袁傲策低下头,脸上的冷意才稍稍化开了些,“坐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好。”
  翠羽客和红十一娘同时凝重起来。
  袁傲策回身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擀面杖。
  翠羽客怒道:“你就准备用这个当武器?”
  袁傲策道:“如果这里有柳树,我更喜欢柳枝。”他喜欢柳枝是因为柳枝有韧性和弹力,更适合他的武功招式。但是这句话落在翠羽客和红十一娘耳朵里就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他那神态那语气那姿势好似在冷笑说:对付你们,用柳枝就绰绰有余。用擀面杖算是抬举。
  红十一娘挡在翠羽客面前,“你受了伤,我来。”
  翠羽客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听袁傲策漫声道:“一起上吧。天不久就亮了。”
  ……
  莫说对翠羽客和红十一娘来说,袁傲策只是一个后生晚辈。即便不是后生晚辈,他们也没遇到过敢这样嚣张地对他们挑战的人。气怒到极处,他们反倒笑了。
  翠羽客连说了三个好字,和红十一娘并肩而立,“既然如此,就让我们看看你从哪里来的狂妄!”
  ……
  很快,袁傲策就让他们看清了。
  纪无敌看着翠羽客和红十一娘第三次被擀面杖打到地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翠羽客和红十一娘的眼光依然愤恨,但是锐气已经耗尽。
  被打倒一次可以说是侥幸,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是第三次……怎么也轮到实力了吧。
  袁傲策把玩着擀面杖,淡然道:“事不过三,我最多再陪你们玩一次。”
  




联手无敌(九)

  其实他是投机取巧的。因为翠羽客受伤,所以出招的时候总会被红十一娘慢上一步。这样的空隙足以给袁傲策可乘之机。他故意只攻翠羽客,红十一娘只能频频解围。她解围越多,自己露的空门越大,和翠羽客的配合就越乱,自然败得越快。
  如果红十一娘单枪匹马上场,可能他还不能赢得如此迅速顺利。
  当然这里面的奥妙,袁傲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他们的。
  翠羽客很快地站了起来,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敌意。看他的样子,显然还要再放手一搏。
  红十一娘却盘坐在地,嚷嚷道:“不打了。”
  袁傲策看向仍在防备的翠羽客。
  翠羽客慢慢后退了半步。
  红十一娘怕打着地面,撒泼道:“打败两个年纪比你大得多的老人家有什么好得意的?”脸上的脂粉已经掉得差不多,幸好是夜晚,看上去不太明显。
  袁傲策道:“你怎么不说你们两个欺负一个?”
  红十一娘冷哼道:“你当我傻么?自爆其短的?”
  纪无敌在一旁点头道:“阿策,她说的有道理。”
  袁傲策低头瞪了他一眼,“你帮哪边?”
  纪无敌故意撇开头不看他,“如果阿策认输,我当然帮阿策。”他指的是先前的赌约。
  “他们刚才交手明明是红十一娘占了上风,为何要我认输?”袁傲策挑眉。
  纪无敌对手指道:“可是只有阿策认输了,我才有借口能光明正大地逼阿策煮饭啊。”
  这个煮饭不用说,袁傲策也知道煮的是生米煮成熟饭的饭。
  夜色深,他的眸色更深。
  ……
  红十一娘见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视,简直当他们不存在,不由怒道:“你们不想找凌云和慈恩了吗?”
  纪无敌道:“他们还好吗?”
  “没死。”红十一娘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概坐得有点久,脚麻,所以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翠羽客下意识地去扶她的手,却被她拍开。
  翠羽客脸色一黯,捂着受伤的地方默默退到一边。
  纪无敌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他们过得好吗?”
  红十一娘道:“你觉得武当和少林掌门落在蓝焰盟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纪无敌想了想道:“座上宾?”
  红十一娘道:“你在做梦么?你觉得蓝焰盟盟主是那种把敌人带到自己家,好吃好喝供起来的大善人?”
  纪无敌道:“他是啊。”
  红十一娘面露怪异,“你知道蓝焰盟盟主是谁?你见过他?”
  纪无敌道:“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蓝焰盟盟主也有善良的一面的。”
  红十一娘嗤笑。
  “如果你没见过他善良的一面,这说明……”纪无敌摇头叹气道,“他看你们不顺眼。”
  红十一娘道:“我们是他重金礼聘的高手,他怎会看我们不顺眼?”
  纪无敌安慰道:“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比如以前快过年的时候,厨房前面的院子里会养几只鸡,等过年的时候宰杀吃新鲜的。我虽然不喜欢鸡,但还是要容忍着它们。”
  红十一娘和翠羽客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说我们是鸡?”
  杀气重新在翠羽客身上蔓延。
  袁傲策密切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纪无敌则毫无所觉地继续道:“不然你们说,你们见过蓝焰盟盟主几次?”
  “一次。”
  “很多次。”
  翠羽客和红十一娘同时答道。
  毫无意外的,翠羽客被红十一娘用目光凌迟了三百遍。
  纪无敌耸肩道:“自从我知道那里养着鸡之后,也很少去了。”
  红十一娘深吸了口气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告诉你凌云和慈恩的下落的。”
  “他们在一起吗?”纪无敌问。
  红十一娘狐疑地看着他,显然猜不出他为何这么问,“在一起又如何?”
  纪无敌道:“在一起的话,我们就不去救他们了。”
  ……
  “为什么?”翠羽客和红十一娘都很吃惊。白道武林这次为了救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几乎倾巢而出,劳师动众。如今都已经杀到门口,白道领袖却问了句在不在一起,如果在一起就不救了……这究竟是何道理?
  翠羽客道:“你若是想用此来松懈我们的心防,便不必了。不管你想不想救人,我们都不会告诉你他们的下落。”
  纪无敌诚恳道:“其实,我也想请求你们不要告诉别人他们的下落。”
  ……
  红十一娘和翠羽客精神一阵恍惚,不约而同地想道:他们不该下山的。山上如一日,山下已数年。白云苍狗,物是人非。世道变化太快,而他们适应得太慢。
  纪无敌接着道:“我想,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不被人打扰,完完全全只属于彼此的两人世界。所以,就让他们这样静静地在一起吧。”
  ……
  翠羽客还在怔愣中。
  红十一娘却有些懂了。
  她看着袁傲策,“凌云和慈恩有这种感情?”
  袁傲策面色不改道:“不要出去乱说。”
  不要乱说和不要出去乱说听起来相似,其实大有差别。
  至少在这样的环境下,对红十一娘而言,等于默认。
  她看着翠羽客。翠羽客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视线一撞,都没有转开。
  半晌,红十一娘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乱飞,“没想到啊没想到,江湖的两大泰山北斗竟然是断袖!整个白道江湖竟然被两个断袖统辖……一个戒色的和尚,一个修心的道士,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纪无敌小声对袁傲策道:“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是天生一对呢?”
  袁傲策无所谓道:“你觉得就好。”……真相,就让它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激烈。
  这边渐渐安静下来,因为红十一娘的笑声越来越轻。
  她仰起头,“辉煌门纪无敌,你很有趣。”
  纪无敌欣然接受她的赞扬。
  红十一娘叹了口气道:“可惜你父亲死得太早,不然我很想看看那个成名江湖十余年,让整个江湖都倾倒的男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翠羽客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纪无敌轻声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红十一娘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想象中的是何模样?”
  纪无敌道:“因为没有人能想象出他的真实模样。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能。”
  袁傲策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他说这句话时,身体微微一颤。
  红十一娘沉吟道:“也对,若非见过你,我的确想不到时下风头最健的辉煌门门主竟然是你这样的。更想不到,魔教暗尊竟然真的当了你的跟班。”
  纪无敌摇头道:“阿策不是跟班。”
  袁傲策有些意外地扬眉。跟班这个身份一直以来不都是他在坚持吗?
  纪无敌道:“阿策是我未来的夫婿!”他的声音坚定而铿锵有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红十一娘默然片刻,幽幽道:“江湖上还有什么人没断袖吗?”
  纪无敌认真道:“难道你想把他们也撮合成断袖?”
  红十一娘:“……”
  打斗声已到门外。
  尚鹊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到他和袁傲策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道:“你们没事就好。”他的目光一转,落在红十一娘和翠羽客身上,“翠羽客?红十一娘?”
  红十一娘见他一脸的戒备,漫不经心道:“不必担忧。我们都只是袁暗尊的手下败将而已。”
  尚鹊看向袁傲策,见他眨了眨眼睛,这才又松出口气。
  不过他这边放松,外边就有些不妙了。
  蜀川大侠在门口哇哇大叫道:“尚鹊,你快来!撑不住了!”
  说着一个魁梧的身躯被撞飞了进来。
  尚鹊飞身接下。
  蜀川大侠怔怔地看着他的下颚,“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
  尚鹊还维持着横抱他的姿势,痛苦道:“等等,让我缓缓,我的胳膊好像脱臼了。”
  “那你放我下来啊!”蜀川大侠更急了。胳膊脱臼了还抱什么抱?
  “你确定?”尚鹊强忍着额头的冷汗。
  蜀川大侠拼命点头。
  尚鹊猛然松手。
  蜀川大侠肥肥的屁 股自然落地——
  溅起一地灰尘。
  纪无敌在一旁皱眉道:“蓝焰盟不扫地啊。”
  袁傲策道:“留着灰尘或许是为了今天给他当垫子。”
  纪无敌感叹道:“蓝焰盟真是个温柔体贴的组织。”
  
  钟宇、程澄城等大约五六个高手突然往里退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黑一白两个老头。
  袁傲策的面色突然一紧。
  红十一娘幸灾乐祸道:“如果你以为打败我们就天下无敌的话,那就太天真了。我和他本来就不爱练武,这几年更荒废得厉害。黑白双怪中无论哪一个都能轻易打败我们联手。”她这话是有水分的,黑白双怪虽然能打败他们联手,但绝对算不上轻易,不过即便如此,也可以看出黑白双怪武功之高。
  黑白双怪朝袁傲策看来。他们的容貌极其平凡,就是那种拿着钓竿像渔翁,拿着斧头像樵夫的脸。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的沉稳气度,却像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袁傲策不屈不挠地与他们对视着。
  黑山老怪突然咧开嘴,冲着他笑道:“娃娃,过来玩玩吧。”
  




挑衅无敌(一)

  纪无敌拉住袁傲策的胳膊,朝他们摇头道:“阿策是我的,你们还是玩彼此吧。”
  类似对白白道人士最近已经听得很多,早就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本领,所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是黑白双怪颇受冲击。黑山老怪几乎是颤声问:“你,你是断袖?”
  袁傲策目光一凝。
  纪无敌疑惑地盯着他须臾,舒眉道:“难道你们也是?”
  黑山老怪激动地点头。
  纪无敌突然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沉声道:“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人选。但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遇到你们了。”
  黑山老怪明显的受宠若惊,“什么问题如此神秘?”
  “就是,”纪无敌认真地看着他,“两个男人到几岁的时候会力不从心?”
  ……
  黑山老怪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崩裂。
  比起他,白水老怪倒是很淡漠,“因人而异。”
  纪无敌继续虚心求教,“那煮饭煮得多了,那里会松弛吗?”
  黑山老怪脸上刚刚缝合的缝隙重新裂开,显然很清楚煮饭的深意。
  白水老怪道:“因人而异。”
  纪无敌道:“那你们谁是上面的那个?”
  黑山老怪退后了很多步,以表明自己拒绝和纪无敌说话。
  白水老怪依旧板着脸道:“因姿势而异。”
  纪无敌恍然大悟地击掌道:“受教了。”他眼中闪烁着动人的神采,“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怪我爹去世得早,不能亲自教导我,我才只能想两位求教啊。”
  黑山老怪倏地蹿回来道:“纪辉煌也是断袖?”如果是断袖,纪无敌是怎么蹦出来的?
  纪无敌摇头道:“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教导你,而不是打死你?”通常父亲知道自己儿子是断袖,恐怕早就一掌劈死了吧?他不免感慨地想起自己那个没有劈死他,反倒被他劈死的短命老爹。
  纪无敌道:“这是我美好的愿望。”
  白水老怪道:“我知道你爹为什么死了。”其实纪辉煌的死对于武林来说是个谜,因为他死在壮年,而且先前活蹦乱跳,无任何征兆。辉煌门的解释是他练功走火入魔,但是以纪辉煌的武功、智慧和心性,要走火入魔的可能太小。
  周遭的人顿时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纪无敌道:“我一直觉得他是愁死的。”
  “……”白水老怪点头,“我同意。”
  黑山老怪在一旁不耐烦道:“你们聊得有完没完?”
  白水老怪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们早点打完,回去睡觉吧。”
  黑山老怪一听睡觉,立刻亢奋起来,“今天可以吗?”
  白水老怪看也不看他道:“只要你不半路睡着就可以。”
  黑山老怪顿时炸毛了,“谁半路睡着了?我只是……我只是暂时休息一下,谁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睡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白水老怪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应该等你两个时辰?”
  “……”黑山老怪郁闷地看着自己钩子。
  纪无敌转头对从刚才就跟在他身边的袁傲策道:“阿策,你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是前车之鉴啊。”
  袁傲策不自在地撇开头,瞪着黑山老怪道:“一起上?”
  黑山老怪道:“当然,我和水水从来没有分开过。”
  ……
  纪无敌对袁傲策道:“阿策,你现在明白,阿策这个称呼有多好听了吧?”
  袁傲策对比了下,不情不愿地点头。
  黑山老怪呱呱大叫道:“我家水水哪里难听了?哪里?”
  纪无敌和袁傲策同时道:“就这里。”
  白水老怪一把抓住往前冲的黑山老怪,叹气道:“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怎么还不改改。被人一挑衅就忘了东西南北中。”
  黑山老怪尴尬地收回脚步,“这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白水老怪对袁傲策道:“虽然我不讨厌你们两个,但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能让你们轻易地离开。”
  话虽然如此,众人已经听出话里的松动。
  尤其是在外面仍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更显得微妙。
  纪无敌道:“我们是来救人的。”
  黑山老怪道:“我知道。你们是来救凌云和慈恩那两个老鬼。”
  纪无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救他们吗?”
  黑山老怪嗤笑道:“白道武林没事都能找事,何况这次是真的有事?”
  纪无敌道:“不是这个原因。”
  黑山老怪斜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们也是断袖。”
  ……
  在场白道人士的表情可想而知。
  纪无敌和袁傲策也就罢了,反正他们两个从来都怪胎。他们也懒得去管他们的闲事。但是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
  程澄城等人努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很镇定,但是眼中的慌乱和震惊怎么都掩饰不住。
  怪不得凌云道长对纪无敌另眼相看,原来是臭气相投?很多怪异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黑山老怪也是顿了很久,才叫道:“凌云和慈恩?道士和和尚?武当和少林?”
  纪无敌点头,“不信你问他们?”
  他指的他们就是红十一娘和翠羽客。
  红十一娘看到黑山老怪询问的目光,缓缓地点头道:“我们也是刚知道。”
  ……
  黑山老怪觉得如今的武林太疯狂了。
  想当年他和白水老怪为了在一起,不但弑亲杀友,还要遮遮掩掩不为人知,最后干脆隐居来躲避世俗目光。没想到几十年过去,断袖竟然已经普及到白道,而且还是白道领袖!
  他转头看着白水老怪,一脸的不可置信。
  白水老怪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波却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黑山老怪看着他,“水水,现在怎么办?”
  白水老怪道:“回头对凌云和慈恩好点。”言下之意是放人没门。
  纪无敌等人也没不意外。要是他们一听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是断袖就急急忙忙地放人那才叫奇怪。
  纪无敌叹气道:“这么看来,没办法了。”
  黑山老怪将钩子横在胸前,昂首道:“不管你们几个人一起上,我们就是两个。来吧。”
  红十一娘突然对纪无敌道:“你不是说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亲亲我我,两人世界很幸福,不想救他们出去了吗?怎么一转眼又要救了?”
  纪无敌道:“因为黑白双怪也是断袖。”
  红十一娘不解。
  白水老怪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纪无敌道:“他们是断袖,而且是年纪老迈的断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欲求不满,看上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硬生生地拆散他们这对小情人?”
  ……
  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是小情人?
  程澄城等人非常非常地想把耳朵捂起来。
  黑山老怪怒极反笑道:“我原本还想念在你也是断袖的份上对你手下留情,如今看来,你很想找死。”
  纪无敌退后半步,身体半依着袁傲策道:“这叫恼羞成怒。”
  白水老怪突然看了黑山老怪一眼。
  黑山老怪叫冤道:“水水,你不会也信了他的鬼话吧?”
  白水老怪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他的提议还不错。”
  黑山老怪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水老怪的右爪犹如猎鹰,猛而疾地朝纪无敌的面门抓去。
  袁傲策似是早有所料,一手将纪无敌藏到身后,一手抬起擀面杖,轻描淡写地朝白水老怪的掌心袭去。
  白水老怪五指一收,正要抓住擀面杖,却见袁傲策手腕一翻,擀面杖擦着他的指甲划出去。
  白水老怪心里头一惊,正要退后,黑山老怪已经从他身后跃出,挥着钩子朝袁傲策的百会穴袭去!
  纪无敌忽然从袁傲策的身后滑了出来,手腕一抖,朝白水老怪投去一枚东西。
  白水老怪虽然没和他交过手,但是纪无敌在高手榜上排名第八之事还是有所耳闻,因此半点不敢怠慢,侧身收爪,将东西牢牢地抓在手中。他早将手掌练得如铁一般,比普通武器更加坚硬,因此倒不怕他投来的东西伤到他。只是他抓住后翻掌一看,眉头立刻嫌恶地皱了起来。
  原来纪无敌丢出去的是一只肉包。白水老怪出手极重,肉包哪里经得起他的拿捏,肉汁和肉早被挤了出来,沾了一手。
  趁白水老怪分神的间隙,袁傲策用擀面杖轻轻挡开黑山老怪的钩子,但是从钩子上传过来的内力却将他震退半步,擀面杖硬声而断。
  不过黑山老怪也不好过,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才在地上站稳。
  纪无敌看着白水老怪的手,摇头叹息道:“怪不得古语说,肉包子打什么……有去无回。果不其然啊。”
  由于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凶险,尚鹊和钟宇怕一个不慎反倒拖累他们,所以这时才赶过来,护在纪无敌的周遭。
  黑山老怪也有样学样地上前几步,与白水老怪并肩而立。
  白水老怪看着手中的肉包,又看看纪无敌,冷声道:“你的内力呢?”刚才的包子打得准归准,但是绵绵软软的,完全不像是高手出手。纪无敌是传说中的年轻高手,甚至可说是白道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就算比不上他们功力深厚,也应该比刚才围着他们的几个强才是啊。
  全场肃静。




挑衅无敌(二)

  尚鹊的心猛地缩紧。难道他们周全了这么久,就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其他人都狐疑地看着纪无敌。
  原先不觉得,但是被白水老怪这么一说,他们才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纪无敌施展武功。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和袁傲策单独在一起,就是和尚鹊、钟宇在一起。每次出手,都是身边的人。
  难道说……这个辉煌门门主只是徒有虚名?
  但是铁笔翁的高手榜明明将他列为第八高手……
  他们屏息等着纪无敌的回答。
  纪无敌倒是很淡定,“我的内力当然是在我的身体里,总不能放在家里吧?”
  白水老怪将肉包子丢在地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丝巾,缓缓地擦着手掌,“我感觉不到。”
  纪无敌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因为我的身体只有阿策能进来。”
  ……
  程澄城等人面红耳赤地望天。他们什么都没听懂……
  黑山老怪不满地拉着白水老怪的袖子,“水水,你要感觉内力,感觉我身体里的就好了。不但内力一流,而且耐力和冲击力也很一流。”
  白水老怪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他掌中扯出来,“这是二十多年前。”
  水水是在间接地表达对他的不满吗?
  黑山老怪瞪大眼睛。他突然觉得纪无敌刚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水水的附议也不仅仅是为了引开袁傲策和纪无敌的注意力。
  凌云、慈恩……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或许,让这些人把凌云和慈恩救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黑山老怪动摇,白水老怪狐疑之时,袁傲策丢开了手里的半截擀面杖,在四周巡了一圈,终于挑中程澄城手中的剑,“借用一下。”
  程澄城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剑,干笑道:“我只有一把。”
  纪无敌鼓掌,“程少侠是准备一剑单挑黑白双怪吗?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那我们就在这里祈愿你凯旋而归。”
  黑山老怪和白水老怪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
  程澄城迅速低头,双掌托剑,递给袁傲策,恳切道:“能得到袁先生垂青,是此剑的荣幸。只是这把剑乃是师父所赠,所以还请袁先生用时稍加小心。”
  袁傲策接过剑,淡淡道:“最差也不过是第二根擀面杖罢了。”
  擀面杖的残骸正无声地躺在地上。
  程澄城左手抓住右手,努力克制着把剑夺回来的冲动。
  白水老怪望着纪无敌,别有深意道:“也好,以二对二,公平得很。”
  纪无敌道:“哪里以二对二?”
  黑山老怪知自家老伴心意,立刻道:“我和水水,你和这娃娃,不正好以二对二?”
  纪无敌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道:“又不是打擂台。我们当然是并肩子上。”
  白水老怪看着自己的手掌,“你也上?”
  尚鹊一步上前,“要和门主交手,必须先过我们这关。”
  黑山老怪冷笑道:“我们刚才不是已经交过手了么?手下败将还敢多言?”
  纪无敌总结原因道:“那是因为刚才人手还不够多。”
  ……
  尚鹊、钟宇、程澄城、蜀川大侠,外加两个丐帮长老,这样还叫人手不够?
  饶是尚鹊和钟宇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红十一娘突然道:“既然你们要加人手,那么我们也要加入战圈了。”
  尚鹊等人皱紧眉头。
  如此一来,恐怕又是适才的僵局。
  “也好。”纪无敌对程澄城等人道,“一会儿我和阿策对付红十一娘和翠羽客,你们对付黑白双怪。”
  “啊?但是……”程澄城面色一变。
  纪无敌道:“不用担心我们。虽然我们解决了一半的敌人,但是你们的任务也很艰巨。”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任务很艰巨。这样的打法他们刚刚已经试过了,结果黑白双怪稳占上风。就算再试一次,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更何况他手里的剑还被袁傲策征用了。
  丐帮其中一个长老忽而嘿嘿笑道:“既然是一半的敌人,那么纪门主和袁先生为什么不挑黑白双怪呢?”
  纪无敌理所当然道:“因为他们两个比较厉害。”
  丐帮长老笑容僵住。
  “而且你们人数比较多。”纪无敌继续道。
  丐帮长老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本来他们六个人对付两个人已经够丢人的了,要是再拣软柿子,那就是丢人丢到家。
  袁傲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
  就他而言,自然希望对手是黑白双怪。武功到了他的级数,要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相当之难。这也是为何当初他知道纪辉煌死后,心中无比失落的原因,因为这种高手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如果他一个人对付黑白双怪,输面太大。他虽然不怕,却担心别人因此看出纪无敌武功不济。
  白水老怪慢吞吞道:“你们要等到天亮么?”
  东方隐隐透出白光,四周景色已经由黑漆漆变得灰蒙蒙。
  纪无敌道:“那我们速战速决。阿策,你搞定黑山老怪。阿尚三程大屁股,拦下白水老怪。剩下的,拖死红红绿绿。”
  他话说到一半,黑白双怪和袁傲策就已经动了。
  袁傲策想挤身入两怪之间,想破坏他们联手的优势,而黑白双怪则迅速贴在一处。
  尚鹊是第三个反应过来的,他迅速朝白水老怪出手,想借机引开他的注意力。白水老怪一边搁挡,一边将后背贴向黑山老怪。他们联手御敌时,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之前尚鹊等人就试图将他们分开,但是他们的武功和黑白双怪相差甚远,只能隔靴搔痒,根本无力拆分。但袁傲策不同,他一出手,剑上的寒气就直逼黑山老怪的面门,使得他不得不将身子往旁边斜了斜。
  虽然他动的幅度极小,露出的空隙几乎可忽略不计,但是在高手眼里,要的就是这个细小的空隙。如他们这样级别的高手交手,再小的破绽都是致命的!
  袁傲策手腕一翻,剑势如破浪之舟,朝白水老怪后背袭去。
  钟宇和蜀川大侠已经先后抢到。
  所谓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典故在此刻充分展现出来。
  钟宇和蜀川大侠一左一右地夹击让袁傲策原本开阔的视线顿时狭窄起来。那个破绽一纵即逝。
  袁傲策怒得想骂人,但是黑白双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们趁势双背靠在一起。黑山老怪的攻势源源不断,朝袁傲策反攻而来。
  袁傲策只得暂时打消分开他们的主意,平心静气地对付黑山老怪。
  他们这边打得如火如荼,红十一娘那边也开了张。
  丐帮两个长老和大喝一声,拦下了红十一娘和翠羽客。
  纪无敌冲闲在一边的程澄城道:“刚才你怎么不去打黑白双怪?”
  程澄城故作吃惊道:“纪门主叫我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的名字稀奇古怪的有三个程?”
  “此城非彼程。”
  “那现在可以去援手了吧。”纪无敌看着很快落下风的丐帮长老道,“他们撑不久了。”
  程澄城道:“那纪门主呢?”
  纪无敌道:“我居中策应。”他见程澄城依然不动,微笑道,“还是你觉得你无论智慧武功都比我更加适合居中策应?”
  程澄城当然不能承认,他叹气道:“可是我没有武器。”
  纪无敌淡淡道:“即便是手无寸铁的妇孺遇到强盗,也会拳打脚踢的。”
  “……”程澄城飞身挡下红十一娘即将拍在其中一名丐帮长老身上的掌!
  天色越来越亮。
  两个战圈形成僵持。
  黑白双怪渐落下风,而红十一娘和翠羽客却占尽上风,不过他们不敢出狠招,因为纪无敌还没有出手。每当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将眼前三个解决掉时,就发现纪无敌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的破绽上。于是犹豫,于是良机错失,于是一拖再拖。
  外头突然一阵喧哗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不少白道人士从外面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官兵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官府几时会插手江湖的事了?而且时机挑得这么好,正是蓝焰盟和白道武林精疲力尽之际。莫非这又是蓝焰盟的阴谋?
  黑白双怪趁尚鹊等人一愣分神之际,钩爪齐齐出手,同时攻向蜀川大侠!围攻他们的几个人中,就数他的武功最低。
  当钩子和指甲朝他伸来的刹那,蜀川大侠几乎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脑海一片空白,他们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白双怪的身影在他面前放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千钧一发,袁傲策的剑从斜里升了出来,剑身在他脸上轻轻一拍。他的头被拍得往后一仰。剑趁反弹之力架住了黑山老怪的钩子。而白水老怪的爪子则堪堪从蜀川大侠的额头划过,仅留下一道血痕。
  ……
  黑白老怪见偷袭落空,当即疾退。
  袁傲策收剑而立。
  官府既然介入,这场架是打不下去了。
  蜀川大侠惊魂未定地站直,向袁傲策道谢道:“多谢袁先生援手。”
  袁傲策冷声道:“你的脸太松弛了。”
  蜀川大侠怔怔道:“啊?”
  纪无敌跳过来,拉着袁傲策的袖子,笑眯眯解释道:“弹性太差。”
  




挑衅无敌(三)

  他们这边还在对峙,蓝焰盟众已经和官差一起冲了进来,跟在后面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尼姑。
  看着这样的局面,尚鹊等人顿时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只是既来之,则安之。如果现在逃跑,只怕更落人口实。白道人士下意识地聚拢到纪无敌的周围。
  蓝焰盟众原本想靠向黑白双怪,却被黑山老怪一个眼刀劈得四肢发软,颤巍巍地走到红十一娘和翠羽客身后。
  “你们谁是这里的头?”捕头从官差中走出来,虽然他说话趾高气扬,但是只要用心观察,就能看出他握着刀的手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白道人士哪个不是目光如炬,见此状,心中疑虑去了三分,轻蔑之心生了七分。
  纪无敌在其他人的期盼下,徐徐道:“我们自己都有头的,不用别人的。”
  捕头呆了呆,还是旁边的官差提醒才想明白纪无敌这句话的意思。或许觉得纪无敌在戏耍他,他的手不颤了,气得嘴颤,“你叫什么名字?”
  “纪无敌。”对于别人问名字,纪无敌从来不吝啬于告知。
  捕头眉头微微皱起,“纪无敌?”对于辉煌门的年轻门主他有所耳闻。听说凌云道长失踪之后,白道武林就以他马首是瞻,是个极难缠的人物。想到这里,他不禁谨慎起来。
  纪无敌道:“你没听过我的名字是很正常的,因为我确定我过去的十几年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良民?”捕头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良民会拿着兵器一大早在静香庵打打杀杀?”
  袁傲策眼神一凛,官差们顿时觉得握着刀的手微微地发颤。
  纪无敌毫无所觉,悠悠然道:“良民当然不会一大早拿着兵器打打杀杀……”
  捕头一脸的‘你当我傻瓜’。
  纪无敌又慢吞吞地接下去道,“我们昨天晚上就来了。”
  ……
  和捕头站得比较近的官差都听到他的嘴巴发出了类似磨牙的声音。
  “那就罪加一等!”捕头瞪着纪无敌阴森森的开口。因为对方接二连三的挑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已经忘记站在面前的不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不是一群只会使蛮力的贩夫走卒,而是一群江湖顶尖的高手。他此刻满脑满心都是将他们送进牢房里,好好伺候。
  纪无敌无辜道:“官爷,我们何罪之有?”
  “光天化日,强入静香庵,意图……”
  纪无敌打断他道:“我说过,我们昨天晚上就来了。”
  “晚上来罪加一等!”捕头气得嘴角的两撇胡子都翘起来了。
  “可是你明明刚刚已经罪加一等过了,同一样罪名,你怎么可以加两等?”纪无敌不等捕头反驳,又道,“而且我们是来静香庵上香的,没有强入。”
  ……
  捕头用拳头捶了捶胸,以便将胸中郁结捶开,“你上香……你说你们上香,那香呢?那证据呢?”
  “香当然插在香炉里。”纪无敌回答得极为自然,“一个晚上,够我们插好几遍的。”
  “那他们又是怎么回事?”捕头气得口不择言,一手指向蓝焰盟。
  蓝焰盟众人骚动。原本是他们指使那些尼姑跑去贿赂知府,让他们天蒙蒙亮的时候带人来拘捕白道武林人士。纵然抓不了他们,也能让他们成过街老鼠,处处掣肘。怎么现在东风变西风,矛头指向他们了?
  “哦,我们上完香要走,就见他们跳出来说……”纪无敌表情很痛苦。
  “说什么?”捕头催促道。
  “说要劫色。”
  捕头看了红十一娘等人一眼,心里暗骂:都是猪么?怎么光听不反驳?把话都让他一人说去了?他嘴上依然敷衍着:“所以你们反倒是见义勇为的正义之士咯?”
  “不是这样的官爷。”尼姑们焦急地否认道。她们不料事情急转直下,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看向蓝焰盟众个个都是望着黑白双怪和红十一娘、翠羽客。
  偏生红十一娘和翠羽客都是后辈,从来视黑白双怪马首是瞻。在他们未开口之前,自然不敢随意开口。
  黑白双怪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副对四周之事漠不关心地样子。
  这样一来,官府反倒有点里外不是人了。捕头只好抓住尼姑当突破口,问道:“既然不是这样,那又是怎么样的?”
  “其实是这样的……”纪无敌刚说了半句,就被捕头打断道,“我不要听你说!”
  ……
  清晨的曙光从东面照过来,落在这一院子僵硬的身影上。
  捕头的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滴。白道人士看他的目光犹如手中的兵器那般犀利。尤其是那个身穿黑衣,神情冷冽的男子。他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四周有那么多人的话,他此刻一定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尼姑们也被吓着了,讷讷着不敢回话。
  “是谁叫你们来的?”白水老怪终于开口了。
  捕头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回答道:“是静香庵的尼姑。”
  白水老怪的眼睛眨了眨,望向尼姑们。
  那些尼姑顿时感到脚底一阵冷意直冲脑门,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白水老怪缓缓收回目光,淡然道:“我们只是和朋友印证武学而已。”
  ……
  看着蓝焰盟众人、尼姑和官差错愕的表情,白道人士一个个内心都笑开了花。
  蓝焰盟自以为机关算尽,想借官府之手来打压白道,却没想到他请来的黑白双怪大半辈子受官府追杀,早对官府恨之入骨,要他们向官府求援,简直是痴人说梦。
  官差们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转头,恨恨地瞪着尼姑们。
  尼姑们受蓝焰盟威胁利诱,哪里敢吭声,即使身抖如筛,也只能低头闷声不吭。
  袁傲策又在官差们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把盐,“还是,你们想一起来印证武学?”他轻弹剑身,剑发出嗡嗡轻鸣。
  捕头在官场里也算是摸爬滚打过的,识时务三个字还算懂,不过心里不免把静香庵里里外外都恨上了,当下一跺脚,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看着官差们如潮水般离开,纪无敌郁闷道:“我还没有说,他们是来劫我们的色的,和尼姑没关系。”
  “……”在场所有听到的人脑海里掠过一个同样的念头:幸好没说。
  纪无敌丢去那小小的怨怼,转头冲黑白双怪笑眯眯道:“打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不如一起坐下来吃早饭?”
  白水老怪道:“你不救凌云和慈恩了?”
  纪无敌伸了个懒腰,“打了一晚上都没结果,我要回去想个再卑鄙点的办法。”
  ……
  白道众人无语地想:不能用‘高明’来替代卑鄙吗?好歹他们也是名门正派啊!
  黑山老怪大笑道:“好好好,从来都只有我们被别人说卑鄙,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能被别人卑鄙了!真是让人期待!”
  纪无敌道:“如果你被我下了春药丢在猪圈里,你还觉得期待吗?”
  黑山老怪的眼睛顿时瞪如铜铃,“你敢!”
  纪无敌小声对袁傲策道:“阿策,记下来。他怕猪。”
  
  在三个时辰之前,无论是白道还是蓝焰盟都不会相信他们居然坐在一起吃早饭。
  为了证明这个不是在做梦,他们已经把大腿掐红了三遍。
  辉煌门和黑白双怪倒是适应得挺好。
  双方边吃还边乐呵呵地聊天。
  “你们是谁主动的啊?”纪无敌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黑山老怪挺自豪地一拍胸膛道:“当然是我,要不是我借着酒兴把他抱上床……哦!”他捂着肚子,怨念地看着白水老怪。
  白水老怪气定神闲地拿起一只白嫩的馒头塞到他嘴巴里,“吃。”
  纪无敌幽怨地看着袁傲策,“阿策,你什么时候喝酒?”
  袁傲策充耳不闻地喝粥。
  纪无敌再接再厉道:“还是,阿策喜欢我喝酒?”
  袁傲策无声地接过他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口粥,递到他嘴边。
  纪无敌张口,粥送进去。
  反复几次,一碗粥很快见底。
  纪无敌呷了呷嘴巴,“阿策,喝完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袁傲策:“……”
  咚咚咚……接连好几声撞击。
  众人朝发声处看去,才发现好几个白道人士居然趴下了。
  一个将要趴下的人支着头,艰难地叫道:“馒头里……有毒!”
  ……
  黑山老怪抓着馒头的手一紧。
  白水老怪立刻点了他周身的穴道。
  红十一娘叫道:“不可能,我在吃之前已经用银针试毒了。”
  翠羽客皱眉道:“是迷药。”。
  纪无敌扯着袁傲策的袖子,“阿策,我们也晕了吧。”
  袁傲策道:“我们没吃馒头。”
  纪无敌想了想,从黑山老怪手里抓过那剩下的半只馒头,道:“借借啊。”他将馒头对半撕开,分一半给袁傲策,“阿策,捏在手上,这样就很像了。”
  袁傲策:“……”
  尚鹊道:“门主。”
  “阿尚,等会敌人来了,你和阿钟好好御敌。”纪无敌语重心长道,“记住。万一被俘虏了,一定要宁死不屈!千万不要把我和阿策供出来。”
  尚鹊:“……”
  白水老怪突然道:“问题不是出在馒头里。”
  正要趴下的纪无敌茫然抬头道:“什么?”
  白水老怪道:“你不觉得没中毒的人,很怪异吗?”
  纪无敌转头一看。
  除了蓝焰盟众人外,剩下的只有……辉煌门和袁傲策。
  




挑衅无敌(四)

  为了防止蓝焰盟趁机下毒,白道人士特地和蓝焰盟夹杂在一起共食。因为人多,所以五六个蓝焰盟的人和五六个白道同用一份。
  纪无敌是名义上的白道领袖,所以辉煌门对坐的是黑白双怪、红十一娘等人,靠在大长桌的最里边。
  尚鹊面色一沉道:“迷药不单单是下在馒头里,还下在粥里。只是我们这份没有。”
  钟宇皱眉道:“为什么蓝焰盟的人没事?”
  “因为蓝焰盟的人事先服用了解药。”尚鹊冷冷地看着木然而坐的蓝焰盟众,“这种伎俩道上都用烂了。”
  纪无敌郁闷地补充道:“没想到我们还是着了道。”
  尚鹊锐利的眼刀顿时犹如劈在棉花中一般,气势全无。
  白水老怪缓缓道:“此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晓。”
  黑山老怪瞪着蓝焰盟众,“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其中一人抱拳道:“此事是盟主的吩咐。还请黑先生见谅。”
  “盟主?”黑山老怪冷笑道,“你当我三岁小儿么?盟主难道能未卜先知?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些人会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吃早饭?”
  他语音落后,是窒息般的寂静。
  ……
  半晌。
  白水老怪低笑道:“所以,这位蓝焰盟盟主极可能就在我们当中?”
  只有混迹在他们当中,才能及时调整战术。
  红十一娘见黑山老怪面露冷意,忙打圆场道:“我们只是来帮手的,谁是蓝焰盟主又有什么关系?”
  白水老怪道:“蓝焰盟主是谁的确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好奇的是,为什么蓝焰盟盟主独独不让辉煌门中迷药。”
  红十一娘猜测道:“我想蓝焰盟主是不敢对我们用药,才连带便宜了他们。”她的目光朝纪无敌一扫,眼中分明写着‘要知恩图报’五个字。
  白水老怪看向纪无敌,“你也这么觉得?”
  纪无敌低声叹气,咕哝道:“怎么不是春药呢?”
  袁傲策和黑白双怪突然同时朝门外看去。
  袁傲策道:“有人来了。”
  纪无敌想也不想地趴倒在桌上,“啊!我被迷倒了。”
  尚鹊第二个反应过来,也跟着瘫倒。
  袁傲策嘴角抽了抽,无奈地闭起眼睛。
  钟宇动作最慢,他在确定来者是谁之后才慢慢趴下。
  剩下之人皆面无表情地看着从门口冲进来的一道一僧。
  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远远地看到几个人慢慢地趴在桌上,就近一看,方知竟然是白道众人,面上都是一惊。慈恩方丈道了生佛号,立刻上前探脉。
  凌云道长则望向黑白双怪。
  黑山老怪叫道:“你和和尚不是关在一起吗?怎么跑出来的?”
  凌云道长挑眉道:“不是你们放我们出来的吗?”
  黑山老怪道:“我们一直在这里,怎么能放你出来?”
  红十一娘看了白水老怪一眼,干笑道:“这事有点古怪。”
  白水老怪更感兴趣的是纪无敌。因为慈恩方丈出手极快,一会儿已经检查到辉煌门了。他的手刚要去摸纪无敌脉搏,就见他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正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纪门主。”慈恩方丈又惊又喜,“你们没事?”
  纪无敌慢慢坐起身,故作迷糊道:“咦,你们怎么来了?”
  黑山老怪和蓝焰盟众都发出类似鼻哼的声音。
  袁傲策等人也趁机‘醒转’。
  慈恩方丈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蓝焰盟其中一人尖声道:“难道你们这都看不出来?辉煌门早已与我们蓝焰盟联盟。纪无敌表面上带他们来静香庵救你们,其实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
  慈恩方丈皱眉道:“休得胡言!纪老门主对武林的贡献有目共睹,辉煌门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那人冷笑道:“你也说纪老门主,纪门主和纪老门主虽然是父子,但是心中所思所想又怎会一样?”
  慈恩方丈正要反驳,那人又径自接下去道:“不然你以为纪无敌为何要与我们一同吃早饭。又为何别人都吃了迷药,偏偏辉煌门无事?”
  慈恩方丈语塞,求助地看向凌云道长。
  凌云道长慢条斯理道:“若非你这番豪言壮语,我差点要信了你。”
  ……
  那人的脸顿时像打翻的五味瓶,“什么意思?”
  “若是纪门主真的与蓝焰盟联盟,那么你们此刻应该急于和他们撇清关系才是。”凌云道长微微一笑道,“这样辉煌门在武林中声名不坠,对你们的合作岂非更有好处?”
  这次语塞的是那人。
  “其实刚才有人将我们放出来时,我心中便隐约有所怀疑。”凌云道长道,“若是同道中人,行事何必如此诡秘?我想来想去,可能最大的反倒是你们故意将我们放出来,暗中进行阴谋。如今看来,果然不错。你们是想借我和慈恩之手,嫁祸辉煌门,将他们逼入穷巷。”
  那人有些坐立不安,眼睛好几次偷瞄黑白双怪。
  奈何他们二人犹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凌云道长又道:“不过我奇怪的是,你们为何要针对辉煌门呢?”既然能够下迷药,又为何不将所有人都毒倒?
  袁傲策淡淡道:“普通迷药对我无用。”
  尚鹊点头道:“此事我曾听老门主提起过,说是魔教明尊暗尊从小都受过极为特殊的训练,寻常毒药不但对他们无用,而且尝一口就能品出来。”也就是说,若是将迷药下在袁傲策的面前,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下药了。
  白水老怪状若无意道:“看来这位蓝焰盟盟主知道的不少。”
  纪无敌苦着脸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阵子天天被我爹灌药吃,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尚鹊:“……”好像是这个原因。
  纪无敌抓着袁傲策的手肘道:“阿策,那春药对你管不管用?”
  袁傲策右眉跳了跳,“没试过。”
  “我们找个机会试试吧?”纪无敌双眼闪烁着绿光。
  尚鹊道:“门主,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如何全身而退。”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虽然放出来了,但是陷进去的白道人士更多。他看着倒在桌上的一片人头,无语。
  白水老怪突然轻笑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水老怪道:“蓝焰盟主机关算尽,以为凌云和慈恩出来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定然以为辉煌门与蓝焰盟串通一气。这样虽然不能亲自解决辉煌门,却能借正道武林之手将蓝焰盟除去。可惜的是,他想的再好,别人却未必按着他的步子走。”
  一直代蓝焰盟开口的那人急道:“白道大势已去。凌云慈恩的武功尚未恢复,辉煌门势单力孤,只要四位前辈出手,定能手到擒来。”
  白水老怪淡淡地看着他,“我们为何要出手?”
  那人愣了下道:“四位不是盟主请来助拳……”
  黑山老怪叫道:“我们的确是被请来的!”他故意将‘请’字读得极重,“但是你们请我们的时候并没有说会利用官府和下迷药。”黑白双怪当年靠一身功夫横行江湖,虽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是每次杀人都是光明正大,从不曾用低三下四的伎俩。蓝焰盟接二连三的手段已经犯了他们的大忌。
  白水老怪道:“我说过,他想的再好,别人也未必按他的步子走。他的钱我们收了,今日的架我们打了。从此两不相欠。”
  ……
  哪里两不相欠?盟主给他们的钱可远远不止一场架。
  只是蓝焰盟的人腹诽归腹诽,表面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和摆明不讲理的人讲理,必须要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才行。他们的裤腰带都很松,挂不住脑袋。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踌躇。
  眼前的情势十分微妙。黑白双怪已经摆明不再帮助蓝焰盟,但是没说不帮纪无敌等人。看起来,他们和纪无敌的交情反倒比蓝焰盟要深厚。红十一娘和翠羽客向来以他们马首是瞻,既然黑白双怪放话了,他们绝对不会为了蓝焰盟而和黑白双怪翻脸。因此蓝焰盟原本倚仗的四大高手统统靠不住了。
  当初蓝焰盟盟主为了让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撞破’辉煌门和蓝焰盟勾结这个内幕后有能力逃出静香庵散播消息,没有封住他们的武功。也就是说,白道清醒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个个都是一流高手。
  这样一来,危险的反倒是蓝焰盟了。毕竟他们之中有高手,却没有一个如黑白双怪、袁傲策这样的超一流高手。
  就在惊疑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一只大鸟猛扑进来,白头尖嘴,颈毛怒张,向纪无敌的方向俯冲而下。
  纪无敌呆住。
  说时迟那时快,袁傲策一把搂过纪无敌,正要出手,就见钟宇已经将手中的碗砸了过去。
  大鸟吃痛,怪叫两声,迅速朝外飞走。
  ……
  纪无敌回过神,“它是来找吃的吧?”
  尚鹊道:“若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只应该是秃鹰。”
  纪无敌道:“如果看错了呢?”
  “……”尚鹊面不改色道,“那就是只鸟。”
  空中突然爆开烟花。
  虽然是在白天,却极为明艳炫目。
  蓝焰盟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往外奔走。
  凌云道长下意识地移到他们面前。
  蓝焰盟众顿时紧张地亮出兵器。
  “解药。”凌云道长道。
  蓝焰盟领头那人道:“只是普通的迷药,睡一个时辰便化解了。”
  慈恩方丈又检查了番,才沉吟道:“的确是江湖通用的迷药。”
  凌云道长又看向纪无敌的方向。
  纪无敌眨了眨眼睛,他知道,凌云道长看的其实是袁傲策。
  袁傲策无所谓地耸肩。
  凌云道长这才侧身让开路。
  蓝焰盟众飞奔而走。
  ……
  纪无敌摸着下巴,道:“所以说,这场架就算不了了之了?”
  翠羽客道:“若是纪门主想出手,我奉陪。”
  纪无敌道:“所以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是被我们救出来了?”
  ……
  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应该是蓝焰盟自己害人不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在场清醒的人都觉得纪无敌有点无耻。
  凌云道长干咳一声道:“为了贫道二人,连累纪门主和各位武林同道费心,凌云深感不安。”
  纪无敌眯起眼睛道:“嗯。所以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的恩德。”
  ……
  他们错了,不是有点无耻,是非常无耻。
  




挑衅无敌(五)

  一个时辰后,中迷药的人果然陆陆续续醒过来,看到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被救,皆是大喜过望——终于不用跟着纪无敌半夜三更出来爬墙郊游了!
  不少人激动得几乎泪流满面。
  慈云方丈和凌云道长不免受宠若惊。没想到白道武林是如此团结,更没想自己在他们的心目中是如此重要。
  这幅画面看在黑白双怪眼里就有点不那么是滋味了。
  黑山老怪冷哼道:“是蓝焰盟自己摆了乌龙,将人放了出来,怎么弄得好像你们过五关斩六将把人救出来似的?”
  纪无敌笑眯眯道:“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黑山老怪道:“你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厚成这样?”
  “像你这种没脸皮的,是永远不会了解的。”纪无敌同情地看着他。
  黑山老怪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牙尖嘴利,也不想想,刚才若非我们退出蓝焰盟,你们焉有这般轻易得手?”
  纪无敌眯起眼睛道:“所以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黑山老怪半天才恨恨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红十一娘和翠羽客这么急着走了。”
  纪无敌道:“尿急。”
  “……”
  
  庆贺了半天,热情总算慢慢退却。
  很多人想起现实的问题来,比如黑白双怪为什么还在这里?比如红十一娘、翠羽客和蓝焰盟去了哪里?又比如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真的是断袖?
  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两人刚才还笑呵呵地接受众人道贺,一转眼,众人看他们的眼光又变得诡异起来。凌云道长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站在他对面的正好是程澄城。他避开目光,干笑道:“我看到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平安回来,不由想起仍然下落不明的姜百里总镖头,心中难过。”
  ……
  转的真快。不愧是青城希望之光。
  不少武林前辈都对他暗暗竖起手指。
  樊霁景正好也站在旁边,看着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道:“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
  “咳!”程澄城猛然大咳一声。
  樊霁景吓了一跳。
  花淮秀当即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刚回来,需要休息,不要多问。”
  程澄城又清了清嗓子道:“大概昏迷得太久,有点口干。”
  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认识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隐忍着,甚至为了对对方忠贞,不惜双双出家。这样高尚的情操简直媲美梁祝传说,超越了一切世俗偏见。
  在场众人看看慈恩方丈那光秃秃的脑袋,又看看凌云道长那朴实无华的道冠,再看看那两张已经饱受岁月风霜摧残的脸,心中不由对刚刚涌起的不适和反感感到万分歉意。
  慈恩方丈和凌云道长定然过得十分艰难。若非纪无敌将此事揭穿,整个武林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不过纪无敌是怎么知道的呢?
  所有人转头看向纪无敌。
  纪无敌老神在在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众人一愣。
  “我想,尼姑们在外头应该等了很久了。”
  诸位白道大侠这才想起他们已经鸠占鹊巢了很久。
  
  离开静香庵后,凌云道长原本提议回兰州稍作休整,众人连忙将兰州官差与他们的恩恩怨怨说了一通。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这才知道,为了他们,白道武林竟然和官府都杠上了,心中不由感动。
  这样的神情落在其他眼中,顿时理解为两人患难情更深,更是唏嘘不已。
  众人于是商定继续朝睥睨山的方向走。
  黑白双怪借此告辞。
  尚鹊在白道众人醒来之后已经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再由于黑白双怪为祸江湖的时候,在场众人大多都还未闯荡江湖,闯荡江湖的也只是小虾米,还轮不上被祸害,因此众人对这成名江湖已久的魔头倒什么憎恶之心。反正,他们队伍中已经有了魔教暗尊,一个魔头是魔头,两个三个魔头也是魔头。所以告辞时,个个恭恭敬敬。到底是前辈。
  重新上路,大多数人心境已是大大不同。
  来时是满腹义愤,更带着几许恐慌。就怕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已经遭遇不测。
  而如今,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完好无缺被救回,而静香庵一战虽然结局有些许失误,但总算圆满,众人正是满腔雄心,满腹壮志。
  纪无敌在众人气势最盛的时候问了一句,“饿吗?”
  ……
  于是壮志壮烈了,腹空如野。
  纪无敌拿出他们那盘里的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袁傲策,然后自己一口一口地啃着。
  ……
  程澄城忍不住道:“纪门主适才问我们饿不饿,是否有……应急之道?”饿归饿,面子还是要的。
  纪无敌嚼着馒头,口齿不清道:“没,就是没话找话说。”
  “……”
  这句话找的真好。
  众人看着他手里那只白白嫩嫩的馒头,眼中金星乱冒。
  
  小镇离兰州不远,规模不大不小。
  镇上的人看到纪无敌一行人时都吓了一大跳,都以为遇到明目张胆的强盗打劫,个个飞奔回家。
  纪无敌郁闷道:“就算他们像强盗,我也应该是被抢去的肉票啊。”
  “……”众人渐渐练就可听可不听的本事。
  万幸花家在这里开了家小布庄,有身为当地人的掌柜领着,他们总算没有被小镇武装起来赶出去。
  他们住的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收了定金,便带着一家老小跑去走访亲戚。伙计们拿人手短,只好战战兢兢地流下来,但是两条腿站着的时候左右颤,坐下来的时候上下颤。
  最后凌云道长实在看不下去,打发他们去烧水煮饭,以免被吓死。
  蜀川大侠感慨道:“没想到我们也有被人当强盗的一天。”
  程澄城道:“小镇与兰州临近,即便有江湖中人路过,多半是更愿意赶路去兰州入住的。”
  花淮秀点头道:“更何况……我们还这么多人。”
  半个多月的颠簸日夜生活,早让他们疲惫异常,众人又叨唠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下。
  
  纪无敌和袁傲策还是一间房。
  纪无敌兴奋道:“阿策,我们鸳鸯浴吧?”
  袁傲策对着床,倒头就睡。
  “……阿策喜欢体味重一点的?”纪无敌两眼放光。
  袁傲策转头,斜眼看着他,慢慢抬起手,向他勾了勾手指。
  纪无敌狂喜,立刻飞奔着扑向床。
  床幔被他带起的风轻轻撩起,遮住床上的半壁春光。
  袁傲策搂住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纪无敌撅着嘴巴,睁着眼睛躺了会儿,终于坚持不住睡意来袭,一同找周公去了。
  再醒时,天色已然黯淡。
  袁傲策撑着右腮,侧躺着看他。
  纪无敌扭了扭道:“阿策,你看了我很久?”
  袁傲策挑眉,“我只是在想事情。”
  纪无敌感动道:“阿策,房间里这么多东西,你什么都不看,只看着我想,一定是因为只有我能带给你灵感。”
  袁傲策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回答道:“……角度关系。”
  纪无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阿策,你真是太羞涩了。”
  “……”袁傲策嘴角抽了抽,终于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阿策,你刚才说你再想事情,你在想我吗?”纪无敌对手指道,“还是想我们是什么时候煮饭?”
  袁傲策道:“我在想蓝焰盟盟主是谁。”
  “呃,是谁?”
  “在想。”袁傲策眯起眼睛道,“以蓝焰盟盟主的智谋武功,即便是隐藏在武林中,应该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才是。”
  纪无敌点头。
  “若非后来发现凌云道长是魔教长老,我几乎认定他就是那个盟主。”袁傲策顿了顿道,“后来,栖霞山庄端木慕容也很可疑。他与蓝焰盟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端木慕容和蓝焰盟盟主有奸情?”
  “你除了奸情,还能想到什么?”
  “煮饭。”纪无敌回答得毫不犹豫。
  袁傲策突然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蓝焰盟盟主是谁?”
  纪无敌一楞。
  窗外突然咔嚓一声,窗被推开了。
  袁傲策嗖得起身披衣,顺便将床幔重新挂好。
  “叨扰了。”白水老怪从窗外慢悠悠地走进来,自然得如同自己家中。
  黑山老怪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咕哝道:“没事住什么三楼,爬个窗户都不方便。”
  袁傲策道:“这里有正门。”
  白水老怪道:“有些话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袁傲策眸光一闪,“关于蓝焰盟盟主?”
  黑山老怪道:“狗屁倒灶的蓝焰盟盟主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要问的是床上这个小家伙。”
  纪无敌坐起身,耸肩道:“明知故问。”
  白水老怪微微一笑道:“你承认你没有内力。”
  “我有内力的。”纪无敌冲到他面前,把手腕伸出去,“不信你摸。”
  黑白双怪愕然。
  从他们出道以来,除了彼此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手腕伸到他们面前。
  白水老怪目光一沉,伸出手,缓缓搭住他的脉搏。
  少顷。
  黑山老怪问道:“如何?”
  白水老怪点头道:“他的确有内力。”
  黑山老怪惊讶。
  “不过和没有没区别。”白水老怪缓缓道。
  




挑衅无敌(六)

  纪无敌不乐意道:“有和没有当然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白水老怪抬眼瞥了他一眼。
  黑山老怪趁机也搭了把脉,然后乐呵呵地笑道:“区别就是有内力的这个是前天下第一高手纪辉煌的儿子。”
  纪无敌脸色微微一变,居然颔首附和道:“嗯。没区别,一点区别都没有。”
  白水老怪意外道:“你似乎不以纪辉煌之子为荣?”普通人若是有这样厉害的父亲,巴不得昭告天下,人尽皆知,他却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天天被一大帮高手架着去龙潭虎穴救人杀人很好玩吗?”纪无敌说得很委屈。
  黑山老怪扑哧笑了出来。
  “……”纪无敌用看冷血杀手的目光看着他。
  黑山老怪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笑你,我只是笑那些白道武林平日里自视甚高,关键时刻居然捧出一个啥也不会的小娃娃当领袖。”
  纪无敌不服气地昂首道:“谁说我什么都不会?”
  “那你会什么?”黑山老怪一副‘我就是看扁你怎样’的模样。
  “我会弹琴!”纪无敌补充,“而且是一手好琴。”
  “切,真的假的?”黑山老怪狐疑地看着他。他这模样弹棉花还差不多,弹琴?
  袁傲策眼角一抽,连忙打断纪无敌将要出口的话,道:“两位还没说潜入这里所为何来?”
  白水老怪张开嘴巴正要回答,就被黑山老怪抢先嚷嚷道:“你怎的不让他弹琴试试?”
  纪无敌眼睛一亮,跃跃欲试。这么久没碰琴,他正觉手痒。
  袁傲策一把将他搂住,冲着黑山老怪淡淡道:“太晚了,不要玩那么大。”
  “……啊?”黑山老怪很迷茫。弹琴玩很大吗?比决斗还大?
  白水老怪若有所悟,点头道:“夜深人静,的确不适合弹琴。更何况我们只是路过看看你们,也不想惊动太多人。”
  既然老伴都这么说,黑山老怪只好作罢。
  纪无敌一脸的失望。
  袁傲策假装没看到,转移话题道:“你们来此,应该不止为了问纪无敌的内功吧?”
  白水老怪道:“这只是其一。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何不加掩饰。”换了一般人,定然要寻词狡辩,就如当初在静香庵时。
  纪无敌道:“掩饰有用吗?”
  “没有。”白水老怪早在双方交战的时候已经看透他的底细。
  纪无敌撅嘴道:“那我又何必浪费力气?”
  白水老怪眼睛眨了眨,“我看你的根骨上佳,又有内功底子,算是习武良才,收你为徒如何?”
  黑山老怪吓了一跳,“水水,你不是说真的吧?这小子?他迟早会把我们气死!”
  “会气死你,不会气死我。”白水老怪反驳。
  “水水,气死我了你不是守活寡?”黑水老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纪无敌插嘴道:“没关系,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还活着。”
  “你给我闭嘴。”黑山老怪恶狠狠地瞪着他。
  纪无敌抬头看着袁傲策,“阿策,他瞪我!”
  袁傲策道:“他们联手,我必败无疑。”
  纪无敌垮下脸,目光在黑山老怪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幽幽道:“那我等着他被气死。”
  “……”黑山老怪的胡子飘啊飘,手一个劲地拉白水老怪。
  白水老怪不理他,盯着纪无敌道:“我刚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纪无敌摇头道:“煮饭需要的是技术和经验,不需要内力和武功,我不学。”
  ……
  白水老怪转头看着袁傲策。
  袁傲策面无表情地望着别处。
  白水老怪敛目想了想道:“一般人的确不需要,但是如果对方是你身边这位,武功和内力应该和需要吧?”他意有所指。
  纪无敌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你们有什么一天包会的么?”
  白水老怪默默地看着他,须臾道:“饺子。”
  纪无敌:“……”
  白水老怪叹气,“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罢了。”
  黑山老怪跳起来,“有我们当师父,他居然不愿意?他怎么能不愿意!”
  袁傲策挑眉道:“你刚刚不是很反对?”
  “我反对是我反对。”黑山老怪怒道,“但谁允许他反对了?”
  “……”
  白水老怪干咳一声道:“听说你们要前往睥睨山?”
  袁傲策道:“不错。”
  “正好。看来我们目标一致。”白水老怪缓缓道,“不过我们不会与你们同行,你们若想亲手解决他们,就抢到我们前面去吧。”
  袁傲策讶异道:“你们也要对付蓝焰盟?”
  黑山老怪冷哼道:“蓝焰盟主已经对我们发出了追杀令。”
  纪无敌摇头道:“这个蓝焰盟主真是太愚蠢了。”
  黑山老怪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你们都一把年纪了,等几年铁定翘辫子,为什么要追杀呢?多浪费人力。”
  ……
  白水老怪一把抓住要冲上去的黑山老怪,对他们淡淡道:“我们先走一步。”
  “等等。”纪无敌眼珠一转,突然笑眯眯地靠了过去。
  黑山老怪肩膀一耸,脚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怪异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单独说。”纪无敌眼睛里分明写着阴谋两个字。
  “单独?”白水老怪抬眸看袁傲策。
  袁傲策双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地看着纪无敌的后脑勺。
  纪无敌的脑袋晃了晃,然后慢慢转过来——一脸无辜的笑意,望着他的眼神半点看不出畏缩。
  袁傲策磨牙。
  纪无敌嘴角咧得更大。
  “哼。”袁傲策甩手,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白水老怪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淡淡道:“只要你放低声音,他听不到的。”
  “其实,我是想请两位帮个忙。”纪无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细细的两条缝。
  黑白双怪无言地看着他——披着小白兔皮的狐狸。
  
  门悄悄打开一条宽缝,纪无敌露出头来,望着正站在走廊尽头推窗吹风的袁傲策,小声道:“阿策。”
  袁傲策回身。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面容半隐半现,俊挺的五官更加英气逼人。
  纪无敌吞了口口水,朝他招招手。
  袁傲策眉头微皱,正要起步,却见纪无敌身子往后一仰,仿佛被人一把拖了进去。他脸色一变,想不想地冲入房中。
  白水老怪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掐着纪无敌的脖子。
  袁傲策眼神一冷,身体微侧,以指代剑,在黑山老怪划过来的钩子上轻轻一弹。黑山老怪只觉得钩上一麻,心中暗叫厉害。他出道这么多年,遇到的成名高手不知凡几,但如袁傲策这般年纪轻轻,内力却如此深厚的却还是头一个。他心中被激起战意,攻势延绵不绝。
  袁傲策与他单打独斗原本应是旗鼓相当,但是一来他手中无剑,在兵器上便吃了大亏,二来每当他进攻时,白水老怪掐住纪无敌脖子的手便紧了紧,使得他不得不收招。如此一来二去,自然落入下风。
  眼见袁傲策已经逼入墙角,他脚步陡然一斜,竟然如鬼魅般从黑山老怪的钩影下闪避了出去。
  黑山老怪大惊。这样奥妙的轻功步法他是生平仅见。
  袁傲策趁黑白双怪怔忡之际,冒着背后空门大露之险,朝白水老怪的面门拍去。
  白水老怪眼中精光一闪,不慌不忙地将纪无敌当盾牌送了出去。
  袁傲策中途变招,改拍为抓,一把将纪无敌抓入怀中。
  同时,黑白双怪已经联手攻到。
  袁傲策刚要闪身躲避,就被纪无敌绊了一下,朝旁倾倒。若换了平时,这样的一绊最多只让他身形一晃,但是此刻高手交手,最微小的失误便能造成最坏的后果。黑白双怪又怎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袁傲策只觉背后胸前一麻,身体便动不了了。
  黑山老怪收回手道:“喏,人在这里了,要不要扛到床上去?”
  袁傲策瞪着纪无敌,眼中寒光比腊月冰霜更冷。
  纪无敌依然维持着刚才搂抱的姿势,“不要。我自己来。”
  ……
  黑白双怪无言地看着纪无敌哼哧哼哧地将袁傲策连拖带抱地放到床上。
  黑山老怪嗤笑道:“你确定一会儿还有力气办事?”
  纪无敌抹了把汗,握拳道:“有。我小时候吃奶力气用得少,都留到现在了。”
  黑山老怪无语。
  白水老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扰了。”
  纪无敌挥手。
  “等等。”袁傲策突然开口道,“我很好奇你们出手帮他的原因。”
  黑山老怪大笑道:“一想到堂堂魔教暗尊躺在别人身下,我就觉得奇爽无比。”
  ……
  纪无敌轻声道:“下面这个位置是我的。”
  黑山老怪抽嘴角道:“他现在一动都不能动,怎么在上面?”
  纪无敌皱着眉头道:“我想想。”
  黑山老怪:“……”
  白水老怪拖着黑山老怪往窗户的方向走,“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操心。”
  
  黑白双怪离开后,房间沉寂如水底,闷闷得发不出声。
  袁傲策瞪着纪无敌,看他兴奋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冷冷道:“纪无敌,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我想好了。”纪无敌解开上衣,又努力解腰带,“生米煮成熟饭之后,阿策就只能负责到底了。”
  袁傲策神情诡谲,“所以你不惜串通外人来对付我?”对他的伎俩,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下意识地不信纪无敌真的会背叛自己。
  “为了让我成为阿策的内人,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纪无敌回答得很认真。
  “……”
  如果纪无敌抬头的话,一定能看到袁傲策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头顶。但是他没抬头,他此刻正全心全意地解决着他的腰带。“阿策,为什么你的裤子解不开?”
  袁傲策冷哼。
  纪无敌突然低下头,对着腰带开始用牙齿咬。
  温润柔软的上唇不停地擦过袁傲策的腰带旁的肌肤,引得他腹下一阵躁动,“住……口!”
  “啊?”纪无敌迷茫地抬起头。
  袁傲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找剪刀。”
  纪无敌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竟然真的找到剪刀,“阿策,你怎么知道房间里有剪刀的?”
  “……”袁傲策听着剪刀卡擦声,恨恨地诅咒着客栈。什么破地方,还在房间里放剪刀!
  正在亲戚家避难的客栈掌柜半夜惊醒,接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挑衅无敌(七)

  尽管被点了穴道,袁傲策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布料正在一寸一寸地减少。
  纪无敌很认真地想把他剥得精光。
  “纪无敌,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马上停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袁傲策察觉到自己的欲望因为对方不经意的身体碰触而渐渐苏醒。
  纪无敌停下手,眨了眨眼睛,“阿策,我们发生了那么多,怎么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袁傲策看着他目光慢慢灼热起来,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焰,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下去。
  纪无敌惊讶地叫道:“阿策,它、它竖起来了。”
  “……”袁傲策眼睛一眯,突然坐起身,搭住他的肩膀,一把把他压倒身下。
  纪无敌愕然道:“阿策,你能动了?”
  “哼。区区穴道,你以为能困住我多久?”
  “我以为能困住一整夜的。”纪无敌失望地扁着嘴。
  “一整夜?”袁傲策嘴角一扬,“很好,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纪无敌愣了下,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阿策,你的意思是说……”
  袁傲策邪笑道:“光脱我的衣服怎么够?”他指如飞梭,很快就将纪无敌身上的障碍物褪得一干二净。
  纪无敌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脸悲壮道:“阿策,来吧。”
  袁傲策的手指顺着他的进项慢慢向下滑,经过胸前两点时,还特地顿了顿,引起他身体的一阵战粟,忍不住撒娇道:“阿策……”
  袁傲策腹下顿时如火烧一般,他单手支在纪无敌的另一侧,身体轻轻覆了上去。
  纪无敌迫不及待地仰起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低声抱怨道:“阿策,你都没有主动亲过我。”
  袁傲策眉头一挑,低头,狠狠地吻上那两瓣经常喋喋不休到让他头疼的唇。
  纪无敌的身体微微向上拱了拱,以迎合他的需索。
  黑发混与一处,彼此难分。
  袁傲策一手撑着自己,一手轻柔地抚摸着纪无敌的身体。
  缠绵的唇慢慢分开,银丝如青丝,仍然在两人的唇齿间纠纠缠缠。
  纪无敌感到身体里的热浪翻涌,让他燥热不已,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声。
  “嗯……阿策……”
  袁傲策的眸光更沉,突然低咒道:“该死,早知道当年就去趟青楼。”
  纪无敌双手搂住他的背,身体拼命贴紧他,“阿策,没关系,你不会的话,我教你。我有学过的。”
  ……
  男人最忌讳在这种时候说不会和不行!
  袁傲策眯起眼睛,“你说谁不会?”
  纪无敌无辜地撅着嘴巴。
  “哼。”袁傲策的手移到他的臀上,重重地捏了一把,“我不会?”眼里燃烧的不止是欲火,还有不服气的战斗之火。
  纪无敌搂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头低下来,然后舔了舔他的喉结,谄媚道:“阿策最厉害了,什么都会,我听阿策的。”
  “哼。”袁傲策抵着他的额头,轻咬了下他的下唇,然后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算你识相的光芒。
  “那么,阿策,我应该做什么?”他的手慢慢滑到那正抵着自己小腹的欲望处。
  袁傲策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呻吟,一把抓住他的手,粗哑道:“把腿打开。”
  “啊?”纪无敌愣了下道,“要多开?”
  “……越开越好。”他记得,他曾经看到过两个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女方是张开腿夹住对方腰的。袁傲策暗自懊悔当年冲进去得太快,早知道就多看一会儿了。
  纪无敌沉默了下,缓缓推开他,站起来。
  “你做什么?”袁傲策的声音带着恼怒和隐忍。该不会把火点燃就走人了吧?
  纪无敌道:“你不是说把腿分开?”
  袁傲策挑眉。把腿分开要站起来?
  “你等等。”纪无敌搓了搓手掌,深吸了口气,两腿慢慢分开——
  劈叉!
  
  桌上蜡烛燃至尽头,烛光越来越微弱。
  袁傲策的目光与烛光一样,诡异难测。
  “是阿策说越开越好的。”纪无敌很委屈。
  “……”袁傲策无声站起身,伸手将纪无敌拉起来。
  纪无敌茫然地看着他,“阿策喜欢站着?”虽然第一次就用这个姿势有点高难度,不过为了阿策,他可以尝试。
  袁傲策微微一笑,突然将他抱起,放倒,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阿策,你……”
  “闭嘴。”袁傲策低头,自顾自地完成大业。他决定了,虽然是第一次,但是他相信以他的智慧一定能搞定的。绝对比纪无敌配合好。
  “嗯,哦,阿,阿策。”纪无敌怯生生地开口。
  袁傲策不理他,继续埋头探索。只是……为什么他的后面这么紧?连手指都进得这么困难,那让他一会儿怎么进去。该死。他快忍不住了。
  纪无敌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啊,啊,阿策!”
  袁傲策终于停下来,抬头瞪着他。
  纪无敌从枕头下摸出一只小瓶子,“也许你需要这个?”
  袁傲策将信将疑地抽出手指,接过小瓶子打开,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春药?”他觉得腹下的骚动更加明显。
  纪无敌的脸慢慢红起来,道:“用来抹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袁傲策把东西倒出来抹在手上,继续刚才的大业。
  “哦,这个,呃,是翠、翠花送给我的,她说……啊!”纪无敌突然叫了一声。
  袁傲策看着他脸上刹那闪过的迷醉,眸色一深,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嗯。”纪无敌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袁傲策扶着他的腰,然后慢慢地让自己进入。
  ……
  “啊!”痛苦的大叫。
  “……闭嘴!”同样痛苦的怒吼。
  
  房间外。
  尚鹊紧紧地抓着钟宇的手,感慨道:“啊,门主啊门主,不知道他怎么样……”
  钟宇尝试好了几次将手缩回来无果之后,漠然道:“这是门主自己的选择。”
  “但是……”尚鹊看着紧闭的门板,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天来,袁傲策和纪无敌之间的感情他看得很清楚,也很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意,自家门主都决定袖子一断到底。可是清楚明白是一件事,这样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他忍不住道:“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你能挡住袁傲策的剑?”
  “他现在没剑?”
  “指?”
  “……不能。”
  钟宇咬牙将手硬生生地从他掌中抽出来后,朝门板一努嘴巴,“你去吧。”
  “……”尚鹊飞了他一眼,“他也是你的门主。”
  钟宇道:“所以我尊重他。”
  你明明就是怕被袁傲策打。尚鹊从怀里掏出扇子,气急地扇着。
  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凌云道长从门里走了出来。
  为了节省开支,他还是和慈恩方丈一间房的。
  尚鹊和钟宇脸上同时露出怪异的表情,却在凌云道长抬头的刹那,把表情收拾得很干净。
  “两位堂主。”凌云道长施礼。
  “道长。”他们连忙还礼。
  尚鹊想起他和慈恩方丈的关系,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若不是他们这对前辈榜样,说不定门主在这条不归路上不会走得这么远,这么义无反顾。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有来有往。若有事是吾等无法参悟,并非其不存在,未必其不正确。或是吾等肉眼凡胎,所视所想不能所及。”凌云道长并不知道尚鹊此刻的想法,微笑着捋了捋胡子道,“万物应道而生,应道而灭。生有其根,灭有其理。万物如此,人何不如是?顺其自然,自有后福。”
  他笑眯眯地说完,揖礼回房。
  钟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皱眉道:“他来干什么的?”
  尚鹊道:“让我们看开点,别多管闲事。”
  钟宇沉默了会儿道:“你看开了吗?”
  尚鹊叹气,“想到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我不看开又如何。总比以后武林中多一对无敌道长和傲策大师要好吧?”
  钟宇:“……”
  
  房间里的痛苦呻吟呜咽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钟宇和尚鹊哥俩好得坐在地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放。
  程澄城和花淮秀正拿着披风想盖在他们身上。
  尚鹊和钟宇连忙站起来道谢。
  尚鹊看着两人眼下不明显的黑晕,干笑道:“昨晚,我家门主打扰了。”
  不说还好,一说花淮秀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
  程澄城干咳一声道:“好说好说。”
  钟宇看着房门,“怎么这么安静?”
  花淮秀冷笑道:“或许体力不支,双双晕过去了吧?”
  尚鹊和钟宇互视一眼,上前敲门。
  门应声而开,竟然没锁。
  “门主……”尚鹊轻唤了一声,顿了顿,又咬牙道,“袁先生?”
  里面依旧一片静默。
  ……
  这实在不像是纪无敌和袁傲策的作风。
  尚鹊和钟宇立刻冲了进去。
  房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床铺更是凌乱。虽然窗户大开,但四人仍是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淫靡气味。
  尚鹊的脸红得一直到耳根,装作低头寻找线索,愣是不敢看程澄城和花淮秀的神色,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刚才不应该让他们二人一起跟进来。
  程澄城和花淮秀到底是年轻人,脸皮也薄得很,心里的懊恼尴尬不比尚鹊少。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钟宇,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了眼便递给尚鹊,“门主留下的信。”
  尚鹊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私奔,勿念。
  




挑衅无敌(八)

  私奔中的两个人——
  “阿策,我的屁股好痛。”
  “谁让你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一定要私奔?”即便是责怪,亦难掩心疼。
  “可是这样才浪漫啊。富家小姐因为爱上强盗,不被家中人所理解,不得不在半夜里和强盗一起亡命天涯。”
  “……强盗?”阴森森的口气。
  “阿策,我的屁股又痛了。”
  “……”
  “阿策。”
  “嗯?”
  “你会对我负责吧?”
  “嗯哼。”回答得很含糊。
  “我的屁股好痛好痛。”
  “……会!”带着些许的咬牙声。
  “阿策。我们去哪里啊?”
  “西宁。”
  “……阿策,私奔的话,不是应该走相反的路吗?”西宁是去睥睨山的必经之路。
  “你可以倒着走。”
  “……阿策,我好像在你的背上。”
  “你要下来吗?”
  “不要。”手搂得更紧,“我屁股痛。”
  “……”
  
  西宁城不到百里,纪无敌病倒了,连着两日高烧不退。
  袁傲策只能在镇上暂时住下。
  这两天,镇上的其他病人很幽怨。因为大夫全被困在客栈里了,要看病,只好去客栈看。
  这两天,客栈的掌柜更幽怨。因为镇上的病人全上这儿来了,人是多了,但收入却大大的少了,客人到大堂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人,立刻扭头就走。
  这两天,镇外的山神庙里的山神也幽怨。因为庙里来了太多只住宿,不供香火的旅客。
  总之,这两天,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很幽怨——除了纪无敌。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袁傲策喂的稀饭,感到无比幸福,“阿策,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坐月子。”
  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袁傲策充耳不闻,假装自己正在喂猪。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只安分的猪。
  “阿策,我想吃苹果。”纪无敌的睫毛抖了抖,“要新鲜的。”
  “我去买。”袁傲策叹气道。
  “阿策不摘给我吗?”纪无敌继续抖着睫毛。
  “我去叫大夫来。”
  “为什么?”纪无敌愣了下。
  袁傲策道:“治你的眼抽筋。”
  “……”纪无敌迅速躺在床上打滚道,“我要吃苹果,阿策亲手摘的苹果。”
  袁傲策叹气,“因为掌柜说这里的习俗是新婚第二天,新郎去后山亲手摘新鲜的苹果给新娘?”
  纪无敌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他。
  “可是今天不是第二天了。”
  “阿策。”继续打滚。
  “所以我会多采几个的。”袁傲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烧才刚退,不要乱动。”
  纪无敌抓住他的手,深情道:“嗯,我一定会好好养伤的。这样我们才能早日来第二次。”
  “……我以为你痛怕了。”那天晚上实在叫得凄惨。想必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袁傲策无语地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默许和纪无敌私奔的原因。
  纪无敌抓着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只要是阿策,再痛我都不怕。”
  袁傲策心微微抽紧,却是感动和心疼。他缩回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因为我在十恶牢里说要收你当男宠?”
  纪无敌身体扭了扭,吃吃笑道:“我不难宠,我很好宠的。”
  袁傲策撇了撇嘴角,站起身来。
  “阿策去哪里?”纪无敌撅起嘴巴。
  “摘苹果。”他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听说掌柜那天说,后山离这里挺近的,新郎官一来一回只花了半个时辰,他用轻功,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吧?
  但是他忘了算两样因素。
  一个是天气。
  一个是迷路。
  于是大雨倾盆,将整个镇子都用雨幕遮得严严实实。
  纪无敌起身趴在窗边,失神地看着外头黑蒙蒙的天空。
  几个大夫过来劝他进去歇息,以免感染风寒。
  纪无敌觉得有理,回房过了条大棉被,继续坐在窗边等。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纪无敌皱眉。袁傲策轻功绝顶,绝对不会踩出这么沉重的脚步声。
  果然。来的是客栈的伙计,是来送药给他喝的。
  纪无敌一口气喝完,那盘蜜饯连看都没看,“今天有人从后山下来吗?”镇上不少人都在后山种着果树,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伙计摇头道:“这场雨下得太大了,不少人都被困在山上了。据说还有山石滑坡,差点砸到山下的人。恐怕要雨停之后才能下来。”
  纪无敌沉默不语。
  伙计想了想,试探道:“难道策公子上后山去了?”他不知道袁傲策的名字,当初袁傲策在登记簿上只写了一个一字,但是他听纪无敌经常阿策阿策的叫,所以便称他为策公子。
  纪无敌托腮道:“帮我打壶热水吧。”
  伙计很识相地离开了。
  天好像更低了。
  满大街的爆豆声。
  风很冷,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纪无敌突然有点寂寞。
  ……
  所以,他寂寞地睡着了。
  
  袁傲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纪无敌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裹着臃肿的被子,趴在窗台上。窗边有一张小凳子,上面放着一只冷掉的水壶。
  纪无敌被袁傲策叫醒时,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湿淋淋,好像刚从河里头捞起来的落水鬼。只是这个落水鬼的手上还拿着两只苹果。
  袁傲策见纪无敌将苹果接过去,调侃道:“你不怕我变成了水鬼回来?”
  纪无敌卡擦一口咬下苹果道:“阿策是大魔头,阎王不敢收的。”
  袁傲策道:“那你还在这里等我?”
  “阎王不收,但是狐狸精会收。”纪无敌又咬了一大口,“作为正室,我要随时提防那些虎视眈眈的小妾们。”
  袁傲策失笑,“我只是救了几个被山石砸到的人,所以回来的晚了。”
  “阿策,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吧,不然会感染风寒的。”
  ……
  一个时辰后,纪无敌发现,他乌鸦嘴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默默无言的袁傲策,安慰道:“阿策,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的。”
  “……我只是恼恨我师父。”
  “为什么?”纪无敌好奇地眨着眼睛。
  “因为他小时候哄我说只要学了武功,就会百毒不侵,百病不生。”袁傲策郁闷地将额头上的湿巾翻了一面。
  纪无敌道:“阿策,这种谎话你应该三岁就学会分辨了才对。”
  “……”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的师父再骗你了。”他拍拍胸膛。
  “他过世很久了。”
  纪无敌叹气,“他走运。”
  袁傲策道:“你去睡吧,我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又要伺候你了。”
  纪无敌脱了鞋就准备爬上床。
  袁傲策一手挡住他,“去隔壁。”
  “没有阿策我睡不着。”
  “难道你遇到我之前一直都没睡着过?”
  纪无敌开始扭……手指,道:“可是我会想你。”
  “……去隔壁想。”
  
  同样生病,袁傲策的复原能力相比纪无敌要强悍得多。吃了一贴药,又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又龙马精神。
  既然痊愈,两人自然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于是在客栈掌柜和大夫的欢送下,两人雇了辆马车,朝西宁行去。
  西宁城地处河湟谷地,交通四通八达,各族商人来往络绎不绝。
  纪无敌进城后,便被各种各样的货物迷得眼花缭乱。
  自两人单独上路之后,纪无敌从尚鹊那里剥削来的银子便交由袁傲策保管。因此这时他俨然成了真正的跟班,一手交钱,一手提货。
  “阿策,你看那里。”纪无敌的目光突然被前面一所宅子吸引。吸引住他的倒不是这座宅子的气派,而是不断进入宅子的人。
  “阿策,你看他们手里拿着帖子,是不是去喝喜酒?”纪无敌兴致盎然,“我们也去蹭一顿吧。”
  袁傲策道:“你准备怎么进去?”他的言下之意是摸张帖子?偷偷潜进去?还是直接闯进去?
  纪无敌想了想道:“潜进去吧。要是闯进去,说不定正随了那新郎官的愿。”
  虽然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常的答案,但是袁傲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说不定那新郎官正嫌新娘子难看,想要逃婚,我们进去,他刚好可以诬陷我们抢婚。”
  “……”袁傲策肯定,比起新郎官,纪无敌更讨厌新娘子。
  袁傲策带着他走到没什么人注意的墙边,侧耳听了会儿,确定墙那头没有什么人,便搂着纪无敌提气跳进墙里。
  这宅子布置得极雅致,竟是不逊江南书香世家。
  袁傲策牵着纪无敌一边听着来往的脚步声,一边朝正厅走去。
  幸好此刻宅子里的人都在正厅里忙活,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使得他们一路顺顺当当地混进来客群里。
  “请问两位的座号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笑眯眯地迎上来。
  座号?喝喜酒还在请帖上写座位号?
  袁傲策和纪无敌面面相觑。
  管家眼底的笑意退却点,慢吞吞道:“两位不会是没有请帖,闯进来的吧?”
  袁傲策轩眉一扬,大有就是闯的又如何。
  突然纪无敌叫道:“啊,端木公子!”他的声音尖锐,顿时将四周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正要落座的青年闻言一怔,转过头来。一身白衣如雪,容颜如山水清秀,只是眉宇间比上次分别时多了丝憔悴和忧愁。————不是端木回春是谁?
  




挑衅无敌(九)

  如果可以选择,端木回春宁可装作不认识,不过他很了解纪无敌的厚脸皮和袁傲策的破坏力,所以不情愿归不愿意,他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纪门主,袁先生。好久不见。”连敷衍的笑容都没有。
  纪无敌倒是挺开心,“你有座位吗?我们三人挤挤吧。”
  ……
  三人挤一张椅子?是叠罗汉式?还是背靠背式?
  总管的嘴角抽了抽,“既然是端木公子的朋友,那么聚宝斋自然倒履相迎。我立刻叫人再添加两把椅子。”
  纪无敌惊奇道:“原来这里是聚宝斋。”
  正在叫人添椅子的总管腰扭了一下。他很想转头大声问,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你究竟干什么来了?不过在他转身之前,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晃晃荡荡得从后堂走了出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端木回春急忙将袁傲策和纪无敌领回位置。
  纪无敌道:“他是新郎官?为什么穿绿色不穿红色?新娘跑了吗?”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让端木回春同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那些人都惊奇地看着他,好像羊群里突然跑进来一只猪。
  端木回春早已对纪无敌三不五时的惊人之语见怪不怪,轻声解释道:“不是喜宴。是竞宝宴。”
  袁傲策道:“就是出售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价高者得?”
  端木回春点头。他们两人中,果然还是袁傲策较容易沟通。
  袁傲策恍然道:“怪不得觉得他眼熟,原来就是酒泉的那个朱剥皮,没想到搬到西宁来了。”
  端木回春道:“袁先生认得他?”
  “抢过几次。”袁傲策说得很自然。
  “……”端木回春明显感到同桌的人互相挤了挤,他们三人的位置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纪无敌拿过邻座那人的筷子和碗碟放到自己面前,咬着筷头道:“不管是喜宴还是竞宝宴,有的吃就是好宴。”
  端木回春摸了摸鼻子,“我们都是吃了饭来的。所以……”没饭吃。
  纪无敌垮下脸,对袁傲策道:“阿策,去抢。”
  袁傲策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端木回春的脸突然微紧,也故作好奇地竖起耳朵。
  纪无敌眼珠子一转,隔着袁傲策,笑眯眯朝端木回春凑了凑道:“端木公子连屠蓝大会都不参加,跑来买什么啊?”
  端木回春浅笑道:“我还以为纪门主懒得问。”
  “本来是懒得的。”纪无敌看了眼在上面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的朱剥皮,叹气道,“如果他的废话不是那么多那么无聊的话。”
  正说着,朱剥皮说完了,然后拍掌,总管便指挥着几个貌美的丫鬟将一盘盘抱着红布的东西端了出来。
  厅中的人顿时屏息,引颈张望。
  纪无敌用端木回春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阿策,一会儿端木回春想买什么,你就抢什么。”
  端木回春抿紧唇,眼睛一刻不离盘子。
  但随着一块一块红布的揭开,他眼中的目光越来越焦急也越来越失望。
  纪无敌道:“阿策,你说他要的是什么?”
  袁傲策摇头道:“我不知道他要什么,我只知道他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果然,端木回春收回目光,脸上难掩失意和阴郁。
  “阿策,”纪无敌突然伸出手,指着一把横搁在盘子上的剑道:“你看那把剑如何?”
  袁傲策瞟了一眼,意兴阑珊道:“宝石不错。”
  纪无敌噌得站起来,“老板,那把剑怎么卖?”
  ……
  弄哄哄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朱剥皮呆了半天,才用粗短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梁道:“我?”
  纪无敌道:“还是你比较喜欢被人称作掌柜?”
  朱剥皮从袖子里掏出块汗巾,拭了拭额头上冒起的细汗道:“都一样,都一样。不过这把剑排在第六,这位朋友请在等等。”
  纪无敌嘟起嘴。
  总管在朱剥皮耳边嘀咕了几句。
  朱剥皮目光立刻落在端木回春身上,正要开口,就见纪无敌拉着邻座青年的袖子,道:“阿策,把脸亮给他看。”
  “……”袁傲策木然地看着他。
  纪无敌可怜兮兮道:“阿策,屁股痛。”
  ……
  袁傲策挑眉,咬牙笑道:“想不想更痛?”
  纪无敌看似惊恐,实为兴奋地捧住脸,“这里?”
  袁傲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弹,“打屁股还要挑地方吗?”
  “要的。”纪无敌认真地点头道,“我会很丢脸。”
  “两位。”朱剥皮忍不住打断他们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若是两位不介意,可否先坐下喝点茶,等一会儿?”
  纪无敌道:“如果有烤鸡的话,我考虑一下。”
  “有,当然有。”朱剥皮向总管使了个眼色,总管转身就走。
  纪无敌立刻坐下,用手蒙住袁傲策的脸,小声道:“等我吃完了,再亮。”
  ……
  袁傲策把他的手扒下来,淡淡道:“这么多年了,他不一定认得我出来。”
  “啊!”朱剥皮失手打翻了身边的盘子,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袁傲策的脸。
  纪无敌撅嘴道:“你说他认不出来的。”
  “……”袁傲策纠正道,“我说不一定。”
  朱剥皮惊恐地瞪着袁傲策半晌,突然转身对总管嘀咕了几句,将剑匆匆一收,便往后台走去。
  他的行为虽然突兀,但是在座都是商场摸爬滚打好几年的狐狸,焉能看不出这里头的蹊跷。打听到端木回春的身份,便猜到这两个年轻人多半在江湖上有些来头,才让一向沉稳的朱剥皮都变了脸色。
  端木回春见袁傲策和纪无敌仍然坐在原位,不由问道:“纪门主和袁先生不进去?”
  袁傲策道:“端木公子想进去?”
  端木回春也不否认,淡淡一笑道:“不知是否方便?”
  纪无敌道:“要不交点领路银?”
  端木回春道,“好像,我刚刚并没有向两位索取领位银?”
  纪无敌耸肩道:“大不了现在把位置还给你。”
  ……
  端木回春显然被他如此理直气壮、毫无羞愧地过河拆桥给惊住了,须臾道:“多少?”
  
  在去后堂的路上,纪无敌边数着银票边喜滋滋地对袁傲策道:“阿策,以后这种竞宝宴我们可以多来。很好玩。”
  端木回春无语地想,以后他再也不来了。
  袁傲策顺手把银票从他手里抽走,“好的。”
  纪无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扁着嘴巴道:“阿策,我还没有捂热。”
  “放在我怀里热得比较快。”袁傲策将银票全都收入怀中。
  纪无敌:“……”
  门被从里打开,朱剥皮抖着两腿,对袁傲策下拜道:“小人见过暗尊。”
  纪无敌道:“阿策,你对他做过什么?他怕成这样?”
  “没什么。”袁傲策淡然道,“杀人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到了。”
  “有多不小心?”
  袁傲策想了想,“好像是杀之前,不小心把他拎来挂在旁边的树上。”
  “……”纪无敌叹道,“那真是太不小心了。”
  朱剥皮抖得更厉害了,蹭蹭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捧出好几把剑,送到袁傲策面前道:“请暗尊大人过目。”
  剑在他手上,咯咯铛铛地响。
  袁傲策扫了一眼,顺手拿了一把,抽出来,银亮的剑光顿时从朱剥皮的脸上闪过,把他吓得大叫起来。
  袁傲策不理他,手指在剑身上轻弹,剑身应声而断。
  纪无敌走到屋里头,挑了张椅子坐下来。那么多剑,一把一把断应该会很久吧。
  大约响了三四声之后,袁傲策突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哦,这,这是,大概是……”朱剥皮的声音陡然停住,过了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柴刀?”
  ……
  柴刀的刀字砸在地上,非常清晰。
  袁傲策森然道:“你觉得柴刀很适合我?”
  朱剥皮抬手,又拿着汗巾擦汗,陪笑道:“其实,我听江湖朋友说,像暗尊这样的高手,早已经飞花落叶即可伤人,刀剑之类的兵器,只是用来装装样子而已。”
  袁傲策道:“所以你给我一把柴刀装装样子?”
  朱剥皮颤得快要趴下了,“是下人一时、一时手快,拿错了,还请暗尊大人有大量,万勿放在心上。”
  纪无敌道:“这样吧,你出点银子,把这把柴刀赎回去吧?”
  朱剥皮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双手奉上,“请笑纳。”
  纪无敌纳得眉开眼笑。
  袁傲策也在笑,不过意味深长。
  端木回春望着桌上的剑,突然从中挑出一把道:“若是我没看错,这把是霜冷?”
  有名号的剑?
  袁傲策和纪无敌对视一眼,同时看过来。
  端木回春拔出剑,顿时感到一股森冷之气迎面扑来。
  袁傲策伸手接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轻震,却是毫发无损。
  纪无敌高兴道:“阿策,等你死了,也有剑陪葬了。”
  ……
  袁傲策将剑拿在手中,掂了掂道:“是好剑,却不适合我。”
  “为何?”端木回春讶异道。
  “我的武功路数与它相左。若是普通的剑,我可以束缚住它。若是普通用剑者,它可以影响用剑之人。可偏偏,我们不属于这两种。”
  端木回春吃惊道:“这剑竟然能影响你?”袁傲策在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若是连他都无法束缚住此剑,那当今天下还有谁人可以?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袁傲策道:“的确有一人适合此剑。”
  朱剥皮连忙道:“若是暗尊喜欢,尽管拿去。”
  “不必。只要你放出风声说有这样一把剑在此,自然有人会来取。”袁傲策道。
  朱剥皮一阵肉痛。要不拿走,要不留下,何必这样模棱两可?这不摆明让他睡不安枕,老惦念着么?
  纪无敌道:“阿策,那你的剑怎么办?”
  袁傲策拿起那把‘柴刀’,“就它吧。”
  ……
  “啊?”朱剥皮震惊地看着他。堂堂魔教暗尊真的要带一把柴刀上街?不过他既然喜欢这把柴刀,刚刚又为什么要吓他?……总不会为了赎金吧?
  袁傲策不理他的惊奇和猜疑,兀自将内力灌输到‘柴刀’上。
  只听轻轻的剥壳声,那把‘柴刀’铁锈斑斑的外壳顿时裂开,露出一把通体纯黑的剑来。此剑比一般的长剑要短上一截,又比普通的短剑要长上一截,剑宽约两指,虽无霜冷般外放的森森寒气,却锋芒内敛,深如幽潭。
  袁傲策握在手中挥了两下,满意地点头。
  纪无敌手里死命地抓着银票,眨巴着眼睛望着已经看呆的朱剥皮道,“我可不可以不把赎金还给你?”
  “……”朱剥皮瞥了眼袁傲策,笑得很勉强,“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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