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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5 (火) | 編集 |


一只想赚大钱的小白兔不小心踏入娱乐圈,遭遇一心想吃兔肉的大色狼的故事。

【故事走微夸张的小白路线。】

除了狼兔外,在计划内的cp有一对,计划外的cp还有一对。⊙﹏⊙b

本人对娱乐圈一窍不通,如有失误,敬请提出。







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曾白,颜夙昂 ┃ 配角:贾志清,封亚伦,高勤,连觉修,马瑞,张复满 ┃ 其它:小白,大神,娱乐圈,明星
 


  华丽丽的出场

  关于某小白与某大神相识的过程,主要发生在一个美丽错误之后的紧急修补。
  对此,某个不在现场却起到关键红娘作用的前名主持人是这样说的:“在这件事里,我充分体现了作为一个配角所必须担负的责任和义务。遗憾的是,世人没有给我应有的赞赏。”
  就这句话,媒体又采访了一直与前名主持人搭档的某名编导。他是这样说的:“做人不能太无耻,做主持人尤其不能,不然NCC就会变成CNN。”
  这番对话在网络引起剧烈反响。有网友在全国最著名的论坛海阔天空上对某前名主持人的人品发起了投票。投票一共分ABC三个选项,分别为:
  某前名主持人是无耻的。
  某前名主持人比CNN更无耻。
  某前名主持人不如CNN无耻。
  投票有效期为一周。在一周内,A与C的投票数一直不相上下,悬念持续到截止时间的最后一秒!
  最终,C选项以微弱的526528票打败了A选项5199856票。
  海阔天空论坛以“CNN无敌”做为结束语。
  以上只是以两位主人公的故事所衍生出的小插曲,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正文。
  话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自《GO!GO!SU……SUPER STAR》开播以来,收视率一直坐廿望卅。来上节目的明星各个大腕,牌稍微小一点都得抱团。
  节目主持人罗佩觉和施大明也借风起势,成了NCC电视台当家主持人,更连续两年荣获观众票选的‘我最爱的主持搭档’。
  所以在今天之前,编导陈飞都过得很滋润。施大明不用说,老牌主持人了,往那里一站就是一本书,每每三句话就能出一个亮点,对于剧本绝对超额完成。至于罗佩觉嘛,人是懒了点,好在脑子不笨,能按剧本走,长得也不错,观众缘上佳。照这样下去,至少再坚持个一年没问题。
  不过刚才的评价,只持续到今天之前。
  今天嘛——
  “该死的罗佩觉!我要杀了你——”陈飞身上强烈的气流如台风过境般秒杀摄影棚的一草一木。
  灯光师心惊胆战地抬头看着摇晃的灯泡。这已经第三个了。
  “大神来了。”小助理小声提醒某发飚发到面色铁青的名编导。
  陈飞脸色立马一变,笑容顿时灿烂成一束盛开的玫瑰花,朝正被摄影棚的工作人员簇拥而来的颜夙昂殷勤道:“您这么早就来了?”
  颜夙昂皮笑肉不笑道:“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了。”
  陈飞笑容一僵,“真是时光飞逝啊。”妈的罗佩觉!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呜呜,直播天窗了怎么办?
  他的笑容闪烁在灯光下,内牛满面。
  “罗佩觉还没到么?”大神一眼扫过全场。
  “这个,”陈飞内心挣扎,“他,他,他病了。很严重的,一般起不来。”
  大神目光嗖得扫过来,“哦。”
  陈飞心定了定。
  “原来他去青岛是去养病。”
  晴、天、霹、雳!
  陈飞夸张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去青岛了?”
  大神扬了扬手机,“他发短信告诉我的。”
  陈飞蹲到角落里哭。他对大神撒谎了,呜呜,还可耻得当众穿帮了!
  “该死的罗佩觉!我要杀了你——”
  助理对大神抱歉地说:“编导是间歇性发作。”
  大神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看起来挺难痊愈的。”
  施大明一边看剧本,一边分心扫视这边,“陈导,还有七分钟了。”
  陈飞站起来,眼泪迅速回收,“替补呢?”
  “来了!”
  助理从门口推进来一辆手推车,“都在这里了,挑吧,都是跳楼价。”
  十几条人堆在一起,好像菜市场的死鱼。光从这个场景看,很容易误会现在还处于奴隶时代。
  陈飞一眼扫去,“女人,OUT!”
  助理不满,“这是性别歧视!”
  陈飞指着一个方向,“你看。”
  “大神,你胸肌好结实啊。”
  “大神,你头发好有型啊。”
  “大神,你嘴唇好性感啊。”
  “大神,你衣服扣子好牛叉啊……”
  大神的身影迅速淹没在女人堆里。
  助理擦了擦冷汗,“没关系,男人三只。一号!”
  一号站出来。
  长的发如雪,好像青花瓷,除非时光机,不然准残骸。
  陈飞指着施大明,“这里已经有了个爸爸,不用爷爷了。”
  施大明委屈地咬着剧本。
  助理颤声道:“二号。”
  如果说上一位是准残骸,那这一位就是残骸。
  陈飞同情道:“整容失败就去起诉,千万不要憋着。”
  助理捂脸,“三……号。”
  陈飞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一个水灵灵大眼睛的可爱男孩满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在各种奇怪背景的衬托下,犹如天使般纯洁无暇。
  “就是他了!”陈飞拍板!矮子里也有将军啊。他比了比身高,“你多高?”
  男孩仰起头,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一米六五。”
  “嗯,和罗佩觉也没差多少嘛。”
  ——罗佩觉在飞机上幽怨地想:人家一米七八啊七八。
  啪!一个响指,女人自动分开两旁。大神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错嘛。”
  气氛顿时被渲染成粉红色,桃花在摄影棚一朵接着一朵绽放。
  施大明左看右看,然后很小声地说:“虽然我不想说,但我不得不说……离开始还有两分钟了。”
  “你叫什么名字?”陈飞把他推到摄影机前。
  “曾白。”
  “恩,小白,你以前做什么的?”
  “卖猪肉的。”
  陈飞喷,“难道你不是毕业某名牌艺术大学?”
  曾白点头道:“恩。”编导稍稍放心,艺术大学毕业后去卖猪肉体验人生……也是有可能的。曾白又补充,“不是的。”
  ……
  不是你点个屁头!这不是浪费他的感情嘛。
  陈飞啪啪地敲着他的脑袋。
  助理在一边紧张地说:“还有十秒钟了。”
  “……给我插广告!”
  “哈!”施大明傻眼。
  编导的意思是说一开始就插广告吗?
  于是,当日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GO!GO!SU……SUPER STAR》的观众们就看到了如下场景——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施大明。”施大明的笑容还没放全,镜头一转,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黑洞,鸟人从里面飞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雄纠纠气昂昂道:“为了无三奶,再黑也不怕!”
  陈飞一个剧本飞到曾白脸上,“照着念,有问题给我笑,没问题也给我笑!其他都交给大明就好。”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虔诚地望着天空祈祷:佛祖保佑啊……阿门!
  时间进入倒计时。
  大神坐上金光闪闪的宝座。
  施大明整理着衣服。
  化妆师拼命给小白扑粉。
  “ACTION!”
  电视机前的观众终于从遮天盖地的广告中解脱出来了。
  施大明这时的笑容让他们感到格外亲切。
  “嘿嘿,罗佩觉,你怎么整容整成这样了?”施大明对着坐在一边的小白猥琐地笑着。
  小白低头看剧本,然后义正词严,“你这句对白上面没写。”
  施大明内心泪流成河,表情依旧很专业,“不要转移话题!观众想知道为什么一礼拜没见,你长成这样了。”
  小白被他凶得一矮头,嗫嚅道:“就算一礼拜天天见,我也长这样。”
  施大明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光。不怯场,会接话,不错,有前途。他夸张地跳起来,指着他道:“难道你不是罗佩觉?”终于可以引出这个话题了。
  “恩,我是曾白。”
  施大明指着他的脸,大笑着说:“不用增了,已经是粉刷墙了。”
  小白顶着厚厚地粉,茫然地看着编导举起一块大大的牌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比你某灰粉好。”
  ……
  颜夙昂和陈飞同时看着牌子上的‘比你煤炭粉好’无语。
  施大明转向摄象机,“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坐在我旁边的是曾白而不是罗佩觉呢,那是因为……”他拖长音,坚持了十秒后发现身旁的新搭档没搭话,才不得不自己接下去,“他和别的男人私奔了。”
  啪!他把剧本往桌上一甩,生气地站起来,对着摄象机怒吼:“该死的罗佩觉,你有本事走了别回来!居然抛弃我,气死我了,我有哪点不好,哪点比不上他!”
  他发泄完,转头看小白呆呆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白突然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别伤心。”
  施大明石化。
  陈飞在下面打手势。这不是个人表演,大神在一边快风干了!他还等着这一集的收视借着大神的人气破三十呢。
  施大明拍掌,“欢迎今天的嘉宾,影视界的超级巨星,歌唱界的super star,女人们的梦中情人,男人们的天生情敌……颜、夙、昂。”
  镜头猛地一转。
  颜夙昂斜靠在宝座上,单手支颚,嘴角微勾,如泱泱王者临天下。

  热滚滚的猜测

  节目进入正常程序。
  施大明充分发挥‘综艺老将,一个顶俩’的特色,从头到尾掌握节奏。
  小白只有在插广告,拉远镜的时候才露一面。不过他很听编导的话,基本节目录制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就一个人坐在旁边傻乎乎地笑了一个小时。
  快结束时,颜夙昂突然朝小白一笑,“发呆呢?”
  小白呆呆答道:“没,听你们聊天呢。”
  “好玩么?”
  “嗯,比我家楼上的大婶有意思。”
  ……我家楼上的大婶。
  ……我家楼上的大婶。
  施大明完全成了石化大明。
  陈飞瞪大眼睛看着屏幕,然后在不断重复回旋的七个字中缓缓软倒。
  背摄影师背在肩膀上的摄像机不断地颤抖着。
  只有大神的表情还算正常,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节目特别依照他形象制作的玩偶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施大明含泪道:“谢谢颜夙昂光临。”潜台词是:大神,您受累了。
  颜夙昂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很喜欢看你们的节目。”
  陈飞心头一松。还好,大神对我们还是关爱的,所以就算遇到一点小问题应该也会包容的。
  “不过,你们还是早点把罗佩觉抓回来吧。”
  观众大笑的音效响起,这胆战心惊的一期间节目就这样落下帷幕。
  大神走的时候,陈飞忙得死去活来,上跳下蹿,满摄影棚乱跑。
  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的汗水都说明他很忙,很忙,非常忙。
  颜夙昂笑眯眯地对施大明说:“告诉陈编导,我先走了。”
  “嗯嗯,您慢走。”
  “明天的《本月新歌》也是陈编导的吧?”
  施大明虎躯一震。差点忘记大神是为新专辑打歌才来上《GO!GO!SU……SUPER STAR》。
  “所以,明天应该还能见到陈编导吧。”
  ……施大明看着大神颀长英挺的背影,心中默默替陈编导大人祈祷平安。
  颜夙昂前脚一走,陈飞的精神又抖擞起来了。“曾……白……你给我过来!”
  小白正坐在椅子上,想着啥时候发钱,一听到陈飞叫他,立刻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陈飞手中的剧本啪啪地甩在他脑门上,“你你你,你是猪啊,居然拿大婶跟大神比……”
  四周诡异地静了下。
  “哦不,我是说你居然拿大婶跟大神比!”
  ……这和刚才那句有什么区别?
  四周继续静默。
  “总之,”陈飞继续发飙,在罗佩觉那里受的闷气一股脑儿地喷了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节目嘛?你知道你一个卖猪肉的能上这里来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靠,谁把一个卖猪肉的弄这里来了!菜市场不是还隔着两条街吗?”他转头吼助手。
  助手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啊,我看他站在走廊,长得又不错……”
  “大熊猫长得更不错,怎么不见你去拉?”陈飞差点吐血,他转身指着小白的鼻子怒道:“你没事干嘛在走廊里站着?说!”
  小白道:“我是来应聘的。”
  “结果呢?”
  “没找到应聘的地方。”小白委屈地说,“我问他路,他就把我拉来了。”
  助手已经不敢去看陈飞的脸色。
  “我……算了。”陈飞抹了把脸,“不这样都这样了,唉,希望大神不要放在心上才好。你,曾白是吧,你先回去吧。”
  小白小声道:“你还没给钱。”
  “我还没……”陈飞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你觉得我还能赖你钱不成?!”
  小白不说话。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担忧的想法。
  陈飞被他彻底打败了,“你等会把联系方式给他,这笔钱我会帮你申请的。”靠,谁告诉他非电视台人员、非嘉宾、非临时演员的这样客串主持人怎么申请?
  小白留了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后才将信将疑地去了。
  与此同时,NCC官网、大神官网、《GO!GO!SU……SUPER STAR》官网统统经受着网友的狂轰滥炸,连施大明和罗佩觉都不能幸免地扫到台风尾。
  所有帖子集中讨论了如下问题:
  1.罗佩觉究竟做什么去了?
  他虽然不算大红,但也算小红,所以这个话题很快攻占了各大论坛,许多粉丝、非粉丝、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插上几口,最后海阔天空的斑竹将所有的答案进行分析归类,最后得出以下几种:
  猜测1:
  罗佩觉正如施大明说的那般,和人私奔去了。
  支持此论点的大多是腐女,并信誓旦旦地保证早八百年前她们就发现施大明童鞋看罗佩觉的眼神相当不一般。通常每三秒都有一道电流产生。而且每当罗佩觉喝水之后,施大明就会不自主地舔下嘴唇——这简直是红果果的猥亵!意淫!
  后来罗佩觉发现了这段禁忌之恋,所以才吓得与情人落荒而逃,私奔去也!
  猜测2:
  罗佩觉同学遇害了。
  支持此论点的是智商更高一点,心理更变态一点的腐女。她们认为猜测1只是个表面现象,罗佩觉就算发现了施大明对他的感情,也不可能撒腿就跑,他必然会先和对方叫出来,一起喝杯啤酒,等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才语重心长的谆谆善诱,希望能引导他重归正途,立地成佛。
  不过显然,最后的发展是不可收拾的。虽然施大明表面上很慈祥、很和蔼、很老实、很好欺负,但古龙说过了,老实和尚不老实。所以施大明同学的慈祥、和蔼、老实、很好欺负都只是虚伪的假象!其实他就是东方的开膛手杰克!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罗佩觉童鞋就这样华丽丽地成为了他家的狗粮。
  所以她们积极呼吁警方前往施大明家搜索他家的冰箱、浴缸和微波炉。
  这种猜测最后衍生出无数相关帖,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毁尸灭迹之一百零八策》、《如何善用天时地利人和来杀人》。
  猜测3:
  罗佩觉童鞋遭到了绑架。
  传说他是本城首富罗定欧的私生子。绑匪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立刻展开行动。如今罗定欧正在积极地与警方合作,希望能早日营救出他。
  猜测4:
  罗佩觉同学得罪了意大利黑手党。
  不要问他是怎么得罪的,总之,他得罪了。现在他正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
  阿门。
  总之,在2、3、4猜测的支持者的心目中,罗佩觉童鞋已经凶多吉少,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总之注定含恨九泉了。
  猜测5:
  为了给曾白童鞋让路,他被《GO!GO!SU……SUPER STAR》节目组,华丽丽地和谐了。
  这就引发出了问题2——曾白童鞋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无论网友们如何善用百度、谷歌,曾白同学的过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清二白。他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掉之前根本没人知道他挂在哪。
  于是猜测又来了,不过这次倒是空前的一致——
  所有人都认为曾白童鞋拥有某个强大的背景,不然他怎么能空降到这样王牌的节目中来呢?
  于是关于他身份的猜测如下:
  高官私生子。
  ——不知道为什么,网友们对私生子很感兴趣。
  富商包养的小白脸。
  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这两条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对于广大腐女来说,这是攻受问题,不可混淆马虎。
  电视台某大人物的儿子。
  ……等等。
  由于曾白可供八卦的线索实在太少,连电视台内部人员都雾煞煞的,所以这个帖子昙花一现之后,又沉下去了。
  问题3。曾白是不是脑子被硫酸浸过,居然敢说拿《GO!GO!SU……SUPER STAR》这个NCC的王牌节目和大婶们家长里短的八卦比。
  这不但侮辱了大神,侮辱了制作团队,也侮辱了无数为这个节目神魂颠倒的观众。
  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大争议,基本上是一面倒的讨伐声。
  偶尔冒出几个大神黑跑来幸灾乐祸,也很快就被网友们的扫把打压下去了。
  不过无论网上如何如火如荼,对于小白来说都是云烟云烟啊。
  他此刻正睡在梦里美滋滋地数着陈飞累得满头大汗一箱一箱扛来的演出费。
  梦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忍的。
  到了第二天,小白发现他还是躺在那张吱嘎吱嘎的木板床上。
  起来洗了把脸,看到桌上留了张贾志清留的纸条,说是早饭午饭晚饭都放在锅里,饿了就吃。
  小白走到灶前,打开锅盖。一碗特大号的蛋炒饭幽幽地散发着饭香。
  他随手拿起勺子正要吃,却听贾志清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为了节源,整个屋子只有贾志清房间按了电话,反正小白平时没人找,所以他从来不接的。不过今天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因为昨天他留给陈飞助手的就是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很响,他只能隐约听到对方是个男人。
  大概这样持续了十几秒,那边音乐才小了。
  “是曾白么?”男人说的是普通话,但本地口音很重。
  “嗯,我是。”小白内心微微激动。难道可以领钱了?
  “我是伊玛特老总,马瑞。”
  啊,不是NCC。小白有点失望,不过还是提起精神道:“您好。”
  “我想知道,你现在签了经纪公司吗?”
  “啊?经纪……公司?那不是明星才有的吗?”小白举着听筒傻乎乎地问道。
  “那就是没有了。如果没有的话,来我们伊玛特吧。”马瑞报了遍公司地址,“记住了吗?”
  小白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在记录的手,下意识地回应道,“嗯。”
  “那下午两点见。”不等他回答,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小白仍维持着一手接电话,一手记录的动作,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的对话。
  伊玛特……?
  经纪公司……?
  下午两点……?
  见?!

  红果果的诱拐

  当时针跨过十二点的时候,小白紧张了。
  昨天特意为了去电视台面试而穿的衣服刚洗了,剩下的全是地摊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打开衣柜,终于从一排的很地摊中勉强找出一件胸前的花纹印的不那么出格的白T恤,又挑了一条颜色还算鲜的牛仔裤。
  再抬头看钟,指针已经大步投向一点的怀抱。
  他用摩丝将前面的刘海全都梳到后面,露出圆润的额头。
  贾志清说过,他的高额头可以欺骗人的第一印象,以为他拥有高智商。
  小白本来想挤公交车的,但想了想,怕出一身臭汗,于是很痛心地拿出了二十块钱打的费,又拿了两个硬币以备回程的公交。
  他走的时候,站在鞋柜边又细细地将身边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出门。
  伊玛特的建筑物很明显。
  尤其是在整条灰蒙蒙的街道的映衬下,橘黄得刺眼。
  小白进去的时候有点忐忑。
  因为他看到很多人的胸口都别着一个明晃晃的名牌。
  路过门卫的时候他脚步特地放慢了些,好让对方冲上来盘问。
  但门卫只是抬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体育新闻去了。
  小白不放心地又绕了他走一圈,门卫仍是一动不动。
  不远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趴在身边人的肩膀上,笑嘻嘻道:“他在干什么?画地为牢,把门卫关起来吗?”
  身边人耸了下肩膀,“身为gay就要有gay的觉悟,不要随便吃别人的豆腐。”
  男人撇了撇嘴巴,控诉道:“你这是歧视。”
  “我是啊。”
  “……”
  “还有,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下,封天王大人。你现在这种骚样给我看看没关系,千万不要出去给影迷看到,不然你就等着和乞丐一起去挤桥洞吧。”
  “你连乞丐也歧视?”
  “我是啊。”
  封亚伦郁闷道:“你到底对什么不歧视?”
  “能赚钱又性取向正常的人。当然,你这辈子没希望了。”
  封亚伦愤愤道:“高勤,你不要把话说的这么满。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高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淡道:“这是我听过最恶毒的诅咒。”
  “我%¥##¥#”
  “尽管是在公司,可是身为你经纪人的我还是要说……请注意形象。”
  “你%&%¥%”
  小白在终于忍不住搭理他的门卫的指引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伊玛特顶楼。
  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仿佛随时等着有人用脸与它做亲密接触。
  坐在这层楼唯一一间办公室外头的女秘书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你来早了半个小时哦,小白弟弟。”
  小白的脸刷得红了,结巴道:“那我到下面……去等。”
  “哎呀,不要走嘛。”女秘书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不如就留在这里和姐姐聊聊天好了。”
  小白血气直冲脑门,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秘书失笑,“你害什么羞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她拉他到旁边坐下,顺便倒了杯水给他。
  小白刚要喝,就听她神秘兮兮地问:“你爸叫啥?”
  “……”水杯在手里晃悠晃悠了五六圈,小白才慢吞吞道,“曾广全。”
  秘书努力在脑海中过滤着叫曾广全的名人。最后得出结论——不认识。
  “那你妈叫什么?”现在已经是男女平等的年代了。一个家庭里,老婆比老公厉害有手腕也是很正常的事。
  “许智安。”
  她兴奋地跳起来,“是不是唱《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的香港歌手?”
  “……”
  “不对哦,他好像是男的。”
  “……”
  尽管受到了两次打击,但是秘书是越挫越勇型的,“你为什么会代替罗佩觉当上《GO!GO!SU……SUPER STAR》的主持人啊?”
  小白刚想回答,办公室紧闭的门开了,马瑞探出半个光秃秃的脑袋,朝他一勾手指,“你,进来。”
  秘书失落地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鸭飞走,然后打开qq开始诉苦。
  老总马屁很难拍:我见到小白了!\(≧▽≦)/
  翠花:(⊙_⊙)哪个小白?
  老总马屁很难拍:就是那个楼上大婶啊。
  誓死不从警察:( ⊙ o ⊙ )啊?不会吧?难道小白是伊玛特的艺人?
  老总马屁很难拍:进去的时候还不是,出来就不知道了。
  翠花:快去听贴门缝。拿听筒,拿耳麦,拿麦克风!
  誓死不从警察:怪不得他说大神坏话。原来是对头家的啊,太无耻太卑鄙了!
  老总马屁很难拍:唉,可惜杰唯最近不请人。不然我很想跳巢啊跳巢……我要天天见大神大神大神!
  翠花:封亚伦也很帅啊!他最近不是和大神拼得很厉害吗?你怎么能吃里爬外!
  老总马屁很难拍:%>_<%可是他从来米有正眼看过我。
  翠花:+_+你不该跳巢,应该去整容。
  誓死不从警察: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封亚伦没有大神万分之一帅!
  翠花:楼上刷屏,拉去关禁闭!
  某人:你们再聊嘛啊?
  翠花:请善用聊天记录。
  某人:啊,小白,我觉得他很可爱啊。
  誓死不从警察:某人,恭喜你,你火星了。
  某人:马屁呢?快回来爆料啊!
  某人:唉,在娱乐公司上班真好,天天可以看到大明星。……(>_<)…… 我要求不高,只要天天不看到奇形怪状的怪大叔就行。
  誓死不从警察:……我错怪你了。
  翠花:我赌一根黄瓜,马屁去偷听了。
  誓死不从警察:两颗西红柿,我跟。
  某人:聚赌是不对的。
  老总马屁很难拍:我回来了。(*^__^*) 嘻嘻……
  翠花:怎么样?
  老总马屁很难拍:o(︶︿︶)o唉……小白这次难逃老总的魔爪。
  翠花:啊!难道他们已经……
  老总马屁很难拍:╮(╯▽╰)╭还没,不过就是一点头的事了。
  誓死不从警察:老总办公室的门缝还这么大?
  老总马屁很难拍:嗯,因为我从来没让人来修过。O(∩_∩)O~
  小白局促地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吞云吐雾。
  马瑞抽完最后一口,将烟熄灭,“怎么样?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小白不安地挪动了下屁股,“我想赚钱。”
  马瑞喷笑,“你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最直接也最庸俗的一个人。不过人之常情,钱谁不爱呢。唉,那你想继续在主持界发展还是拍戏唱歌?”
  “啊?”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深想过,“哪个赚得多?”
  饶是马瑞阅人无数,也有种被打败的挫败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做得好,倒马桶都倒出百万富翁。你做得不好,做妓女都做得一身是债。”他看小白呆呆地听着,“行了,要不这样,你和我签一份长约,我给你规划一个完整的人生。大钱我是不敢打包票的,但五年内,保准你住上两百平米的房子,开上三四十万的车。你看怎么样?”
  小白听得砰然心动,“长约有多长?”
  “二十年。”他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世道不景气,捧个人出来不容易。有时候公司呕心沥血把人捧红了,嘿嘿,人家合约到期立刻拍屁股攀高枝去了。那时真是哭都来不及。”
  他见小白还是没什么反应,又道:“封亚伦你知道吗?”
  小白点点头。贾志清唯一喜欢的男明星,经常挂在嘴边提的。
  “他也是签的长约。你以后见到他不妨去问问他,我马瑞对他好不好?他说要加薪,我从别的地方挪钱也给他加上。他说他车坏了去修,我立刻把新买的宝马送到他家楼下。说是老子对儿子也就这样了吧?”
  小白仍是傻乎乎地听着。
  马瑞说得兴起,又道:“别看颜夙昂现在那么火,嘿嘿,其实他在杰唯呆得也不痛快。张复满管东管西管得宽。连吃饭上厕所都要批准,不是人过的日子。”
  小白开始晕乎乎了。
  马瑞看火头差不多,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合约,“那,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小白拿起合约,一连串的英文讲他看的头晕眼花,就算是中文他也是半懂半不懂。“我可以拿回去看看吗?”
  马瑞眉头一竖,“不行,公司合约从不外带的。”
  “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的。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这个行当里,我伊玛特是不是数一数二的。俗话说的好,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想清楚。”
  小白捏着合同,固执道:“我要让我的朋友替我看看的。”
  “你朋友?做什么的?”马瑞警觉地看着他。他之前明明查过他,没什么家世背景的。
  “保险。”
  “哦。”马瑞想了下,“也好,你明天带人来看看吧。也省得我好像在拐卖人口似的。”
  小白松了口气,“谢谢马总。”
  “嗯。那你今天先回去。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别忘记。”
  小白倒退着飘出门,觉得背上有些湿黏。
  秘书冲上去,“怎么样?签了吗?”
  小白摇摇头,“我明天带朋友来看看。”
  秘书突然压低声音道:“记得找个精明点的朋友。”不精明,发现不了那只老狐狸放在合同里的陷阱啊。

  传说中的表哥

  小白回到家,发现贾志清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频道从一按到九,又从九按回一。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平时不是一定要在公司里蹭晚饭的吗?
  贾志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快去煮饭。”
  “哦。”小白拖下鞋,进厨房洗手煮饭做菜。
  青菜炒到一半,他想起什么似的探出脑袋道:“今天伊玛特老总找我签约了。”
  贾志清正看着电视上的橙汁广告发呆,听他说话只是漫应了一声。
  小白又回厨房炒菜,一盘菜炒好,他正要端出去,转身猛然看到贾志清正幽幽地靠在门边,默默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你刚才说谁找你干什么了?”
  小白呆呆道:“伊玛特老总找我签约。”
  “靠!”贾志清回身一头冲进厕所。
  小白将青菜放到桌上。
  贾志清突然又冲出来。水滴从他额发一直滑到下巴,落在地上。“那你签了吗?”
  小白摇摇头,“你不是说有任何重大决定都要问过你吗?”
  贾志清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乖。”
  小白进厨房盛饭。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那个老总开了什么条件啊?”
  小白抬头想了想,“五年之内,住两百平方的大房子,还有开三四十万的车子。”
  贾志清心脏狠狠地跳了三下,“就你这样他也敢开这种条件?”
  小白白了他一眼。
  贾志清立马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们家小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有什么好词没用上?”
  “吃饭了。”
  “……这词不错。”
  吃完饭,贾志清翘着二郎腿拿着牙签抠牙。
  小白在厨房洗碗。
  “小白。”
  “嗯?”
  “我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大对。”贾志清又忍不住跑进厨房,“他是怎么找上你的?”
  “打电话。”
  “我房间的?”他楞了楞,然后怀疑道,“他想签的人……其实不会是我吧?”
  小白看了他一眼,“合同上写的是曾白。”
  贾志清干咳道:“哦,那好吧,就算是你好了。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不会是以前在菜市买过你的猪肉恋恋不忘,所以想干脆签下来,让你以后只卖给他一个人?”说完,他自己又捶了下脑袋,嘀咕道,“这个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禁脔呢。”
  小白洗好碗,擦干净手,转头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明天下午两点和我一起去谈合同吗?”
  贾志清点头。
  “那你工作怎么办?”
  “那是浮云啊浮云。”
  小白不屈不挠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发怵,只得投降道:“好吧,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我上头那只老巫婆今天下午终于对我下毒手了。”他装模作样地擦着眼泪,“你也知道,我这样青春年少,怎么能被老巫婆吃掉?尤其她的下巴居然还长着一颗带毛的黑痣……当她靠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差点没吐出来。我打赌,她午饭吃的一定是咸鱼加大蒜!靠,要来轻薄我,居然还不刷牙漱口,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
  即使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每一回想,还是心有余悸。
  小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贾志清偷瞄着他的脸色,“我失业了。”
  小白绕过他朝外走。
  通常小白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
  “呃,小白。”贾志清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小白要不不生气,一生气就很严重。“我明天就去找工作,一定找到,哪怕去洗碗。”
  “志清。”他突然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贾志清精神一振,用晶亮晶亮的眼睛表示他正在凝神倾听。
  “我们一定要完成雄哥的心愿,我们在雄哥坟前发过誓,会把兴隆肉铺买回来的。”
  贾志清眉宇黯了黯,无声地点头。
  “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赚钱,知道吗?”小白摸摸他的头。
  贾志清又乖乖点头。
  小白满足了,准备回房。
  突然,贾志清一把搂过他的肩膀,“你还没说伊玛特老总是怎么会看上你的?当初就你在兴隆肉铺里做伙计的那个熊样,我看就算让伯乐他爸来相也相不出啊。”
  “也许……”小白支吾道,“是因为昨天我上了个综艺节目吧。”
  “你昨天上了综艺节目?!”贾志清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不通知我看!虽然我们家没有电视机,但我也可以去商场买电视机哪里看嘛。”
  “是直播。”他顿了顿,“而且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贾志清突然跑回房间拿身份证,又冲出来道:“走。”
  “去哪里?”
  “网吧。”他信誓旦旦道,“说不定有人上传到网络呢。”
  这个时候网吧几乎人山人海。
  贾志清和小白等了好一会才有位置。而且还对这黑糊糊的墙。
  “你参加的是什么综艺节目?”贾志清一边问,一边下手如飞。
  小白努力地拍着脑袋,最后傻乎乎道:“他们没说。”
  贾志清按鼠标的手猛地一顿,然后才任命似的打开百度,输入曾白两个字。
  原本他没指望搜到什么的,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但跳出的内容却将他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点进几个帖子,然后抹了把脸道:“小白,你红了。”
  “嗯?”小白无辜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居然懂得掐大神……”不管是什么手段,红总是事实。他看了看手表,“靠,时间过的真快。”
  “你不看节目了吗?”小白看他一会开网页一会关网页,又一会打开别的。
  “不看也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他啐了一口,关机,走人。
  小白跟在他屁股后面,听他一路骂骂咧咧地走。
  “你在说什么?”小白不喜欢脏话,听他骂人有点小不爽。
  贾志清转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老子我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向那个人低过头,不过今天为了你……老子我豁出去了。”
  “你要干什么?”小白紧张地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不要干非法的事。”
  “谁干非法的事了,我是说我要去求一个人帮忙。”他边说边咬牙。
  小白想了想,“你表哥?”
  贾志清有个表哥,小白是一直知道的。
  当初贾志清初来乍到,还曾拿着老娘的介绍信去找他帮忙,最后被他冷言冷语虐待了三天三夜,终于受不了出走。并且郑重发誓,他宁可下海当牛郎,拍三级,也绝对不回去找他。
  小白和雄哥好奇他怎么被虐待的,但每当提起这个,他的嘴巴就像上了锁的保险箱似的,用铁锹都撬不开。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再有那个好奇心。
  现在贾志清居然要主动提出求他帮忙,这让小白吃惊之余又不免感动,“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签合同而已……”
  “我刚才搜索了,那个伊玛特也不是什么好鸟。”
  小白沉默。他也觉得那个人的感觉并不舒服。“那找你表哥有什么用?”
  贾志清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是那群坏鸟中的一只。”
  去找贾志清表哥的路上,他稍稍介绍了下那个人。
  小白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伊玛特的皇牌,当下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封亚伦的经纪人。
  “封亚伦不是你唯一喜欢的男明星吗?”以贾志清好色又善妒的个性居然会喜欢同性,实在是一种奇迹。
  “嗯。”他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道路两旁的霓虹灯从贾志清脸上掠过,好似他变幻的面色。“当年,他也算是我的难友。”
  小白知道他自尊心最强,看他一脸隐忍的面色,自发地不再问下去。
  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小白才看到三幢如擎天柱般耸立的高楼。楼表面,流星似的灯光上上下下地流窜着,好像十几双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来者。
  小白赞叹道:“这里的地皮一定很贵吧?这灯很漂亮呢。”
  “你给我长点出息。”贾志清蹂躏着他的脸,“等会见了他,千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一定要严肃,冷酷,威风凛凛。”
  进门前,他又抬头看了眼灯,“靠,浪费!”
  不过当他们真正见到传说中的表哥的时候,表说威风,连微风都没有了。
  贾志清幽怨地看着神清气爽地走出电梯的某人,“你这楼的门卫上辈子是克克勃吧?”就差没拿出电棍抵着他们脑门,审问他们究竟是狗仔队还是绑架犯了。
  高勤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他半天,正当他忍不住要开骂的时候,皱着眉头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刚被高利贷泼了汽油?”
  贾志清:“我%¥##%@#”

  树立远大目标

  高勤打开门,小白和贾志清刚要往里近就被拦住了,“先去客用卫生间。”
  贾志清仿佛早有所料,拉着一脸莫名地小白熟门熟路地走三步,向右拐。
  虽然只是客用卫生间,但足以让小白的眼睛瞪成铜铃状。
  这简直比他们俩的房间加起来都大。
  贾志清刷刷地脱光衣服,就跑到花洒下面冲凉。
  小白看着水花里赤条条的身影,呆道:“你干什么?不是前天才洗过吗?”
  贾志清一边猛蹂躏头发,一边恨恨道:“距离上次洗澡超过十二小时者,必须在这里洗干净才能进客厅。”
  小白咋舌:“十二小时?”那不是一天要洗两次?
  贾志清开始打沐浴液,然后不满地瞪他,“虽然我们经常一起上澡堂,能看的都已经看光了,没什么好保留的……但你也不用一直这样盯着我洗吧?”
  小白尴尬地转过头。
  迎面是一大面镜子,灯光照在镜子里,亮起像一点点小小的橘黄星芒。他看着自己的脸在星光闪烁下变得柔和而明艳。
  门被敲了两下。
  贾志清转身,夹紧腿。
  高勤打开门,扔进来两件衬衫两条长裤。
  小白伸手接住,刚想说谢谢,门已经关上了。
  “别理他,他就是这副德行。”贾志清洗完澡,顺手拿起浴巾擦拭,“该你洗了。”
  “哦。”小白乖乖脱衣服。
  虽然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在陌生的地方脱得精光仍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所以他洗澡的速度媲美火箭升空。
  贾志清这边才穿好衣服,正梳头,他那边就已经把花洒给关了。
  “我又没看你,你紧张什么?”
  小白扭捏地穿上衣服,不说话。
  贾志清想开口说点什么,想了想,叹口气,“走吧。”
  小白头发不长,所以随手擦干就行。
  高勤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见他们出来,用脚尖点了点对面的两把小圆凳,“坐。”
  小白看看软软的沙发,又看看小得只能容下半个屁股的凳子微微一怔。
  贾志清倒是直接得很,一屁股坐下道:“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嗯,我也想不出你还能来干什么。”高勤翻拢杂志,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倒好的红酒,轻轻啜了一口道,“是借钱,还是……为了他?”
  “为了他。”贾志清斩钉截铁地说。
  高勤脑袋后仰,无声地打量小白半晌,才道:“他不是吃这行饭的料。”
  贾志清脑袋一轰。
  对于高勤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刻薄归刻薄,但是看人奇准。当初封亚伦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不然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又黄又瘦的小子今天居然会成为敢与颜夙昂叫板的巨星?
  “可是你们伊玛特老总不是还找他去签约了吗?”他不死心地问。
  高勤嘴角一弯,“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普遍撒网,重点打捞吧。多签个人对公司来说不过是每年的杂项费用里添个小数,能红算捡到,不红当扔了,对公司根本无足轻重。说实话,马瑞之所以签他,不过因为他下了颜夙昂的面子,让他爽了一把而已,你以为呢?”
  小白虽然不机灵,却也听出他并不看好他,脸色不禁黯淡下来。
  高勤侧头看他,“你多大了?”
  “二十二。”
  “会唱歌会跳舞会乐器吗?”
  小白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会演戏会说谎看过多少文学著作?”
  小白偷瞄了脸色同样难看的贾志清一眼,小声道:“我看过格林童话。”
  高勤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然后面不改色地看着贾志清,“你告诉我,他凭着什么红?就凭他这张不算难看,但在演艺圈也绝对算不上出挑的娃娃脸吗?”
  贾志清突然挺直腰道:“当初封亚伦出道前,也没人看好他。”
  “但他有一张男女通吃的漂亮脸蛋。”高勤嘴巴轻轻一撇,“你知道我下了多少工夫和力气才把他那些怪毛病扭转过来,包装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贾志清不服气地站起来道:“小白也可以改的。”
  高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划算?”
  贾志清语塞。
  “与其去带一个没有天分没有底子不知道前途怎么样的大龄青年,我大可挑很多有潜力有资质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他淡然道,“伊玛特每年都会招很多十几岁的孩子,然后不断地淘汰删选,选出其中最好的。他们每个人都不需要我操心,我只要坐在这里数钱就行了。”
  “钱钱钱,你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贾志清怒了。
  高勤耸肩,“除了钱,你还要什么?”
  一句话,贾志清被秒杀。
  当初他怂恿小白去电视台碰运气也是看中他长得不错,想让他碰碰狗屎运,看看有没有做明星赚大钱的可能。他当初抱的希望和六合彩差不多,但没想到竟然真的中了二等奖。
  他刚开始以为,小白虽然不是受雇于电视台,但能成为伊玛特的签约人,以后也是钱途无量,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他,但没想到求了以后希望没有,冷水一大堆。
  小白突然开口道:“我们就是要钱。”
  高勤显然想不到他竟然答得这么直接,微微一愕才道:“哦,那你去抢银行好了。我看这个几率也比你当明星大点。”
  小白不理他的讽刺,仍是一根筋道:“封亚伦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
  高勤放下酒杯,抱胸看了他半天,才道:“你为什么要赚钱?买房?买车?玩女人?找刺激?想要高高在上?”
  小白摇摇头,“我要把兴隆肉铺买回来。”
  “兴隆肉铺?”这个答案显然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贾志清连忙解释道:“兴隆肉铺是雄哥的店铺,小白是店里的伙计。后来雄哥染上毒瘾,把肉铺给卖了,人也自杀了。小白在雄哥坟前发过誓要把店买回来。”
  “所以你跑来想当明星?”高勤突然想笑,他嘴角咧到一半,却对上小白认真的眼眸,不知为什么,竟然笑不出来了。
  “拜托了。”小白突然双腿一屈,跪了下来。
  贾志清吓了一大跳,“喂,你太夸张了吧?他又不是诸葛亮,你也不是刘邦,唱什么三顾茅庐啊。”
  “……三顾茅庐的那个是刘备,不是刘邦。”高勤没好气道。
  “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贾志清伸手想把小白扶起来。小白死活不肯。
  “我不会再签新人了。”高勤毫不留情道。
  贾志清气得差点冲上去,幸亏小白眼疾手快拉住他。
  看贾志清仍是余怒未消的样子,小白黯然起身,垂头丧气道:“算了,也许你表哥说得对,我真的不是当明星的料。我应该脚踏实地去找份工作。”
  高勤翘着二郎腿,“虽然我不签新人,但不等于别人不签新人。”
  贾志清狐疑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拿他和封亚伦比么?那我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成为第二个封亚伦。反正公司请一个吃白食的是请,请两个吃白食的也是请。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贾志清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刚刚被炒鱿鱼,粗着嗓子道:“做保险。怎么了?”
  “明天和他一起来伊玛特报到吧。”
  贾志清怔忡道:“你要请我?”
  “不是我请你,是伊玛特请你。如果花的是我的钱,我一定不会这么浪费。”高勤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道:“你就证明给我看,看你怎么打造第二个封亚伦吧。”
  打造第二个封亚伦?
  贾志清看着此刻悠然坐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喝着红酒的高勤,顿时觉得身体里的热血都被唤醒了。“好,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看着!”
  他拉起小白,“我们走。”
  小白跌跌撞撞地向他摆手说再见。
  乘坐电梯下来,贾志清在经过门卫时,腰板特地挺了挺。
  总有一天,他要扬眉吐气,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再也没有人看不起他,再也没有人敢忽略他,对他呼呼喝喝!
  小白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再往前走,就是电线杆了。”
  贾志清神智一醒,粗大的电线杆在离他鼻子三厘米处停住。他兴奋地转过头,“小白!”
  “嗯?”
  “我们去吃碗麻辣烫庆祝一下吧!”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脱离失业人员的行列!”虽然他的志向很远大,不过目前还是领月薪最重要。
  爱情麻辣烫离雄哥的兴隆肉铺很近,所以他们熟得很。尽管爱情麻辣烫名字取得很让人遐想,但是里子和一般麻辣烫是一点区别也没有的。
  今天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一对小情侣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贾志清点了几样东西,回头看小白,却发现他的眼睛牢牢地粘在电视上。
  “看什么呢?”
  “那个人……”
  “嗯?”贾志清抬头,是每月一期的《本月新歌》。
  “他就是那天的嘉宾。”
  贾志清叹了口气,“他叫颜夙昂。”
  “他一定很有钱吧。”
  ……钱?如果那个粉丝无数,得奖无数的三栖天王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定位其实只是个有钱人,不知道怎么想。贾志清拍着小白的肩膀,严肃道:“只要你以他为目标,总有一天会把兴隆肉铺买回来的。”
  “嗯!”小白握拳。颜夙昂……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到心坎里。

  三角恋的绯闻

  第二天,小白和贾志清都起了个大早。
  贾志清还特地把小白拉去楼下那家经常只有蚊子当客人的理发店,好好地修剪了下头发。又去那家出了名的假货店买了一瓶打着boss的旗号,但一碰水,瓶子上的黑漆就会噌噌往下掉的香水。
  衣服穿得还是昨天高勤给的那身。
  一切穿戴完之后,贾志清满意地看着镜子里清爽干净的小白,点点头道:“嗯,这样的确有点偶像的样子了。”
  小白摸着额前那一绺多出来的刘海,纳闷道:“为什么留着这个?”
  “这是流行的趋势啊。”贾志清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本杂志,“看,封面人物专用造型!”
  小白看着日期,“99年的,十年前的。”
  “哎,你别管几几年的,翁美玲演得黄蓉还83年的呢,照样是经典。”
  小白知道在兴奋期的贾志清基本是听不到任何逆流的声音,所以温顺地闭上嘴巴。
  “嗯,老总约的是下午两点吧?”他兴奋地跳来跳去,“我们中午绝对绝对不能吃大蒜,葱,姜……对了,最好在去之前先解决个大号。番薯也不能吃,省得放屁。”
  小白道:“我们家根本没有番薯。”
  贾志清想了半天,最后一脸严肃地决定,“小白,我们中午就吃口香糖吧?”
  “……”
  于是一顿午饭就在两个人嚼啊嚼啊嚼中度过了。
  贾志清是第一次来伊玛特。虽然论建筑规模,伊玛特比他原来呆的保险公司还小点,但落在贾志清眼里,这可是只有帅哥美女,没有恐龙妹妹的超级宝地啊。就这点差别,在他心中就立刻分成了天与地的差距。
  小白熟门熟路地领着他来到顶楼。
  正在无聊地浏览网页发掘各种潜藏奸情的女秘书的眼睛顿时亮了。
  “小白。”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贾志清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先握住她伸出来的手,“你好,我是贾志清,新来的经纪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秘书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含笑道:“原来你就是高sir介绍来的人啊,老总正在里面呢,请进。”
  贾志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是美女啊美女——在原来公司里最缺乏的资源。
  小白忍不住捅了捅他的腰,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秘书看着他们相携消失在门后,立刻摘下挂在脸上的笑容面具,两下打开群,开始发表新发现:
  老总马屁很难拍:奸情,华丽丽的奸情啊。o(≧v≦)o……
  誓死不从警察:难道你家老总终于对封亚伦出手了?
  翠花:封亚伦终于对高勤出手了?
  老总马屁很难拍:为什么你们不猜他是对我出手了呢?
  翠花:=_=好困,睡觉去了。
  誓死不从警察:一起去。
  老总马屁很难拍:你们……你们……你们……/(ㄒoㄒ)/……我恨你们……
  汤水芙蓉:你们在聊什么?
  誓死不从警察:在聊你……姐姐。
  汤水芙蓉:靠,这个笑话很老了好不好?
  老总马屁很难拍:今天小白又来了。
  汤水芙蓉:为什么是又呢?
  老总马屁很难拍:而且还带了一个经纪人过来。
  誓死不从警察:后台,他果然有后台!!!
  老总马屁很难拍:那个经纪人是今天早上高勤说要聘请的。
  誓死不从警察:……那就是奸情,难道小白是高勤的情夫???O(∩_∩)O哈哈~这次封亚伦铁定失恋了!!!
  汤水芙蓉:不懂。
  老总马屁很难拍:\(≧▽≦)/华丽丽四角恋就要诞生了!工作终于有动力了!
  办公室里。
  马瑞正打量着贾志清。
  高勤是怎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不会留下半个把柄在别人手里,这次居然会主动推荐人——而且还是他的表弟进公司,这就不得不让他玩味了。
  至于曾白,他早在第一眼就将他看得透透的。
  “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新准备的合同。
  贾志清接过来正要看,却听马瑞又补上一句,“放心,高勤已经看过了。”
  贾志清胸口一闷。虽然知道高勤在这一行无论经验和能力都比自己高出百倍,但听他这么说,就好像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用做,光领工资就行的吃白饭的。不过他到底在保险界摸爬滚打多年,当下谦和地笑笑,“我只是想向高勤哥多学点。”
  马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嗯,年轻人多学点是好事。”
  从办公室出来,贾志清和小白同时舒出口气。马瑞这只老狐狸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可不是混假的,光是那双眼睛放出的毒气就让两个人差点窒息。
  秘书见他们出来,立马站起身,微笑问道:“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贾志清看着她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容,重重地点头,“以后请多多指教。”
  贾志清知道自己在这行几乎是张白纸,因此他一边接受伊玛特的安排,参加经纪人的学习和考证,一边厚着脸皮去高勤家学习经验。高勤嘴巴虽然坏,但从来没有把他赶出来过。
  小白大多数时间都在参加公司安排的各种课程。与他同班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他站在那里格外格格不入。幸好小白大咧咧惯了,也不觉得别扭。反倒是他温和的性格,让那些少年很依赖他。
  透过高勤的关系,小白在几家杂志社当平面模特,他的条件虽然在娱乐圈不算出众,但好在托《GO!GO!SU……SUPER STAR》的福,是新人,身价不高,但知名度不低。他学得很快,做了两天就上手。反正只是站在那里摆几个Pose,连多余的表情都不用。
  摄影师认为他很有个人风格,因为他的目光经常是放空而旁若无人的。
  用贾志清的话说就是,呆滞啊呆滞。
  不过今天和以往还是有点小区别的。
  小白和贾志清一进摄影棚就被空气中所弥漫的粉红桃心吓了一跳。
  贾志清愣愣地问道:“这是幻觉吧?灯光效果?”
  小白道:“我以前也碰到过一次。”
  “什么时候?”
  “那次综艺节目。”
  “……”贾志清终于明白这些桃心的来源了。
  在最汹涌的人浪中间,一个闪亮的面孔正左右逢源,笑得不亦乐乎。
  “颜夙昂?他怎么会在这里?”贾志清自言自语。
  工作人员甲路过,“这期是大神做封面哦。”
  工作人员乙赞叹道:“啊,那这期杂志一定会卖得很好。”
  贾志清担忧地看着小白,“要不我们这次就算了?”
  小白眨巴眼睛,“为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你的不小心已经得罪这位大神了吗?贾志清犹豫着要不要将残忍的事实揭露出来。
  但是显然上天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因为颜夙昂已经眼尖地发现他们,正拨开众人笑眯眯地走过来,“小白。”
  小白抬起头,朝他礼貌地微笑道:“你好。”
  颜夙昂目光在贾志清身上一转,又落回小白脸上,“好久不见,上次真是承蒙你的关照。”
  贾志清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被高勤压迫出来的警觉猛地苏醒,惨痛的历史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笑得十分和蔼可亲的男人和高勤绝对是一路货色。只是高勤表现得更加红果果和张扬,而他把自己包围在……这片粉红桃心里罢了。
  “呃,大神您实在是太客气了。”贾志清半个身子侧在小白之前,夸张地朝颜夙昂一鞠躬道,“能够和大神同台,实在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还要请大神多多提拔,多多关照。”
  颜夙昂微微一笑道:“小白不是经常受楼上大婶的关照吗?何必我来多此一举?”
  感觉应验了,他果然还记恨那件事情。贾志清大汗,“大神真是爱说笑。哈哈……啊哈哈……好好笑哦,哈哈……”
  四周渐渐静默下来,只有他的笑声在延续,延续,延续……
  颜夙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笑得越来越干,然后把声音湮灭在咽喉深处。
  “何况,你们公司的一哥,不是封亚伦吗?”大神的杀招在继续。
  ……果然,旧账翻完就开始挑衅了。贾志清搜肠刮肚地想着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
  小白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你也是来要亚伦哥的签名吗?”
  ……
  ……
  ……
  不是寂静,是肃静。
  小白莫名其妙地看着贾志清突然全湿的后背。这几天明明有很多人跑来问他要封亚伦的签名,托福于贾志清和高勤的亲戚关系,他每次去向封亚伦要的时候都很顺利。所以就算颜夙昂真的是来要签名,他也可以给他的。
  啪嗒。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去。
  原来工作人员甲太紧张,一个不小心把手上的圆珠笔滑落在地上,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工作人员甲第一次觉得,原来掉圆珠笔是这样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呜呜,他发誓,以后他再也不随地乱掉东西了。
  颜夙昂缓缓呼吸了一口气,朝摄影师微微一笑道:“我们开始拍吧。”
  “呃,好好好,快点拍吧。”摄影师如蒙大赦,立刻张罗起来。
  拍照是以颜夙昂为主,其他包括小白在内的十个模特都只是做背景,站在颜夙昂的后面,突出他。
  摄影师原本把小白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谁知颜夙昂突然冒出一句,“让他站在我旁边吧。”
  摄影师和贾志清的冷汗同时滴了下来。
  “呃,但是……”摄影师看着被拉到颜夙昂身边的小白,这身高差了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让整个画面很不和谐啊。
  就好像一排长得整整齐齐的牙齿里突然凹进去了一块。排在最后还可以用前后的距离来调度,但站得这么近就完全没办法了。他总不能让小白站在最前面吧。
  摄影师挣扎着,考虑如何在大神面前提出意见而不惹大神生气的办法。
  “有问题吗?”颜夙昂含笑看向他。
  摄影师鼓起勇气,沉声道:“大神……当然完全没问题。”呜呜,大神说的一定是对的。如果大神错了,请参考前一句。
  杂志很快出来,如杂志社大多数人所料,是当季的最佳销量。
  小白站在颜夙昂旁边虽然身高有点像一排钢琴键,其中一个被按下去的感觉,但是借用某两位女性读者的话就是:‘矮归矮,但是他那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抱在怀里。’‘他和大神站在一起,就好像太阳与月亮,光与影,明明那样不同,却又那样和谐。’
  随即,在某个隐秘论坛,出现了这样一个新版块——神白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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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图】大神与小白的亲密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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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人】蓦然回首,你依然在。
  【同人】压倒万岁!
  不过就在这个论坛崛起的同时,另一条新闻正华丽丽地占据各大杂志的头条——
  天王情人之战!纯净小白VS艳丽天后?
  啪!
  高勤把五六本杂志同时扔在封亚伦的桌上,“不解释一下?”
  封亚伦瞟了一眼,无所谓地耸着肩膀,“就是让小白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嘛。”
  “然后顺便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逛得累了,休息休息嘛。”
  高勤额头青筋微微一跳,沉声道:“知道我当初为了找周敏莉给你当挡箭牌花了多少口水,花了多少钱吗?”
  封亚伦耸肩,十分虚情假意地看着他,“不好意思,让你当一个同性恋的经纪人,真是太委屈你了。”
  高勤不理他的讥讽,面无表情道:“她现在觉得没面子,不想干了。”
  封亚伦拍手笑道:“正好。我也不想和这辆公交车再纠缠下去。”
  高勤冷冷地问道:“那你还想和我纠缠下去吗?”
  封亚伦微愕,随即撒娇道:“勤勤,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抛弃人家吧?”
  “……本来不准备,现在在考虑。”

  囧囧的记者会

  同样发飙的经纪人还有贾志清。在今天之前,打死他都想不到,他当经纪人遇到的第一个危机居然是自己的艺人闹出同性恋绯闻。
  “小白。”他沉痛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小白,“说吧,封亚伦他是怎么对你下毒手的?”
  “下毒手?”仍在状况外的小白喜滋滋地拿出袋子,“亚伦哥对我很好呢,还送了一件衣服给我。”
  一件衣服,一件衣服,一件衣服……
  贾志清恨铁不成钢地抢过袋子,“小白,你,你,你好歹也改抬个价啊。”
  “啊?为什么要抬价?我还想帮亚伦哥砍价呢。可是那里的店员说不能砍。”说到这里,小白心疼地叹了口气,“好贵呢,要五百多块。”
  五百多块,五百多块,五百多块……
  贾志清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小白。你,你,你好歹也要个电视剧的男主,或是电影的男二吧?就为了五百多块……”他想想都觉得心酸。
  小白愣愣地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贾志清拿出杂志,递给他,“你自己看。”
  小白翻开杂志,然后惊奇地哎了一声,“就是这家店哎。好巧哦……”不过他很快笑不出来,“上面说亚伦哥的同性 爱人是什么意思?”
  贾志清含泪道:“就是你们俩谈恋爱的意思。”
  小白呆了下,才讶异道:“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
  贾志清一头栽倒在桌上。
  原本杂志就习惯捕风捉影。
  封亚伦和小白的绯闻炒得虽然热,但毕竟只拍到一起逛街,就算举止亲昵,也可当做兄弟情深。所以各大杂志原本就只打算当个噱头,读者惊叹过了也就算了。
  但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故事又有了新的高 潮。
  封亚伦传了三年的绯闻女友周敏莉公开表示自己是单身,并参加了单身杂志的访问。
  这无疑是块巨石投进了湖里,激起的何止是涟漪。
  当下所有杂志和报社都沸腾了,伊玛特、封亚伦家、小白家、周敏莉家、周敏莉的经纪公司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马瑞当下做出指示,暂停小白一切的活动,外出避风头。
  贾志清学了这么久,多少也懂得他这是弃车保帅,要冷藏小白,保护封亚伦的意思。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个处理得不好,小白就可能永不翻身。他想来想去,打了个电话给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幸好封亚伦还算有人情味,二话不说致电马瑞,宣称要是冷藏小白,他就跳巢。
  封亚伦是伊玛特这几年的活招牌,他要是甩担子,伊玛特还真是要大地震一次。所以马瑞气归气,仍是做了让步,让小白去酒店住几天。
  但记者的嗅觉是何等敏锐,小白前脚登记,他们后脚登门。
  其中一个记者更是靠着和酒店的内部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
  等小白用餐的时候,他的脑袋立刻挤进碗的正上方。“我想请问下你,你真的和封亚伦在谈恋爱吗?周敏莉和封亚伦分手是因为你吗?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参加《GO!GO!SU……SUPER STAR》是因为封亚伦的推荐吗?公司对于你们这段恋情有什么看法?”
  小白看着眼前兴奋的记者,呆呆道:“你的语速好快啊。”
  记者以为他要开始讽刺人了,谁知他又冒出一句,“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记者只好一个一个问题地问,反正只要肯配合,他再问十遍也行。“你和封亚伦在谈恋爱吗?”
  小白摇头,“没有啊。”
  记者等着他继续解释,谁知他就这么停了。
  四只眼睛你瞪我我瞪你半天,记者才道:“那周敏莉和封亚伦为什么要分手呢?”
  小白惊讶道,“啊,难道他们之前是男女朋友?”
  “……”记者开始以为套这样一个菜鸟新人的话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那你参加《GO!GO!SU……SUPER STAR》是因为封亚伦的关系吗?”
  “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亚伦哥。”
  “可是你的经纪人和封亚伦的经纪人不是表兄弟吗?”
  小白点点头。
  “那你怎么会不认识封亚伦呢?”
  “因为没见过啊。”
  “……”记者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行,当初再难采访的人他都这么采访过来了,绝对不能在这样一直菜鸟面前倒下,绝对不能!“那你为什么能主持《GO!GO!SU……SUPER STAR》?是托了谁的关系吗?”
  因为一无所获,所以记者的语气开始恶劣起来。
  不过小白仍是很认真地回答道:“他们叫我去,我就去了。”
  “谁叫你去?”
  “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记者已经向吐血了。高高瘦瘦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好不好?!怎么不见得有人来拉他去主持?!
  他恶狠狠地瞪着小白。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装傻装成这个样子,实在太没人品了。
  小白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好心道:“你要不要也吃点?”
  “……”想用一顿饭来收买他吗?记者在心中冷哼。他不是这么廉价的。
  “不过要自己付钱哦。”
  “……”我#@¥%&¥!
  贾志清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记者垂头丧气地出去,不由紧张地问小白,“他有没有问你什么难题?”
  小白摇摇头,“没有啊,他问的问题都很简单。”
  ……好吧,小白的思维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
  贾志清决定明天自己看杂志。反正是好是坏都已经成定局,现在再急也于事无补。“对了,今天下午封亚伦和马瑞一起在这里的宴会厅开记者招待会,到时候你一起去。有必要的话,会叫你一起上台。”
  小白道:“有钱拿吗?”
  “……没有。”
  小白突然一拍掌道:“啊,说起钱,那个综艺节目的薪水到现在还一直欠着我没给。”他担忧地捏着筷子,“他们会不会赖掉了?”
  贾志清无语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帮你问问。”
  伊玛特近几年已经很少开记者招待会了,但是每次开,都是大事。所以当那些娱乐记者收到通知时,都是踌躇满志,誓要挖到最有价值的新闻。
  小白和贾志清一点半到,躲在封亚伦的化妆间等待。
  封亚伦看着贾志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好笑道:“哎,好歹我们当初也是战友,你没必要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对待我把?”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怎么说都是小白的经纪人。”
  “你像经纪人吗?你根本是监护人。”封亚伦看着被他阻隔成千山万水远的小白,没好气道,“算起来,他也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们师兄弟沟通沟通情谊也不行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贾志清更是一肚子的气,“你沟通得还不够惊天动地吗?”外头那些记者都是来跟踪追击他‘沟通’的进程的。
  封亚伦想起小白之前差点被冷藏,不由讪讪地坐到一边不说话了。
  小白看着封亚伦可怜兮兮的表情,同情心大盛,忍不住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亚伦哥沟通。”
  封亚伦眼睛顿时一亮,转头冲着贾志清一副看吧看吧的表情。
  小白又道:“亚伦哥还送过我一件五百多块的衣服呢?”
  又是五百多块。
  贾志清郁闷地想撞墙。
  封亚伦憋了会,才幽幽地问道:“你刚才这句……是在讽刺我吗?”
  小白楞了下,很自然地摇头道:“不是啊。”
  封亚伦看着他无辜的表情,竟分辨不出真假。
  贾志清见他憋屈又疑惑,顿时觉得刚才卡在胸口的闷气被缓缓发泄出来了。
  招待会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还多。
  伊玛特不不得已只好将招待会临时换到更大的会议室。
  小白和贾志清事先坐在音控室里,从窗口望着外面的动静。
  记者们原本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看不出事交流情报还是互相攀比,等封亚伦、高勤和马瑞一出场,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只要有点娱乐常识的人就知道,这三个人现在是伊玛特最重要的人物了。虽然高勤和封亚伦不是伊玛特的股东,但在很多人心目中,他们已经是伊玛特的巨头。
  马瑞一坐下,就打了会官腔,捧了下伊玛特这几年来的辉煌战绩。
  记者们虽然不爱听这一套,但也没办法,只好傻不愣登地等马总说得尽兴。
  大概感受到现场气氛太过僵硬,马瑞识相地省略很多演讲稿,将发言权让给高勤。
  高勤一开口就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我想大家今天来这里,应该都是为了亚伦他的感情生活吧?”
  记者们一个个像小学生似的点着头。
  高勤微微一笑,拱手道:“我首先要谢谢各位媒体朋友对亚伦的关心。不过对于旗下艺人感情的事情,我们公司向来秉持不过问的原则,任由艺人自己低调处理,这次闹得这么大,惊动各位实在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小白坐在音控室,看着台上笑容和蔼的高勤,压低声音道:“没想到高大哥也有这么和蔼可亲的一面。”
  贾志清叹气道:“都是假象啊假象。他分明是在讽刺啊讽刺。”
  不等记者们回过态多味来,高勤继续道:“但是既然已经闹大了,我们就干脆给一个交代,省得大家你一篇我一篇的写作文,还老喜欢偏题。”
  这个讽刺就很赤 裸裸了,在场记者的心里多多少少开始不舒服起来。
  高勤点了炮,却立刻扔给封亚伦,“不过感情的事还是当事人自己说比较好。亚伦,你来说吧。”
  封亚伦心里把高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表面上仍是维持着温文的笑容,“你让我说唱片说电影我有的说,但是说感情真是难为我了。我的感情可是已经整整空白了三年,难道要从初恋情人开始说?”
  有的记者已经按耐不住举手了。
  临时拉来的主持人立刻宣布自由提问时间。
  记者甲:“请问封亚伦先生和周敏莉小姐是什么关系?”
  封亚伦:“合作过几部戏,算合作关系。”
  记者甲:“但是你们之前一直在传绯闻……”
  封亚伦:“你也说是绯闻了,以讹传讹,没什么可信度。又不是中央一台七点播放的新闻。”
  记者甲:“那你对……”
  封亚伦:“这位先生,你能把机会让点给在场的记者小姐吗?”
  记者甲战败。
  记者乙:“封亚伦先生,请问你对周敏莉小姐上单身杂志有什么看法?”
  封亚伦:“有点嫉妒。其实我也符合条件的,怎么不来请我呢?”
  记者乙:“但是那天有拍到你和曾白一起逛商店,态度亲密。你似乎不是单身哦。”
  封亚伦笑道:“态度亲密,有多亲密?”
  记者乙:“你搂住他的腰……”
  封亚伦大笑:“我大学在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还捏过室友光溜溜的屁股。”
  光溜溜的屁股当然比穿着衣服的腰要暧昧得多。
  但是记者乙一点都没有挖到新闻的快感,因为封亚伦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他要是把刚才那句话当新闻就是傻瓜。
  记者丙:“封亚伦先生,请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曾白的呢?他代替罗佩觉主持《GO!GO!SU……SUPER STAR》是否与您有关。”
  封亚伦:“相信我,如果有机会主持《GO!GO!SU……SUPER STAR》的话,我一定亲自上。”
  高勤见大家问得差不多,立刻站起来道:“其实今天这个记者招待会并不是要来澄清什么的,因为实在是些莫名其妙的无稽之谈,也没什么好澄清的。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宣布一个喜讯。”
  喜讯?!
  记者们的精神齐齐一振。该不会是封亚伦突然要息影结婚了吧?
  这绝对是大新闻啊大新闻!
  高勤道:“喜讯就是……小白将正式加盟《GO!GO!SU……SUPER STAR》,与施大明先生一起搭档主持。”
  ……
  这算什么喜讯啊。
  或许是因为太过失望,记者们大约过了足足三十秒钟才想起自己有鼓掌的义务。
  高勤道:“那我们现在请主角出来,和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贾志清立刻拉着小白从音控室出来。
  这时记者们的鼓掌声又响亮了些。毕竟是两位绯闻男主角地会面啊,说不定还能挖出点什么奸情来。
  小白不知所措地看着高勤。
  主持《GO!GO!SU……SUPER STAR》的事情他事前完全没有收到风声啊。其实连贾志清都是蒙在鼓里的,不过对他来说,既然是好事,自然就不会太计较鼓里鼓外。
  酒店服务员立刻送上准备好的香槟,在场人手一杯,这样看上去果然喜庆了点。
  其中以马瑞看上去最为激动,高高举杯道:“Cheers!”
  “Cheers!”
  记者们边应付式地举杯边郁闷地发现,两位绯闻主角在整个过程中都被他们的经纪人像隔离传染源似的严重屏蔽。
  记者招待会结束,高勤开车送封亚伦和小白、贾志清回家。
  贾志清脑袋被风一吹,顿时清醒起来,不由抱怨道:“主持《GO!GO!SU……SUPER STAR》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前也不透个风。”
  高勤边开车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贾志清被噎得说不出话。
  封亚伦打圆场道:“其实这事本来也挺悬的。盯着这块肥肉的人挺多,罗佩觉的同门师弟展坤、八卦小子各个都是踊跃报名。但是罗佩觉先前无缘无故闹失踪惹怒了NCC的boss,boss发话要把他全面封杀,连带他的同门师弟也一起不待见。所以高勤在这时候打电话给boss,请他考虑考虑小白,也是有点碰运气。不过boss亲自点头还是记者招待会开前半个小时的事。”
  贾志清这才知道高勤在这里出了多大的力,不由为刚才的口气感到有点愧疚。
  小白突然冒出一句,“是那个不给钱的综艺节目吗?”
  “……”
  “……”
  “……”
  接下来,一路都很安静。

  情敌间的火花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小白又重新回到了《GO!GO!SU……SUPER STAR》,其速度之快,过程之曲折,结局之峰回路转,都不得不让人喟叹。
  施大明前两天还在抱怨自己没搭档,一个人撑一个节目太辛苦,现在就开始后悔当初身在福中不知福。比起和小白搭档,他宁可一个人撑节目撑死。
  想当初他回答大神的那句话可是让他记忆犹新至今啊。
  楼上大婶已经成为网络新兴口头禅了。
  和他抱着同一想法的还有陈飞。
  在那期《GO!GO!SU……SUPER STAR》第二天又和大神在《本月新歌》里相遇的他对小白那句话的杀伤力感悟最深。
  因为节目由始至终,大神一直都用‘关爱’的目光问候着他,让他享受着全场唯一的水深火热待遇。
  从那之后,所有与白有关的形容词就成为他的禁忌。
  没想到这次形容词是防住了,名词失守了,而且来的还是正主儿。
  “大明。”在小白到场之前,陈飞对施大明叮嘱道:“到时候我会尽量把镜头切给你和嘉宾,你到时候多和嘉宾做互动。尽量不要让曾白插话,知道吗?”
  施大明犹豫了下,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么明显的排挤恐怕会开罪伊玛特。毕竟伊玛特在圈里也是有一定的地位。
  “你放心,傻笑的镜头我不会少分给他的。”陈飞拍拍他的肩膀,“而且,就算我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觉得他吐的出象牙吗?”
  ……
  施大明立刻被说服了。
  曾白同学的象牙只吐过一次,就足够他们忏悔一辈子。
  陈飞见施大明同意,总算放了一半的心,正回头,却看到助理一脸担忧地走过来。
  陈飞眉头一皱,突然大喜,“是不是曾白也跑去私奔了?”
  “不是曾白,是八卦小子。”助理哭丧着脸道,“他们俩都食物中毒,双双进医院去了。”
  “靠!”他这个月犯太岁是不是,怎么主持人出完事就轮到嘉宾了。“那怎么办?虽然不是直播,但明天就要播了。总不能我们把摄影棚搬到医院去吧?”
  助理支支吾吾道:“八卦小子的经纪公司已经请了同公司的艺人来替班了。”
  陈飞松了口气,“那就好,来的不会是展坤那小子吧?”当初展坤想进剧组,他还觉得有点欠火候。现在想来,要是展坤能来,简直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可惜他终于发现,他三辈子都修晦气去了。不然怎么会修来小白这么个人?
  助理看着他充满希望的面孔,悲壮地摇摇头。
  陈飞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那是谁?”
  “周敏莉。”
  “……”陈飞暴走,“我靠靠靠靠靠!”
  就算他再不看八卦杂志也知道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这下可好,情敌见面,等着眼红吧。
  本来还想少给曾白几个镜头,这下恐怕能有施大明的镜头就不错了。
  “施大明!”陈飞狂吼。
  施大明打瞌睡的眼皮猛地一掀,急急地跑上去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你要有心理准备。”
  “啊?”
  “等下,可能是生死战场。”
  施大明被他的表情惊得所有瞌睡虫都飞了,“那您报警了吗?”
  “警察解决不了,这事只有你能解决。”
  施大明为难地看着他,“我看还是让警察解决好了。人民警察为人民嘛。我们要相信他们。”
  陈飞还坚定地表示:“这事他们不行,只有你行。”
  “……到底什么事?”他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嘉宾换了。八卦小子不来了。”
  “难道又是大神?”大神,您最近是不是天劫到了,怎么总是来这里受苦受难啊?
  陈飞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沉声道:“不是大神。”
  施大明安心地拍拍胸。
  “是周敏莉。”
  施大明足足迟钝了三分钟,才严肃地说:“还是报个警,先备案吧。”
  周敏莉一进摄影棚就觉得现场气氛十分僵硬,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为什么。
  当初公司找她顶班的时候,经纪人劝过她不要来。因为封亚伦虽然开了记者招待会,澄清了事情,但现在仍是出于敏感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记者们像苍蝇一样围拢过来。
  但是周敏莉不这么想。
  无论她和封亚伦是真情侣假情侣,她都不能忍受自己堂堂天后居然被一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逼下堂。
  “陈导。好久不见,你风采依然啊。”周敏莉很会做人。虽然红了,但对于以前合作过的人一直都客客气气,从来不摆架子。毕竟风水轮流转,谁都不能保证红一辈子,多交点朋友,少得罪点人总是没错的。
  年近三十的她正值风姿,连看惯美女的陈飞也忍不住被目眩了一下,“果然还是你最准时啊。”他看了看手表。
  周敏莉扫视全场,微微一笑道:“哦,那位曾先生还没来吗?”
  “大概想卡着点吧。”陈飞打了个哈哈。
  “那今天又要请陈导多多指教咯。”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捏。明明一个极普通的动作,在她做来,就有些挑逗的意味。
  陈飞听到自己喉咙里的口水狠狠地咽了一口。
  “我去和大明打个招呼。”她嘴角一扬,款款朝施大明走去。
  助理在她身后感叹道:“啊,这才是美女啊。”
  陈飞白了他一眼,“又没你的份。”
  助理委屈道:“我只是替封亚伦不值啊,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就是。”
  “你好。”
  他这边声音刚落,小白就斜背着个小包走过来。
  助理看看他,又看看周敏莉,不由又叹了口气。
  “我们这次是这样的。”陈飞耐心地对小白讲解,“大明说到这里的时候,你要跟这一句,主要是爆个笑点。不过要记得,语气一定要自然。还有,到时候你要多关注关注我这边。因为我会随时修改和添加内容。你应该还记得这个牌子吧?”
  说到那个牌子,他猛然想起他念的错别字,“对了,你是什么学历?”
  “华州职业高级中……”
  “职高是吧?我明白了。”陈飞用手指打着剧本,“既然是职高,就别给我读出小学生才会犯的错别字。”
  小白似乎也想起了当初那块板,“那你字写得清楚点。”
  他字写得清楚点……
  陈飞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小白见他转身就走,随口问道:“你去哪里?”
  “练字!”
  节目终于要开始了。
  陈飞感到自己好想回到了《GO!GO!SU……SUPER STAR》第一期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施大明看着坐在身边和对面的一男一女,内心也相当煎熬。
  音乐响起。
  施大明面对镜头装出一副兴奋的表情道:“自从罗佩觉私奔后,我也单身了很久,今天,我终于续弦了!观众朋友如果同情我的话,记得寄红包到电视台。”
  小白低头看了眼剧本,上面自己的台词用红笔勾着——小白微笑:……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介绍今天的嘉宾,真正的SU……SUPER STAR!万人迷中的万人迷!超级美女中的超级美女!周、敏、莉!”
  周敏莉微微一笑道:“施大哥好,小白好。”
  施大明正要开口,却听小白脆生生道:“你好。”
  小白既然开口了,身为搭档的自己当然不能再无视,只好接道:“小白应该是第一次见敏莉吧?”
  小白疑惑地看着她,“我觉得很眼熟啊。”
  “眼熟?”废话!施大明想爆粗口了。周敏莉不说电视剧,光是广告就在商场里贴了好几张,不眼熟才怪。不过对话还是要继续的,他只好打哈哈道,“呵呵,会不会是你买口红的时候见过她的广告?”
  “啊。”小白低呼一声,道,“她是不是十年前那部《我和夏天约个没完》的小晴?”
  十年前……
  十年前……
  十年前……
  陈飞心惊肉跳地看着周敏莉完美的笑容缓缓裂了一道细缝。
  施大明赶紧补救道:“是啊,敏莉出道很早。那个小晴真的是经典角色。没想到敏莉当时那么小演技就那么好了。”
  周敏莉谦笑道:“施大哥太过奖了。”
  小白想起贾志清说,主持节目就要适当地加入对话,于是挖空心思想了一句,“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陈飞身体摇摇欲坠。
  如果说‘你现在看起来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是恭维,说明你青春无敌,保养得宜的话,那‘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就完完全全是讽刺,说明你从小长着一张老脸。
  施大明已经不敢看周敏莉的脸色了,直接截断道:“听说敏莉最近出了新的专辑,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周敏莉拿起专辑,缓缓道:“这张专辑叫《曾经的我》。”
  呃……
  施大明看向陈飞。
  陈飞正咬着笔帽,在纸板上疾书。

  情节就是老套

  周敏莉漫不经心地介绍着新专辑的歌,脑中暗暗思索着如何扳回一城。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出手,就被小白狠狠地给了一个下马威。一个混迹娱乐圈多年的天后居然轻易被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驳了面子,而且还是在收视率这么高的节目里,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小白。”她介绍到一半突然顿了下,微笑道:“我听说你之前曾经在菜市场卖过猪肉。你觉得我的专辑在那里会受欢迎吗?”
  施大明立刻转回头来。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硝烟果然开始在《GO!GO!SU……SUPER STAR》摄影棚的上空弥漫。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保卫战和反击战即将拉开序幕。
  唉,他多想现在是坐在家里吃着薯片喝着啤酒,悠悠然地看好戏,而不是在这里受烈火煎熬。
  小白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应该会吧。隔壁卖鸡肉的大张哥经常放你的那首《孤寂伴我入睡》,他说听起来很像咕咕鸡伴我入嘴……很好的宣传歌哦。”
  ……
  陈飞终于写完了,高兴地举起提示板——
  小白:我很喜欢听你的歌……尤其是那首《孤寂伴我入睡》,每次在我心情低落或是寂寞的时候就会打开来听,很能振奋人心哦。:-D
  施大明看到提示板,心头别别乱跳,眉毛被拼命地扭曲着,他用不断拉高的眼皮提醒陈飞……就在刚刚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战况已经升级了。
  正在陈飞被他的怪表情搞得一头雾水时,小白已经将提示板上的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了,“我很喜欢听你的歌……尤其是那首《咕咕……孤寂伴我入睡》,每次在我心情低落或是寂寞的时候就会打开来听,很能振奋人心哦。”说完,他还附送一个大咧咧的笑容。
  但整段话到了周敏莉的耳朵里就立刻变成了热辣辣的挑衅和讽刺。她眉毛几不可见地急抖了数下,“哦,是吗?那不知道我这首歌热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杀猪?切肉?还是洗猪皮?”
  小白道:“睡觉啊,不是伴我入睡吗?”
  “……”睡觉,睡觉,睡你个大头觉啊,她唱得又不是摇篮曲。周敏莉头微微一侧,避过摄像机的镜头,给他一个恶狠狠地眼神。
  施大明终于在两人眼神交流的间隙找到了缓和的机会,“呃,我想我们还是先来欣赏一下敏莉的新歌——《曾经的我》!”
  一首歌唱完,气氛总算在表面上又回到了原点。
  陈飞用提示板提醒他们再拖个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施大明这次决定化被动为主动,绝对不能再把主动权交到周敏莉或小白手上。
  “我跟你们讲,我今天在来电视台的路上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哈哈……真的很好笑哦。”施大明说着,用眼神暗示着小白快点接词。
  小白这次总算不负所望,很快地接道:“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就是……”施大明故意在这里顿了顿,“我路过二号地铁站的时候,看到一个头发竖得像仙道那么高的中学生飞快地骑着车。他朋友比他骑得慢点,两人大概相差半个车身的距离。然后他朋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就很兴奋地回头……然后,哈哈,然后车就直接撞到电线杆上了!哈哈……”
  小白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你到底在笑什么?
  还是周敏莉象征性地笑了笑,“所以无论是骑车还是开车,一定要全神贯注,注意交通安全。在马路上耍帅其实是最不帅的行为。”
  为什么好好的综艺娱乐节目变成青少年问题访谈节目了?
  施大明郁闷地检讨自己编的破故事,“呵呵,是啊。尤其是二号地铁站,那里人很多,骑车千万要当心,不要一味地追求速度。”
  小白突然朝周敏莉叫道:“二号地铁站?啊,我在那里见过你的海报。”
  周敏莉眉毛一挑,眼神甚是得意,不过脸上笑得十分客气,“呵呵,是吗?”
  “对了,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那个海报究竟是在推销什么?”小白纠结地思索着,“为什么要让你摔得四脚朝天呢?”
  摔得四脚朝天……
  摔得四脚朝天……
  摔得四脚朝天……
  陈飞身体直直地朝后倒下。
  周敏莉的笑容立刻变得十分勉强,“是清凉饮料广告。我不是摔倒,而是在海里玩水。”
  施大明敬佩地看着她。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小白明白地点点头,“我就奇怪呢,上哪找这么大的水坑来摔啊。”
  我说了不是摔倒,是玩水玩水玩水!周敏莉的手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施大明突然一拍掌道:“刚刚聊起敏莉的《孤寂伴我入睡》,害得我现在超级想再听真人演唱一遍。不如我们请敏莉现场来一遍?”
  陈飞起死回生,立刻用恳求的目光炯炯望向一脸不甘心的周敏莉。
  除了唱歌,他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小白的惊世之语。
  周敏莉右手缓缓放松,掌心的四个指甲印极为鲜明。
  “好。”
  一曲毕,施大明仓促地说了句结束语。
  “收工!”
  当这句话在摄影棚里响起时,人人都有脱胎换骨,劫后重生的感觉。
  周敏莉踩着高跟鞋走到小白面前,冷笑道:“作为男人,你算是极品。”经过节目的洗礼,她已经撑不住那张温柔的面具。
  小白看着气势汹汹地她,局促道:“啊?谢谢夸奖。”
  夸奖?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在夸奖?明明是讽刺好不好!
  比骂人后被对方回骂更郁闷的是什么?
  是你明明狠狠地骂了对方,但对方偏偏没听懂!
  “你喜欢封亚伦什么?”她决定直来直去。
  小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送了我一件五百多块的衣服。”
  如果封亚伦现在在场的话,一定很后悔当时送给他的衣服是五百多块,而不是五万多块。至少那样更具炫耀和张扬的价值。
  五百多块钱的衣服?
  周敏莉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找出一点点讽刺的意味,但搜索了半天之后,她发现,他竟然是真诚的!“那我送你一件六百多块的衣服,你也会喜欢我了?”
  小白转头望了眼似乎很忙碌,但忙碌范围一致在他们半径两米以内的陈飞,认真道:“你是嘉宾,就算不送我衣服,我也要喜欢你的。”
  周敏莉感到头顶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这不是摆明在说,要不是因为她是嘉宾,就算送六百多块的衣服,他也不会喜欢她的吗?!
  “你,你就这么喜欢和男人在一起?!”她开始口不择言。
  小白想了想道:“那样才不会变成花花公子啊。”贾志清这辈子会说的道理不多,其中一条就是,作为男人,千万不要老是呆在女人堆里。因为这样很容易变成花花公子,讨不到老婆。
  周敏莉终于发现自己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她所在的世界攻克不了他所在的世界。
  “你,哼,我倒要看看你和封亚伦能好多久。”她最后恨恨地扔下话,扭头朝外走去。正在气头上的她,显然也忘记将良好的教养保持到底,和陈飞等人告别。
  等她走后,陈飞才一脸阴沉地走过来。虽然他很了解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心情,但是!照他这个主持方式再继续下去,不用多久《GO!GO!SU……SUPER STAR》就可以制作大结局了。而且还是全军覆没的那种。
  他走到小白面前的时候,故意冷哼一声,加强自己的气势。但在他刚要张口的时候,小白抢先了,“啊,就是你,你上次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你上次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你上次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你上次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陈飞两眼翻白,又直直地倒了下去。
  小白转头看施大明,“要叫救护车吗?”
  施大明沉吟了下道:“不用了,总是要习惯的。”陈导,你要撑住,这才是一个开始!就像他,他现在也是在硬挺啊!
  下班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尤其今天还不用回伊玛特参加课程。所以小白走进电梯的时候心情非常好,好到颜夙昂在一边连连给了三个眼色都没有发现的地步。
  “咳咳。”颜夙昂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小白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颜夙昂的功力显然比周敏莉要深厚一点,至少还能保持良好的风度,“在你还没来的时候。”
  小白恍然道:“怪不得我刚才进电梯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怪怪的。”
  “……你说我是怪怪的东西?”
  小白终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你当然不是东西。”
  关于东西和不是东西这个笑话已经流传太久了,所以颜夙昂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算了,我们……”
  铿!
  电梯震了下,顿住,灯光骤灭。
  小白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刚要开口,就发现腰被人猛地箍住,颜夙昂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快发出点声音。”
  噗……
  颜夙昂很快发现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小白讷讷道:“中午吃了点番薯。”
  颜夙昂缓缓松开他,捂着鼻子靠到另一边,沉声道:“谢谢你让我不那么怕黑了。因为我听说过有人被熏死的,但没听说过有人被黑死的。”

  大神的挫败感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但对于憋在里面的两个人来说好像过了三四小时。终于有人一路跑来,在外头扯着嗓门大喊:“谁在里面?”
  小白移到门边,大声回道:“我……”
  外头静默了下,“你是谁?”
  “曾……白……”
  “你等着。”外头的人冷漠地丢下话,正要踏着施施然的步子离开。
  颜夙昂突然冒出一句,“还有我。”
  外头的脚步声诡异地中断了一下,然后化作噼里啪啦地狂奔,然后是‘乒乓’——极重地开门关门声。
  即便隔着电梯门和那道门,小白依然隐约听到那人在狂吼,“妈呀,快快快,大神被关了!”
  颜夙昂突然屈起手指在电梯壁上敲了敲。
  清脆的响声在封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尖锐和清晰。
  小白幽幽道:“不要破坏公物。”
  颜夙昂手指僵了下,“放心,就算坏,也是我手指坏。”
  小白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哦。”
  ……哦什么哦?难道他的意思是,既然坏的是他的手指,那就没关系了?颜夙昂觉得胸口的郁结之气冉冉升起了。
  在演艺圈如日中天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挫折的滋味了。就连享誉国际的大导演遇到他,也是互相客客气气的,从来不端架子。反倒是眼前这个演艺事业刚刚起步,没什么背景和靠山的毛头小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钉子碰。最最可气的是,他分明知道对方不是因为他是颜夙昂而故意针对的。
  想到这里,那口郁结之气已经直冲百会穴,三花聚顶了。“小白。”
  “嗯?”
  “你看我很不顺眼吗?”
  “不会啊。”
  哼,算你回答得快。颜夙昂的气散了一点。
  “反正现在又看不见。”
  “……”散掉的气立刻聚拢回来,他阴恻恻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看得见的话,会觉得我很不顺眼咯?”
  “不会啊。”
  颜夙昂等着他下一句。
  但小白好像睡着似的,连呼吸声都很平缓。
  “然后呢?”他忍不住追问道。
  “什么然后?”正想打个盹的小白不得不又打起精神。
  颜夙昂平了平气道:“你为什么不会觉得我不顺眼?”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问出这么……自残的问题。
  两个‘不’字把小白的脑袋绕晕好几圈,想了半天才道:“啊,哦,因为没有不顺眼的理由啊。”
  “……”颜夙昂借用他的思维想了想,然后语气十分温柔道,“是因为根本没什么感觉,对吧?”
  小白用力点点头,转念想到他现在看不到,又用嘴巴清脆地回答道:“是的。”
  郁结之气直接冲破头顶,在他脑门上空形成一朵乌云,阴沉沉地压在颜夙昂的上空,“那封亚伦呢?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亚伦哥是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颜夙昂自嘲一笑。也对,他们是同公司的师兄弟,又是杂志热炒的绯闻男友,怎么看,都比他这个来自敌对公司的艺人要亲密得多。
  想归想,但心头总归不舒服。
  这几年虽然封亚伦处处与他攀比,但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真正赢过他。无论是奖项、人气、口碑,还是专辑销量、收率和票房。所以以前的他从来不在乎封亚伦如何如何。但这次,他却打从心底讨厌起那个人来。没想到他别的没输,居然会输人缘!
  他赌气道:“他好在哪里?”
  小白快乐地回答道:“他送了一件五百多块的衣服给我。”
  “……”颜夙昂精神又复苏过来,“只是这样?”
  “实在太感激他了。”
  颜夙昂斟酌词句道:“你评判人的要求会不会太低一点了?”
  小白讶异道:“你说话和志清好像。”
  “志清?”
  “我最好的朋友。”小白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我的经纪人。”
  “大神……”凌乱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紧接着是吱嘎吱嘎地撬门声。
  颜夙昂凭借刚才对声音的记忆,拉住小白的胳膊,“往后退。”
  小白乖乖退了两步。
  轰一声。
  门被从中间向两边推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小白和颜夙昂同时闭了下眼睛。
  维修人员献媚地看着颜夙昂,不断道歉道:“颜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部电梯我马上找人来修。连累您了。实在很抱歉,请您千万不要见怪。我们这也是……”
  颜夙昂微笑着打断他,“能不能先把我们拉上来再说。”总不能老让他们挂在半层处,仰望着他们的裤裆吧。
  维修人员如梦方醒,立刻伸手把他们拉了上来。
  脚踏实地后,维修人员继续向颜夙昂进行着刚才未完的道歉仪式。
  等颜夙昂好不容易说服他们相信,他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才发现小白已经自顾自地走了,潇洒得连声拜拜都没说。
  第二天《GO!GO!SU……SUPER STAR》播出,平均收视率竟然有32.6,最高时段38.3,比当初大神参加的那期还高三个百分点!
  同时,精彩的内容让官方论坛又炸开了花。
  网友们激动地发现,自从小白加入节目以后,他们就不用担心没地方喷口水了,因为他实在是个闯祸机。
  得罪完天王,得罪天后,都不带喘气的。
  版主趁机将两个帖子置顶——
  【投票】你们支持封亚伦和谁在一起:
  周敏莉
  小白
  颜夙昂
  谁都不要
  NP
  其他
  投票战况胶着,截止当晚十二点,一共有3486位热心网友参与了投票,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得到冠军的居然是这两年和封亚伦争得最凶的颜夙昂。结果如下:
  周敏莉 812
  小白 974
  颜夙昂 1256
  谁都不要 223
  NP 176
  其他 45
  华丽丽的四位数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投票的典型性原因如下:
  投大神的粉丝:大神无论什么都要力争第一,永不言败!
  投小白的网友:杂志登出来的那张偷拍照里,封亚伦将小白呵护得像心肝宝贝,实在太有感觉,太邪恶了!
  投周敏莉的网友:好歹也那么多年了,看都看习惯了。再换来换去又要重新适应,麻烦死了。
  投谁都不要的网友:大众情人就应该给大众分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投NP的网友:乱乱更健康。
  投其它的网友:别人都去死,封亚伦最爱的人是我!
  另一个置顶的是帖子——【焦点】情敌之间的微妙瞬间。
  发帖的人相当不容易,因为他几乎是把《GO!GO!SU……SUPER STAR》放在显微镜下看的。
  小白‘损’周敏莉时的真挚表情,周敏莉对答时的僵硬微笑,施大明额头上时不时冒出的冷汗……都被一一截出。再配以网友制作的旁白,栩栩如生之余,又意趣丛生。
  相对于热闹滚滚的网络,伊玛特开了个低调而冷清的紧急会议,与会者就是马瑞和高勤。
  会议主要内容就是针对如今风头正健的小白。
  小白这种红的方式很像娱乐圈里那些专门靠骂人、揭人隐私和诅咒别人上位的艺人。速度快,方式怪,打击面积大。但小白走的又是偶像路线,用马瑞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畸形的怪胎。没有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说话做事一根筋,得罪人却不自觉,是烫手芋头,但能赚钱。
  “我觉得最好还是先将他藏一藏,不要这样快地曝露在观众面前。再等一等,把他的大脑修复得稍微完整点,不要老是一说话就少根弦。”周敏莉所在的经纪公司也不是省油的灯,刚刚一通电话阴阳怪气得让人头皮发麻。
  高勤微笑道:“我倒觉得他现在这样很好。浑然去雕饰,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几年伊玛特之所以不能再捧出一个像封亚伦这么红的明星的最根本原因是我们在不断地重复封亚伦。但是培训出来的新人再好,再怎么像封亚伦,都不可能去替代他。所以我是时候考虑换一种思维模式,开创一条新的路。”
  马瑞并不赞同他的话,“封亚伦的成功说明大众喜欢这种风格。封亚伦总有一天会老的,我们当然需要接班人。张复满不也是这样?这几年他找了多少和颜夙昂相似的模子来打造?”
  你永远这样跟在张复满的屁股后头跑,是永远也不回真正超越他的。
  这句话在高勤的嘴巴里打了个转,最终没有选择说出来。
  马瑞道:“我并不是要放弃小白,我只是觉得我们就这样让他一个人瞎撞瞎摸索,是很不负责任的。毕竟艺人的路是很长的,他现在把所有圈里的腕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有谁敢用他?你也知道,这圈子里,靠的都是人际关系和面子。”
  高勤不得不承认,他这几句话是有道理的。“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当然,我既然把经纪人这块交给你,自然是完全相信你的。”马瑞满意地直起身体,“我看贾志清这小子不错,挺机灵的,也很肯学。可惜他长错了脸,要是他有小白的脸蛋,我现在就全力捧他。”
  这是说小白有貌无脑,贾志清有脑无貌么?
  高勤撇了撇嘴巴,“要是马总有小白的脸贾志清的脑袋,我当年就不捧封亚伦了。”
  马瑞:“……”靠!刚才聊了那么久没事,还以为这小子的舌头上的毒解了呢,没想到还是中招!

  一顿饭怎么够

  高勤把马瑞的话转述给贾志清,立刻得到巨大的反弹。
  贾志清把桌子拍得咣咣响。“这么好的机会,这么红的节目,这么不容易才争取到,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高勤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节目再红,也要主持人撑得起才行。”
  贾志清对他的毒舌渐渐开始免疫。
  封亚伦的经验就是,把他话里针对的宾语换做高勤自己,但他在自我检讨就行了。
  “小白撑不起?”贾志清冷哼了两声,“你上网看了吗?《GO!GO!SU……SUPER STAR》官网里全是对小白的讨论。你看看施大明有几条!”
  “那你不如发个投票问问,如果两个主持人非要走一个的话,是施大明还是小白?或是再发给帖子问问,罗佩觉和小白他们选谁?”
  贾志清嘴硬道:“节目总会遇到瓶颈,一直看一样的桥段一样的场景观众也会看腻。我觉得小白现在做的很好。”
  “得罪天王天后,被圈内人评为炮筒叫很好?”高勤冷笑。
  “现在炒作的多了,越炒作越有话题才能越红。”
  “要炒作要话题?那简单。你让小白脱光了去市中心跑一圈,包准他一路红到海外!”
  “你……”贾志清气得要跳脚,却偏偏反驳不了。
  “你希望小白是做昙花呢?还是松柏?”高勤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荒唐。就好像刚才的会议重新上演了一遍,只是他变成了马瑞,而贾志清变成了他。“如果是昙花,那你让他继续开炮,从大神到小虾,一个也别放过。到时候娱乐圈血流成河,我看小白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贾志清嘴巴嗫嚅了两下,“大不了,我让他以后说话小心点。”
  “他现在没受过训练,再小心能怎么小心?最多就是不说话。主持人不说话像话吗?难道观众打开电视就是看他静态的笑容?那还不如看自家祖宗的遗照呢,还能保佑保佑,庇荫子孙。”
  “……”贾志清充分意识到高勤的舌头已经毒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境界了。“我想如果你和小白一起搭档主持一个节目,一定很好看。节目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无毒不丈夫》,或是《五毒教主》。”
  高勤不理他的取笑,继续道:“我一会打电话去电视台解释这件事情。你好好看着小白,想让他出头,让他红,就好好督促他的训练课程。”
  贾志清泄气道:“所以小白的工作又只有平面照了。”
  高勤挑眉,“你应该兴高采烈地说,幸好小白的工作还有平面照。”
  “你¥#%@#%#”
  高勤摸了摸下巴,“你和封亚伦还真是难兄难弟,都不会长进。骂人的词汇几年如一日。”
  贾志清恨恨道:“要我去网上download最新版本update一下吗?”
  “你确定你会?”
  “我¥#@##¥”
  回到家里,小白正在床上努力学英文单词。
  贾志清斟酌着怎么开口,“小白啊。”
  “嗯?”小白茫然地抬起头,abcde像跳蚤似的在眼珠里上跳下窜。
  “你在《GO!GO!SU……SUPER STAR》节目组呆得开心吗?”
  小白努力地想了想,“还好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贾志清舔了舔舌头道,“你不能再去主持这个节目了……”
  “那一定要让编导把钱算给我。”小白握了握拳头。
  “……啊?”
  小白伸出两根手指,“上次连这次,他已经欠了我两笔。”
  贾志清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好,我一定会追回来的。”
  放松精神后的疲惫渐渐来袭,他觉得眼皮正在往下坠。
  小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抚在他额头上,然后又撤走。
  “志清。”
  “嗯?”
  “记得我们为什么要进娱乐圈吧?”
  贾志清的神志清醒了几分,“嗯。”
  “所以,我们只要努力赚钱就好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
  小白盘膝坐在沙发上,额前那绺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半遮住他看书的眼睛,脸上满是专注和认真。
  小白辞了《GO!GO!SU……SUPER STAR》,官网上哀声一片。
  抱怨帖、追悼帖、抗议帖、幸灾乐祸帖……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有神棍跳出来说是因为罗佩觉走后,《GO!GO!SU……SUPER STAR》的风水被破局,若要重新收拾旧山河,请拨打134********。
  也有网友毛遂自荐,主动提供照片简历,希望能雀屏中选。
  总之,现在的官网上若以一言以蔽之就是——乱!
  但是当事人却完全不知道网友讨论他离开的原因已经在短短一个上午讨论到了第五十六页,他现在全心全意想的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来这种地方吃饭呢?
  颜夙昂点完餐,笑眯眯地看着小白道:“我们好歹一起关在电梯过,也算难友,一起出来吃顿饭,庆祝逃难成功也很应该。干什么摆出一副被劫持的臭脸?”
  小白纠结地看着手里的菜单,“可是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颜夙昂啪得打了个响指,“我请客。”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有点后悔。刚刚的行为好像电视里那种显摆给女朋友看的暴发户,不但没气质,而且有点侮辱人。他想了想,正准备解释一下,却听小白高兴地说,“那就太感激你了。”
  颜夙昂瞄了眼菜单,“不如再来一客冰淇淋当甜点。”看到小白点头,他心里得意地想:这样加起来,就不止五百多块了吧?
  小白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
  用颜夙昂的角度来说,完全是以虔诚的心来对待食物,看他吃东西是种享受。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颜夙昂结完账,走出餐厅的时候,状若不经意地开玩笑道:“嗯,这顿饭六百七十八,比封亚伦的衣服贵一点。这样,我应该也算很好很好的人了吧?”
  小白道:“可是有三百多是你吃的啊。”
  “……”颜夙昂转身朝车库走,用背对着他说,“明天再来!”
  虽然NCC官方已经宣布小白离开《GO!GO!SU……SUPER STAR》,但贾志清仍然有些不能释怀。毕竟是那么好的机会。
  所以当他接到高勤的电话时,语气并不很客气。
  “……吃了火药?”
  “不是你给我吃的吗?”贾志清余怒未平。
  高勤悠悠然道:“没炸死你真可惜。”
  “……”贾志清死命地捏着手机。反正这只手机是公司发的,如果他够力气的话,他不介意捏变形。
  “有件事告诉你。”
  “是噩耗就不用说了,烧给我们祖宗去吧。”贾志清在他的熏陶下,毒舌功力大有增长。
  “NCC要开个新节目,找小白当客座主持。你觉得是噩耗的话,自己烧给祖宗吧。”高勤说完,啪得挂断电话,相当潇洒。
  没两秒钟,贾志清的电话追踪而至。
  “真的吗?什么节目,做什么的?和谁搭档?”
  “是生活栏目,专门申讨那些负心汉、不孝子之类的。编导觉得小白杀伤力够强,可以担当重任。”
  “……这不太符合小白的形象吧?”他们家小白是要走偶像路线的。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梳着最open的发型,带着最彪悍的粉丝,说着最fashion的话……不,是他说什么,什么就fashion。
  高勤一句话戳破他的幻想,“没钱最形象了。一句话,干不干?”
  贾志清嘴巴一撇,“干!”
  萧福平在NCC已经呆了二十二年了,是NCC最元老的主持人之一。所以他在NCC虽然不像颜夙昂那样呼风唤雨,但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对于这次新开的节目《至贱之敌》他很慎重。
  虽然NCC高层已经决定让小白担任他的客座搭档,也承诺如果小白的表现不理想就立刻把他换下来,但萧福平还是决定亲自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所以他特地通过伊玛特把他单独约了出来。
  本来贾志清想跟去的,但被高勤制止了。他的原话是:“上节目不能带保姆,小白得提前适应这种情况。”
  于是,小白不得不单刀赴会。
  萧福平挑的是一家茶室。
  七八点的时候人不多,稀稀朗朗几个老头围在一圈下棋。
  小白到的时候,萧福平正搭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聊钓鱼经,似乎没注意到他进来。
  小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壶最便宜的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萧福平见他在那里坐了半天不着急,也不上来打扰自己,心里隐隐开始喜欢。于是和老头告别,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曾白是吧?”
  小白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点头。
  萧福平是将要有孙子的人了,正是对这样可爱的晚辈最没有抵抗力的时候。看到他乖巧的模样,心中暗暗为他向那些说他坏话的人抱屈起来。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毒舌利嘴啊。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嗯。志清说我要和你搭档主持新的节目。”
  “知道是什么节目吗?”
  “关于负心汉、不孝子之类的。”
  萧福平点头,“总而言之,就是贱人。我们的目的就是揭发他们,讽刺他们,当然,也希望他们能弃恶从善。”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福平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头的热情有点消退,“好吧,我问你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有一个儿子骗光父母的钱之后,把他们从家赶了出去,害的他们沦落街头。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小白想了想,“在他儿子脑袋上装一根避雷针,等打雷的时候放他出去让他天打雷劈。”
  “……”他果然是一台大炮。萧福平郑重地伸出手,“以后合作愉快。”
  事后有人问萧福平为什么选小白。
  萧福平说:“唱戏总要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我向来是当白脸的,那么有小白这个黑脸就很合适。而且,这年头能安安静静地浪费时间等别人,而且还没一句抱怨的人不多了。尊老爱幼,是个好孩子。”
  后来这段话传到贾志清耳朵里,贾志清很好奇地跑去问小白,“你当时为什么乖乖地等着,也不上去打招呼?”
  小白迷茫地抓了抓头皮,“因为不认识啊。”
  “……”果然,真相这种东西,还是被历史洪流淹没得好。

  再吃一顿要等

  由于《至贱之敌》的收视率很高,虽然不是什么黄金时段,但收视率一直保持在20点以上,比黄金时段的有的电视剧收视率还高。小白在里面的表现就好像找到盖子配的锅,如鱼得水,相得益彰。
  很多热线观众都打进电话来,高度赞扬了小白的语言,十分犀利,杀伤力强,是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并为我们国家能拥有他而感到自豪。
  他的名言也被网友整理成语录,编成txt,流传于各大论坛。其中最著名的有以下几条——
  1。《GO!GO!SU……SUPER STAR》里与大神的对话:
  大神:“发呆呢?”
  小白:“没,听你们聊天呢。”
  大神:“好玩么?”
  小白:“嗯,比我家楼上的大婶有意思。”
  2。《GO!GO!SU……SUPER STAR》里形容周敏莉出道时的话:
  小白:“你那时候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3。《至贱之敌》中有青年跑来哭诉他准备和未婚妻结婚,买房时用了两个人的名字,现在未婚妻悔婚,还不肯把一般房子还给他。
  小白:“你应该多多看看法制节目,不能光因为能够娶到老婆就被冲昏头脑。”
  ……
  所以今晚十一点直播还未开始,很多观众已经早早得在电视机前等候了。
  小白坐在沙发上,任由化妆师用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眼睛下意识地望着门的方向。
  萧福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道:“在等你的经纪人?”
  “嗯,说好今晚他会来送我回去的。”由于小白目前人气越来越高,所以高勤特地让贾志清去学开车,省得他挤公交车时被人揩油。
  “一会会来的吧。”萧福平见编导打手势,忙道,“嗯,快开始了,做好准备。”
  小白原本弯着的腰瞬间挺直。
  这也是萧福平喜欢他的地方,敬业又乖巧。
  今天上节目哭诉的是一个被男友喜新厌旧无情抛弃的徐姓少女。
  “我跟他已经六年了,这五年来,我经常去他们家买菜做饭。他妈妈有个小病小痛他没空,也是我陪去的。可是现在他说散就散……还说我懒,又说我不会做人,他朋友都不喜欢我……当初是他自己说宁可和我在一起也不要朋友出去喝酒,没意思。现在要分手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萧福平递了张纸巾给她。
  她抹了把鼻涕,继续哭道:“我知道他为什么选现在这个女人。因为她家里有关系,能帮他升上去。我见过那个女人,又胖又难看。上次在广场里还看到她当众骂他……他居然宁可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以前他还说他这辈子最讨厌就是蛮不讲理的人了,现在居然像条狗一样,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小白突然插了一句:“他都这样了,你还想他怎么样?”
  徐姓少女楞了下,抬起泪眼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说,他这辈子将会和自己最讨厌的人一起过……”小白抓抓脑袋,“难道这种事情还不够惨?”
  萧福平见气氛有点冷,立马打圆场道:“每个人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
  谁知徐姓少女突然扑哧笑了出来,随即一笑不可自抑。
  萧福平对着小白耸肩道:“我们下次要比照心理医生收费。”
  小白道:“心理医生不是单独看病人的吗?”
  “……”萧福平道,“你想踢我出节目吗?”
  节目以徐姓少女幡然悔悟,重新踏上人生新旅程做为大团圆结局。
  小白收拾好东西跑到门口没有看到贾志清却看到封亚伦抱胸站在玻璃门边,看着外头的夜景。
  “亚伦哥?”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封亚伦回头莞尔一笑,“录制结束了?”
  “今天是直播。”小白道,“志清呢?为什么是你来?”
  “那家伙撞车正在医院里躺着。”
  “撞车?”小白心头一紧,“严不严重?”
  “还好,就是擦破点皮,医生说住院观察一天。幸亏他撞得是墙,当时又没什么人经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看还是你找个时间亲自去学车好了,交给他太不放心。”封亚伦晃了晃手里的汽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我想先去医院看看他。”
  封亚伦用手指点点手表上的时间,“早过了探视时间。明天再去吧。”
  小白只好同意。
  两人走出门,却碰到颜夙昂迎面走来。
  小白感到刚刚还十分休闲惬意的封亚伦瞬间挺直背脊,身上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来。
  比起如临大敌的封亚伦,颜夙昂的心头更加不爽。
  因为这两天忙着赶戏,所以与小白再去吃一次的约定一直无法兑现。难得今天收工的早,他马不停蹄立刻赶来想找他一起吃夜宵,没想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颜夙昂和封亚伦走到彼此距离不到两步的地方同时停下。
  颜夙昂嘴角一撇,“听说你新戏的票房不太理想,要我帮你宣传吗?”
  封亚伦内心微微吃惊。向来是他先向颜夙昂挑衅,颜夙昂适当反击,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会抢先出招。不过封亚伦反应极快,短暂的惊愕后立刻冷笑道:“你还是担心你的新专辑吧。听说海外推行不太顺利。”
  “我喜欢挑战难度。”
  是说在国内已经没有难度了吗?封亚伦眼睛微微眯起。
  小白揉了揉眼睛,“亚伦哥,我好困。”
  封亚伦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颜夙昂反常的原因?他搭住小白的肩膀柔声道:“我们马上回家哦,乖。”他边说,边用眼角偷看颜夙昂的反应。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喜怒不形于色。
  小白点点头,看看颜夙昂,摆手道:“拜拜。”
  封亚伦嘴角一弯,搂着他的肩膀与颜夙昂擦身而过。
  “小白。”坐进车里,封亚伦的笑容疏淡下来,“你和颜夙昂很熟吗?”
  小白想了想,“我们被关在同一部电梯里过,而且他还请我吃了一顿六百多块钱的饭。”
  “六百多块钱?”封亚伦面色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那顿饭刚好比我送给你的衣服贵一百块。”
  “不会啊。”小白掰着手指道,“六百多块钱的饭我只吃了一半,有一半是颜夙昂自己吃的啊。所以我只吃了三百多块钱而已。”
  封亚伦边缓缓启动车,边笑道:“真想知道颜夙昂听到你的答案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好看。”
  “我有说过啊。”
  “当着他的面?”
  小白点点头。
  封亚伦兴奋了,“那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小白想了想,“明天再来。”
  “哈哈……”封亚伦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大笑。
  小白看得心惊胆战,“你小心看前面的路。”
  “好好好,你放心。我可不想明天杂志的头条新闻是我和你成了亡命鸳鸯。”他勉强坐直身体。
  车窗外,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跑车如流星般迅速划过。
  封亚伦目光一凝,“小白。”
  “嗯?”眼皮渐重的小白强自打起精神。
  他的声音略沉道:“你和颜夙昂……还是不要走太近的好。”
  小白疑惑道:“我们原本有走得很近吗?”
  “我只是这么一说。”封亚伦语气轻松起来,“你想啊。我们同一个经纪公司的同门师兄弟出去逛街还要被八卦杂志乱写,你若是颜夙昂一起吃饭被拍到……后果可能会更严重哦。”
  “我们有被乱写过吗?”小白眨巴着眼睛。
  ……果然,他的劝告方式有问题。封亚伦想了想,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颜夙昂对你不单纯。”
  “不单纯是指什么?”小白努力想着一穷二白的自己有什么可以让颜夙昂不单纯的。
  “就是……大灰狼和小白兔的那种。”
  小白沉默了。
  封亚伦感觉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不禁心满意足。
  到了小白家门下,小白打开车门,突然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刚才的意思是……颜夙昂喜欢吃人肉吗?”
  封亚伦目瞪口呆。这么强大的结论他是怎么得出来的?
  第二天小白去医院看贾志清。
  贾志清正笑眯眯地和临床来探病的少女聊得火热。
  小白出现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有点不悦。
  小白放下水果,想问问他的伤势,却听那个少女叫起来,“你是小白吗?”
  小白呆了一下,“我们认识吗?”
  看她的年纪……难道是职高的学妹?
  贾志清在旁看得吐血。即使进入娱乐圈这么久,他还是没有身为公众人物的认知。
  少女拿出纸币让他签了名,又絮絮叨叨地拉着他聊了很久,直到有人打电话约她出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贾志清看着一脸迷茫的他,调侃道:“被人崇拜的感觉如何啊,名人?”
  小白皱眉道:“也就是说……刚才的女孩不是我的学妹?”
  “……”贾志清低头剥桔子吃。

  医院狭路相逢

  咨询过医生,得到能够出院的许可后,小白帮贾志清办理手续,接他出院。
  贾志清离开的时候颇为恋恋不舍。“唉,你不知道,对面床铺的姐姐是个美女哦,气质好,有礼貌,又是记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悲愤,“要是我在保险公司上班的时候遇上就好了。”
  小白拦了辆的士,招呼他上车后才纳闷道:“为什么一定要在保险公司上班的时候遇上?”
  “因为高勤说过,从我们踏入这一行开始,记者就是我们的天敌!”他握紧拳头,望着前方的眼睛充满水光。
  的士司机突然回头道:“你们是卧底?”不然干嘛那么怕记者曝光。
  小白担忧地指着前面,“小心看路。”
  “没问题,我开车三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出过……”的士司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贾志清惊恐地大叫道:“小心!”
  砰!
  ——今天是给三十多年的肇事空白开苞的日子。
  由于司机正完好无损地处理追尾事件,小白和高勤付完车费,直接打了另外一辆的回医院。
  走近医院的刹那,贾志清捂着撞到车窗的前额,悲怆道:“我恨医院,我更恨它留客的方式!”
  小白公正道:“是你自己要来的。”
  虽然是追尾,但关键时刻,的士司机充分发挥出三十年驾龄的老道经验和过硬素质,踩刹车,转方向盘,一气呵成。所以车尾追是追了,但是追得并不严重。
  贾志清放开手,指着脑袋上肿起的大包道:“外伤已经这么严重了,内伤保不齐会有什么呢。”
  小白打量着他,缓缓开口道:“……其实你还是想见那位美女记者吧?”
  贾志清惊讶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脑袋转得这么快?”
  小白微微仰起脖子,斜了他一眼,“因为我在进步,你原地踏步。”
  贾志清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矮冬瓜的确要多努力。”
  打完电话跟公司报告自己二度壮烈的噩耗后,贾志清发现自己捅马蜂窝了。
  “小白,你不是去挂号吗?”
  小白眼睛看着大门的方向,“我是矮冬瓜,柜台够不到的。”
  贾志清指着正在帮妈妈挂号的小朋友。
  小白继续装没看到。
  身高一米六五是他最大的痛,可是贾志清居然还拿这个来取笑他……实在太过分了!绝对绝对不能原谅。
  贾志清装可怜道:“我现在是伤残人士。”
  小白撇过头,“我现在是无良友人。”
  贾志清发现小白自从参加《至贱之敌》之后,口齿伶俐不少。“需要我打电话去《至贱之敌》抱怨抱怨,为你们增加题材吗?”
  “你不介意成为众矢之的就行。”
  “……”
  “……”
  当封亚伦赶到时,贾志清和小白还坐在医院大堂里赌气。旁边围坐的几个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的热闹。
  “志清。”封亚伦的帽子和墨镜几乎可以当防毒面具用。
  小白抬起头刚要打招呼,却被贾志清猛地捂住嘴巴。
  “哥,你怎么来了。”
  封亚伦满意地笑笑。
  他之所以叫贾志清而不叫小白,就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听说你又出车祸了,所以特地来看看。”他看着他额头上的大包,“这次比上次像样点,至少留了点记号。”
  贾志清委屈道:“哥,他不帮我挂号,要不你帮我……”
  他话刚说完,小白噌得跑去站队了。
  封亚伦坐到小白原先坐过的位置上,“你欺负他了?”
  “没有。”
  虽然隔着厚厚的墨镜镜片,但贾志清明显感觉到封亚伦逼迫的目光。
  “呃,就是说他矮冬瓜。”
  封亚伦道:“他不嫌你丑八怪,你还嫌他矮冬瓜?”
  丑八怪?
  贾志清嘴角微微抽动。
  好吧,他的容貌比起封亚伦和小白来的确差一大截,但是……无论如何,比起伊玛特老总马瑞还是有余的嘛。至少他的眼角嘴角没有那么深的鱼尾纹!说他长相平凡,过目就忘也就算了,但还不至于丑八怪吧。
  直到小白回来,他仍纠结在自己和马瑞容貌的对比之中,并坚决认为自己的相貌应该归类为中等。
  封亚伦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得意道:“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小白一头雾水。
  旁边一个小姑娘兴奋地跑过来,“请问,你是封亚伦吗?”
  封亚伦压低嗓音道:“不是。”
  小姑娘犹不死心,“可是你看上去……”
  “我哥在拍戏,很忙的。”封亚伦低咳一声,“我有点不太舒服,先上去了。”
  看着他潇洒往楼上走的背影,小白呆呆道:“这样也行?”
  贾志清感慨道:“影帝不是白拿的。”
  贾志清又神经兮兮地开始做全身检查。反正不查白不查,公司都能报销的。
  小白在封亚伦的威迫下也不得不顺便一下。
  等检查完,小白走出来,发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阵喧哗。
  贾志清正紧张兮兮地挡在封亚伦面前。
  “怎么了?”小白好奇道。
  贾志清懊恼道:“我刚刚在走廊碰到记者美女打了个招呼,可能是她看穿封亚伦的伪装,现在带人马杀上来了。”
  封亚伦抚着额头,“这么好的想象力,你应该去当编剧。”
  贾志清愕然回头,“难道不是?”
  “如果是记者,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记者要的是不动声色,干的是间谍勾当。又不是黑社会,还带着人马杀上来。你现在欠高利贷吗?”
  贾志清摸摸后脑勺,“那是怎么回事?”
  封亚伦摸着下巴道:“我觉得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小白忙道:“那快去检查一下身体,就在隔壁。”
  封亚伦摇头道:“通常这种不舒服,只有在那个家伙出现的时候才会有。”
  “那家伙是哪个家伙?”贾志清正问着,答案已经自动地从楼梯口朝这里走来。
  颜夙昂被簇拥在人群中间,俊姿挺拔如临风劲竹。
  无论围观的粉丝和群众如何追闹,他都只是维持着浅浅的微笑。
  贾志清看看他,又转头看看包得严严实实的封亚伦,叹了口气。
  对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鲜明。
  大概是看到了小白,颜夙昂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我是来朋友的,请各位给我一点安静的空间。至于签名、合影诸事,还是请各位等签唱会的时候再谈。”
  说罢,也不理众人神色,独自越众而出。
  原本傻乎乎站在那里的护士,突然被他搭了搭肩膀,于是奋不顾身的挺身而出,以一己血肉之躯,抵挡着汹涌的人潮。
  颜夙昂走到小白面前,弯腰伸手拨开他的刘海,柔声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封亚伦拉住小白的手臂,将他往身后一拖,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小白在这里?”
  颜夙昂将被打扰的不悦藏在心底,微笑道:“因为我最近和高勤的关系不错。”
  “是吗?”封亚伦连连冷笑,“难不成你准备跳巢来伊玛特?”
  颜夙昂看着小白,笑容又深了几分,“有何不可?”
  “哦,那我让A-FIVE在化妆间腾出点位置给你。”A-FIVE也是他的同门师弟,刚出道的新组合。
  “这点不用你操心。如果我真的去伊玛特,马瑞和高勤……都会好好为我准备我想要的一切的。”颜夙昂笑得气定神闲。
  封亚伦摘下墨镜。
  四目相对的凌厉眼刀在半空中砍得噼里啪啦。
  小白怔道:“颜夙昂要来我们伊玛特吗?”
  贾志清没好气道:“那还不天天世界大战。”
  小白扯着他的袖子,“我口渴了,去买点喝的吧。”
  贾志清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手,心中大喜。小白的气果然是来得容易去得快。
  正在对峙中的颜夙昂突然转过头道:“我陪你去。”
  封亚伦上前一步,拦住他道:“小白是我的师弟,要陪也是我去陪。”
  颜夙昂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小白道:“我们是难友哦。”
  “男友?”贾志清脸色一变。
  封亚伦翻了个白眼,“是难友,受难的难。”
  小白看看封亚伦,又看看颜夙昂,最后决定道:“那你们一起去吧。两瓶矿泉水。”说着,他从兜兜里翻出两块钱,“买一块钱一瓶的哦。”
  封亚伦和颜夙昂满头黑线地看着他手掌上托着的两个硬币,谁都没有接。
  贾志清眼珠一转,将小白的手抓回来,“呃,他们口也很渴,顺便会帮我们带回来的。对吧,亚伦哥,大神?”
  封亚伦瞥了颜夙昂一眼,迈步朝前走。
  颜夙昂朝小白轻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等他们走远,贾志清才小声道:“小白,你有没有觉得……大神对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啊?”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看大神也实在是太……殷勤了点。简直像在讨好坐月子的老婆嘛。
  小白道:“亚伦哥说他是大灰狼。”
  贾志清若有所思,“大灰狼?”
  “嗯,还是不吃人肉的那种。”
  贾志清看着小白,然后意味深长道:“那我知道他想吃什么了。”
  “想吃什么?”
  “小白兔。”
  “你怎么知道亚伦哥的标准答案?”
  “……”不知道,似乎只有你而已。

  封亚伦的劫难

  贾志清最后被查出来有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
  他打电话给高勤请假。
  高勤居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也好,省得你进进出出地来回折腾。”
  ……这不摆明着诅咒人吗?
  贾志清悲愤地挂了电话,决定一次住个够本,等到高勤三顾茅庐才出院。
  颜夙昂和封亚伦买了饮料回来。
  小白和贾志清一人两瓶。
  小白将贾志清的东西重新放好,便准备回家。
  封亚伦提出送小白回家。
  颜夙昂提出请小白吃饭。
  贾志清笑眯眯地在一旁看戏。
  小白踌躇了下道:“我想回家看书。”
  封亚伦高兴地揉揉他的头发,“嗯,小白果然是勤奋的好孩子。”
  颜夙昂嘴角微微抿起。
  连上昨晚,他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拒绝了两次。不错,真是不错。开了他人生的新纪录。
  封亚伦满面笑容道:“要不要我顺道送你回家?”
  颜夙昂目光从小白脸上扫过,然后定于他的眼睛里,“不必了。伊玛特出来的人的车技,我不敢恭维。”
  贾志清郁闷地想,他这算是池鱼之殃吗?
  小白见颜夙昂要走,正想说声再见,却见他当他是空气般直接从身边掠过。
  封亚伦嘲笑道:“风度啊风度。”
  颜夙昂脚步一停,突然转头朝贾志清微微一笑道:“好好休养,下次再来看你。再见。”
  贾志清呆呆地摆手。
  难道说……大神这么快就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准备移情别恋了?但是他喜欢的是女人啊……他纠结地咬着被子。
  不过如果对方是大神的话……
  他想起那长长的睫毛,明亮有神的眼眸……不行!大神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他还要继承香火,他还要传宗接代……
  小白看着贾志清忽喜忽忧的表情,纳闷道:“他怎么了?”
  封亚伦一脸没救了地看着他,“脑震荡后的遗症吧?”
  小白紧张地问道:“啊?这算什么症状?”
  “花痴。”
  送小白回家的路上,封亚伦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颜夙昂这个人怎么样?”
  小白道:“好人啊。他还请我吃过饭。”
  ……
  对于小白这种区分好人的方法,封亚伦只能表示无语。
  “他是唯杰的人。”
  小白转头看着他,“唯杰是谁?”
  “不是谁,是家经纪公司。”他顿了顿,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这几年一直和伊玛特竞争得很激烈、。”
  小白沉默地回过头,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两旁的路灯灯光闪烁进车厢,橘色的星点在车窗上闪烁。
  封亚伦将车驶到小白家楼下。
  小白伸手打开车门,突然幽幽道:“你不喜欢他?”
  封亚伦微愕,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我们是竞争对手。”
  他和颜夙昂之间早就已经不能用喜欢或不喜欢来形容。
  媒体喜欢称他们为天生对手,而他从不否认,即使在内心。
  “但是他对我好。”小白小声地扔下这句话,迅速跳下车,然后转身向他道别,并将车门轻轻关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绝对没有超过五秒。
  封亚伦望着他轻快的背影,心头涌起似曾相识的错觉。
  他也曾这般无知无畏。
  只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丢弃在旧时的路上。
  是……当他看到高勤的睡颜,忍不住想亲上去的那一刹?
  又或许是……告白的时候被高勤狠狠甩了一巴掌的那一刻?
  只有真正走上这条路的人才会知道路上究竟有多少荆棘。所以他不想看着小白走进去,就好像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一定会把自己拉回来一样。
  他爬了爬头发,久违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突然很渴望来一杯能够麻痹自己的酒精,工业用的也行,只要能醉。
  当早上小白习惯性地推开门想拉贾志清起床却只看到空空的床铺时,才想起贾志清现在正在医院里享受病假。
  他转身要关门,电话铃声猛地响起。
  自从他们进入伊玛特,一人被发了一台手机后,这个电话就很少用到了。贾志清这两天念叨着说干脆把电话停掉。
  所以小白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打过来。
  他接起电话,贾志清的声音混杂在一片噪音中,从那头传来。
  “小白……”
  小白听到他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吼了好几次。
  “我听到了。”小白不得不也吼起来。
  只是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出事了,出大事了!”贾志清似乎在跑,电话里的杂音渐渐小下来,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小白一眨不眨地听着。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小白。”贾志清终于跑到了一处净地,“昨天你和封亚伦是几点分手的?”
  小白想了想,“晚上七八点。”
  “你们有没有一起喝酒?”
  “没有。”难道亚伦去喝酒了?小白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贾志清沉声道,“他昨晚酒后驾车,还袭警,现在已经被拘留了。”
  “拘留?”小白一时反应不过来,“那怎么办?”
  “高勤已经在想办法了,没事的,放心。”说到这里,贾志清忍不住骂娘,“不知道那些记者怎么知道我住院的,廊道里全是人,要不是我机灵假装成隔壁床,现在早就被分尸了。”
  “那你隔壁床怎么办?”
  “……”话筒那边的嘈杂声猛地大起来,过一会儿贾志清的声音才穿过来,“他正兴高采烈地接受访问。”
  “……”
  “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记者是无孔不入的,他们既然能查到我住院,那查到你住在哪里也不难。”
  “嗯。那我乔装出门好了。”
  “……”贾志清沉吟了下道,“切忌不要男扮女装。”
  “为什么?”虽然没有这种念头,但小白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因为万一被抓到,那将是头条中的头条。”一大早知道封亚伦被拘留已经够刺激了,他可不想打开电视又看到小白一身女装的被围观。
  小白戴了顶大草帽和大口罩出门。
  门前果然有几个挂着照相机的人在等候,一见到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小白,你知不知道封亚伦进了警察局?”
  “听说你昨天晚上和封亚伦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跑去喝酒?是因为你和他的恋情吗?”
  “这件事情和颜夙昂有关吗?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在医院探望你的经纪人。”
  “周敏莉是不是和他分手了?这是他买醉的原因吗?”
  “……”
  问题像八字炮似的在他耳朵边噼里啪啦地炸响。
  小白愣愣地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去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照相机的闪光灯在他眼前不停地闪烁着,他眼中的景物在白花花与色彩之间流转。
  “你们……”他突然开口,让七嘴八舌的记者同时噤声,“是记者吧?”
  ……记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记者难道是跑来送外卖的吗?
  “小白,你昨晚是不是和封亚伦在一起啊?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跑去一个人喝酒?”记者坚持不懈地问着问题。
  小白老老实实道:“昨晚是亚伦哥送我回家的。”
  “那他为什么一个人去喝酒?”
  “大概想一个人吧。”
  “你为什么不陪他去?”
  “因为他没叫我。”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小白纳闷道:“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记者绝倒,要是他们知道的话,还用得着在这里问他吗?
  “那你……”
  一只手突然横斜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大汉拦在他与记者中间,冷声道:“曾先生有事,要先行离开,请各位让让。”
  说着,一手抓着小白的胳膊,犹如冲浪板似的杀出记者的重重包围。
  小白糊里糊涂地跟在他身后,然后在记者不甘心的目光中被塞进一辆车里。
  车很快绝尘而去。
  留在原地的记者们正要散开,突然其中一个尖叫起来,“刚才那辆车不是唯杰的吗?”
  几家著名的经纪公司和大牌的座驾车牌号他们都有详细的记录。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颜夙昂的助手林发。”
  四周诡异地静了下。然后记者们跳上车的跳上车,打电话的打电话,现场再度乱成一团。
  车速很快。
  小白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讶异道:“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颜夙昂右手在左手手腕的表带上轻轻搓揉着,漫声道:“现在封亚伦不在,你应该不会再拒绝和我共进早餐吧?”
  小白皱了皱眉头,“不行。我要快点去公司,不知道亚伦哥现在怎么样了。”
  “有高勤在,他……”眼角瞥到小白担心的表情,颜夙昂将‘死不了’三个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还是要亲耳听到比较放心。”
  颜夙昂掏出手机翻开盖,飞快地按了几个键,然后递给他,“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手机。”
  高勤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了出来。
  “夙昂?”
  小白拿起电话,“高勤大哥,是我。”
  “小白?”高勤的声音沉了沉,“什么事?”
  “我想问亚伦哥……”
  “他没事。你早点回公司。”高勤不等他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颜夙昂拿回手机,挑眉道:“现在可以去吃早餐了?”
  小白摇头道:“我想先去医院看看,志清说他一大早被记者包围……”
  啪!
  颜夙昂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合拢。

  爱情的麻辣烫

  车终究停到了医院门口。
  颜夙昂见小白忙不迭地准备下车,立刻一手牵住他,“让阿发先去探路。”
  林发闻言立刻跳下车。
  司机原本想打个瞌睡,一不小心瞄到后视镜里大神正炯炯有神地瞪着他,满脑的瞌睡虫立刻不翼而飞,立刻坐直身体。
  但大神目光依然不依不饶。
  司机忍不住回头,颤声问:“颜先生……”有事就开口嘛,千万不要这么不声不响地光盯着……这容易让他想起他主演的《车鬼》这部电影。
  颜夙昂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递给他,“买点早餐过来。”
  司机连忙下车。关上车门的刹那,他分明看到大神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小白。”颜夙昂手指在膝盖上轻弹,“你有没有……”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颜夙昂压了口气接起。
  小白隐约听到细碎的杂乱声。
  颜夙昂合上电话,“我们从急诊绕过去。”但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爬到前面驾驶的位置,开车到急诊室门口的停车场。
  小白跟在他身后,看他熟门熟路地穿梭着,不由好奇道:“你很熟悉这里吗?”
  “嗯。我看病向来走这条路。”
  “那为什么昨天从门诊过来?”而且还引起那么大的骚动。
  小白是藏不住问题的人,有问题就直接问。
  颜夙昂脚步微微一顿,答非所问道:“你们昨天什么不看急诊?”
  小白愣了愣,“又没受什么伤。”
  这样的一对一答,使原本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搁浅了下来。
  走到廊道,贾志清病房门外并没有记者。
  颜夙昂道:“全都被赶到楼下去了。”
  “他们为什么要来找志清?亚伦哥的经纪人不是高勤吗?”
  “你昨晚不是和封亚伦在一起吗?他总是你的经纪人吧。”
  “可是亚伦哥只是送我回家。”
  ‘只是’两个字莫名地取悦了颜夙昂。他脸上挂起一丝浅浅的笑容,“没办法,娱乐圈就是这么无风也起浪的地方。”
  小白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明明是很白皙紧致的皮肤,但他从那眉眼里却觉察出了隐藏起的沧桑。
  病房里,贾志清正沉着脸像在生闷气,连看到小白和颜夙昂的时候,脸上那道冰霜也没有刮下去。
  “我知道为什么记者会知道我住在这里了。”
  小白讶异,“为什么?”
  贾志清用眼睛瞥了下对床,“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记者美女吗?”
  “记得。”
  “她泄露出去的。”他愤怒地捶着床,“就因为昨天大神来的时候,我怀疑是她带记者杀伤门这句话被她听了去。所以她就干脆真的带记者杀上来了。”
  小白道:“啊,那她也很恩怨分明啊。”
  贾志清愈加怒道:“不要把我当《至贱之敌》的访问对象!”
  小白吐了吐舌头。
  颜夙昂忍不住摸摸他松软的头发,“现在让你看到人,放心了吧?”
  贾志清看看小白,又看看他放在小白头顶的手,再看看颜夙昂道,“大神怎么会和小白在一起?”
  一个轻微脑震荡竟然让大神三番五次降临,会不会太考验他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心脏了?
  “他在家门口被记者围堵,我顺便送他过来。”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啊。但是……“大神怎么会刚好在我们家门口呢?”
  一句‘我们家门口’顿时让颜夙昂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他眉毛微微一挑,“不如下次我的行程安排先交给你过目好不好?”
  贾志清缩头。
  小白啊,你自求多福吧。
  小白看完贾志清总算心满意足了,“我请你吃早餐吧。”
  颜夙昂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心神,但看小白一脸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他立刻兴奋地点点头。
  果然是付出就有回报啊。一大早被拒绝数次的哀怨顿时被此刻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走到车前,颜夙昂正要打开车门,却见司机捧着一大袋早点喜滋滋地走过来,一脸讨赏的笑容。
  小白恍然道:“啊,司机大哥已经买了。”
  ……颜夙昂背对着小白,望向司机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
  司机吓得手一抖,袋子直直地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颜夙昂满意了,“嗯。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不过不小心的很是时候。他转头看小白,“没办法,我们只能出去吃了。”
  地点是小白挑的。
  依然是雄哥兴隆肉铺附近的麻辣烫。
  虽然环境狭小,但是麻辣烫的名字很有特色——爱情麻辣烫。
  颜夙昂故作镇定道:“难道你想和我一起吃情侣套餐?”
  “情侣套餐?”小白呆呆道,“那是什么?”
  “……这里的菜单呢?”他手指一弹。
  “哦,没有菜单的。”小白一指摆在门口的玻璃陈列柜,“自己去挑选的。”
  颜夙昂眼睛扫过放在陈列柜上的塑料筐子,“……”
  小白挑了很多素食放进自己的筐子,然后又放了很多肉丸、虾饺进呆站在一旁不动的颜夙昂的筐子里。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是在菜市场买菜?”颜夙昂就算拍戏也没接过买菜大叔之类的角色。
  “会吗?不会吧。”小白一边把筐子递给老板,一边掏钱道,“这里又不能砍价。”
  老板闻言笑道:“哎呀,小白都已经上电视了,还砍价啊。这不掉价嘛。”
  小白认真道:“上电视的人也爱钱的。”
  老板无语。
  颜夙昂原本不大乐意的脸缓缓放松下来。嗯,只要和小白在一起,买菜大叔就买菜大叔吧。
  早上吃麻辣烫的人不多,所以他们的两份很快送上。
  颜夙昂吃一个虾饺,放一个进小白碗里,又从小白碗里挑了一根菠菜放进嘴里。
  小白仰头道:“你喜欢吃菠菜吗?我再去买。”
  “……不用,这样就很好。”颜夙昂微笑。
  小白在自己碗里把菠菜都扒拉出来,放在上面,方便他夹。
  颜夙昂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轻声道:“怎么办呢?这样我就欠了你两顿了。”
  “嗯?”
  “我说要请你吃饭,是欠一顿。现在你请我吃饭,我不是又欠了你一顿?”
  小白皱眉道:“可是你请过我吃一顿饭,我也请你吃一顿饭,从数量上不是扯平了吗?”
  ……
  颜夙昂显然没想到小白看上去呆呆的,但在账目上算的这么清楚。“什么叫数量上扯平?”
  “你请我吃三百多块,我只请你吃二十几块,”小白用手指擦了擦嘴角,“所以从价钱上我还欠你……”
  啪。
  颜夙昂重重地筷子拍在桌上。
  小白噎了下才继续道:“不过我现在没钱,要等陈编导把钱给我……”
  颜夙昂冷冷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朋友吗?”
  小白点点头。
  颜夙昂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不然像他这样的艺人不可能没事绕道他家门口。而且早不绕晚不绕,在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绕。
  “那你就这么跟我斤斤计较?”
  “可是雄哥说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
  “我和你又不是亲兄弟。”颜夙昂嘀咕了一句,突然拿起筷子吧嗒吧嗒地吃起来。
  小白看着碗里的菠菜,小心翼翼道:“你……还要菠菜吗?”
  颜夙昂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要。我又不是大力水手天天要去拯救奥利弗,吃什么菠菜。”
  小白回到公司已近中午。
  高勤和马瑞都不在公司。
  马瑞的秘书将小白拉住。这样孤男寡女的机会,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小白啊,你和封亚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同在一个公司,却始终不能堵住他,这让她最近在群里很没面子。
  “什么怎么一回事?”小白纳闷地眨巴着眼睛。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起来,所有人都在问着他听不懂的问题呢?
  “就是……”她猛然压低声音道,“封亚伦已经戒酒三年了,怎么突然又跑去喝闷酒啊?”
  亚伦哥戒酒三年?
  小白缓缓张开嘴巴。
  秘书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吐露些爆炸性的新闻。
  谁知道他只是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秘书的手郁闷扭着圆珠笔,“那他昨天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可疑的话?”
  “可疑?”小白想了想,然后点头道,“有。”
  秘书眼睛一亮,“什么?”
  “昨天我和亚伦哥说再见,但是他没有回答我。”
  ……这算什么可疑啊?!
  秘书扭曲着脸道:“会不会是你走得太快没听到?”
  小白恍然道:“好像是。”
  啪嗒。
  圆珠笔被她掰成两段。
  小白看看圆珠笔又看看她。
  秘书一拨鬓发,从容道:“最近进的这批圆珠笔质量都不太好。”
  下午高勤回来,脸上满是疲惫。
  小白问起封亚伦的事。
  高勤道:“要拘留十五天。这几天你出入小心点记者,不行的话,我再把你安排到酒店住一阵。”
  小白一想到像封亚伦这样注重仪表的人居然要在拘留所住十五天,不禁难过起来,“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亚伦哥?”
  “十五天很快的,你就别凑热闹了。他一个人住一间,除了没有美女护士以外,和贾志清的待遇差不多。”他顿了顿,“他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隔那么远都能彼此祸害。”
  ……
  小白想不出拘留所和医院有什么必然联系。
  高勤突然道:“你今天怎么会一大早和颜夙昂在一起?”
  “哦,他……”他是路过还是特地来的呢?小白这才发现他似乎忘记问这个问题了。“就那么出现了……”
  高勤眸光锐利地扫过他脸每一寸的表情,然后淡然道:“你是伊玛特的艺人,和他最好保持距离。”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呢?
  小白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转念想到他昨天反驳后封亚伦就出了事,终于又忍了回去。

  节目中的告白

  封亚伦的事让伊玛特上下一片愁云惨雾。
  在伊玛特,封亚伦是一哥,在外面,他就是伊玛特的脸面,他出事,伊玛特等于被人在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马瑞这几天的心情可以用跌到谷底来形容,秘书天天过得胆战心惊,每天上班当入狱,下班当逃狱。QQ很久没有挂了,就怕一不小心连自己一起挂了。
  小白还是电视台、公司、医院和家里四处跑。
  虽然高勤提过让他去住酒店,但他拒绝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消息好被挖的,就算被记者堵到,也就是在门口多站一会。他还特地为了留出这段时间而决定早起,连累得那些记者也不得不跟着早起。
  不过记者们跟了几天都没套出什么,翻来覆去的‘不知道’‘是吗’‘真的呀’……圣人都要听疯。所以才过三天,小白家楼下就清净了。
  贾志清住院,封亚伦拘留。小白和高勤凑成临时搭档。
  高勤的工作效率显然比贾志清高出许多,不仅工作安排有条不紊,连路上和吃饭的时间都算的很准,小白明显发现自己在生活上动脑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工作的安排猛然多起来。偶尔还会在娱乐节目上当当嘉宾什么的,是那种很多人一起参加,就算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会影响整个节目的嘉宾。
  比如《啦啦来》,他在短短两天已经录制了两次。
  从录影棚出来,小白准备打个电话向高勤报告下行踪就回家。
  电话一接通,高勤的声音就像八字跑一样噼里啪啦地从电话线的那头冲到这头,“你马上去三楼的摄影棚参加《乒乓王》,陈编导在等你,就是你以前在《GO!GO!SU……SUPER STAR》合作过的这个。然后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记得,对于主持人的话不要反驳,少说话,多微笑。随便笑笑笑完整个节目就行。”
  高勤原本是不想让他去顶班的,毕竟伊玛特自从封亚伦进去以后,声势大不如前。现在在得罪什么人,马瑞估计就真的要把他冷藏到爪哇国去了。
  但嘉宾八卦小子在来的路上出车祸,据说伤的不轻,赶到现场是绝对不可能的。主持《乒乓王》的两位一个是声望不下于萧福平的前辈黎默,一个综艺人气王钟尧,都不是随便能打发的人物,他们提出请求,他也不好一口回绝。而且直播就快开始,也的确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顶替人选。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挂了电话,立刻披上外套往外走。
  自从封亚伦成王之后,他就很少像这几天这样操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低咒一句——对那个正在吃牢饭的家伙。
  高勤急匆匆地赶到摄影棚,录制已经开始了。
  小白被夹在两个主持人当中显得有些紧张。第一次当主持人的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入行越深,懂得越多,才知道这里头要注意太多事情。
  《乒乓王》一共分两个阶段。
  一是嘉宾和主持人的乒乓球对抗赛。
  角色设定中,黎默是臭球王,基本十打十输。钟尧是战王,经常扮演反败为胜的角色。
  赛局采用三局两胜制。黎默和钟尧各自和嘉宾对战一局,如果一胜一负,再由钟尧进行最后决战。由于黎默从来没赢过,钟尧又很少输,所以一般节目都能拖到三局。
  但小白是个例外。
  他连发球都很艰难,不过陈飞一点都不担心时间的问题,因为小白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捡球。
  黎默和钟尧在那里边看他笨拙的姿势边笑得打跌。
  小白牢记高勤说的话,他们一笑他也笑,他们打跌他继续笑。
  最终钟尧终于忍不住道:“小白你到底在笑什么?”
  小白道:“没什么。”
  钟尧瞪眼道:“没什么你也笑?”
  小白道:“因为没什么才笑。”
  黎默在一旁嘲笑钟尧道:“是因为你做人太没什么了,所以他才笑的。”
  钟尧回嘴道:“哪像你做人,要什么有什么。二奶有了吗?”
  黎默吹胡子瞪眼,“你这是和前辈说话的态度吗?你不知道你嫂子每期节目都看的吗?要是让她听到会引起家庭战争的!”
  钟尧笑道:“没关系,刚才嫂子看小白捡球已经看得睡着了。”
  黎默道:“那她看重播怎么办?”
  钟尧道:“那就再睡一次。”
  赛局毫无悬念的由主持人队胜出。
  钟尧叹气道:“这是我赢得最轻松的一次。”
  黎默说:“这是我赢得最艰难的一次。”
  钟尧愕然道:“艰难?”
  黎默道:“因为我以前从来没赢过。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说到兴奋处,他猛然跪在地上,大呼道:“谢谢老天爷,谢谢小白的爸爸妈妈!你们儿子好样的。”
  钟尧道:“你现在不怕嫂子看到了?”
  “你不是说她睡着了吗?”他站起身。
  “但是刚刚被你吼醒了。”
  黎默耸肩道:“算了,反正我在家里经常跪的,她应该觉得没什么新鲜感。”
  钟尧转头对小白道:“你知道乒乓球打输了会怎么样吗?”
  小白点点头,“要接受惩罚。”
  钟尧摸着下巴,“惩罚你什么好呢?”
  黎默怂恿道:“让他跑到大街上跳脱衣舞好不好?”
  钟尧道:“我们的节目要做到纯洁、积极、向上,内容健康,富有教育意义。”
  黎默差点晕倒,“打乒乓球能有什么教育意义?”
  “它教育我们,要不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打好。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要力争上游,不然下场会很惨。”钟尧握着拳头,满脸的坚决。
  黎默感慨道:“你真能忽悠。”
  钟尧笑道:“我靠忽悠吃饭的嘛。”
  黎默道:“那我呢?”
  “你靠耍宝,和曝露你和嫂子的隐私。”
  黎默苦笑道:“我为什么混得这么悲惨?”
  “这就是头脑发达和四肢发达的区别。”
  “我好像是你的前辈,你这样说话会不会太过分点了?”
  钟尧立刻郑重地鞠躬道:“对不起。”
  黎默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我代表上帝原谅你。”
  “我们可不可以开始惩罚小白了?”
  “嗯,你准备惩罚什么?”
  钟尧道:“小白第一次来,我们不能把他整得太过分,省得以后他看到我们就绕道走。”
  黎默道:“嗯。放长线,钓大鱼。”
  “我决定……让他随便打电话给一位同性朋友,然后跟他告白。而且不能泄露,他是在做节目。”
  黎默补充道:“不准打给经纪人。”他手指一指高勤的方向,“看,经纪人在现场。”
  摄影师立刻给了高勤一个镜头。
  钟尧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手机扬声器,“快点考虑,你准备打给谁?”
  小白翻开手机里的电话薄,才发现上面居然只有孤零零的四个号码。
  贾志清,经纪人,叉叉。
  高勤,经纪人,叉叉。
  封亚伦,拘留所,叉叉。
  剩下的只有颜夙昂。这还是那天吃完麻辣烫的时候,颜夙昂自己输进去的。
  钟尧偷瞄了一眼,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兴奋地直跺脚,“我们今天的收视率一定会飙高!”
  黎默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钟尧道:“我看到那个人的名字了。”
  “谁?”
  钟尧偷偷附在黎默耳边说了。
  黎默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你觉得他会打给他吗?”
  钟尧偷笑,“他电话薄里只有四个号码,两个经纪人。”
  黎默道:“那就是由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了。”
  封亚伦的事是丑闻。钟尧自然不会当着伊玛特的皇牌经纪人和艺人的面说出来,只是含糊道:“我觉得非常非常有希望。”
  黎默朝小白道:“你准备好了吗?”
  小白点点头。
  钟尧把手机插上扬声器,然后激动道:“那快拨。”
  小白点中颜夙昂,然后按通话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颜夙昂的声音清晰得从另一边传来,“小白?”
  钟尧和黎默抱在一起跳探戈。
  小白支吾道:“嗯。”
  “什么事?”颜夙昂的咬字非常清晰。
  钟尧把陈飞手上的提示板抢过来,点着上面‘告白’两个字。
  小白脸莫名地红起来,“我……我是想,想说……”
  钟尧和黎默拼命用手势鼓劲。
  “想?”颜夙昂顿了下,笑道,“想请我吃饭?”
  钟尧和黎默面对面,拼命做着‘吃饭’的口型。
  “不是。”小白看到高勤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一紧,话不假思索地冲出口,“我是要向你告白。”
  钟尧和黎默再度抱在一起。
  颜夙昂足足楞了六秒钟,才迟疑道:“你是不是在参加综艺节目?”
  钟尧和黎默夸张地张大嘴,然后拼命竖拇指。
  “不会是《乒乓王》吧?”颜夙昂笑道。
  小白怔住,然后下意识道:“是。”
  钟尧开口道:“那夙昂对于小白的告白感觉怎么样?”
  颜夙昂笑道:“觉得是不是少了点玫瑰花烛光晚餐?”
  黎默道:“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去准备。”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
  钟尧立刻朝镜头挥手,“看到了吗?”
  颜夙昂笑道:“嗯,你的衣服有点大,不是你的吧?”
  “嗯,是萧福平三十年前的。”钟尧转了个圈,“还保持得很好哦。”
  黎默夸张道:“你居然穿着古董来做节目。小心被抢劫。”
  钟尧抚着额头叹气道:“就算不是古董,走在路上也有很多人剥我衣服的,我已经习惯了。”
  黎默道:“你都有人剥衣服,那让颜夙昂怎么办?”
  颜夙昂笑道:“我就跑去剥他的衣服。”
  钟尧假装害羞道:“你不要那么直接,小白会吃醋的。”
  黎默捂着脸道:“天哪,我居然会和你搭档。”
  钟尧吐了吐舌,笑道:“谢谢颜夙昂。小白还要再告白一次吗?”
  小白连忙摇头。
  挂掉电话,颜夙昂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小白说告白的时候他的心动了,比初恋还要紧张和激烈,脑袋里一片空白。如果不是高勤事先发了短信给他,告诉他小白正在做节目,他可能会曝露真正的情绪波动。
  幸好……幸好高勤在现场。
  他有些后怕地伸手去抓红酒瓶,却滑了一下,摊开手,才发现手心早已湿漉一片。

  高勤也有过去

  下了节目,小白望着陈飞的背影偷偷计算着他已经欠了他第三笔。
  陈飞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忍不住主动走过来道:“你放心,你的薪水月底会发的。”他说完,又忍不住囧囧的想:他又不是电视台台长,也不是财务部主任,为什么小白总是觉得他该负责他的薪水呢?
  小白脸上的乌云立刻被拨散,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
  陈飞心情随着他的笑容也飞扬起来,但表面上却板起脸道:“好了,收工早点回家。都下半夜了。”
  “嗯。”
  小白快乐地转身,肩膀被钟尧猛地搭住,“小白啊小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们初次合作,怎么说也要出去搓一顿哈皮哈皮吧。”
  小白愣了下,看看手腕上的表,“可是已经十二点多了。”换做平时,他早已经把头埋在枕头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钟尧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夸张地笑道:“不要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床睡觉,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做广播体操,中间还不撒一泡尿的。”
  “不是。我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小白用手比了个八,“睡足八个小时精神才会好。”顿了顿,“不过我半夜的确不起床上厕所的。”
  他刚想调侃几句,却见黎默在门口喊道:“我先走了。”下了节目的他与节目里差很多。脸皮是一直耷拉着的,完全看不出会笑的痕迹。
  钟尧低声道:“你小心点,如果天天生活在家和工作之间,迟早会变成他那样的家庭主夫妻管严。”
  小白听得似懂非懂。
  高勤和黎默寒暄完就走了过来。
  钟尧仍在努力说服小白过一次放荡的夜来体验生活。
  “钟sir,小白还年轻,多的是女孩喜欢,还不到要用金钱来收买爱情的年纪。”高勤一脸阴霾地走进。
  钟尧把手从小白的肩膀上松开,晃了晃脑袋道:“鸟妈妈来了。哎呀,我说高sir,不要这么死板嘛。小白也到了通晓人事的年龄。就算你是清教徒,也要偶尔给旗下艺人开开洋荤,不然从伊玛特出来的一个个连酒都不会喝,一喝就出事。”他话冲得太快,说完才发觉不妥,有点不安地看着高勤的脸色。
  但高勤似乎没认真在听他说什么,转头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跟钟叔叔说再见。”
  小白张大嘴巴,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比自己打十岁的男人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乖乖道:“钟、叔叔再见。”
  钟尧吓得下巴都掉了下来。“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他居然这么听你的?”要不是刚才还和他一起做节目,他一定会以为他是得了巨人症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就是两个品质兼优的人碰在一起的结果。”高勤耸肩,“当然,你这辈子都不会享受到了。”
  钟尧摇头,“你这毒舌,每次开口都喷。”
  高勤道:“我喷毒,你喷火,我们彼此彼此。”
  钟尧想起自己刚才的失言,讪讪一笑道:“好了,叔叔我要去丰富丰富我的人生了,你们慢慢回去当乖宝宝吧。”
  高勤向陈飞道了声再见,领着小白往外走。
  走到电视台门口被清爽的夜风一吹,小白觉得刚才晕乎乎的头脑似乎清醒了几分。
  高勤道:“你刚才在节目上话很少,是不是困了?”
  “嗯。有一点点。”
  “一个称职的艺人是随时随地都要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高勤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边走边教育道,“因为你是公众人物,你的工作就是把最好的表现给观众看。”他顿了顿,“无论是上电视还是生活中。”
  小白扭头看他,“你是说亚伦哥吗?”
  高勤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开车门的手微停了下,才道:“你懂得分辨就好。”
  小白坐进车里,犹豫了下,对着正在拉安全带的他轻声道:“我觉得亚伦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除了疯子,谁杀人没原因呢?”高勤发动车。
  尽管对高勤的毒舌小白领教过千百次,但这次他依然感到微微的愤怒。无论如何封亚伦都是高勤手下的艺人,身为经纪人的他实在表现得太过淡漠。
  小白看着车行驶的前方,突然想起封亚伦送他回家的那晚。天也是这样黑,路上的行人要多一些,也匆忙一些。路灯很亮,照的人心发慌。
  “我觉得……亚伦哥是很在乎你的。”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高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虽然我来了没多久,但我相信亚伦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小白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高勤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知道朱宁宁吗?”
  小白想了想道:“演《皇帝便装泡妞录》的女主角吗?”
  “嗯。”
  “她不是跳楼自杀了?”因为以前雄哥很喜欢她,她死的时候,雄哥还一个人跑去桥头吹风。贾志清一直说他那时候一定是留下英雄泪了。
  “嗯。”高勤伸手将领带稍稍松了点,“你知道她为什么死吗?”
  “不知道。”
  “因为舆论。舆论说她到了富商的二奶,是个第三者。”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发白,“但事实上是那个富商欺骗了她。他一直说自己已经分居,正在办理离婚。但事情曝光后,他立刻翻脸不认人,说自己是受她的勾引和诱惑。自己绝对不会为了一只狐狸精离婚。”
  在小白记忆中,高勤一直是沉着冷静,对所有人,甚至整个世界都带着点淡淡讽刺的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脸上会有这样愤世嫉俗的表情。
  “她受不了舆论的指责,所以跳楼死了。”说到‘死了’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小白小心翼翼道:“她是你的……”
  “我的前女友。”他顿了下,“也是我的初恋情人。”
  小白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朱宁宁也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任女友。
  因为他所认识的高勤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从他刚才的语气中他听得出,他对自己的前任女友并未忘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和其他人交往的。
  莫名的,他突然同情起这个男子的坚韧和隐忍来。
  高勤趁着红灯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眼角滴两滴口水干嘛?”
  小白赶紧拭去。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让你体悟人生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你必须要步步为营,不然……”他的声音猛然低沉,“就可能永不翻身。”
  小白听得心下一沉,“那亚伦哥他……”
  “我是他的经纪人,他的事情有我负责,不是你操心的。”
  到家门口。
  高勤看着小白下车,一句突地涌到喉咙,“你……”
  小白回头。
  高勤缓了口气,“明天别迟到。虽然回来得晚,但明天的时间表不变。”
  小白点点头。
  看着车门关上,看着他走上楼,在刹那,高勤似乎感觉自己猛然和那天的封亚伦重叠了。
  看着小白的背影,不禁会想起自己的沧桑。
  曾经,曾经他也如此年轻,天真。
  脚放开刹车,他一踩油门上路。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小白终于领到了薪水,数了数,竟比自己当初依照高勤给的标准还多一千来快。算算日子,再过两天贾志清和封亚伦都该出来了,他决定去买两件礼物庆贺。
  封亚伦上次带他逛过街还送过他一件衣服,所以小白熟门熟路地摸进那家店,买了一条五百多块的沙滩裤。又拐到步行街买了一只一百来块的手表,准备替换掉贾志清那只永远迟到半小时的手表。
  喜滋滋地走出店门,他抬头看到对面有一家过桥米线,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说到吃,除了颜夙昂和他请客的那两次,他就没有再在外面吃过。想起自己还欠着颜夙昂三百多块钱,他立刻决定再请他一顿,抵消些债务。
  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在绿键上停了停。
  现在是下午,难保颜夙昂现在在拍电影或录制节目,想了想,终究只是写了个邀请的短信发过去,然后欢乐地跑进过桥米线里等。
  颜夙昂坐在他专属的化妆间里。
  手机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
  他忍不住又按了下。
  屏幕亮起,上面是那条已经看了几百遍的短信,白底黑字,棱角分明。
  他的拇指移到回复上,犹豫着按下。
  空白的画面跳出来,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仿佛催促他下手再快点。
  他迟疑着,缓缓打下‘我很忙’三个字,然后句号……想了想,又把句号改成了逗号。只是逗号后面接什么呢?他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手机。
  门被敲了两下。
  林发伸进脑袋来,“导演说准备了。”
  颜夙昂手指下意识一按,画面转变成‘是否发送’。“我知道了。”
  林发目光似乎在手机上逗留了下,很快缩头关门。
  房间里又留下颜夙昂一个人面对着手机。
  须臾。
  他叹气,手指在关机键上长按,然后默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光渐渐弱下去,直至完全黑暗。

  邻市探病之行

  封亚伦出狱和贾志清出院居然是同一天,这更证实了高勤的‘难兄难弟论’。
  小白是艺人,公司当然不能让他去拘留所接封亚伦,这不是为媒体制造新闻嘛。伊玛特最近和媒体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所以小白被分配到去接贾志清出院。
  一进病房,小白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睡眠质量太差,所以眼前出现了幻觉。
  贾志清看到他,很高兴地打招呼道:“小白。”
  坐在他床前的美女记者回过头,朝他盈盈一笑。
  小白内心震了一下,“你们怎么会?”
  明明他前几天来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冷脸对冷脸,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好得可以互相喂水果了?
  贾志清拍拍美女记者的肩膀,脸上红光焕发,“叫嫂子。”
  小白恭恭敬敬地叫道:“嫂子。”
  美女记者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啊,叫我乐清就好了。”
  小白再迟钝,也看的出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忙道:“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贾志清点点头,挥手赶他道:“没个三五七年不用回来。哥哥我很忙的。”
  乐清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别乱说话。”
  小白只好慢条斯理地办出院手续。
  护士竟然也没不耐烦,兴致高昂得和他聊着娱乐圈的事。
  小白听到他说起封亚伦,警惕性立刻竖起。
  高勤说过,如果有人打听封亚伦的事情,一律封口。
  护士见他不说话,又换了个话题道:“听说颜夙昂昨天拍戏受伤了,你知道吗?”
  小白从账单里抬头,惊讶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和大神关系不错嘛。”她手指指着隔壁楼,“贾志清第二次进医院的时候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我同事说那天大神跑去急症查你的名字,急得不得了呢。”
  账单上的数字顿时模糊起来。
  小白想起吃麻辣烫那天的早上,颜夙昂问他为什么不走急诊。那时候的他没有多心,现在想来,分明是他去了急症找不到他的名字才急匆匆地改走门诊,连曝露身份都顾不得了。
  “他受了什么伤?”自从那天他在过桥米线等他等了五个多小时都没等到一个短信或电话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再联系过。
  “好像是摔断腿吧。”护士低头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过一会儿,拿出一本杂志来。杂志封面就是一群人围着一个担架的画面。
  颜夙昂手肘放在眼睛上,脸被人挡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从旁人焦急的神态来看,显然伤得不轻。
  “他住在哪家医院?”
  “他在邻市拍戏,多半在那里的医院吧。”
  小白结账的动作立刻快起来。
  办理好出院手续,得到医生再三嘱咐,让贾志清尽量不要再开车坐车后,小白急急忙忙地回到病房。
  乐清已经收拾好行李,正扶着贾志清等他。
  贾志清见到他到来,夸张道:“小白,你确定你是在这里办理的出院手续,不是去美国绕了一圈?”
  乐清推了下他的脑袋,“明明是你让人家慢点的,怎么人家真慢了你又不愿意?”
  “我这不开玩笑嘛。唉,算了,小白,你去叫辆出租车,我们走。”
  小白道:“医生说你尽量不要开车或坐车。”
  贾志清怔了怔,随即抱怨道:“那干脆我去买辆黄鱼车骑好了。”
  贾志清最终还是坐了出租车。
  上车前,贾志清以男人不该当电灯泡为名把他打发走了。
  小白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心中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掏出手机打给高勤。
  “高勤大哥。”
  “封亚伦已经出来了,正安排他去酒店休息。你不用担心。”
  “我想去邻市。”
  “……”高勤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淡淡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颜夙昂受伤了,我想去看看。”
  “你以什么身份去看?”
  小白被他问得一楞,“朋友啊。上次我和志清出车祸,他也来看过我们。”
  “那就不要去了。”
  那头啪得挂断,只留下一长串急急的忙音。
  小白看着手机呆了半晌,又不死心地拨了一个。
  高勤接起来电话,直接问道:“你是不是非去不可?”
  是不是非去不可?
  小白呆了呆。
  想去的冲动怎么会变成非去不可了呢?
  高勤把这段沉默的空白当做默认,冷声道:“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没用是不是?”
  “我觉得……”小白沉思了很久,才缓缓道,“朋友是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的。”
  去他妈的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高勤几乎要骂出声来。
  “高勤大哥,如果受伤的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会去看你的。”小白补充道。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他才没有贾志清和颜夙昂这么背的运气!高勤深吸了口气,“你去吧。”
  “……嗯?”以为还要花大功夫来表明自己心意的小白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慷慨惊住了,等电话那头的嘟嘟嘟声响了好久,才后知后觉道:“谢谢高勤大哥。”
  去邻市有两种选择。
  坐火车和坐汽车。
  鉴于火车太过拥挤,小白选择了汽车。
  两个小时的车程,没有人对头顶大太阳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感兴趣。
  下了车,看着陌生的街道,小白才有些着慌。
  还不知道颜夙昂的医院在哪里呢。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颜夙昂。
  可是手机关机。
  想了想,他不得不拨给高勤。
  高勤接起电话就讽刺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迷路了吧?”
  “没有迷路。”小白顿了顿道,“但是不知道颜夙昂住在哪里?”
  “不知道住在哪里就敢单枪匹马……你,”高勤叹了口气,怎么手下的艺人一个两个都是光长脸蛋不长脑袋的家伙呢。“他住在市中医院,你如果在火车站,就坐152路,在汽车站,就坐5路。”
  小白在那里翻了翻包,突然叫道:“啊,忘记带零钱包了。”
  高勤没好气道:“要不要我派直升飞机给你送过去?!”
  “呃,那倒不用。”小白挂了电话,找一处小卖店买了瓶矿泉水。看汽车站牌,果然是5路。
  市中医院此刻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
  不光各路媒体云集,粉丝也是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赶来。
  真正看病的病人突然发现自己在骤然间,成为了最弱势的群体。
  小白在外面看着攒动的人头,不敢轻易靠近。
  高勤曾经告诫过,除非新闻发布会等正常活动,不然媒体多的地方就是艺人禁区。
  小白想起颜夙昂曾经说过的急症室,立刻从后面绕了过去。
  果然,急诊室里基本没有媒体和粉丝,医院将此处的通道清理得很干净。
  他走进去才三步,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看病的?”
  小白小声道:“我想见颜夙昂。”
  “谁不想见他?!”保安没好气地道,“去去去,去前面排队去。”
  “我是他的朋友。”
  “我还是他的哥哥咧。”保安白了他一眼。
  不白还好,一白后他的眼神立刻变了,“你是曾白,小白对吧?”
  小白点点头。
  “那你不早说!”
  艺人来看艺人总不会也是来挖八卦的吧。
  保安立刻转身往里走,“你跟我来。”
  小白跟在这样一条地头蛇的身后,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颜夙昂住的病房和贾志清住的那种大通铺不同,不但一人一间,而且还在外头设置了岗哨。
  站岗的护士见到保安领着人上来,不悦地皱眉道:“不是说了不让人进吗?”
  保安赔笑道:“是大神的朋友。”
  “朋友?”护士狐疑地朝他身后的小白看去。
  小白配合地摘下帽子道:“你好。”
  护士松了口气,“原来是小白啊。大神正在休息,要不我进去问他一声吧,你等一下。”
  其实她完全可以使用放在手边的电话的,不过既然能够有多看大神一眼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放弃呢?
  小白忐忑不安地看着她进去。
  经过过桥米线的这件事后,对于等待,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惊。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实在会有太多太多胡思乱想的情绪。
  这样陌生的情绪让他恐慌。
  虽然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当时的想法,但那种感觉却依然留存于心,会在特定的时候涌现出来。
  须臾,护士出来,脸上挂着温和而满足的笑容,“大神请您进去。”
  小白站起身,向保安和护士道谢后,缓缓朝那道门走去。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单独的门,门上有一长条的玻璃,洁白的光从那里透出来。
  小白的心,不安地跳动。
  他们是朋友吧?
  那句对高勤、对保安都说得理直气壮的话突然不确定起来。
  他突然想起,在等待的那天,他对这句话曾经有过怀疑。
  或许,朋友这个词,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颜夙昂……会不会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是莽撞了。
  推门的手有些僵硬。
  门徐徐开启,从一条细缝,到半敞开来。

  嘴太快的后果

  小白一直知道颜夙昂长得很好看。但今天的他坐在床上,脸色微微的苍白,头发些许凌乱,让他看上去不似平时那样气质高华,声势迫人,反而透露出一种羸弱的病态美。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眸,依然炯炯有神,仿佛一眼便可洞悉人心。
  小白看着堆积得满沙发满地都是水果篮和花,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是空手来的。“我……”他顿了顿,整理了下语言,才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颜夙昂抓着床单的手突然紧了紧。
  演了那么多部戏,听过那么多人的甜言蜜语,但这样平淡的问候竟然让他在一刹那间产生了一种名为甜蜜的感情。而且汹涌澎湃得难以自制。
  他不禁自嘲地苦笑起来。
  看,颜夙昂,你果然沦陷了。
  无论你怎么逃避,挣扎,你还是沦陷了。
  ——为眼前这个天真单纯的男子。
  “过来。”他伸出手,拍了拍床沿。
  小白依言走过去,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颜夙昂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你怎么会来?”
  看着他面孔未褪的虚弱,小白突然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极了,“我来看你啊。我们是朋友,你受伤,我来探病不是很正常吗?”
  朋友?
  哪里会有他这种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吻下去的朋友?
  颜夙昂仰起头,将脑海中那些因为他靠近的小脸而产生的旖旎画面全都压下去。
  “小白。”
  “嗯?”
  “你不该来的。”
  “……”小白握着衣摆的手指顿时缩紧了。果然,他还是一厢情愿了吗?
  “但是,”颜夙昂缓缓呼出口气,“无论你为什么而来。你既然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你离开。”
  所有的理智、良知,在见到他的刹那灰飞烟灭。梦中想了千百回的人如此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他还有什么理由什么借口来说服自己忽略和逃避?
  就像犹豫着是否上战场的战士,当战利品正在你唾手可取处,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踌躇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漂泊的感情,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小白眨了眨眼睛,“不行啊,我明天还要参加《至贱之敌》的录制。”
  “嗯。那我只好暂时把你借给他们了。”下定决心的颜夙昂心情极好,故意撅着嘴巴和他开玩笑。
  小白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急忙移开视线道:“啊,你的腿伤怎么样了?”
  “只是骨裂,小意思。”说着,他掀起被子,露出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小白看的心惊胆跳,“这样还是小意思?”
  “当然。刚出道的时候,我有一次从钢丝上摔下来,差点成白痴。”说着,他撩起头发,让小白看头皮,“看,这里是不是有一道浅浅的疤?”
  小白吞了口口水,手微微颤抖着,摸上那道疤痕,“很痛吧。”
  “那时候都昏过去了,也没什么感觉。现在好了伤疤,自然更忘了疼。”
  看着颜夙昂这样轻描淡写,小白深刻地反省是否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两人无声地坐了会。
  颜夙昂很满足。
  小白很局促。
  “呃,我那天发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颜夙昂眼神闪烁了下,随即愕然道:“哪天?什么短信?”
  小白舒出口气,“原来是没收到啊。”
  也对,朋友之间就算要爽约,也会打个电话或是发条短信通知的吧。
  放在心头的巨石移开,他的心情又飞扬起来。
  颜夙昂看着他一脸纯真的笑容,心中第一次有了撒谎后的罪恶感,“小白啊。”
  “嗯?”
  “其实……”他踌躇了下,才道,“前几天我一直很迷茫。”
  “迷茫?”
  “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大难题。”
  “最大的大难题?”小白想起雄哥的死,想起兴隆肉铺被易主,立刻紧张起来,“有多大?有多难?”
  “很大很难。”颜夙昂用手摸了摸嘴唇,“以前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也任性惯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可是,这个难题却会连累到别人,所以我很犹豫。”
  小白看着他困扰的神色,开解道:“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个别人,也许他愿意和你一起扛呢?”
  颜夙昂茫然的目光顿时晶亮起来,灼灼地盯着他,“真的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的啊。”
  该死的朋友。
  该死的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颜夙昂对于这几个人类最美好的词汇首次产生了厌恶感。
  “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啊?”
  看着小白充满信任的目光,颜夙昂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当我更年期躁郁症好了。”
  “……哈?”
  小白的手机响起来。
  是高勤。
  “到了?”
  “嗯。”
  “把手机给颜夙昂。”高勤口气不善。
  小白愣了愣,然后把手机递给颜夙昂道,“是高勤大哥。”
  颜夙昂毫不意外地接过来。
  高勤劈头第一句,“你别动他。”
  “……”颜夙昂足足被震了五六秒钟才回神苦笑道,“我又不是绑架犯。你黑帮电影看多了吧?”
  高勤道:“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这条路是黑的,就算你想一个人走到底,也不必拉人下水。”
  这条路一个人怎么走?颜夙昂冷笑道:“你有时间管我,不如多管管你自己。你以为封亚伦那点心思瞒得住谁?”
  “这是两码事。小白是我旗下的艺人,我有监督他不走歪路的责任。”
  “你旗下的不是封亚伦吗?你现在应该烦恼如何让他重出江湖吧?”
  一句话戳中高勤死穴。
  这几天听马瑞的语气,看来已经有冷藏,甚至放弃封亚伦的打算。
  毕竟封亚伦这次的事闹得太大,满城风雨,树倒猢狲散也不过如此。
  当初封亚伦一步一步地积累名声,和他一起苦心经营,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崩盘也不过是刹那。
  因为形象受损,很多广告商都取消了他的代理。以往犹如雪花片般飞扑而至的片约也成了小猫两三只。而且还是些不痛不痒的角色,显然想趁火打劫。
  总之,封亚伦这次跌得太重。
  颜夙昂听着突然挂断的忙音,嘟囔道:“没风度。”把手机递还给小白,发现他正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我脸上有什么?”
  “你和高勤哥吵架了?”
  颜夙昂呷呷嘴巴,“不算吵架,只是理性地探讨一些非理性的问题。”
  小白似懂非懂。
  颜夙昂看着天色,“是时间喝下午茶了,你想吃什么?”
  小白低头看手表,惊呼了一声,“我要回去了。”
  “回去?”兴致勃勃的颜夙昂好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神情立刻萎靡下来,“时间还早。”
  “不行。志清今天刚出院,我要回去照顾他。”
  “志清?贾志清?你的经纪人?你们住在一起?”颜夙昂每问个问题,脸色就阴沉一分。
  “嗯。”小白点头。
  颜夙昂不悦地皱起眉头,“你们为什么住在一起?公司没有给你另外安排房子吗?”
  “公司是想我去住宿舍,但是这样就没人照顾志清了。他又不会做菜……”
  “照顾他?还做菜?”颜夙昂顿时感到委屈,十分的委屈。
  他从来没吃过小白亲手做的菜,那个贾志清凭什么天天吃?
  小白看着手表,“我真的要走了。不然志清会饿肚子的。”
  又是志清。
  好,很好,非常好。那个人的名字现在绝对荣登他颜夙昂最讨厌的人物榜榜首!
  尽管如此,颜夙昂还是把这种心情忍了下去,“你等下。我让林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坐巴士就可以……”小白的声音在颜夙昂凌厉的目光下渐渐消音。
  颜夙昂利落地通知林发过来接人,然后又道:“这样我们总算可以有点时间喝下午茶了吧?”
  小白还想反驳,颜夙昂已经喜滋滋地接下去,“要不就吃上次你想约我的过桥米线?”
  ……
  气氛诡异地僵住。
  等颜夙昂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
  看着小白瞬间沉下的脸色,颜夙昂终于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
  “呃,小白?”
  小白撇过脸看窗外。
  接下来,无论颜夙昂怎么赔不是,怎么说好话,小白都以沉默作答。
  直到林发进来。
  颜夙昂恨不得他再晚点来。至少多给他一点赔罪的机会。
  林发道:“车已经停在外面了。”下面记者太多,公司那辆车又是上了名单的,如果他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不用几分钟,记者连车轮子都能帮他卸下来。
  小白闻言站起身。
  颜夙昂烦躁道:“你去满城兜一圈再回来。”
  林发转身就走。
  颜夙昂见小白也走,急忙道:“你去哪?”
  “和林大哥一起兜风。”
  “……”颜夙昂恨恨地瞪着林发。
  林发觉得自己很无辜。
  颜夙昂终于叹了口气,身体靠在床背上,无力道:“别兜了,早点回家吧。”唉,他躺在医院,他们两人去兜风,这不存心要气死他么?

  过桥米线价值

  从邻市回来的一路,小白都保持缄默。
  林发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直到到底目的地,车里都是一种近乎无声的状态。
  “谢谢你。”小白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曾先生。”
  小白楞了下。
  这样正式的尊称实在不常听到。即使进入娱乐圈之后,大家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喜欢叫他小白,就好像他本来就姓小名白一样。
  “大神他……”林发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能够正确表达自己意思的语言,“他受伤是因为精神不集中。”
  小白微愕,然后点了点头,“哦。”
  “大神之所以是大神,是因为他很少出错。”
  小白又点点头。
  “但是自从那天和你一起去医院之后,他就……”林发歪头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好的词汇,最后只好含糊道:“你明白吗?”
  “不明白。”小白左脸写着‘迷’,右脸写着‘茫’。
  林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那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哦,好。”小白起身关上门。
  车绝尘而去。
  进门,贾志清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傻笑。
  小白打量了眼房子,“乐清呢?”
  “她回去还要赶稿子,先走了。”他回过神,“公司今天很忙吗?见到封亚伦没有?他怎么样?”
  小白低下头,“我没有去公司。”
  “那你去哪里这么晚回来?”贾志清原本也只是随意的一问,但见小白低头不语,心中好奇心大盛,“干嘛一副偷情回来的样子?”
  “志清。”
  “嗯?”
  “什么叫朋友呢?”
  贾志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啊?”
  “我们这样算是朋友吧?”
  “废话,我们室友了这么多年,再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该煮沸了。”
  “那你会骗我吗?”
  “……”贾志清搔了搔头皮,“这个,大多数情况不会。”
  小白目光一凝,“……那就是会咯?”
  “要看情况嘛,不然哪里还会有善意的谎言?”贾志清狐疑地看着他,“小白,你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在路上被人逼着去上了堂哲学课?”
  “不是。颜夙昂受伤了,我去探病。”
  贾志清道:“大神的大腿要抱住,做得好。”
  “然后我发现,上次我发短信请他吃过桥米线他没有来……是故意的。”
  “等等。你上次发短信请他吃过桥米线?”贾志清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几几年几月几日几时几分几秒的事情?为什么我事前事后都没有听到风声?”
  “因为没吃成啊。”
  贾志清抱胸道:“为什么没吃成?”
  “他没来,还装作没收到短信。”
  “他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这点让小白很纠结。就算忙,也可以发个短信,或是打个电话。就算当时没空,事后也可以补打一个。就算事后忘记……那也不该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把责任都推给中国电信啊。
  贾志清猜测道:“会不会是大神觉得吃过桥米线很没有档次,实在有损于他的形象,但又不忍心当面拒绝你,所以才装作不知道?”
  小白呆呆道:“会吗?”
  “当然会。”贾志清越想越觉得可能,“你想啊,大神有大神的品味。你能想象他穿着背心裤衩拖鞋,嘴里嚼着牙签,摇摇晃晃地走在步行街吗?”
  小白努力想象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不能。”
  “你能想象大神和民工一起蹲在工地上大汗淋漓地扒拉着盒饭吗?”
  “……也不能。”
  “那你又能想象大神像家庭妇女一样跨着菜篮子在菜市场和人为了一角钱斤斤计较,讨价还价吗?”
  “完全不能。”小白道,“但是这和过桥米线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过桥米线绝对不是大神的菜。如果你请大神吃饭,中餐起码要个燕鲍鱼翅吧?西餐起码要个法国田螺吧?”
  “可是上次他请我吃的也没有燕鲍鱼翅和法国田螺啊。”
  贾志清看着,缓缓道:“……他请你吃饭?”
  小白点点头。
  “那为什么没请我?”贾志清十分郁闷。
  小白安慰道:“……大概没想到吧。”
  “小白。”
  “嗯?”
  “你还是不安慰我好一点。”
  “……”
  讨论了半天的结果,两人仍是对大神的爽约无解,所以小白依旧选择不原谅。
  第二天到公司,小白特地带了那条沙滩裤。
  这条裤子还是他昨晚好不容易从贾志清手上保下来的。
  因为贾志清对于他只收到一只一百来块的廉价手表感到相当相当的不满意,尤其知道那条裤子的价格是手表的五倍时,怨怼化作抢劫的动力。
  幸亏小白房间的门板够厚,才抵挡住贾志清源源不断的攻势。
  贾志清半个月没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高勤那里销假。
  小白找封亚伦,但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人。
  正好马瑞秘书下来发文件,见他四处晃悠,忍不住拉住他道:“你不去上课吗?快到时间了。”
  “亚伦哥没来吗?”
  秘书看着他手上的袋子,“送给封亚伦的?”
  “嗯。我领到薪水了。”小白愉快地笑着。
  “那你可能要送到酒店去。”秘书道,“就是你原先住过的那家。”
  “亚伦哥不来公司吗?”
  秘书目光闪烁了一下,“看老总的心情吧。”她嫣然一笑,翩然远去,留下小白继续参悟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贾志清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还呆站在原地。
  “在想什么?”
  “亚伦哥没来。”
  “哦。”尽管他住了半个月的医院,但是对于娱乐圈的动态却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于娱乐圈的各种规则要比小白明白得多。
  封亚伦的事件是相当棘手的。古往今来,多少偶像明星都是在丑闻上栽了下去,能不能翻身,要看天时地利还有人和。
  从人和这点上来说,他对马瑞没抱什么希望,主要看高勤怎么做了。
  “我们去看看亚伦哥好不好?”小白抱着袋子,希翼地望着他。
  “去看亚伦哥是应该的,”贾志清掰住他的肩膀向后转道,“不过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去上课。”
  刚下课,小白见看到贾志清晃着车钥匙站在门口。
  小白讶异道:“医生说过你最好不要开车的。”
  “医生的话只能听一半。”贾志清道,“在医院里我已经把那一半听完了,走吧。”
  小白想了想,认真道:“你做保险的时候,我买的那份意外险还有用吗?”
  “……”
  封亚伦的气色比小白想象中的要好。当他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游泳池里游泳。
  贾志清看着他虽然瘦,却很有肌肉的身材叹气,“同样长肉,为什么长在他身上就是肌肉,长在我身上就是赘肉呢?”
  “因为亚伦哥的运动是游泳,而你的运动是睡觉。”
  “小白,就算你想当好主持人,也不能总是把我当靶子练啊。”
  “我没有当你是靶子啊。”小白道,“我主持的是《至贱之敌》,是敌人。”
  贾志清没好气道:“你干脆说我是贱人好了。”
  封亚伦游完泳上来,看到他们微笑道:“来请我吃饭?”
  贾志清把小白推出去道:“他领薪水了,他请。”
  小白拿出沙滩裤,递给他,“送给你。”
  封亚伦接过,在身上比了比,“谢谢。”转头看贾志清,“你呢?”
  “我出院,你出狱,大家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封亚伦摸了摸鼻子,“怎么听,都是我比较严重吧。”
  “才怪。”贾志清哇哇叫道,“我睡得是大通铺,你睡得是单人间。怎么看也是你的福利比较好吧。”
  封亚伦道:“那下次换你去住。”
  贾志清连呸了三声,“高勤的毒舌症果然是会传染的。”
  听到高勤的名字,封亚伦的笑容立刻收起来,淡然道:“走,我请你们吃饭。”
  “吃什么?”贾志清故意看了小白一眼道,“过桥米线我是绝对不吃的哦。”
  封亚伦道:“那就吃过桥米线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酒店的餐饮业务还没有拓展到过桥米线这一块。为此,封亚伦在吃完日本料理后,特地在评语一栏上写了如下建议——
  入乡随俗,你们店里居然没有过桥米线?实在令人震惊。
  至于料理店老板看了此条建议之后,痛定思痛,创造出了日本风味的过桥米线,这是后话了。
  吃饭时,封亚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只是谈自己刚出道时的糗事,对于未来只字不提。
  他不提,贾志清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提起。
  他们都不提,小白更是不会想起。
  一顿饭吃得谈笑风生。
  分手时,封亚伦突然拉住小白,语重心长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没有机会回头。但有些事情一旦冲动,也同样没有机会回头。凡事,三思而后行。”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三人道别。
  贾志清去停车场取车。
  小白在酒店门口等。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弧形道划上来。
  小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不等门童上前拉门,车门自己从里打开,颜夙昂传着一身休闲衫坐在后车厢,朝他笑得灿烂。

  是幼稚是情趣

  如果副驾驶座放下的椅背上没有放着他那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石膏腿的话,这样的出场算是很帅的。名车,帅哥,徐徐的威风,还有惊慌中的佳人。
  “小白。”颜夙昂嘴角一勾,露出荧幕上最常出现的完美笑容,然后伸出手,摆出邀请的姿势。
  小白已经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撇开头,装作看着停车场的方向,道:“志清开车来的。”
  在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氛围下,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嘴巴里吐出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实在让人很不爽。
  不过再怎么不爽,看到小白此刻的表情,颜夙昂也只能咽下去,委委屈屈道:“我们好好谈谈?”
  小白突然掏出手机,“你发个短信给我。”
  “短信?”颜夙昂楞楞地看着他。
  以他们这样近得连对方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有必要出动手机这样的高科技来沟通吗?如果要支持移动,还是捐钱比较方便吧。
  心里虽然如此想,颜夙昂还是乖乖拿出手机,“要我发什么?”
  “邀请。”
  “……”颜夙昂立刻领悟到他要做什么了,无奈地叹气道,“有必要吗?”这也太睚眦必报了吧。唉,他家的小白怎么这么可爱呢。
  小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表情严肃且认真。
  颜夙昂只好乖乖地发。
  小白低头看手机短信,满屏的对不起,外加一个可爱的笑容——O(∩_∩)O~。
  他撇了撇嘴角,然后按掉,转头朝停车场走去。
  颜夙昂狠狠地敲了下垫子,伸出头大喊道:“你这样会不会太幼稚了?”好歹给个鼓励或是嘉勉的眼神啊。
  小白身影已经没入转角。
  司机看着后视镜,小声提醒道:“有车过来了。”
  颜夙昂抹了把脸,关上车门,“开车。”
  “回邻市吗?”
  “不,跟着他们。”
  静,是分很多种的。
  有包含着彼此默契,即使不言不语也能够彼此痛快交流的静。
  有两个人各想各的,互不干涉的静。
  也有彼此针锋相对,无声无息中火光四射的静。
  ……
  不过贾志清觉得,此刻车厢里的静应该属于第四种。
  他努力想说话,想沟通,却仿佛被无形的创口贴封住嘴巴,想说说不了的静。
  车到十字路口,红灯。
  贾志清看着眼前如星光般闪烁的万家灯火,决定找个突破口,打破这段寂静,“很久没出来兜风看夜色了,没想到天还是这么黑啊。”
  ……
  让人没有接下去的欲望的话题。
  他舔了舔嘴唇,再接再厉道:“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
  ……
  让人没有拓展话题欲望的简答题。
  贾志清郁闷了,暗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讨论的热门话题,“你有没有觉得亚伦哥怪怪的?”
  小白终于抬起头。
  贾志清眉头一扬,有戏!果然,他刚才一定是在想亚伦哥的事。
  小白指着前方,“绿灯了。”
  “……”
  快到家的时候,贾志清觉得,其实安静也挺好的,至少一路都很集中精神地开车,很安全。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迅速从左面超车,然后车头一摆,屁股迅速移动到他面前,同时踩下刹车!
  看着车尾那两盏通红仿佛危险警告的尾后灯,贾志清全身毛孔猛地同时张开,两次出车祸的阴影让他迅速踩下刹车。
  幸亏他的时速开得并不快,因此虽然刹车刹得急,但很快就控制下来。
  停下车,他发现自己的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是虚的,冷汗迅速从额头滑落下来,脸上一片冰冷。他侧头看小白,发现他正茫然地看着窗外,然后皱着眉头道:“还没到家啊。难道没油了?要不要推车?”
  “……”贾志清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气冲冲地冲到前面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边,狠狠地敲了敲车窗。
  车窗放下,露出颜夙昂的侧脸。
  “大神?!”
  颜夙昂转过头,微微一笑,“要小心驾驶,刚才这样很危险。”
  ……
  贾志清转头,迅速用手抹了把脸,回头虚心接受道:“是是是,我以后一定安全驾驶,耳听八方,眼看四方,绝对不行驶在大神前进的方向,阻碍您的去路。”
  颜夙昂满意地笑笑,突然换了个话题道:“你现在的房子住得挤不挤?”
  贾志清愣了下,“有点。”
  “那,想不想住的宽敞点?”
  贾志清立刻从怔忡苏醒过来,兴奋地想道:难道是大神觉得他刚才主动承认错误的态度十分良好,所以要送一套房子给他?“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大神,千万不要太破费哦。别墅不别墅的无所谓,只要有两三百平方就好,海边不海边无所谓,只要绿化面积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就好。”
  “让小白搬到我那里去住吧?”
  “呵呵,好……”贾志清眼睛猛地一突,“啊?您,您,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小白搬到我那里去住吧。”颜夙昂笑得十分和气。
  贾志清舔了舔嘴唇,指着自己的鼻子,讷讷道:“那我呢?”
  “小白搬出来以后,他的房间不就空出来了,你不就住的宽敞了?”
  ……贾志清脸色一正道:“我宽敞不宽敞没关系,最主要是大神一定要住得宽敞。小白他很挤的,睡相又不好,所以还是不要去荼毒您了。”
  颜夙昂的笑容慢慢阴沉下来“你怎么知道小白的睡相不好?”
  “呃,”贾志清敢打赌,要是自己敢说我和他一起睡过的话,那大神现在这条腿,就是他两条腿的榜样。于是,他很义正辞严道,“因为……小白他告诉过我。”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睡相不好的事情告诉你?”颜夙昂没打算放过他。
  贾志清眼珠子乱转,结巴道:“对,对啊,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简直莫名其妙。”
  “志清。”小白把头伸出窗外,疑惑地看着他。
  贾志清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赔笑道:“大神,你看,小白在喊我了。那个,要不,让我虔诚地目送您离开?”
  颜夙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漫声道:“贾志清。”
  “到!”他身体绷得笔直。
  “我喜欢小白。”
  贾志清像吃了一斤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的宣言。”
  贾志清呷了呷嘴巴道:“可是,我又不是党组织。”
  “……”颜夙昂调整了下坐姿,“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点。”
  贾志清见车窗缓缓升起,突然道:“可是他喜欢你么?”
  车窗停下。
  颜夙昂大半张脸被车窗的反光遮住,只看到那双眼睛阴沉地藏在刘海下。
  贾志清低头斜看着车轮道:“我觉得喜欢这种事情,还是两厢情愿的好。”
  夜风萧杀。
  刮在皮肤上一阵一阵的清凉。
  但贾志清现在却在冒鸡皮疙瘩。
  沉默,始终比威胁更恐怖。
  “你说得对。”颜夙昂开口了,却是让贾志清摸不到头脑的一句话。“谢谢你提醒我。”
  车窗完全合上。
  车轮缓缓滚动。
  贾志清看着大神的车屁股,半天想不出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至理名言。
  转身回到车里,小白正托腮怔怔地看着车前方,大神轿车消失的位置。
  贾志清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一下。当然,他交代的心情和那些偷吃回家的丈夫是完全不一样,因为如果他和小白是那种关系的话,他刚才更像是在给老婆拉皮条。“呃,小白。”
  小白低应了一声。
  “刚才是大神。”
  小白仍旧一动不动,“我知道。”
  “你知道?”贾志清觉得自己被搞糊涂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下车去打个招呼?”说到这里,他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说过吗?大神的大腿一定要抱住啊,背靠大树好乘凉。怎么看,颜夙昂都比高勤那个毒舌夫要可靠得多。”
  “可是,我刚才好像得罪他了。”
  “是啊,你不下车当然得罪他了。”贾志清摇头叹息,“没关系,下次他见到你,你就解释说当时不知道是他的车就好了。”
  “不是,我说的刚才是刚才在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贾志清无力地叹息道,“你们怎么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暗度陈仓呢?唉。要是我当记者就好了,都是热乎乎的第一手资料啊。你们在酒店门口说了什么?”
  “我让他发短信给我。”
  “……面对面的情况下?”
  “嗯。”
  贾志清艰难地说:“我可以把这个当做情趣吗?”
  小白瞪着他。
  “呃,你继续说。”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按掉,走了。”
  “……”贾志清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小学生吵架才会有的桥段吗?”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贾志清没好气道:“难道这个还需要用疑问句吗?感叹号就可以了。”
  小白抱膝道:“我现在有点怕见到他。”
  “……”贾志清柔声道,“小白。”
  “嗯?”
  “你下次想抱膝盖的时候能不能先把鞋子脱掉?”

  谁是神后人选

  伊玛特这几天正在多事之秋。
  马瑞坐在办公室里后悔得不能自己。
  当初如果不是他为了触唯杰的霉头,打压颜夙昂的威风,也不会签下小白。但自从小白来了之后,伊玛特的风水就好像入了邪。封亚伦和小白的绯闻就是那入邪口,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以前他每天早上起床看报纸是了解信息,虽然不是享受,但偶尔看到记者对自己旗下艺人歌功颂德,还是颇让他身心舒畅的。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让妻子先过滤一遍报纸的内容,如果有什么噩耗,就委婉地转达。
  今天早上,他的预防措施终于起到了作用。
  妻子用极为含蓄的语言表达了小白和颜夙昂的绯闻。
  这已经不单单是绯闻,而且还吃里爬外,勾结外敌!
  马瑞越想越气,连高勤进来都没有摆出好脸色。
  作为小白经纪人的表哥,他下意识地把他们划归为一伙,而刻意地忘记了当初把小白召进公司的人是他自己。
  高勤看着放在他案头的杂志,大抵已经猜到怎么一回事,“早上喝了虎鞭鹿茸汤?火气这么大。”
  “你自己看。”他啪得把杂志扔到他面前。
  “二周刊啊。”高勤随手翻了翻,“我说他们怎么没动静,原来是想出年庆,所以才收集那么多资料一次性大放送。”
  “还一次性大放送?!你自己看看,上次是封亚伦,这次是颜夙昂,那个曾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来公司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钓凯子,找男朋友来的!”
  高勤顿时拉下脸,“老总,你早上掏马桶了吧,怎么满嘴臭气?”
  “那你要我怎么说?”马瑞翻开杂志,戳着第一页道,“大神密会小白,共进午餐。大神心焦小白,勇闯医院。大神挂心小白,助手解围。大神思念小白,酒店相会。都已经出系列了,我怕我明天早上一睁开眼看到杂志上写,大神小白有情人终成眷属,教堂婚礼!”
  “连载结束,大团圆结局。这不是挺好的,观众喜欢团圆戏。”
  “我不管,你去跟小白说,警告他,不要再跟颜夙昂瞎搞在一起!他闹绯闻我没意见,但闹来闹去都是男人……他、他、他像话不像话?”
  高勤摸摸鼻子。
  “还有,帮他换个经纪人,找个女的给他。就算传绯闻也别老是断背断背断背。以前封亚伦也是,尽出同性恋的绯闻,好不容易勾搭上周敏莉,以为这次天王天后水到渠成,谁知出来一个小白,就明月照沟渠了!我靠!”
  “明月照沟渠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呢!言归正传,这件事情你搞定。实在不行,小白就不要用了。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
  “那封亚伦呢?”
  “什么封亚伦,我不是让他暂时先休息了吗?”
  “那总有个期限吧。你不会无限期流放吧?”
  马瑞叹了口气,“这也要看大众的接受程度。你也知道的,他现在除了醉酒驾驶之外,还涉嫌袭警。事情暂时是摆平了,但还有后遗症。前阵子不是有警察在枪战中因公殉职吗?最近警察形象无比高大,公众就讨厌和警察作对的人。封亚伦倒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跑出来当典型。你说除了放他大假我还能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权宜之计?”
  “看看吧。”马瑞回答得含糊。“你先顾好小白再说。”
  “放心吧,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的。”
  马瑞想了想,“也好。不过我不出席了。”
  “本来就没安排你出席。”
  “……靠。说句场面话你会死啊。”
  “不会死,但不说也不会死。”
  海阔天空论坛又炸开了。
  自从小白横空出世,海阔天空就处于爆破口。
  几乎是一波稍平一波又起。
  封亚伦‘黄金配对’的帖子才降温没多久,关于谁是大神的真命天后的投票又开始了——
  封亚伦(理由:封亚伦的最佳配偶是大神,如果大神最佳配偶不是他的话,他就光棍了啊。)
  小白(理由:一大一小,一神一白,他们不相配谁相配?)
  张佳佳(理由:大神的黄金拍档,最佳荧屏情侣啊,《夺恨》里死了都要爱的典型啊!)
  谢颖(理由:大神前任绯闻女友。好歹也是旧爱,当然要出来和新欢PK。)
  大神(理由:大神应当水仙,尝尝顾影自怜,凡人统统靠边。)
  广大粉丝(理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神应该是共享资源!)
  周敏莉(理由:此人纯属凑数,如有误点,纯属恶搞。)
  投票一开始张佳佳的投票数遥遥领先,谢颖和广大粉丝紧随其后,周敏莉果然垫底。
  等中午过后,腐女们从沉睡中苏醒。封亚伦和小白开始奋起直追。
  为了支持投票,广大网友制作了许多相片册和视频。其中最有名的如下——
  1.为大神沉伦——颜夙昂和封亚伦风雨同行。
  其中列出了许多两人共同参加节目和活动的照片。
  如果两人眼神不小心交汇,那就是燃烧的爱火。
  如果一人看着,一人扭开,那就是宠溺的爱火。
  如果两人都没有看着对方,那就是别扭的爱火。
  总之……只要两个人在同一张照片里,其他人物就是背景、就是可耻的电灯泡、就是那阻隔爱情的千山万水!
  由于萧福平一不小心阻隔得太多,被华丽丽地冠上萧灯泡之名,成为此次事件第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阿门。
  2.最佳拍档——从荧幕到人生。(主大神和佳佳)
  视频将张佳佳和大神一起搭过的戏进行删改,重新组装,做成一部全新的、连原电影的导演和剪辑看了都认不出来的新前世今生记。
  很多支持者认为,就算大神最后没有和张佳佳在一起,但有这部片子他们就满足了。相信他们能够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到与世长辞。
  ——阿门。
  3.大神小白的恋爱史。
  此制作者是所有制作者中最最不负责任的人,因为直接照搬杂志的照片和设计的对白。
  同时他们也是最具真实和权威性的,因为那些照片绝对不是合成的。
  不过,当杂志成为权威的时候,大家可以想象这个研究专题已经荒唐到何种地步了。
  为版主默哀。
  ——阿门。
  4.广大粉丝采取的是文炸法。
  通篇的yy文,果然炸得整个论坛踩地雷的踩地雷,摔无底坑的摔无底坑。
  从此,论坛哀嚎四起,悼帖不断。
  ——阿门。
  5.谢谢大神。(大神与谢颖的故事)
  此提案的支持者清一色的谢颖粉丝。
  有一位网名‘谢谢你的爱’的粉丝通过天马行空的悲伤故事来说服世人,大神和谢颖分开是情非得已的。这中间穿插了家庭压力、疾病困扰、第三者的误会等众多因素。
  不少网友被煽动得潸然泪下,几乎要指着上苍破口大骂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怎么偏偏就谢颖倒了八辈子霉,连喝水都会塞牙缝的时候,一个原创网的作者带着粉丝千里追踪而来,对于‘谢谢你的爱’将她的文改名换姓的行为大加斥责。
  于是议题最后变成——盗文是不是盗的滔天大争论!
  至于争论结果为何,由于与绯闻无关,所以不在此文中赘述。
  总之一句话——阿门。
  周敏莉——此答案是陷阱,投者谨防爆水管。
  此帖之下,对楼主的骂声一片,都说他缺德,居然拿水管开玩笑。
  水管也是有水管的尊严的!
  由于逆反心理作祟,周敏莉的投票竟产生了一波小高 潮。
  投票设置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直至投票结束,论坛一共收到21098票。具体答案如下——
  封亚伦 3541票 (支持者:当亚伦票选的时候,大神跑来调戏了我们家亚伦,这次我们一定要调戏回来!)
  小白 4202票 (支持者:以爷爷的名义起誓,这是真相啊真相!)
  张佳佳 6985票 (支持者:男女搭配是王道,男男搭配逆人道。)
  谢颖 1511票 (支持者:无论情敌有多强大,最后胜利一定是站在悲情女主角这边的。详情请参考诸多韩剧。)
  大神 1594票 (支持者:大神永远争第一!)
  广大粉丝 2411票 (支持者:垄断可耻!)
  周敏莉 854票 (支持者:我们要扶贫。)
  张佳佳再一次验证了荧幕情侣的魅力。
  有好事媒体将张佳佳这次的胜利称为本届影后争夺的预热。
  ——天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伊玛特的记者招待会是记者们热切期盼的。
  无论是封亚伦还是小白,现在都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
  他们发现自从小白加盟伊玛特之后,伊玛特的出镜率就远远在其他经纪公司之上了。有好事之人还专门做过统计,在小白加盟的前一个月伊玛特原本的处境占有率是百分一十八点七,而小白加盟之后已经完全上升到四十三点三,速度堪比神舟七号。
  小白站在后台,看看悠然坐在一旁玩手机游戏的封亚伦,又看看默认抽烟的高勤,好奇道:“我还是等下再上台吗?”
  “不,你和我一起上去。”高勤熄灭烟头,“知道记者会问你什么吗?”
  “嗯。关于颜夙昂的事情。”虽然他不太明白他和颜夙昂之间发生的事关那些记者什么事,但贾志清的脸色那么凝重,多半是很严重吧。
  “知道怎么回答吗?”
  “实话实说。”
  高勤目光朝封亚伦那里扫了一眼,“哦,那如果有人问你和颜夙昂什么关系,你怎么回答?”
  什么关系?
  小白困惑地想。
  如果没有经过去邻市那一趟,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朋友。但此刻他又不确定起来。因为颜夙昂忽冷忽热的态度实在很让他疑惑。
  “小白。”
  “嗯?”
  “是朋友。”
  “呃?”小白眨巴着眼睛。他怎么知道他们是朋友?
  封亚伦皮笑肉不笑道:“在伊玛特,只要任何和绯闻牵扯到关系的,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敌是友,是生是死,统统都是朋友。这是标准答案。对吧,好、朋、友。”
  高勤道:“你应该感谢有这种标准答案,不然你早八百年就因为想答案而秃驴了。”

  记者卷土重来

  小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答案能想成秃驴,但还是很尽责地将标准答案牢牢地记在心中。
  贾志清紧张地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你们觉得,我的脸哪个角度最上镜啊?我左边的眼睛好像比右边的眼睛大一点,等会是不是应该一直侧着左脸给他们看啊。”
  高勤眼皮也不抬道:“一百八十度。”
  贾志清脸皮一耷,没好气道:“那是后脑勺。”
  高勤耸肩道:“所以以后不要问我那么高难度的问题。”
  贾志清郁闷,转头看剩下的两位。
  封亚伦笑眯眯地回望着他,仿佛在等他自投罗网。
  于是贾志清只好把目标瞄准剩下的那位,“小白……”
  小白果然同情心泛滥,“其实我觉得你每个角度都还行。”
  贾志清眼睛亮得像两颗220伏的电灯泡。
  小白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没有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奇怪了。”
  “……你非要加后面那句吗?”
  小白道:“那你过滤掉好了。”
  贾志清咬牙切齿,“我又不是过滤器!”
  开记者招待会,参与的又是些老面孔的记者。
  他们这次气势汹汹有备而来,发誓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
  高勤、小白和贾志清一出现,照相机的闪光灯就像求救信号似的闪烁不定。
  贾志清觉得自信又回来了,看下面那么多美女不还是为求他的玉照而引颈以待吗?想到美女记者,他不免又想起乐清,嘴角不由扬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事业感情双丰收,他的人生终于从秋风落叶变成春风得意了。
  高勤伸手拉了下他的衣服。
  他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高勤和小白都已经坐下了,只有他还傻傻地站在两个人中间。他咕咚咽了口口水,急忙找位置坐下。
  记者招待会正式开始,
  高勤这次没有废话。因为废话的通常都是马瑞。
  他和小白直接落座后,一挥手道:“请提问吧。”
  这样的开场记者们最喜欢。
  平时在杂志社报社听老总们不着边际的高谈阔论也就罢了,每次收集新闻的时候耳朵还要被荼毒一次,这可怎么忍受。
  记者们像小学生似的努力伸长手,企图引起台上注意。
  主持人手里头其实早握着一张高勤递给他的名单,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低头按顺序读着名单上的杂志社。
  被点到的杂志社一一站起。
  “我想问小白,请问你和颜夙昂是什么关系?”由于举着手的记者实在太多,所以被点到名的人一上来就单刀直入。
  小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朋友。”
  高勤对于他的速度和语气十分满意。
  记者立马换了一个,“但是大神对你的态度不像是一般的朋友。当初大导演连觉修出车祸的时候,他也是收工以后才去探望的,并没有半路扔下摄制组。”
  小白这才知道,原来上次颜夙昂赶来医院是丢下摄制组来的。
  高勤见小白发怔,连忙把话接过去道:“关于颜夙昂的问题,你们直接去问颜夙昂好吗?小白是颜夙昂的朋友,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记者讪讪坐下,立刻又有新生军弹跳起来,“我想问小白,你是怎么界定你和颜夙昂的朋友关系的呢?”
  小白下意识地回答道:“高勤大哥说的。”
  ……
  高勤的眼角微抽了一下。
  贾志清忽然觉得其实用脑后勺见人也挺好的,至少他现在不用很辛苦的进行脸部表情控制。
  记者们在刹那的怔忡之后,都兴奋地发现堤坝终于出现了突破口。
  如果不是两边有保安虎视眈眈的话,他们恨不得扑到台上去。
  不过高勤毕竟是高勤。如果这样一个小场面就败下阵来的话,他就不会是伊玛特最受瞩目的皇牌经纪人了。他有条不紊地喝了口茶,然后才缓缓道:“不错,小白和颜夙昂能够成为朋友,还是我居中牵线的。”
  牵线?
  这是个多么功能强大又隐藏猥琐的词汇啊。只要稍稍跨前一步,不就是拉皮条吗?
  记者们已经无法抑制地想入非非。
  “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小白刚出道时就主持了《GO!GO!SU……SUPER STAR》吧。”
  记者们齐齐地点头。
  《GO!GO!SU……SUPER STAR》因为罗佩觉走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持人人选,最近NCC电视台已经在考虑是否吃回头草了,如若不然,恐怕停播的命运是免不了的。现在就看NCC的老大拉不拉得下这个脸面,把当初说永不录用罗佩觉这句话吞回去。
  高勤道:“就是那次,让他和大神之间产生了些许误会……”他留了个尾巴让记者们自己去补充。不过当初那句‘楼上大婶’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记者们回想起来并不吃力。
  他接着道:“所以我才特地把他们都约出来,将这件事说清楚,希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说到这里,他拿出其中一本杂志,指那张小白和大神在餐厅里吃饭的照片道,“他们吃饭的时候我本来是要去的,但后来又被马总拉住了,你们也知道马总一开口,那没几个小时绝对是出不了门的。”
  记者们发出会心的笑声。
  高勤一笑道:“所以最后只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不过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有什么扭扭捏捏,手不开跨不过的槛?一顿饭下去,不就什么前嫌什么误会都烟消云散了么?”
  贾志清钦佩地看着他。
  没想到这样的危机都能让他利用变成转机,不愧是毒舌高啊!看来自己想要达到这样的高度,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高勤智慧的钥匙一经打开,借口就如潮水般源源不竭地涌现出来,“至于去医院和在小白家楼下接小白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记者们被他述说的真相深深地震惊了,一时也不记得接话,只是炯炯地望着他。
  高勤只好像说书人一样继续,“我想大家有一点一定不知道。颜夙昂和小白是朋友,但他和贾志清,这位小白的经纪人却是好朋友。”
  记者们的目光唰唰唰集中到贾志清脸上。
  贾志清不由挺直腰杆。
  “颜夙昂去医院看的,其实并不是小白,而是贾志清。”说到这里,高勤用充满关爱的口吻道,“没办法,贾志清他前脚出院,后脚又因为车祸进医院……这样高的出车祸频率让颜夙昂想不着急都不行。至于去小白家楼下那次,也是他们事先说好要一起去医院探贾志清的病的。”
  被高勤这么一说,连当事人的小白和贾志清都几乎要以为那个就是事实了。
  有记者提出疑问,“那酒店门口那次呢?当时大神的腿伤还没好,剧组的戏又搁浅着……”
  贾志清接话道:“其实那次我也在的。只是我去取车了。你也知道住院很无聊的,所以大神其实是跑来找我们……玩斗地主的!”
  ……
  会场上空一阵冷风刮过。
  记者们默默地记下斗地主三个字。
  大神也是人,大神也喜欢斗地主的。
  高勤摊开手,“现在各位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记者们面面相觑。
  贾志清趁机附在他耳边,担忧道:“会不会明天早上报纸头条就登我和大神的绯闻了?”
  高勤看了他一眼,淡漠道:“又不是世界末日,杂志社不会做什么疯狂的事的。”
  “……”
  有记者突然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其实艺人出现绯闻很正常,为什么小白每次出绯闻,公司都要这么急切地出来澄清呢?”
  高勤从容不迫道:“事实上,这几年我们公司也一直在反省。如何才能更加拉近我们和媒体朋友的距离,尽量消除隔阂,不要让大众产生误解?我和马总一致觉得……沟通是最好的方式。当然,小白是我们公司旗下很重要的艺人,维护他的形象是我们公司的责任。”
  记者们低头叹气。
  还以为这次抓到他们的痛脚,能够打一场漂漂亮亮的大胜仗呢。没想到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正在记者们陆陆续续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退场的时候,封亚伦突然从后场走了出来。
  一身米色西装的他看上去和出事之前没太大区别,若一定要说区别,就是原先罩在他身上那种属于明星的璀璨光环渐渐沉淀了。
  高勤站起身,“其实亚伦才是这场记者招待会的主角。”
  看到记者们惊讶的表情,他心中暗暗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事先通知他们,他们一定会针对封亚伦做很多针对性的安排,如今这样出其不意,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杀伤力自然大打折扣。
  贾志清识相地站起来,让出座位。怪不得他们把正中的位置安排给他,原来是早有预谋。
  封亚伦缓缓坐下,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抚过,笑道:“虽然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在我的感觉里,却好像离开了一年那么久。”
  一句话,透露出的是物转星移白云苍狗般的沧桑。

  封亚伦的决定

  记者们惊醒似的跳起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如珠子炮发射。要知道,这可是酒后驾车袭警事件以来,封亚伦第一次露面啊。
  “封亚伦,你当初是否真的袭警?”
  “封亚伦,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当偶像吗?”
  “公司对你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
  “这次酒后驾车袭警事件对你的最大影响是什么?”
  “……”
  无论问题有多么尖刻,封亚伦脸上始终挂着淡定的微笑,施施然地听着。
  直到记者们发现他们的问题都想竹篮子打水的时候,才自动自发地停下来。
  封亚伦等会场终于寂静的时候才缓缓道:“其实这次,我并没有准备让大家提问。”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在一群饥饿的人中间放了一只大烤鸡却告诉他们,这并不是吃的,而只是看的,这是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封亚伦仿佛对眼前这些或哀求或悲愤的目光视若无睹,径自接下去道:“首先……”
  记者们又自发地安静下来。
  “我为自己酒后驾驶且动手袭警,向所有的交通警察道歉,以及向所有知道此事的公众道歉。”他站起身,深深地一鞠躬,然后将话筒拿在手里道,“刚才有位记者朋友问我,我是否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当偶像……”
  高勤突然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觉得……”封亚伦抬起头,那双曾连续三届荣登各大杂志评选出来的第一电眼的眼睛仿佛雨后的彩虹一般,清澈而纯净,“没有。”
  高勤手猛地握住话筒,显然要说话,但封亚伦却抢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眼睛依旧看着前方,记者们头顶的位置。
  “在我入行之前,高勤就曾经问过我以后要走怎么样的路线。我的答案是偶像。因为我觉得偶像不单单是脸蛋或身材好看,而是真正能够起到榜样作用的艺人。但是让我深感遗憾和懊悔的是,我终究没有做到这一点。”他再次鞠躬,“我要对所有喜欢我的粉丝说,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高勤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因为他已经猜到封亚伦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封亚伦抬起头,“每个做错事的人,都必须要为自己负责。而我要负的责任就是……”
  “亚伦!”高勤低喝。
  封亚伦置若罔闻道:“退出娱乐圈。”
  小白和贾志清都惊讶地看着他。
  在后台的时候,他和高勤准备的版本明明只是道歉而已啊,然后希望大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怎么会变成要退出娱乐圈呢?
  记者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闪光灯像打了兴奋剂似的狂拍。
  镜头里,高勤铁青的脸色被半分不差地收入进去。
  有记者呐喊道:“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封亚伦垂下眼帘,“我已经申请了美国的一所大学,准备继续深造。不过很抱歉,为了避免做广告的嫌疑,大学的名字我不能透露。”
  高勤拳头握得死紧。
  谎言,都是谎言。
  从拘留所出来到现在才过了几天,最精简机构的大学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他答复。他这摆明是先斩后奏!
  有记者突然瞄准高勤道:“这件事是公司的决定吗?还是封亚伦自己的决定。”
  高勤别有深意地看着封亚伦一眼,缓缓开口道:“当然是封亚伦的决定,他拥有独立的意识和主见。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为他的决定感到遗憾。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却为他敢作敢当的作风而由衷感到钦佩。”
  封亚伦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记者们又对准小白,“作为同门师兄弟,你们又曾经因为绯闻上过头版头条,对于他的决定你怎么看?”
  小白呆呆地看着封亚伦,仍有钟云里雾里的感觉。
  贾志清立刻接话道:“其实这件事,亚伦哥私底下已经同我们说过了,我们尊重亚伦哥的决定。”
  高勤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且不说小白是不是混娱乐圈的料,贾志清却绝对是。至少他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临场发挥本事就绝对不比他差多少。今天他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记者们心满意足了。
  虽然没有挖到小白和颜夙昂的八卦,但封亚伦退出的消息决定更加震撼。
  果然不出所料。
  封亚伦退出的消息一经宣布,伊玛特、封亚伦的家都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粉丝们发起各种挽留的呼吁。
  原先因为袭警事件而对封亚伦口诛笔伐的各路豪杰此刻也掉转枪头,开始用柔情政策,认为封亚伦知错难改善莫大焉,是可造之材,完全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绝。
  当然,幸灾乐祸的人也不在少数。
  什么肃清娱乐圈低素质明显,什么还娱乐圈清新的空气,什么败类就该去美国之类的口号层出不穷。
  海阔天空论坛的斑竹每天删帖、加精华帖,上串下跳忙个不亦乐乎。
  不过当事人显然没有受到影响。
  尽管马瑞看到外界很多良性反应后,出尔反尔,收回原先要冷藏的决定,说要为他重新规划一个事业巅峰,但封亚伦依然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学校终于联系好了,不是什么名校,但好在地方够偏僻,适合隐居。
  即使迟钝如小白也明显感觉到封亚伦和高勤最近的磁场很不合。
  两个人几乎从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最明显的就是洗手间。
  封亚伦和高勤原来都喜欢去的是二楼的洗手间,因为那里最宽敞。但自从封亚伦宣布退出以后,两个人一个宁可挤一楼,一个则干脆去顶楼抢老总的洗手间。
  据说马瑞私底下对此很有异议。因为顶楼的洗手间只有马瑞和秘书两个人使用,所以当初建造的时候只造了一男一女两间。
  多出一个男人之后,马瑞的私生活空间不但被打扰,还被曝光。
  马瑞尿频的传言就是在那个时候宣扬开的。
  小白默默地走在从公交站回家的路上。
  这几天他的心情相当不好,连今天上《至贱之敌》都有点蔫蔫的。
  他很想集中精神,但每次想到封亚伦即将离开去美国,心里就好像被几百个秤砣压住似的,喘不过起来。
  嘟——
  猛地亮起的汽车尾后灯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汽车熄火,车门打开。
  封亚伦颀长的身躯从车厢里钻出来,朝他潇洒地挥手。
  小白放下手,急匆匆地走到他旁边。
  封亚伦关上车门,抱胸道:“听说你今天上节目的时候心不在焉,让编导骂得狗血淋头。”
  小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怎么办呢?新人这样的表现,很容易连浪花都没扑腾起来就被后浪淹没的啊。”封亚伦叹了口气,像变魔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罐啤酒,递过一罐给他。
  小白吃惊道:“啊,高勤大哥说过……”
  “是饮料。”他指着上面‘不含酒精’几个字,“看,只是披着啤酒外衣的菠萝汽水而已。所以不必拿出高勤那套来压我了。”
  “我没有。”小白嘀咕着,伸手将易拉罐拉开。
  “你和颜夙昂准备怎么办?”
  小白只是呆了呆,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毕竟最近问他关于他和颜夙昂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是朋友。”他坚定地回答。
  “我相信你。”封亚伦顿了顿,“但我不相信颜夙昂。”
  小白睁大眼睛,“为什么?”颜夙昂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啊。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只狼。”而且是欲求不满的那种。
  “狼?”小白想起他先前用的形容词,“吃兔子的狼吗?”
  “没错。”
  “我是那只兔子。”
  “嗯嗯。”看来小白开始开窍了。封亚伦颇为欣慰。
  “可是我又不好吃。”
  “……”对小白还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比较好。期望越高,摔得越重。
  菠萝啤酒很快去了半罐。
  封亚伦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很想做一件事情,但全世界都反对……那你会怎么办?”
  “啊!难道我要去当本拉登?”小白纠结地皱起眉。
  ……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封亚伦汗如瀑布,“没有这么严重。”
  小白想了很久,“犯法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不犯法。”
  “既然不犯法,别人为什么要反对?”
  封亚伦摸了摸鼻子,“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件事是错的。”
  “那违背道德良知吗?”
  “我不知道违不违背道德,不过绝对不违背良知。”
  “那就去做吧。”小白双手握着菠萝啤酒罐,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天空,“人不能因为别人而活着。因为别人不能替你过日子。”
  夜空的星星仿佛倒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璀璨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封亚伦叹道,“小白。”
  “嗯?”
  “可惜我要离开了,不然……说不定我会成为颜夙昂的情敌。”
  小白茫然地看着他。
  “算了,”封亚伦突然一口气喝完罐里所有的啤酒,将易拉罐塞进小白手里,打开车门,坐进去道,“你早点回去吧。”
  “你要走了?”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封亚伦想关车门,却被小白用手挡住。“退出娱乐圈……你开心吗?”
  他愣了下,才淡淡道:“不开心。但是我继续留下的话一样不会开心。开心是需要自己去追求呃。”
  小白似懂非懂。
  封亚伦在关车门之前,意味深长道:“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人不能因为别人而活着,因为别人不能替你过日子。”

  干柴遇到烈火

  高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在封亚伦那里受了刺激的马瑞今天死活拖着他开会——依旧是两人会议。会上他不断地重复封亚伦对于公司的重要性,说到煽情处,几乎是没有封亚伦,他就活不下去了,似乎完全忘记前阵子是怎么样无情地决定抛弃封亚伦的。但是无论他再怎么把那几句话颠来倒去的重复,都不会改变那个重要的人将要离开的事实。
  他步出电梯,低头取钥匙,隐约间,仿佛有人正盯着他。高勤慌忙抬头,却见封亚伦正抱胸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勤舒出口气,从容地拿出钥匙开门,“我以为你在出国道别之前都会躲着我。”
  封亚伦跟着他进屋,“的确是这样没错。我明天的飞机。”
  高勤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向公司报备过么?”
  封亚伦大笑,“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高勤沉默。
  封亚伦赤着脚去拿吧台里的杯子。
  高勤突然道:“你什么时候洗得澡?”
  “一年前。”封亚伦张开双臂,“要来闻闻吗?”
  “去洗澡。”
  封亚伦耸肩,“我是不介意洗澡的,不过,洗完之后我一定不会穿着衣服出来。你要试试吗?”
  高勤愣住,“你的脸皮去整容加厚过的吧?”
  “难道你看不出我这是世界末日般的放纵?”
  高勤拿过抱枕放在膝盖上,漠然地瞪着他,“随便你。”
  封亚伦熟门熟路地去冰箱里找酒。
  高勤看着茶几上的高脚杯,冷冷道:“我不喝。”
  封亚伦失笑,“你怕我?”
  高勤挑眉。
  “不然,为什么连老朋友的离别酒都不喝呢?”
  “老朋友?”
  “难道不是?”封亚伦坐在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边用开瓶器拔酒塞,边含笑道,“当初我们闹绯闻,你不是用的这个借口吗?”他声音微微压低,学着高勤的口吻道,“我和封亚伦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无论你们写什么,想挑拨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在未来,我们将携手并进,成为最好的搭档。”
  高勤望着流向杯子里的鲜红液体,沉声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一个字都不差地记着。”
  “知道我一个字不差……说明你也没忘记。”封亚伦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他面前。
  “别忘记,你刚因为酒后驾驶从拘留所出来。”
  封亚伦拿起酒杯猛地倾倒了一大口,“啧啧,别告诉我,你准备把你酒醉的老朋友无情地从房子里赶出去,任由他醉醺醺地开着车在接道上晃悠,寻找着那不知道几时会发生的车祸……”
  高勤闭紧嘴巴。
  封亚伦半眯双眼,红酒微醺的醉意从睫毛下流露出来,仿佛无声的邀请,“说实话,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上我呢?长得好看的人大有人在。我不过,我不过是个加油站的小工罢了。”
  高勤突然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喝。”
  “又要逃避?”
  “论逃避谁比的上你,美国,真是懦夫的天堂。”
  “我不觉得。我觉得是勇敢者的天堂。”封亚伦放松身体瘫软在沙发上,“看,美国有的州承认我们这种的爱情合法。我在那里可以过着正常的生活,而不必像蝙蝠一样生存在黑暗里,每天害怕着自己哪天会在阳光下曝光。那里,是对每个勇于承认自己感情的人的最好奖励。”他突然拍着沙发大笑起来。
  酒杯随着他的手上下颠簸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溅出来,泼在沙发上。
  但高勤只是淡淡地扫了一样,就走入房间。
  关上门,他依然觉得封亚伦那颓废又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响。
  其实这种笑声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表白的那次,开记者招待会的那次……在那一年,有无数个那次。直到来年,封亚伦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就算偶尔提起那段旧事,也完全是调侃的语气,仿佛那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段笑话。
  为什么现在又翻出来了呢?
  高勤坐在书桌前,晦暗苍白的台灯灯光照得他心头一片冰冷。
  ——说实话,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上我呢?长得好看的人大有人在。我不过,我不过是个加油站的小工罢了。
  封亚伦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
  他扪心自问。
  为什么?
  是看上他白皙的面孔精致的五官?还是觉得他那举手投足都能吸引人的气质不应该默默无闻地藏在加油站里被站长和客人呼呼喝喝?
  高勤缓缓闭上眼。
  这样不行。
  他不能随着封亚伦的思绪走。
  都两个人都疯狂的时候,那么他们的世界会走向毁灭。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就算在衰败的时候,也应该是辉煌而令人怀念的。
  门被轻敲了两下。
  封亚伦的声音在外头低低道:“我走了。”
  然后是一片静谧。
  高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等什么?
  是门开关的声音?还是胸腔里心跳渐渐平缓?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封亚伦身体抵着墙,垂头站着。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电话铃突然急切地响了起来,过了一会,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高勤想,这个时候会打电话来的,除了封亚伦就是马瑞。封亚伦现在正在面前,那电话那头必然是——
  马瑞焦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我有朋友查到了封亚伦的航班,是明天早上,你快快快,马上去找封亚伦,打消他的念头。有什么条件都好商量的!实在不行,你明天一大早去机场蹲点,总会撞上他的。”马瑞说完,又哼哼唧唧了一会,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交代的,才悻悻道,“我知道你在旁边听着,少给我玩失踪,快去找人。”
  电话挂断,室内又恢复沉寂。
  高勤看着他,“你怎么说?”
  封亚伦抬起头,面腮桃红,令人垂涎欲滴。“你了解我的。”
  “不后悔?”
  封亚伦摇摇头。
  高勤叹出口气。
  封亚伦想说什么,突然被高勤扑过摔在地上。
  “哦,痛。”坚硬的瓷砖撞得他全身的骨头都要裂开来,“高勤,我警告你,就算你把我打得进医院,我也能忍着去美国住院的。”
  高勤目光微沉,“是吗?”
  “当……”封亚伦的‘然’字被高勤吞在嘴里。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现在是怎么一回事?高勤他……
  高勤突然松开嘴,冷冷地望着他,“没人教过你接吻的时候要专心吗?”
  封亚伦呆呆道:“对不起。”
  高勤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大业。
  是做梦?
  封亚伦慢慢合拢双手,抱住压在身上的身躯,温热的触感仿佛告诉他,现在是美梦成真的一刻。
  他缓缓闭上眼,尽情地回应着。
  压抑多年的火苗一经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
  封亚伦感到自己身上越来越少的布料,不由羞涩道:“能不能去床上?我做梦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床上的。”
  高勤的手顿住。
  封亚伦抬起眼眸,眨了眨,“要不沙发也行。”瓷砖实在太硌人了。
  高勤低咒一声,一把抱起他,冲进房间,把他往床上一扔。
  封亚伦在床上扭了扭,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床单。“没想到你手劲这么大。”
  “我别的地方也很大。”高勤双手撑在他的耳朵两边,缓缓俯下身。
  ……又要从前戏开始?
  封亚伦不耐烦地伸双脚直接勾住他的腰肢,在他耳边轻声道:“太慢可不行,人家会心急的。”
  仿佛火上猛泼一勺油。
  高勤猛地扯下他的裤子。
  干柴烈火以熊熊之势迅速燃烧着。
  今夜——很漫长。
  翌日。
  高勤睁开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被单是凌乱的,但应该躺在凌乱被单上的那个人却渺无踪影。
  他猛地坐起身,晕眩突如其来,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急匆匆地下地找电话。
  按下快捷键一,只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封亚伦低哑却兴奋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
  “该死,你在哪里?”高勤吼道。
  “机场啊。”封亚伦关上出租车的车门,“我把我爱车的钥匙放在你的桌上了,记得我不在的时候要像呵护我一样好好呵护它哦。”
  高勤强按耐住胸口那团冉冉升起的怒火,“你这样吃干抹尽拍拍屁股就走了?”
  “呃,昨天被吃干抹尽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吧?”封亚伦拿出刚买的拐杖,一拐一拐地走着。
  “你给我回来负责!”
  封亚伦脚下一软,幸好还有拐杖,才能幸免于五体投地的命运。这样的高勤,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他笑了,“不如这样,如果我在美国没有遇到更好的,那我就回来对你负责,怎么样?”
  高勤直接挂断电话,随便套上衣裤,拿起封亚伦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电话响起。
  封亚伦在那头笑眯眯道:“我换完登机牌了,再半个小时就起飞。你就算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高勤握着电话话筒,半天才蹦出一个个字,“靠!”

  有便宜占不占

  封亚伦的事前阵子还闹得沸沸扬扬的,等真离开了,媒体立刻人走茶凉,现实的让人连缅怀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海阔天空论坛依然闹得欢。
  关于封亚伦突然离开的猜测,对他未来的猜测,有的匪夷所思,有的所思匪夷。
  贾志清有幸在上网找资料的时候摸进去过一次,由于愤愤于某位网友写的《封亚伦与马瑞的69式》而真身上阵,大骂对方缺德,无凭无据诬陷人,最后被那位网友和他的兄弟用唾沫星子讪讪地淹了回来。因为那位网友是海阔天空论坛的知名才子之一。
  贾志清还被版主以冒充名人的罪名,封IP放逐。
  事后越想越气愤的他忍不住打电话给高勤诉苦,“我被人欺负了。”
  高勤在那头懒洋洋道:“那去告老师啊。”
  “……在论坛里,”贾志清扁着嘴巴,“他们人多势众。”
  “那你找警察,告他们非法集会。”
  “他们说我冒充我自己。”
  “那你扫描身份证给他们看。”
  “他们说我是封亚伦的狗腿。”
  高勤的耳朵竖了竖,淡淡道:“以后把腿收起来,不要老是做这个被人误会有一腿的事情。”
  “……”贾志清内伤有加剧的倾向,不过他犹不死心道,“他们说封亚伦和马瑞有一腿。”
  咣。
  依稀间,贾志清仿佛听到某种撞击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高勤冷冷道:“什么论坛?”
  “……海阔天空。”
  高勤上论坛的时候,贾志清正被人鞭尸。
  伤痕累累到惨不忍睹。
  他目光定在《封亚伦和马瑞的69式》上,然后默默地看着那个发表者的ID。
  三天后。
  海阔天空爆出一条大新闻。
  那个闻名遐迩的才子被人肉出真身。
  姓名、地址、手机、履历……基本资料无一有缺。更劲爆的是,连他从小到大交过哪几个女朋友,出过什么糗,干过什么坏事都一一列出。很多本人都遗忘的记忆又被重新提了出来,看得众网友便边骂揭发的人缺德,边如痴如醉。
  才子从此绝迹。
  贾志清看得时候,刚好是帖子被删除的前一个小时。
  当时他在公司,一看完,立刻冲到高勤面前,“你怎么能这么做!太没品了!”
  高勤瞥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贾志清道:“高兴这种事情不是表现在脸上的,而是暗爽在心里的。不过你怎么能查得这么详细?”
  “这世上有种职业叫私家侦探。”
  “……这么短时间能查出这么多,那位侦探可以去演柯南了。”
  “一个人来不及,十个人就行了。”
  贾志清呆了呆,感动道:“表哥,我从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维护我,为了替我出头……”
  “关你什么事?”
  “啊?”不是他打的电话吗?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污蔑……”高勤顿了顿。
  贾志清耳朵一竖,“污蔑谁?”
  正巧,马瑞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高勤眼睛一亮,“啊,正好,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高勤眼中寒光一闪,“没空!”
  马瑞委屈地看着高勤身影漠然走开。为什么从前天开始,他对他的态度就变得这么冷淡呢?明明,他是boss,他是员工啊。他一转头,见贾志清正偷乐,脸立马拉下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偷懒啊,还不去工作。”
  “报告老总!”贾志清高声道,“我正在打印文件。”
  旁边的打印噗嗤噗嗤地吐着打印好的纸。
  “要合理利用时间!上班时间是让你用来等待的吗?两手空着的时候不会自己找事情做吗?下次打印东西的时候,也可以……”马瑞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地上道,“也可以顺便把地扫扫嘛!”
  清洁工在角落里委委屈屈道:“马总,那我怎么办?”
  马瑞气得口不择言,“你猪啊。他帮你扫地,你就帮他打印啊!”
  “……”
  “……”
  堵了两天,马瑞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洗手间堵到了正拉好拉链出来的高勤。
  高勤冷声道:“让开。”
  马瑞扒着门框,“除非你肯坐下来听我说话。”
  高勤不动。
  有员工跑来如厕,马瑞怒,“统统跟在后面排队。”
  有员工准备另辟蹊径,马瑞又怒,“做人不要总是想着走捷径。”
  于是,尿急的队伍越拉越长。
  队伍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看着高勤,那目光仿佛他脑门后面有一个浅黄色、会发光的脸盘似的。
  高勤被看得毛骨悚然,终于松口道:“哪里?”
  “我办公室。”
  高勤从马瑞让出的路走出的同时,仿佛听到空气中隐隐有鞭炮声在炸响。
  办公室里,马瑞舒服地喝着秘书泡的新茶。
  堵厕所的那会,他真是有点忍不住了,幸好膀胱够争气。想到这里,他欣慰地摸了摸肚子。
  高勤道:“你这么急着找我,不会是因为你有了吧?”
  马瑞好心情跌倒谷底,“……你说点人话会死啊。”
  高勤耸肩道:“我怕我说人话你听不懂。”
  “你干嘛火气这么大?”马瑞郁闷。封亚伦刚走的那会,他不是装得挺人模狗样的吗?怎么才过了几天,伤心失落就发酵成炸药了?
  “天天吃火锅,上火,不行吗?”
  马瑞按下内线,“去买点冰淇淋给高勤降火。”
  秘书问道:“什么口味?”
  “水蜜桃。”
  高勤抱胸,“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水蜜桃口味的了?”
  “水蜜桃好,够甜蜜。”
  “你找我就是为了请我吃水蜜桃冰淇淋?那我自己去买好了,到时候发票拿回来你报销。”高勤说着,就准备离座。
  马瑞赶紧道:“等下,等下,我有正事要说。唉,是关于小白的事。”
  高勤的屁股终于又贴回椅子上。
  “今天张复满给我打电话了。”
  沉重的开头。
  马瑞和张复满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往上追溯十几年,而事件的源头估计连本人都不记得了。
  脑袋清醒的时候说是为了事业上的良性竞争,喝醉酒就说泡妞的时候被对方挖墙脚,但具体泡的是哪个妞,两人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扯出些耳熟能详却绝对不可能的经典人物。
  在娱乐圈,他们俩是公认的冤家。
  高勤道:“打高尔夫球?”
  这对冤家除了在事业上一较高下之外,但凡能较量且不违法的统统不放过。
  桌球、网球、羽毛球,游泳、乒乓、高尔夫。要不是足球篮球排球有人数要求,而他们认识的人中又鲜少愿意陪他们这么疯的,估计他们也能抖着肥肉上场。
  “不是。是关于小白的事。”说到这里,他又嘟哝道,“我又不是一天到晚在打高尔夫,我也有工作,也有思考啊。”
  高勤道:“为保龄球馆的利润工作,为迪斯科的收入思考。”
  马瑞忍不住拍了拍桌,“你够了吧。之前对我爱答不理也就算了,现在还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哪里惹到你了?”
  高勤突然紧紧地盯住他的双眼,“你最近和嫂子的婚姻生活还和谐吗?”
  “……啊?”马瑞脑袋上面冒号像冒烟似的冉冉升起。
  高勤继续步步紧逼,“一周做几次?”
  马瑞的额头开始冒汗,“……”
  “最喜欢的体位是什么?”
  马瑞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勤,你别太过分!”
  高勤徐徐俯身向前,“喜欢69吗?”
  马瑞怒气冲天的脸色僵了僵,半天才别扭地侧过头,“69是什么?”
  高勤无声地凝视他半晌,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你刚才说小白什么事?”
  ……
  马瑞被他如此大的变换吓得一愣,“你没更年期吧?”
  “你老年痴呆我都不更年期。”
  “呸呸呸。”马瑞在确认他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后,又坐回椅子。至于毒舌……要他不毒舌,比要陈水扁承认贪污还难。“张复满打电话说颜夙昂的新戏有个角色想用小白。”
  高勤掏出手机,“我让贾志清一起过来。”
  “不必。”马瑞连忙阻止道,“我想过了。以前你因为封亚伦不想带别人,但现在封亚伦人都走了,你是该考虑再揽一个了。贾志清脑袋瓜不错,但在娱乐圈毕竟还是新人,要关系没关系,要经验没经验,小白跟着他,有一顿没一顿,吃亏得很。倒不如由你来带小白,顺便让贾志清跟着你当助手,栽培栽培他。”
  马瑞思考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思考后的结果都能让高勤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好了,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拒绝吧。”
  “拒绝?”高勤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道,“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
  “机会?”马瑞声音顿时一高,“我伊玛特干嘛要他们唯杰给机会?我们又不是没有明星。”
  “明星是有的,不过前几天去美国了。”
  “……”马瑞不服气道,“就算没有封亚伦,但我们还有A-FIVE,还有铁龙……”
  “谁比得上颜夙昂的影响力?”
  一句话戳中死穴。
  高勤慢条斯理道:“何况这笔买卖怎么看,我们都是占便宜的吧?”
  “以张复满往死里抠门的性格,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啊。”马瑞疑神疑鬼道,“会不会是他有什么阴谋后招啊?”
  “你怕张复满?”不屑的口吻。
  马瑞不服气道:“谁会怕他?”
  “那你说这个便宜到底占不占?”
  “你用激将法?”马瑞哼哼冷笑了两声,斩钉截铁道,“占!”

  婚礼子虚乌有

  星期天。
  贾志清出门请记者女友吃爱情麻辣烫。
  自从他知道小白曾经请颜夙昂吃过麻辣烫之后,他就私下地认定麻辣烫的身份是高贵的,地位是崇高的,品德是高尚的,而唯一低下的,就是它的价格。
  ——多么惹人怜爱的特质。
  因为他的职位从经纪人变成经纪人助理,薪水少了近三分之一,所以最近他开始和小白一起崇尚节俭这项传统美德。
  小白一个人在家里拾掇拾掇完,切大白菜煮了锅年糕汤。
  贾志清不在,他的生活就骤然安静下来。
  打开录音机,放进珍藏的磁带,听听老歌怀旧,这是他喜欢的生活。
  如果贾志清在,他一定会对这些七八十年代的老歌嗤之以鼻。然后再翻出轰隆隆响的音乐来测试楼上楼下邻居对噪音的忍耐度。
  尽管他已经试验过多次,而且每次的结果都显示他们的忍耐度并不高。
  年糕汤煮好,他刚吃了一口,敲门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会在这个时间敲门的,除了贾志清不做第二人想。忘记带钥匙也是他的常见病例。
  所以小白很自然地穿着地摊十元一套的皱巴巴睡衣跑去开门。
  不过门后的人让他大大吃了一惊。
  “颜夙昂?”
  颜夙昂苦笑道:“我们好歹也是两顿饭的交情,没必要喊个名字还连名带姓的吧。”
  小白从善如流道:“大神。”
  ……
  他本以为自己被人大神大神叫了这么多年,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没想到今天听到他嘴巴里喊出来,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别扭。他叹了口气,“走吧。”
  小白愣住,“去哪里?”
  “高勤没跟你说?”他皱眉。以高勤滴水不漏的性格,不可能不事先打招呼的。
  小白摇摇头,然后“啊”得一声从宽大的睡裤中掏出手机,发现它因为饥饿过度,已经安息了。“手机没电了。”
  “那走吧。”颜夙昂抓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小白双腿夹住门板,拼命缩回手,“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
  “不行,我要先充电。不然高勤大哥会担心的。”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抵住门板,身体向里后撤。
  “他会伤心我都火星了。”颜夙昂抓着他的手既不敢太用力,怕抓伤他,又怕继续浪费时间赶不上发布会,不由把心一横,直接弯腰用手臂勾过他的小腿,将他打横抱起来。
  小白眼睛差点脱窗,“你,干什么?”
  大神……应该很有钱吧?应该不会入室抢劫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他还是强调道:“我很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的。”
  颜夙昂抱着他走进屋子,看了圈,确保没有开煤气煮东西之后,才放心地走出去,关上门。
  小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颜夙昂似笑非笑,“不是抢劫吗?”
  “……你又没拿什么。”
  “我有啊。”他声音陡然低沉,“我拿了屋子里最值钱的宝贝。”
  小白很努力地想了想,“志清房间里的电话机?还是我放在柜子上的熨斗?你什么时候拿的?放在哪里?”
  ……
  颜夙昂挫败道:“没,我什么都没拿。”
  越往下走,人声越来越鼎沸。
  小白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不安地挣扎道:“放我下来。”
  “不放。”颜夙昂手臂一紧,“万一我放手,你跑了怎么办?”
  小白扯了扯自己的睡衣,抗议道:“好歹让我换件衣服啊。”
  “没关系,有地方让你换的。”
  楼道口就在近前,小白看到有人走上来,立刻转头埋在颜夙昂的胸前。
  尽管脸埋起来,但他的耳朵依然露在外面听动静,只听楼上的大婶亲切地问候道:“颜夙昂,你好,出去啊?”
  颜夙昂道:“是啊。”
  “那你慢走。”
  “好,谢谢。”
  两人好像邻居多年,对话的语气再平常不过。
  直到颜夙昂打开车门,把小白放进车里,那位大婶才仿佛从幻境中骤然解脱出来,喃喃道:“刚才那个是……大神?”
  于是,颜夙昂刚坐上车,就看到大婶像打了兴奋剂似的边叫边冲下来,“大神,大神,大神……”
  小白扑在窗前,望着大婶奔放的跑动身影,转头对颜夙昂道:“她找你。”
  “回头你帮我向她问好。”颜夙昂脚下油门猛地一踩,车如脱缰野马,奔腾而去。
  炙热的阳光下,只留下一个挥汗如雨的惆怅身影。
  停车进酒店,颜夙昂利落地到前台拿钥匙,然后等电梯准备上楼。
  电梯门光洁如镜,从那里可以看到小白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心,莫名地柔软起来。
  小白低头看看睡衣,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我这样,好像不能进酒店的吧。”
  颜夙昂转头望了眼正朝这里张望的大堂副理和礼宾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放心,有我在。”
  小白怔了怔,马上挤到他的身前,“对哦,你帮我遮住。”
  ……好吧,虽然理由很奇怪,但是结果很好。
  颜夙昂单手搭着小白的腰时,欣慰地想道。
  进了房间,颜夙昂急忙推小白进洗手间洗澡。
  小白虽然一头雾水,但仍是照做了。
  颜夙昂拿起电话,正要找化妆师过来,却听洗手间里的水刷拉拉的响起。
  于是,某大神很可耻的春心荡漾了。
  直到水声消失,颜夙昂手里的电话话筒依然和耳朵相距甚远。
  “好了。”小白从洗手间里出来,依旧是那身老大爷式的睡衣。
  颜夙昂回过神,“你怎么还穿这身?”
  “???”小白皱眉道,“因为我不想裸奔啊。”
  裸奔?!!!
  那是多么旖旎的画面……
  颜夙昂突然抓过床头的枕头,抱在怀里,干咳一声道:“你,你先回洗手间,我拿衣服给你。”
  小白“哦”了一声,乖乖回去。
  等门关上,颜夙昂使劲喘了口气,又过了会,才将枕头拿掉,确定帐篷夷为平地之后,才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裤。
  他走到洗手间前,门却猛地从里移开。
  小白穿着条裤衩大咧咧站在他面前。
  颜夙昂目瞪口呆,“你脱得太快了吧?”然后,目光又移到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布料上,“就是不太彻底。”
  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要脱吗?”
  颜夙昂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期待道:“可以吗?”
  “可以啊。”小白点点头,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衣裤,关上门。
  ……
  洗手间门上的磨砂玻璃是那样那样的碍眼。
  颜夙昂郁闷地捶着墙,“你明明说可以的!”
  “是啊。我脱了。”洗手间里面,小白光着身子翻着衣裤,“可是没有内裤啊。”
  ……
  也就是说,现在小白是……赤 裸的?
  颜夙昂倏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那道门,似乎想将它烧出两个洞来。
  门终究没有烧出洞,门直接被拉开了。
  小白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西装,里面衬着件粉红的花边衬衫,整个人犹如童话中走出来的白雪……呃,王子一般,纯净中又透露着高贵,高贵中又包含着纯净。明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颜夙昂怔了怔,才道:“我想,我不用找化妆师了。”
  他的小白的皮肤好得根本不需要任何粉底,而且眼睛天生水灵,画眼线只会让他俗艳。
  ——他的小白。
  嗯,他喜欢这个词。
  正在越看越满意,越满意越喜欢的时候,小白突然冒出一句,“你是找我做伴郎吗?”
  ……
  颜夙昂的笑容立刻冻结,声音也好像在冷冻箱冻了三天三夜才拿出来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为什么穿西装?”
  “也许你当新郎呢?!”为什么是伴郎,不能是新郎吗?
  ——他的小新郎。
  嗯,这个词他也喜欢。
  小白眨眨眼,“那新娘是谁?”
  新娘?
  颜夙昂更加郁闷,“为什么要新娘,新郎和新郎不可以吗?”
  ……
  小白无声地看着他半晌,突然道:“你的新娘是不是跟别人跑了,所以你心情不好?”
  自那句话之后,颜夙昂只是拉着他朝楼下走,以无言的方式。
  小白不安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好几次去哪里,但回答他的始终只有一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
  走到二楼会议室,高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后面闭目养神。
  颜夙昂踩着地毯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子都齐齐跳了跳。
  高勤双肩一震,施施然地睁开眼,似嘲非嘲地望了眼他的手,“手疼别忍着。”
  颜夙昂迅速把拍得通红的手掌放到身后,冷冷地撇头道:“还有半个小时,别迟到。”说罢,酷酷地往外走。
  高勤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伫在一边的小白道:“他怎么了?”
  小白先是迷茫地摇摇头,随即又猜测到:“不知道。可能结婚太紧张吧。”
  ……
  高勤摸了摸下巴,幸灾乐祸道:“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电影的发布会

  小白仍在迷茫中,高勤已经一个响指转移话题了。
  “小白,其实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一场电影发布会。”他顿了顿道,“本来应该提前跟你说的,不过你手机关机。”
  无论谁现在看到高勤的表情,都不会觉得没有通知到小白是他的失职,只会觉得小白没有开机果然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理直气壮了。
  小白缩着头道歉。
  高勤从桌上拿起宣传册递给他,“是一部警匪片。男主角是颜夙昂,女主角是张佳佳。”他见小白仍是云里雾里的表情,眉毛一挑,“张佳佳知道是谁吗?”
  小白看着宣传册上长发飘逸的美女,点了点头,“是做洗发水广告的人。”
  ……
  高勤处变不惊道:“洗发水广告只是她百分之一的工作,她不是专职做这个的。你如果见到她千万不要这么说。”
  小白慎重地答应道:“嗯。”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高勤又有点不放心了,“那你会说什么?”
  “你就是那个用身体的百分之一做洗发水广告的人。”
  “……身体的百分之一,”高勤嘴角微抽了下,“你还真是会添词啊。”
  小白道:“作为主持人,要保持语句的完整和精确啊。”
  “……”高勤摸了摸眉毛,“算了。反正你和她没什么对手戏。”他手指指着张佳佳下面的艳妆女子,“她是第二女主角,叫谭菲。你和她的对手戏最多。”
  “啊,等等,我也要演戏?”小白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照片居然排在颜夙昂下面的下面。
  高勤摊开手,“不然呢?请你来当证婚人?”
  “不,我以为是伴郎。”
  高勤抖了抖眉毛,别有深意道:“那你让新娘站哪里?”
  “……”小白呆了呆道,“这也归伴郎管吗?”
  正说着,颜夙昂又推门进来。虽然脸上依然没有笑容,但看上去比刚才强多了。“可以走了?”
  高勤耸肩道:“我刚告诉他,他将会在戏里担任第三男主角。”
  颜夙昂讶异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们刚才是用嘴巴在说,而不是用手在比划?”花了这么半天的时间,居然才讲了这么一句。
  “我总要先澄清,”高勤慢条斯理道,“今天是一场电影发布会,而不是什么婚礼。”
  颜夙昂看向小白。
  小白道:“你应该说清楚的。”在他的认知里,西装一般都是婚礼上才穿的。
  “也许他不习惯用嘴巴说,而习惯用手比划。”高勤还出漂亮的一击。
  颜夙昂无奈道:“那让我们比划的快点吧,发布会快开始了。”
  高勤看了看手表道:“还有十二分钟。”
  这是相当紧张的十二分钟。
  他们用一半的时间短暂地介绍了这部电影和小白要演的角色,又用剩下的时间跑到会场。
  当他们到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就位。
  不过他们的入场还是得到了记者的掌声。
  高勤不得不感叹。
  在媒体缘方面,封亚伦一直都败得很惨。
  尽管记者喜欢写颜夙昂的花边新闻,或是编造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但对于本人,他们还是给予相当的敬意。这也与他个人在影视歌三大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分不开。
  总的来说,当初封亚伦叫板颜夙昂,一来是因为马瑞和张复满的恩怨。二来,也是想借颜夙昂的人气来扩张封亚伦的地位和知名度。
  颜夙昂和小白落座。
  原本他们中间还隔着个第二男主角陈德章的,不过颜夙昂早在一开场就打发他去和第二女主角谭菲相亲相爱排排坐去了。
  他和张佳佳分坐在导演两边。
  颜夙昂趁机向小白介绍导演,“国际名导,连觉修。”
  连觉修转过头。
  端正的方脸上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白,然后朝颜夙昂笑着道:“好眼光。他的确和白瑞迪很神似。”
  颜夙昂得意地笑笑。
  小白突然“啊”了一声,“连觉修,你就是大神车祸进医院的朋友吗?”
  ……
  颜夙昂一脸镇定道:“就是他。”
  连觉修拍着颜夙昂的肩膀,严肃道:“你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颜夙昂转头问小白,“我就是这么介绍他的?”
  小白摇头,“记者说的。”
  颜夙昂松口气道:“我清白了。”
  小白又补充道:“他们还说你当时是收工才去看他的。”
  连觉修面色阴森地望着颜夙昂,道:“你当时不是说因为堵车才来晚的吗?”
  颜夙昂脸色不改道:“因为收工时间太晚,所以才碰上堵车高峰。”
  “……因为你,我要打破不看报纸娱乐版的铁律。省得我再遇人不淑!”
  颜夙昂眼角一抽,“顶多算交友不慎吧。再说,你当时只是腿骨骨折,又不是昏迷不醒生死垂危。”
  “你跟高勤那家伙混多了吧?嘴巴几时也变得那么臭了?”
  “这是遇到你的化学反应。”
  张佳佳看看聊得浑然忘我的两个人,又看看在一旁急得直挠头皮的主持人,笑着插嘴道:“导演,主持人已经含情脉脉地看了你好久了。”
  连觉修回过神,朝主持人微微一笑。
  主持人赶紧宣布发布会开始。
  电影名叫《男人泪》。
  前期宣传做的并不精致,不过连觉修、颜夙昂和张佳佳铁三角往那里一站,宣传就算不做,也很到位了。
  记者们象征性地问了几个电影的问题后,立刻话题一转,转到主角们身上来。
  作为现场唯一的电影新人,作为降落伞员般的空降部队,作为前阵子各大头版的头条人物,小白即使在众星云集中,依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关注。
  有记者问:“请问小白,你在戏中的戏份吃不吃重?”
  小白眨了眨眼睛,“还没拍啊,拍完再回答你吧。”
  记者道:“那你总该看过剧本吧?”
  颜夙昂立刻抢先道:“连大导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剧本一改二改小意思,三改四改是基本,五改六改看不见,七改八改不满意。”
  连觉修失笑道:“你别乱说,我怕明天早上头条新闻不是《男人泪》即将开拍,而是连觉修改名叫连改改。”
  现场大笑。
  记者的注意力被引开,又转到颜夙昂和张佳佳的感情戏上去。
  “前阵子有网友为颜夙昂另一半投票,最后票选结果,佳佳你遥遥领先。那么在现实中,你们有没有可能呢?”
  记者声音刚落,连觉修就取笑道:“你们俩还是快点结婚吧,省得每次和你们拍戏都被问这个。”
  颜夙昂立刻摇头道:“不行,结婚以后就该问出轨问题了。”
  记者又笑。
  张佳佳突然道:“我记得我的票数并不是很高啊,小白的票数也不少嘛。”
  记者显然没想到张佳佳居然知道这件事,顿时兴奋起来,目光刷刷地对准小白。
  小白茫然。
  有好事记者问道:“颜夙昂,如果张佳佳和小白同时喜欢你,你会选择谁?”
  ……那还用问吗?
  小白喜欢他,嗯,这个假设相当不错。
  颜夙昂摸了摸鼻子,“这个嘛。”
  他拖长语气,反倒把人的胃口吊起来。
  连悠然站在一旁的高勤也微微站直身子。
  “那要交往一个月才知道。”颜夙昂一个太极拳打过去。
  但记者不吃这套,咄咄逼人道:“和小白交往也可以吗?”
  颜夙昂微微一笑,突然一把搂过小白的肩膀,“既然有网友支持,就说明我们还是很速配的。”
  他这样直接而不避讳,反而有种君子坦荡荡的感觉。
  记者遂当玩笑一笑而过。
  下了发布会,颜夙昂提出开车送小白回去。
  高勤挑了挑眉。
  颜夙昂这个司马昭,他的心思虽然不至于路人皆知,他们几个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从经纪人的角度来说,他是极不愿自己旗下的艺人陷入到这种恋情中去。但是作为朋友,尤其是一个也陷入到类似恋情中的朋友,他却想给予支持。就好像在黑暗中,想多一个一起迷茫的同伴。
  “早点睡。”他最终让了步,为了那十分之一的友情,十分之九的私心。
  颜夙昂嘴角一弯。
  其实接近小白最大的障碍就是高勤,如果他不插手,其他事情都会变得好办得多——当然,不包括让小白开窍,甚至喜欢上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为自己迷雾般的未来。
  小白抬起头,“你很累吗?”
  颜夙昂点点头。
  “那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就可以了。”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这身不是他的衣服,“你的衣服我洗干净再给你,不过在这之前……”他摊开掌心,“能不能先借我两个硬币?”
  “不可以。”颜夙昂十分干脆地拒绝。
  小白吃惊得看着他,然后转身撒腿就往高勤离开的方向跑,“高勤大哥!借我钱……”
  颜夙昂在原地足足楞了三秒钟,才想起追。
  在追的途中,他终于领悟到小白的个子虽然小,但是跑起来的速度一点不可小觑。
  于是正要开车的高勤就看到了如下画面——
  小白鬼吼鬼叫地扑过来。
  颜夙昂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
  四周都是驻步围观的人。
  “这么快……就下手了?”高勤疑惑地低喃道。

  神秘记者美女

  小白敲着车窗。
  高勤将窗拉下。
  “高勤大哥,借我钱。”小白跑得气喘吁吁。
  高勤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人,慢吞吞道:“是要打官司吗?”
  ……
  “啊?”小白愣了两秒才道,“他只是不送我回家,又不是出租车拒载。而且就算出租车拒载也不用打官司这么严重吧?直接去出租车公司投诉就可以了。”
  “这种事不是投诉就能解决的。”高勤下意识地回道。
  颜夙昂在后面听得头疼欲裂。是他火星了,还是他在火星?为什么他们讲得话他听得这么费解呢?“能不能让我插下嘴?”
  高勤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插手。”颜夙昂扬了扬拳头。
  小白道:“明星不能打架,这个违反公司规定。”
  高勤赞许道:“说得好。”
  颜夙昂牙关格格作响,“我的公司是唯杰。”
  高勤补充道:“那是个挂着娱乐公司的暴力集团。”
  小白看颜夙昂的眼神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颜夙昂狠狠瞪了高勤一眼,“你给我闭嘴。”
  高勤道:“这也是请求?”
  “是警告。”
  小白突然踮起脚,摸了摸颜夙昂的头发。
  颜夙昂和高勤同时石化。
  半晌后。
  高勤率先找回理智道:“能解释下你刚才那个动作背后的深刻含义吗?”
  “长期生活在暴力集团,一定很辛苦。”小白同情地看着颜夙昂。
  高勤试图接通小白的脑电波,“你是说他打架太忙?”
  小白道:“据说,在暴力集团里工作的人经常会挨打。”
  ……
  也就是说,小白现在脑海里都是颜夙昂天天被毒打的画面?
  高勤觉得其实不接通也没什么。
  “谁告诉你暴力集团里工作的人经常会挨打?”颜夙昂咬牙问。不会是那个同一屋檐下的贾志清吧?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将不得不提前考虑绑票计划。
  “楼上大婶啊。”
  ……
  好吧,绑票计划继续提前。
  “尽管我不想说,但我不得不说的是,”高勤道,“我的汽车一直处于发动状态。”
  颜夙昂挑眉,“所以?”
  “而我的汽油却已经所剩无几。”他指了指油表。
  “所以?”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等我去趟加油站回来再继续讨论暴力集团的内部问题?”
  颜夙昂道:“你为什么不考虑熄火呢?”
  高勤瞪着他,“你真的以为我去了加油站还会回来?”
  小白眨眼道:“什么意思?”
  颜夙昂解释道:“就是这个家伙把去加油站当借口,准备逃跑。”
  高勤没好气道:“你应该感谢我还愿意找借口。”
  颜夙昂挑衅道:“不然呢?”
  “不然我直接踩油门。那时候你会觉得能得到我一句再见是多么荣幸的事情。”
  颜夙昂挑眉道:“为什么不是永别?”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没那么快。”
  ……
  永远不要和高勤斗嘴,因为他的那张贴着正宗唐门出品的商标。
  颜夙昂尽管知道,却经常做不到。
  因为他的嘴巴除了毒之外,还有诱敌性,每次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借我两块就好。”小白扒着窗户,可怜兮兮地看着高勤。从这里徒步回家实在很远,他不确定自己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高勤嘲弄地瞥了眼一脸郁闷的颜夙昂,“上车,我送你。”
  “不用。”颜夙昂一手拉住小白,“还是我送你。”
  高勤道:“你确保你不会到达目的地之后向他征收两块的车钱?”
  颜夙昂牙根又开始咯咯响,“我不会。”
  高勤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塞到小白手里,“如果他到时候敢用车钱来威胁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就把它甩过去!”
  “……”小白看着手里的钱,“这个有用吗?还是换成硬币比较疼吧?”
  高勤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狠狠地刺激着颜夙昂。
  颜夙昂敲了敲车门,“没学过交通规则吗?不要随便在马路中央停车!”说着,他一把拉起小白往回走,并抢在他之前道,“放心,我不会收你钱的。”
  小白小声道:“我只是想说,你车好像停在反方向。”
  “……我喜欢绕地球一周!”
  半路的沉默。
  小白自顾自地打着瞌睡。
  颜夙昂趁红灯的时候,爱怜地看着他的睡颜。
  除去那条大得让人牙痒痒的神经以外,小白实在可爱得让人无可挑剔。当然,那条大神经偶尔也是可爱的。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小白眼角一抽,悠悠醒转。
  颜夙昂在心里把后面那辆车骂了五百遍。
  小白迷茫道:“到家了?”
  “还没。我们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我从早上到现在还一直饿着肚子。”颜夙昂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
  “好啊。”
  “去哪里吃?”颜夙昂想起上次未能成行的约会,“不如去吃过桥米线?”
  “不用。回家吃就好。”
  “回家?”颜夙昂嘴角微微扬起,定格了半天,才板起脸道,“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小白看着右边迅速超过去的助动车,“这样应该不算快吧。”
  不算快?
  颜夙昂暗暗偷笑。
  他家小白哪里粗神经了,明明很敏锐,一点就透嘛。
  “可不可以再快点?”小白问。
  “再快点?”颜夙昂轻声重复,“你要多快?”
  “最好能把那辆自行车超过去。”跑车居然开不过自行车……这实在是有点丢人。
  “……”
  嗖。
  自行车甲和路人甲在同时感受到了一阵迅猛的疾风从身边拂过。
  落叶飞舞,而风的制造者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家里,小白第一件事就是把年糕汤重新热一热。
  他开好火,放上锅,又很尽责地削起苹果。
  颜夙昂无聊地在房间乱逛,“你的房间会不会和贾志清的挨得太近了?”
  ……
  “啊?”小白呆若木鸡。
  “中间只隔着一道墙。”随便用个小榔头就能捶开。
  “可是,屋子总共只有三十几平方米……”
  颜夙昂又看了看他的门锁,“这种东西一踢就开吧?”
  ……
  “为什么要踢?”
  颜夙昂道:“我的意思是说,万一遇到小偷很不安全。”
  “可是小偷连外面那道防盗门都能进的话,这里用什么锁都没有关系吧?”
  颜夙昂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保险箱密码锁怎么样?”
  小白道:“那它会成为屋里最值钱的东西。”
  “……”
  年糕汤煮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年糕。
  “好吃。”颜夙昂塞了一口,还没感觉到什么味道,立刻脱口称赞道。
  小白微微一笑,“志清也很喜欢吃的。不过他今天要去约会。”
  第一句不大爽,第二句很爽。颜夙昂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他有女朋友了?”
  “嗯。是一位美女记者哦。”
  “记者?”颜夙昂皱了皱眉。
  作为艺人,对于记者这个名词都是相当敏感的。
  “你知道她是负责什么的记者吗?”希望不是娱乐版。
  小白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乐清。”
  “乐清?”颜夙昂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在哪里认识她的?”
  “医院。”
  颜夙昂不说话了。
  小白眨着眼睛道:“你认识她?”
  “如果你说的那个就是《香草》的主编的话,是的,我认识。”
  “主编?”小白张大眼睛,“那不是很厉害?”
  “相当厉害。尤其是在驾驭男人方面。”
  小白眉头皱起来,“你在说她坏话?”
  “你把它当成赞美也可以。”
  大门传来开锁声。
  小白轻声道:“刚才的话不要告诉志清。”
  颜夙昂挑眉。
  “我先调查调查。”小白伸长脖子,把声音压得极低,“志清很喜欢她。”
  颜夙昂点点头。
  门打开,贾志清一脸笑得合不拢嘴,看到颜夙昂时也是大笑着打招呼,“嗨,大神!”
  颜夙昂和小白就这样看着他一路笑着进房间。
  大约三分钟后,他才吃惊得从房间里伸出脑袋,“大神,你怎么在这里……呃,吃年糕汤?”
  怎么看,大神也不像是吃年糕汤的人啊。除非,这里面加了鲍参翅。
  他特地把头伸到小白碗的正上方。
  “白菜?”他差点晕倒。难道大神来他们家,小白居然只给他吃白菜。“小白,你,你……”
  “我怎么了?”
  “就算你没有鲍参翅,好歹也弄点蛋黄、草根和粉丝啊。”
  ……
  颜夙昂揉揉鼻子,转移话题道:“你遇到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哈哈。”贾志清又开始偷乐起来。
  颜夙昂猜测道:“你和乐清接吻了?”
  贾志清脸色一红,扭捏地跺脚道:“讨厌,人家才见了没几面,哪里有这么快啊?”
  那就好,不然他一定呕死。颜夙昂欣慰地想。
  “不过我们牵到手了。”贾志清说完,立刻蹿回房间,关门。
  颜夙昂看着门板肯定道:“他一定是处男。”

  千锤百炼成器

  海阔天空论坛的最大特色就是娱乐八卦版,据说名气之大,让很多名人都经常光顾。不过这点在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证明,终于,现在有好机会了。
  因为张佳佳在《男人泪》的电影发布会上亲口承认自己知道曾经发布在这里的选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堂堂影后是海阔天空的潜水员之一,甚至还有可能是资深潜水员。
  这点让不少会员都感到兴奋,甚至与有荣焉。
  甚至在灌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猜测着会不会那个看上去很陌生很普通的ID后面其实坐着一个影后。
  除了这之外,电影发布会还提供了很多其他茶余饭后的话柄,当然,这些话柄里绝不包括电影的内容。
  首先是连觉修的回归。
  当初他和颜夙昂携手霸占电影界头号大奖——金花奖长达三年。
  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几乎毫无悬念。
  很多评委虽然很想爆冷门,但每次少数服从多数的时候,他们又大比分胜出。
  直到第四年,连觉修决定去好莱坞发展,这对黄金搭档才算拆伙。
  不过那一年颜夙昂依旧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和一个新晋导演,充分体现了三届影帝并非浪得虚名。
  连觉修在美国闯荡了两年,拿了两个国际奖项、一个超高票房归国,算是荣归故里。
  因此这次的电影他和颜夙昂再度联手,未拍先火。
  所有的宣传都是口口相传自发的。他们只是根据投资方的意思,象征性地举行了发布会。
  当然,海阔天空的网友还是很感激这次的发布会的。毕竟如果没有这次的发布会,他们不会察觉到这么多奸情。
  尤其是颜夙昂搂住小白的那一幕,令无数网友竞折腰。
  在短短三秒钟内,这个帖子就垫高了四楼,而且还以肉眼看得见的非凡速度惊人增长着。
  无数腐女为此歌功颂德,便延伸出无数精华帖,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闷被歌之小白心声》——
  啊,大神啊大神。
  你是神来我是人。
  啊,大神啊大神。
  你吃草来我吃根。
  啊,大神啊大神。
  你示爱来我默认。
  啊,大神啊大神。
  等到天黑人稀时,
  且让我们把被闷。
  据说此歌很快制作成音频,在校园里广为流传。甚至还翻译成多种地方语版本和英文版本。
  有英文老师在下面欣慰地跟帖表示,有一个英文十分差的学生还为了学这首歌的英文版本,向她求教音标,整整坚持了三个小时。
  有人甚至预言等多少年后,也许这首歌会载入英文课本,成为基础英文知识。
  虽然大多数都知道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但仍对此表示了乐观的态度。
  至于颜夙昂和小白两人是否认同,那自然另当别论。
  事实上,这首歌在论坛闹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们两人正在拍摄现场。
  《男人泪》顾名思义,是一部着重描述男人的故事。
  故事中颜夙昂扮演的角色叫邵振奇,是一名普通警员,在一次与银行劫匪的搏斗中,他被劫匪抓住作为人质。作人质期间,他认识了劫匪的首领——第二男主角陈德章扮演的汤龙。汤龙觉得他过于正值,决定与他玩场游戏。他放了邵振奇。
  但当邵振奇回家之后才知道,自己成了汤龙的同党,而自己将面临被起诉的命运。汤龙告诉他,这就是游戏的开始,如果他后悔想喊停的话,就必须投降,并成为他真正的同党。
  邵振奇选择勇于面对人生,他找到了年纪轻轻就闻名律政界的女律师——汤佳佳所扮演的苗优为他辩护。苗优认为这是再一次让自己名声大振的好机会,于是答应接下这单案子。
  但证据却对邵振奇越来越不利。
  这时汤龙打电话告诉他,他即将绑架城中年轻富豪白瑞迪,如果他能帮助他的话,他将会恢复他的清白。
  邵振奇决定将计就计。
  汤龙勾引了白瑞迪的未婚妻邓潇潇——谭菲扮演的角色,让她借口为白瑞迪办一个特殊的庆生会,甩掉保镖。
  白瑞迪上当,成为汤龙的人质。
  邵振奇在关键时刻救出了白瑞迪,汤龙被枪杀。
  但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邵振奇的清白,反而让警方误以为他和汤龙合伙绑架白瑞迪。
  最终,邵振奇被判无期徒刑。
  小白在故事中的出场虽然晚,但因为租用别墅的关系,所以部分在别墅中拍摄的场景不得不提到前面。
  所以他此刻正努力地背着他那部分的台词。
  颜夙昂在一旁读谭菲的对白给他配戏。
  作为白瑞迪,小白在这幕戏里所要表现的就是对未婚妻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慕。
  “潇潇,喜欢这条项链吗?”小白拿着一条临时用来代替道具的橡皮筋。
  颜夙昂眼皮也不眨地道:“喜欢,你买得我都喜欢。”
  “我帮你带上吧。”小白将橡皮筋挂在颜夙昂的肩膀上,“真漂亮。”
  颜夙昂:“你是赞美项链还是赞美我。”
  小白:“赞美项链,因为它把他衬托得那样美丽夺目。”
  颜夙昂:“花言巧语。我才不信你。除非……”
  小白:“除非什么?”
  颜夙昂:“除非你参加我为你举办的特别庆生会。”
  小白:“特别啊,有多特别?”
  颜夙昂点了点小白的鼻尖,“终生难忘。”
  不远处,连觉修和高勤并肩站着。
  高勤看着颜夙昂仿若天真少女的娇羞举止道:“你确定他是你的男主角,不是女主角?”
  连觉修道:“我通常将这个称作可塑性强。”
  “我家的小朋友你要好好照顾。”
  “他有演戏的经验吗?”
  “没有。”高勤顿了顿,又道,“不过他参加过伊玛特的演技班。”
  “马瑞还没把那些浪费时间的课程关掉?”
  “关掉演技课之后,我难道找些生物化学课来替代吗?”
  连觉修转过头,转了个话题道:“他的外型不错,虽然有点矮,不过没人规定富豪一定要高头大马,英姿飒爽。”
  高勤挑眉道:“我可以把他理解为,你在暗示小白个头矮,缺风度吗?”
  “你太敏感了。”
  高勤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攻击了我的敏感带。”
  “……”
  连觉修看着仍努力背书的小白在一边帮他翻衣领的颜夙昂道:“你的敏感带,正在被颜夙昂骚扰。”
  “放心,适当时候,我会让他负责的。”
  连觉修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真是一段诡异的对话。”
  高勤翻了个白眼,“……日常生活中就不要穿插旁白了。”
  正式开拍。
  颜夙昂作为第一男主角,在一旁替小白掠阵。
  谭菲终于从她的保姆车里走出来。
  两人的表现都很出乎意料。
  小白是对白出乎意料的流畅,表情出乎意料的僵硬。
  谭菲是忘词出乎意料的频繁,表情出乎意料的多情。
  于是连觉修出乎意料的头疼。
  “小白,你要送项链给一个女人,你深爱的女人,你的未婚妻,不是给墓碑鲜花,那么庄严肃穆干什么?给我点笑容!”
  “谭菲你现在是满肚子机心地算计着他,不是狐狸精遇到唐三藏!别给我笑得那么淫 荡!”
  只要圈子里呆得久的人都知道连觉修戏外是绅士,戏里是疯子,再大牌的明星要是演得不好一样狗血淋头。当初颜夙昂也是惹了一阵子才修成正果的。
  所以谭菲虽然很委屈,脸上很挂不住,却也不敢摆脸色,只是讪讪地把台词说了一遍又一遍。
  “曾白!她是你老婆,未来的老婆,不是快要死的外祖母!你给我点爱恋的眼神好吗?干嘛老是在看死人似的?”
  “还有你!谭菲,你是不是痔疮长嘴巴里了?!这么简单的台词都说不好?!”
  高勤轻声道:“这才是毒啊。”
  “你们一个四川唐门,一个苗疆五毒教,半斤八两。”颜夙昂没好气道。
  “所以我和他才这么惺惺相惜啊。可惜他的功力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才有用,一下戏就散功。”高勤说得时候,满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寥和孤独。
  “对我来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高勤突然笑道:“现在最不幸的应该是谭菲。”
  “嗯。”
  “小白只是挨了一下唐僧而已,她可是从淫 荡到墓碑到狐狸精到快要死的外祖母却都挨了一遍。”简直是连环攻击,速度快得连补充HP的机会都没有。
  颜夙昂看了下手表,“我现在只希望她快点哭出来。”
  “为什么?”
  “这样才能收工和小白一起去吃饭。”小白看上去这么瘦,实在不经饿啊。
  “……”高勤道,“你不怕小白也经受五毒之苦?”
  “千锤百炼,终成大器。”颜夙昂微微一笑道,“我由衷等待着那一天。”

  演戏要靠天分

  在颜夙昂的衷心期盼下,谭菲终于如愿哭了出来,于是连觉修头大地宣布收工吃饭。
  其实他出道这么久,骂哭的女星不知凡几,不过哭得像谭菲这么惊天动地的还是少数。当年张佳佳哭的时候那是一个人硬撑着咬牙回家才哭,没想到几年没回来,现在女星的承受能力比当年下降不少档次。
  小白也很沮丧,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颜夙昂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第一次拍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导演说的爱恋的感觉是什么?”
  颜夙昂暗叹了口气,“就是当他在你眼前的时候,你会想把全世界都给他。当他不在你眼前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都没了意义。”
  连觉修捧着饭盒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笑道:“你改行当诗人应该也大有可为。”下了戏,他又恢复成那个和蔼幽默的连觉修了。
  颜夙昂道:“如果这是称赞的话,我收下了。”
  连觉修看着一脸茫然的小白道:“不算称赞。因为诗人的话总是看起来很漂亮,听起来雾煞煞。”
  颜夙昂冷眼瞥着他,“那连大导有什么高见呢?”
  “爱情就是,当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会发光。”连觉修比了个发光的手势。
  小白沉默了下,“那要通电吗?”
  连觉修大笑,“通,不过是通心灵上的电。看着她的时候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你渴望拥有她,和她在一起生活,直到永远。”
  小白疑惑地转过头,望着不远处正被助手安慰的谭菲。
  泪痕犹湿的她此刻看上去有种梨花带雨的清纯。
  “等等。”颜夙昂突然把他的头转回来道,“吃饭的时候不要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先吃饭,吃饭要紧!”
  连觉修差点跳起来,“你说拍戏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说吃饭是正经。”颜夙昂夹起排骨,一口塞在他欲言的嘴巴里。
  连觉修把排骨努力吞到肚子里,“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吃排骨?”
  颜夙昂面色不改道:“几年前提过。”
  连觉修无声地指了指吐在桌上的骨头,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我以为那句话已经过了保质期。”
  连觉修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吃饭的时候不要用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加菜。”
  高勤在吃午饭之前就已经回去了,下午过来当跟班的是贾志清。对于能在这里一次性见到那么多明星,他还是相当的兴奋的,尤其其中还有一位青春美少女。
  贾志清对着正由化妆师化妆的小白道:“小白啊,如果你接吻或是床戏需要替身的话,千万不要客气,直接跟我说,费用我可以给你半价!”
  小白想开口,被化妆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颜夙昂悠然道:“接吻和床戏没有,跳楼、爆破、滚楼梯的话可以优先考虑你。”
  贾志清满脸不信道,“小白不是演富家子弟吗?没事跳什么楼?”
  “一个被绑架的富家子弟。”颜夙昂补充道。
  贾志清撇了撇嘴角,“我深思熟虑了一下,专业性这么强的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员来做吧。”
  连觉修笑着走进化妆室,“你不是说可以半价?”
  贾志清哭丧着脸,“半价是半价,但我打赌,事后的医药费绝对比你的预算要高出几倍。”
  颜夙昂道:“但是如果拍瘸腿之类的镜头一定会很真实。”
  连觉修连忙点头道:“我喜欢真实。”
  贾志清道:“我可不可以从门外再进来一次,就当我刚刚到?”
  连觉修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刚才的对话再重复一遍,就当刚刚NG。”
  重新开拍,依然从小白和谭菲的那场戏开始。
  为了不浪费胶卷,连觉修不得不让他们先排演一遍。
  “小白,你尽量把目光放到谭菲身上,但不是一动不动地做定点观察,还是要随着情绪的起伏而让整个脸部眼神做出不同的反应。”现在还不算进入开拍状态,所以连觉修的态度还算温和,“谭菲你不是新人了,适当地给小白一点互动,但不是用你的热情,还是用你的戏去带他的戏。不用做过多的动作,自然一点。好了,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在现场,几乎人人都高度紧张地准备投入拍摄。
  几乎,只是几乎。
  至少颜夙昂和贾志清两个人相当的置身事外。
  贾志清羡慕地读着剧本上的内容,“白瑞迪抱住邓潇潇的腰。我觉得考虑到小白的身高,这一幕,应该为他安排一个替身。”
  颜夙昂瞄了他一眼,“你这个替身的身高,用增高鞋就能达到了吧。”
  贾志清一窒,半天才道:“至少他达不到我也穿增高鞋时的身高。”
  “你这叫不上不下。”
  贾志清不服气地指着小白道,“那他呢?”
  “刚刚好。”
  “……”贾志清嘀咕道,“诡异的标准。”
  正说着,连觉修突然瞟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颜夙昂和贾志清立刻一本正经地闭上嘴巴。
  一顿饭给剧组所有人增加了力气,但没有增加运气。
  事实上,小白和谭菲的拍摄进展依然归零。
  连觉修的怒火重新高炽,“你们忘记进化了吗?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要不要我去野生动物园给你找个翻译过来?!一个两个都动作都那么僵硬,我现在让你演僵尸吗?你要不要干脆别走路,直接一跳一跳算了?”
  小白垂着头,神情十分沮丧。
  颜夙昂虽然看着心疼,却一声不吭地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贾志清跟在他身后,“你不替小白说几句吗?”平时好像很关心很要好的样子,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呢?看刚才小白那样子他都想冲过去说不拍了。幸好,高勤在电话里提前警告过他,除了当跑腿打杂以外,不许做多余的事。他想了很久,最终把反驳导演这件事归类于跑腿打杂之外的选项。
  颜夙昂靠着别墅外墙,淡然一笑道:“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反驳……”贾志清想起小白糟糕的表现顿时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并不那么站得住脚,又改口道,“至少给点鼓励之类的。”
  “知道么?在国外,如果小孩跌倒了的话,家长从来都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因为任何的辅助都是暂时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只是鼓励而已,有必要扯得那么远吗?”何况,什么时候小白变成他的儿子了?“万一小白一直都拍不好,达不到要求怎么办?”
  颜夙昂仰起头,看着别墅对面的别墅,“那就换人。”
  “要不要这么绝情?”
  “没有人是万能的,每份职业都有胜任和不能胜任。”颜夙昂耸肩道,“大不了下次建议小白出唱片试试。”
  贾志清大受惊吓道:“我真诚地告诉你,你的提议相当危险。”
  “有多危险。”
  “冒着生命的危险。”
  “……”
  颜夙昂和贾志清在门口哈啦了半天才回去,但连觉修的咆哮依然在继续。
  谭菲已经脱离苦海,可以说,她基本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但小白似乎越来越迷茫,连开始很流利的台词都开始结巴。
  连觉修眉头越皱越紧,就差没骂娘了。
  贾志清眼见不好,立刻跑到外面,很狗腿地打电话给高勤报讯。
  高勤在电话另一头淡淡道:“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们?谁啊?”
  “反正不关你的事。”
  感觉自己被严重无视的贾志清愤愤道:“你不告诉我,我就辞职!”
  “千万别光说不练。”
  “……你让我辞我就辞职,那我多没意思,我偏不!”
  高勤不耐烦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喂,我是很认真地在做工作报告,你非得这种态度吗?”
  “我是很认真地在上厕所,你非得挑这种时间吗?”
  贾志清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你这人真没礼貌!”
  啪,对方电话挂断,将没礼貌进行到底。
  贾志清收好电话往里走,却见颜夙昂正拥着小白出来。
  小白眼睛微红,泪水硬卡在眼眶里不肯出来。
  连觉修的咆哮声从里面传出来,“明天要还是这个表现的话,你这辈子都不用上镜头了!”
  贾志清连忙问:“怎么了?”
  其实这是句废话,有眼睛的都看得出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能开口的词汇适才很贫乏。
  颜夙昂道:“我送小白回家。你自己回去。”
  “不用了,还是我……”
  颜夙昂看也不看他道:“我顺路。”
  ……似乎,他和小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吧?要说顺路,谁会比他更顺啊?贾志清无比囧地看着小白上了颜夙昂的车,然后绝尘而去。

  第一次的约会

  小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连导演说要用爱恋的目光看着她,可是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表现出来了呀。为什么还是不行呢?难道他真是没有演戏的天分。
  他转头看着窗外在街上穿梭的人群,突然有种茫然找不到自己的感觉。
  他究竟是谁呢?是那个卖猪肉的曾白,还是那个《至贱之敌》里的小白,还是《男人泪》里的白瑞迪?
  导演说他是白瑞迪,可是他为什么找不到自己是白瑞迪的感觉呢?
  “小白,到了,下车。”颜夙昂温柔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小白顿时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是了,他还是小白。
  他下车,却发现眼前的建筑物和他的家有着极大的差距。
  危楼与华楼的差距。
  小白纳闷道:“这里是哪里?”
  “酒店。”颜夙昂关好车门,直接拉着他就走,“我们去吃饭。”
  “可是……”他现在一点吃饭的胃口和心思都没有,只想早早地回家。
  颜夙昂突然停下脚步,“你想不想演好戏,达到连觉修的要求呢?”
  小白用力地点点头。
  颜夙昂微微一笑,抛出诱饵,“好吧,我有一个办法。”
  小白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们约会。”
  ……约会?
  小白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道:“难道这就是潜规则?”
  ……潜规则?
  颜夙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你从哪里听来什么潜规则的?”
  “志清说的。他说公司的老板,还有节目的编导,电影的制片……”
  “好了好了。”有空应该好好和贾志清谈谈,像有些垃圾信息他既然被输入了,就不应该再向别人输出。“我不是电影的制片,也不是导演,也不是编剧,所以我不可能潜规则你,你放心。”
  嗯,他是真心的。像潜规则这种词简直是侮辱。
  不过……潜规则倒的确是条捷径。
  颜夙昂用手掌轻轻拍了下脸颊,把自己从某些歪念中拍醒过来。
  “哦。”小白乖乖应了一声,“那为什么要约会?”
  “你的问题是缺乏恋爱的感觉,所以我们要用约会来弥补。”颜夙昂清了清嗓子道,“你现在就把我当做你的未婚妻,我们现在收工,哦不,是下班之后约好一起在这里吃饭。”
  小白呆呆地看着他道:“可是,我没法把你当成未婚妻。”
  “为什么?”
  “因为我的未婚妻不是男人。”小白脑海中自动浮现谭菲的样子。
  “你想都别想!”颜夙昂一眼就看穿他心中所想,气愤道,“我肯帮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居然还挑三拣四?!”
  小白低下头,咬着下唇道:“对不起。”
  ……怒火顿时消歇。
  “我不是要凶你。”颜夙昂充分发挥了一个影帝所具备的变脸素质,笑吟吟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办法把我当成未婚妻的话,你就把我当成未婚夫好了。”事实上,他也更喜欢这个位置。
  “未婚夫?”小白狐疑道,“可是我也是男的。”
  他非要在男人女人这个性别上面牵扯不清吗?颜夙昂为自己的‘未来性福’感到担忧,“其实感情是不分男人和女人的。首先,我们出生的时候性别已经决定了,对不对?”
  小白点点头。
  “父母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们想男还是想女,所以在肉体上我们是根本没有选择权的。”他顿了顿,喃喃道,“当然,父母本身也缺乏对它的控制力。”
  小白迷茫地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说,性别不是我们选择的,它代表的只是我们的身体,肉体,但我们的精神和灵魂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感情也是。我们怎么可以为了不被掌控的肉体所束缚,而扼杀我们的感情?人的灵魂和精神才是最重要的,肉体只是皮囊而已。佛教也是这么说的,呃,道教、基督教、天主教都是……”多拉几个教派,应该会更加有说服力吧?
  颜夙昂无耻地糊弄着。
  小白眨着眼睛,“是吗?”
  颜夙昂昧着良心,“是的。”
  小白沉默。
  “……”这到底算是理解了?顿悟了?还是根本就不赞同?颜夙昂郁闷地看着他的回答。
  小白经过深思熟虑后,终于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约会的。”
  很好,重点抓得很准。颜夙昂高兴地弯起胳膊,“那我们走吧。”
  小白慢慢把手放进他的胳膊里。
  “记住,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妻哦。”
  “好。”
  走进餐厅,两人引起了一定的侧目。
  不过颜夙昂当做视若无睹,而小白是真的视若无睹。
  于是两人就这样大咧咧地穿过大堂,走到包厢里。
  包厢和大堂其实是相通的,只是单独在角落,形成三面墙的小区域。
  蓝格子的桌布上放着一盏铜制的烛台,烛光昏暗,却将这方小天地照耀出一片暧昧的橘黄。
  颜夙昂满意地点点头。
  当初来这里,还嫌灯太暗,吃东西看不见,但此时此刻,对这眼前的人,心中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随着这橘色的烛光而缓缓地流淌着。
  果然,在这种餐厅吃饭,对象和心情才是重点。
  “好暗,都看不到东西。”小白摸着桌布。
  ……
  颜夙昂咬牙对旁边的侍者道:“再拿五盏烛台来。”
  于是,包厢亮堂了。
  从入口处看,整个大堂,包括所有的包厢,就数他们那里最亮堂。
  有刚进来的客人问:“你们餐厅真讲究,连维修东西都点蜡烛,开灯不是更方便吗?”
  回答的使者:“这个嘛,呵呵……呵呵……呵呵呵……嗯,大概吧。”
  沙拉上来。
  颜夙昂看着低头猛吃的小白,微笑道:“还合口味吗?”
  “怪怪的。有点酸,是坏掉了吗?”小白抬起头,半截生菜还露在嘴巴外面。
  “这是意大利沙拉酱,可能加了点醋。”颜夙昂努力堆起笑容,“你将就将就吧。”
  小白把生菜全都塞进嘴巴,“我们为什么不去吃过桥米线呢?”
  ……又是过桥米线。
  颜夙昂无语地想,小白对过桥米线还真是情有独钟。
  “因为白瑞迪是一个富家子弟,而邓潇潇又是一个贪慕虚荣,喜欢享受的女人,所以他们来的地方一定是高级餐厅。我们来这里找感觉最不错了。”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爱上我。”
  ……
  侍者上汤,顺便收走沙拉盘。
  颜夙昂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看着大堂,直到小白问:“怎么爱?”
  “呃,把我当做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重要的人。”颜夙昂交握双手,下巴抵在手背上,炯炯地看着他,“信任我,关心我,体贴我,并时时刻刻关注我。”
  小白默念着他的话,仿佛要把他们记到心里去。
  颜夙昂满意地舀着汤。
  小白忽然道:“你是要发展我当你的粉丝吗?”
  舀汤的手顿时定住。
  小白道:“贾志清说,拍了电影以后就可以努力发展粉丝了。他想出的口号就是:喜欢他,支持他,时时刻刻关注他。”
  ……
  颜夙昂镇定地放下勺子,缓缓用手抹了一把脸,“贾志清,嗯?”
  “嗯。”小白笑道,“其实他很聪明吧?”
  颜夙昂回笑道:“的确很聪明。”不过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小白低头继续喝汤。
  “等会我们去游湖。”颜夙昂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行程。
  “……”小白谨慎道,“哪条湖?”
  他失笑道:“城里还有什么湖?”
  “可是那条湖很宽啊。”
  “宽才好啊,不然一下子就游到了。”
  “那么,我能带一个游泳圈吗?”小白道,“我不大会游泳,只会狗刨。”
  颜夙昂用手指挠了挠额头,“那个,我们坐船游。”
  “在船上游?”小白脑海里顿时有一个人在船里游,船在湖里游的画面。
  “不是,是我们坐船游玩,光看不游。”
  “看什么?”
  “看……看剧本。”
  小白握着勺子的手突然一紧,“嗯,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把戏演好。”
  颜夙昂目光顿时放柔,“你会的。”
  “不然,就拿不到酬劳了。”
  “……”
  “据说拍电影的钱很丰厚的。”
  “……”
  “应该有好几千吧?”
  “……”
  “难道是几百?”
  “……”颜夙昂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也是贾志清说的?”
  小白兴奋地点头,“贾志清说,只要多拍几部戏,雄哥的猪肉铺就能买回来了。”
  “贾志清,嗯,很好,很好。”
  小白赞同道:“他的确很好啊。”
  “呵。”
  房间里,贾志清正抱着漫画看的哈哈大笑,笑到高 潮处,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
  “谁在骂我?”

  坐高级船夜游

  游夜湖是城里很流行的活动,尤其是那些仍在热恋期需要罗曼蒂克气氛来增进彼此感情的情侣和那些是在找不到地方打发时间的老夫老妻。
  总之,那些在岸边停靠的船家至今为止的生意还不错。
  颜夙昂带着小白上船的时候,还特地找了两顶鸭舌帽来遮挡脸部。
  “为什么不戴墨镜?”小白好奇地问。他记得以前他在杂志上看到,被偷拍的明星都是带着墨镜的。
  颜夙昂看着头顶一望无垠的夜空,苦笑道:“因为那样的话,我们还必须多一根盲人拐杖。”不然更加引人注目。当然,两个男盲人跑来一起游湖也很引人注目。
  小白茫然。
  颜夙昂付了钱,匆匆拉着他上船。
  船无篷,抬头就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
  耳边响起哗哗水声,离岸渐远,万家灯火仿佛在顷刻间成为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小白看见周围的船都是乌篷船,不由好奇道:“为什么我们的没有篷?”
  颜夙昂刚想回答那是因为乌篷船被租光时,船家已经抢先笑道:“因为我们的比较高级。”
  “……”颜夙昂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一脸老实样的船家。
  小白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敞篷式的啊。你看那些高级跑车不都是敞篷式的吗?”船家说完,就得意地笑起来。虽然这个笑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次说的时候,他依然会觉得很开心。
  小白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终于道:“其实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那些敞篷跑车下雨的时候怎么办呢?不会淋湿吗?”
  颜夙昂正要开口,船家又抢道:“他们会打伞或穿雨衣啊。”
  颜夙昂彻底无语。
  小白道:“那你这艘船也有准备吗?”
  “当然。”船家得意地翻出两把伞和一些雨衣,“看。所以放心坐我的船吧。”
  “那个,”颜夙昂忍不住道,“能不能请你先把音量调到最低?”
  船家满脸问号,“我没有开收音机啊。”
  ……
  明明刚才他的幽默感还很强的,怎么现在就听不懂了?难道他的幽默是单向的?只能发射不能接收?
  颜夙昂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聊一会?”
  船家道:“我是没有问题,不过你确定我跳湖后,你们能自己把船开回去?”
  ……
  颜夙昂捂住脸。
  究竟是他的表达有问题,还是他的理解太扭曲?
  小白道:“他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不说话?”
  船家恍然大悟,笑道:“当然可以,反正经常有客人提出这个要求。我向来可以执行的很好,你放心吧。在剩下的时间里,你们只能感受到船是在动的,但绝对感受不到它是怎么在动的。因为我会让你们觉得其实船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他说完,就真的闭嘴不再说话了。
  ……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话竟然比小白的还难以让人理解了?居然还要小白来当翻译。
  颜夙昂挫败地抹着额头。
  小白突然凑近他小声道:“他会不会是透明人扮的?”
  颜夙昂也小声回答道,“透明人应该不用来当船夫吧?”
  “也许他出来打工呢?”
  颜夙昂沉吟了下,“那么,至少比抢银行要安全得多。”
  小白赞同地点点头。
  “好了,我们不谈他们的问题,我们还是继续说说你的角色吧。”颜夙昂不得不把话题转回来,省得明天忍连觉修忍到内伤。尽管知道袖手旁观对小白才是最好的,但身临其境时,又是另一回事。
  小白连忙拿出剧本。
  船上只有一盏极昏暗的小灯,用来提醒其他船他们的位置,以免碰撞。显然用它来看剧本是不够的。
  “你会背了么?台词。”颜夙昂问。
  小白点点头,“可是你看不到台词啊。”
  “放心,我已经看过了。”颜夙昂自信地一笑,“我们从头来做一遍。”
  “好的。”
  “潇潇,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小白木然道。
  颜夙昂心中暗叹了口气,微笑道:“你还记得在吃饭前我们的协议吗?”
  “嗯,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你的未婚妻。”
  船轻轻晃了一下。
  颜夙昂和小白同时看向船家。
  船家立刻抬头看天,嘴里哼着小曲,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颜夙昂也不理他,笑眯眯地对小白道:“那你知道未婚夫妻之间是用什么来维系关系的吗?”
  小白想了想道:“利益关系?”
  “……”颜夙昂楞道,“为什么?”
  “志清说,很多豪门……”
  “好了。”颜夙昂正色道,“你要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记得啊。”
  “所以你只要记得我的话就可以了。”颜夙昂抢在小白反驳前道,“维持未婚夫妻之间关系的,是爱情。”
  小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你要相信,我们将是今生今世互相依靠的伴侣,我们要彼此信任,彼此关怀和帮助。”他缓缓抓住他的手,“握着对方的手,一起并肩走向未来的人生。”
  “……哦。”
  “而且,除我之外,你不能和其他的男人靠得太近。尤其姓名里带什么贾什么志什么清的人。”
  小白道:“这样的人我就认识一个。”
  “那已经相当糟糕了。”
  “……”
  “好了。我们暂时忘记这些,”颜夙昂挨近他,“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很想和我在一起,你这阵子一直试图约我,但是我却一直没空。然而现在,就在你沮丧的时候,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你当时应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小白皱着眉头。
  “或者,你当时第一念头是什么?”
  “啊,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然后呢?”
  “……潇潇,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颜夙昂道:“你的表情应该在激动一点,就好像……好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只烤鸭,哦不,是烤乳猪的感觉。让眼睛发光。”
  小白道:“我没饿过三天,不过我饿过两顿,太不好受了。”
  “……”颜夙昂心疼地摸着他的头道,“你怎么会饿两顿的?贾志清不给你饭吃吗?”
  “饭都是我煮的,所以只能我不给他饭吃。”
  差点忘记了,贾志清还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典型。颜夙昂勉强压制心中地不满,问道:“那为什么?”
  “因为猪肉铺太忙,所以没时间吃。”小白缓缓抬起头,那盏如星火般微弱的橘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溅起点点光芒。他似乎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当中,嘴角微微翘起,神情中既是向往又是缅怀。
  颜夙昂心中不禁羡慕。
  那是段他来不及参与的历史,却牢牢地印在小白的脑海,乃至心里。
  他放下心中的嫉妒,温柔道:“后来你吃了什么?”
  “雄哥煮的小排面,怎么了?”
  颜夙昂微微一笑道:“那你就把邓潇潇当做那碗小排面吧。”
  小白呆道:“怎么当?”
  “不用真的吃,但是看到她的时候,努力想想当初你看到小排面时的心情,然后用表情把他表现出来。我们再来试试。”
  “潇潇,”小白顿了顿,努力想着当时的心情,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就是这种感觉。”颜夙昂趁机用力地抱住他。
  船又摇晃了一下。
  颜夙昂斜睨了船家一眼。
  船家正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湖面。
  接下去的练习要顺利得多。虽然还是和连觉修的要求相差有一段距离,但和之前相比,已经算是突飞猛进。至少颜夙昂感觉他看自己的时候已经不是一动不动得只盯着鼻尖了。
  “好吧,我们今天先练习到这里。”颜夙昂看了看手表。
  小白忐忑道:“我这样,真的可以了吗?”
  “坦白说,不算可以,但是至少是进步。”颜夙昂道,“我保证,明天连觉修绝对不会像今天骂得这么狠。”
  小白沮丧道:“所以他还是会骂?”
  颜夙昂摸着他的头笑道:“难道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想当年我刚与他合作的时候,一部戏他从头骂我骂到尾,骂到最后,我连听音乐耳朵都会嗡嗡响,睡觉之前更是经常听到他咆哮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害得我不得不去看了一个星期的心理医生,才能重新入眠。”
  小白咋舌,“有这么严重?”
  看着小白认真的表情,颜夙昂暗暗检讨自己把故事编造得太过火,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只知道,我已经是所有被他骂过的人中,症状比较轻微的了。”
  “更严重的呢?”不会直接进了精神病院吧?小白异常担心地想。
  “更严重的就是,”颜夙昂忍住笑道,“半夜跑到他家门口,用石头砸破他家的窗户,然后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闹剧结束一吻

  下了船,颜夙昂打了个电话后,对小白道:“我要去找个朋友拿一样东西。他就住在附近,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过去?等会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白道:“如果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家。”
  “不行!”颜夙昂说完,发现自己的口气太过僵硬,立刻微笑道,“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们走。”颜夙昂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向前走。
  两人七拐八拐,竟走进一条渺无人烟的小巷子里。
  颜夙昂的手缓缓从退变搂,从远处看,就好像一对情侣在漫步。
  小白道:“我们再对一对台词吧?”他对明天还是很担心。
  颜夙昂嘴角微微弯起,“好啊。”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再来一点情话的确再合适不过。
  “潇潇,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颜夙昂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
  小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颜夙昂干咳道:“我们上次对台词的时候,你的惊喜不是这么表现的。我觉得……还是维持原判比较好。”
  小白侧头撇开他的手指,“你的手弄得我耳朵发痒。”
  “……所以,那里是你的敏感带?”
  “什么是敏感带?”
  “就是……呃,一碰就会痒的地方。”
  “哦,我的不是耳朵。”
  “哦?那是哪里?”颜夙昂竖起耳朵。
  小白老实道:“咯吱窝。”
  “……”颜夙昂的手突然伸到他的腋下,轻轻挠着,“是这里吗?”
  小白咯咯大笑着跑开。
  颜夙昂正要追,却见七个高头大马的青年从路灯的另一头走来。
  “小白!”他喝了一声。
  小白一愣,收住脚。
  颜夙昂疾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将他挡在身后,准备绕过他们。谁知那几个青年竟然一字排开,将他们拦在路中央。
  颜夙昂皱了皱眉头,“你们想做什么?”
  其中一个头发染得金黄的青年上前一步,冷笑道:“没什么,就是这几天手头紧,所以想找几个钱花花。我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所以给你个机会孝敬孝敬你爷爷我,怎么样?”
  小白刚从颜夙昂身后探出头来,就又被他塞了回去。
  颜夙昂冷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黄发青年向左移开两步,望着小白道:“那就问问这位小哥同意不同意咯。”
  小白道:“我觉得……”
  “闭嘴。”颜夙昂又将他塞回去,“那你们就来试试看。”
  黄发青年嗤笑道:“我们七个,你们……一个半,你确定你会赢?”
  小白忍不住道:“你们为什么说他是半个?他明明是一个啊,我们加起来不是两个?”
  ……
  黄发青年无言地看着颜夙昂。
  颜夙昂干咳一声,“一个半……是说明我们默契好。”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黄发青年道:“你们给我少废话,要不交钱,要不交命。”
  颜夙昂跨前一步,冷笑道:“你们有本事就来试试!”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就如此上演了。
  只见颜夙昂手一抬,倒下一个。脚一踹,倒下一双。端的是干净利落,英勇非凡。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刚刚还趾高气扬的青年们都一个个躺在地上唉唉直叫。
  颜夙昂得意地拍拍掌道:“怎么样?现在还想不想要我孝敬你几个钱花花?”
  黄发青年道:“不要了不要了。你现在给医药费吧。”
  颜夙昂嘿嘿冷笑道:“我向来只给住院费的。”
  黄发青年见他又要动手,连忙摇手道:“也不要了也不要了,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来之前有买保险的。”
  ……
  颜夙昂感叹道:“你们真有安全意识啊。”
  小白皱眉道:“我觉得……你们看上去好眼熟啊。”
  黄发青年和颜夙昂同时一惊。
  黄发青年连忙道:“是是是,我比较大众脸,眼熟很正常,大家都这么说。”
  颜夙昂向他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走?”
  “走走走,立刻走。”黄发青年一个挺身站起来,朝其他几个人打了个手势,“走。”
  小白突然叫起来,“啊!他好像是《上海沙滩》里演小混混,打劫女主角的那个人啊。”
  ……
  按理说,经历了这样英雄救美的故事之后,美人不是应该感动得梨花带雨,小鸟依人,怎么还有闲情去关注这些有的没的的细节啊。
  颜夙昂再次认识到,他的美人很不一般。他眼珠一转,瞎掰道:“那个是他哥哥。”
  “……”小白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这个是因为,因为,因为……”颜夙昂摸了摸嘴巴,“因为我被他打劫好几次,打劫多了就熟了嘛。呵呵,熟人熟人。”
  小白努力回想着刚才几张脸孔,“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那两个,好像是《我的班长我的班》里的。”
  颜夙昂道:“《我的班长我的班》?战争片吗?”
  “不是啊。是讲高考的。”
  “……哦。”
  “对了,还有那个长头发的长得好像……”
  “哎哟。”颜夙昂突然抱着肚子蹲下去。
  小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颜夙昂一脸痛苦状,“好像刚才被那个黄头发的拳头打到了。”
  小白疑惑道,“可是他根本没有出拳头啊,他在你的拳头还没伸出的时候,就自己向后翻倒了。”
  “……”颜夙昂皱着眉头道,“是吗?大概被我揍太多次,所以,呃,所以被揍怕了吧。”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打劫你?”
  “呃,大概因为,因为灯光很暗,所以一开始没看出来吧。”颜夙昂发觉自己实在不能当编剧,这么小一个场景,就被他编得乱七八糟,破绽百出,幸好他家的小白很单纯。他欣慰地想。
  小白低喃道:“我总觉得……这场架打得挺假的。”
  ……
  “啊!痛死我了。”颜夙昂突然摔倒在小白怀里。
  小白搂着他,心急火燎道:“你怎么了?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刚才是不是很英勇?”
  “……”小白看着他强忍着痛苦的脸庞,迟疑着点了点头。
  “花言巧语,我才不信你,除非……”
  和台词的对白好像啊。小白下意识地接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给我一样特别的礼物。”
  和台词有点小出入啊。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小白还是尽责地接道:“特别啊,有多特别?”
  颜夙昂努力仰起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然后在吻上那两片唇之前,低哑地念出最后一句对白,“终生难忘。”
  小白似乎傻了,呆呆地没有反应。
  嘴里吮着湿润的小粉红。颜夙昂心满意足地想:情节这东西,不一定要合理,只要最后收场漂亮就行了!
  第二天拍戏,经过一个晚上的调整,连觉修的脸色已经明显比昨天来得和善。
  小白依然想着昨夜路灯下的那一幕。尽管事后颜夙昂解释这样是为了让他更加入戏,但他依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或者说,正在不一样。
  贾志清对他的迟归絮絮叨叨了一晚上。事实上是在愤愤不平颜夙昂的不平等待遇。
  “小白,今天的状态怎么样?”连觉修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昨天那个发飙到头顶冒烟的人不是他。
  小白想了想道:“好像,比昨天好。”
  连觉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以后若是别人问你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没问题’,表现出自信来。作为明星,自信是第一要素,这样别人才能看到你散发出来的光彩。偶尔自恋一点也可以,你看看颜夙昂、封亚伦,他们哪个没有自恋倾向。”
  “你这是诋毁。”正说着,颜夙昂已经从他身后走过来。
  小白闻声望去,只见他一身浅蓝的休闲装,神清气爽,器宇轩昂,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后,仿佛追逐的目光。小白隐约间似乎明白连觉修提到的‘散发出来的光彩’这个词的含义。这种光彩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又不敢直视,耀眼而夺目。
  颜夙昂看着他呆滞的目光,心中暗爽。看来昨夜的偷袭还是相当有成果的。亏他还担心了一晚上,失眠到天亮,现在看来,完全是不必要的,战略完全正确。
  他忍住心中不断袭涌上来的窃喜,镇定道:“你在看什么?”
  “你有光彩。”
  “……什么?”
  小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脸若有所悟地去了。
  颜夙昂想上前追问,却被连觉修一把抓住,“今天好像也没有你的戏啊。”
  “我喜欢探班,和剧组增进感情不行么?”
  “行是行。不过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颜夙昂停住脚步,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你不是那酒,更不是那山水。”
  “那我是什么?”
  “天知道。”

  画龙点睛的吻

  准备开拍,连觉修在瞬间完成了从和蔼到严肃的质变。
  贾志清挨到颜夙昂身边,“他向来都是这样的么?”怎么拍个戏,导演比演员还会变脸啊,而且还是这么一张冷脸。是个人靠在他身边都会冻住。看助理导演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那里和这里的温差有多远。
  他感慨着,等了半天发现颜夙昂竟然没有回答,不由好奇地望过去,却发现颜夙昂正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顿时,汗毛集体站起来跳天鹅舞,他感到异常六月飞雪正在自己的体内肆虐。
  “大……神……?”他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除了偶尔在小白面前抱怨抱怨大神太小气,每次请吃饭都不叫他以外。
  颜夙昂冷笑不语。
  “你今天是不是……便秘?”
  “……”一抹如刀锋般冷厉的光芒从颜夙昂眼角的这边掠到那边。
  贾志清立刻认识到,他刚才在熊熊烈火上了一勺油,于是……就火上浇油,越来越火。“我,有的热,呵呵……呵呵呵……”虽然不知道这把火的来源,不过他想来想去,还是安全为上。
  于是,他脚步极为缓慢的,一步一顿地,眼睛不忘看着颜夙昂动态地,朝连觉修的方向靠去。
  连觉修和助理导演交代完,一转身,却看到贾志清像背后灵似的贴着他。
  “你干什么?”冷冻状态下的连觉修连出的话也是冷飕飕的。
  贾志清道:“过来吹吹冷风。”
  “……”连觉修眼睛微微眯起,冷光在眼角凝聚。
  贾志清嗖得一声跳到小白身后。
  小白正满脑台词,看到他,下意识道:“潇潇,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贾志清严肃地看着他,正色道,“我不是潇潇,我是清清。”
  正式开拍。
  谭菲从门外进来。
  小白看到她,迎头一句:“清清,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
  剧组肃静。
  半天,才爆出连觉修的惊天怒吼:“贾志清!”
  于是,贾志清在工作人员的押送下,被清场。
  临行前,贾志清望着别墅里豪华的摆设,幽怨地想:难道剧组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贾志清走后,连觉修直接将炮火冲向小白,“你要是再敢叫错名字试试?”
  小白疑惑道:“为什么要叫错名字试试?”
  ……
  连觉修咬牙切齿道:“冷笑话也不许说。”
  颜夙昂走到小白旁边,轻声道:“还记得我们昨天怎么做的吗?”
  “嗯。”小白用力地点点头。
  “就按昨天的来。”
  “名字也是。”
  “嗯?”
  “是潇潇,不是清清。”连觉修的反语到他的耳里很容易成为正面要求。
  果然,小白疑惑了下,才点头“哦。”
  别墅里,‘白瑞迪’挂下电话,一转头,却见‘邓潇潇’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不由惊喜道:“潇潇,你今天不是约了朋友去看画展吗?怎么会来?”
  ‘邓潇潇’俏皮地一甩头道,“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
  ‘白瑞迪’走到她面前,笑眯眯道:“我也有一样惊喜要给你。”
  ‘邓潇潇’愣了下,“什么啊?”
  ‘白瑞迪’搭着她的肩膀,让她一百八十度转身,“闭上眼睛。”
  ‘邓潇潇’依言闭上眼睛。
  ‘白瑞迪’从裤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拿到她的面前轻晃。
  ‘邓潇潇’睁开眼。
  “潇潇,喜欢这条项链吗?”
  ‘邓潇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半天才道:“喜欢,你买的,我都喜欢。”
  “我帮你带上吧。”‘白瑞迪’帮她系上项链,然后望着那条项链赞美道,“真漂亮。”
  ‘邓潇潇’转过头娇嗔道:“你是赞美项链还是赞美我。”
  ‘白瑞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眉宇之间,“赞美项链,因为它把他衬托得那样美丽夺目。”
  ‘邓潇潇’白了她一眼:“花言巧语。我才不信你。除非……”
  ‘白瑞迪’道::“除非什么?”
  ‘邓潇潇’垂下眼帘道:“除非你参加我为你举办的特别庆生会。”
  ‘白瑞迪’道:“特别啊,有多特别?”
  ‘邓潇潇’轻声道:“终生难忘。”
  剧本里的场景和对白只写到这里,连觉修正要喊卡,却听‘白瑞迪’突然道:“你怎么不亲我?”
  ……
  所有人都被这句意料之外的对白怔住。
  颜夙昂漆黑的眼眸深沉。
  ‘邓潇潇’只是一呆,立刻笑着在他脸颊上送上一吻。
  “卡!”
  小白和谭菲忐忑地看着连觉修,仿佛等待审判的囚犯。
  “演得一般。”连觉修撇了撇嘴角,“不过最后那句对白算是画龙点睛。把白瑞迪对邓潇潇的爱恋,还有邓潇潇对白瑞迪的敷衍生动地体现了出来。”
  ……
  这是赞美?
  小白和谭菲有些不敢置信。
  连觉修道:“不过这种手法可一不可再,下次再出这种剧本之外的状况我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嗯!”小白点点头。其实那句对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或许是昨天颜夙昂说完那句‘终生难忘’后的反射。
  连觉修转身去看整体拍摄效果。
  谭菲对小白笑道:“你下次要添加神来一笔的时候,可不可以先和我打声招呼?”
  小白道:“其实我只是……”
  谭菲眼神突然一变,矜持地朝他身后笑道:“颜夙昂。”
  颜夙昂含笑点头,然后搂过小白的肩膀道:“你跟我来。”
  谭菲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郁闷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小白。”颜夙昂把他拉到角落,干咳一声道,“你是怎么想到那句对白的?”
  “因为昨天我们就是这么排演的啊。”小白皱眉道,“难道这样演不对吗?”
  ……
  这可真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颜夙昂发现自己正在作茧自缚。
  如果说不对,那么他昨天不对在先。
  如果说对,那么……他不甘心啊不甘心。
  自己费劲心计还是主动,谁知道今天谭菲不费吹灰之力居然得到了小白的主动。
  颜夙昂越想越懊恼。
  小白道:“我想去和谭菲对戏。”
  “为什么?”颜夙昂脑中警铃大作。
  小白道:“因为志清说排演最好找戏中的对手啊。”
  贾、志、清……
  颜夙昂将怒火用笑容掩住,“嗯,那你去吧。”
  等小白屁颠屁颠地去了,颜夙昂立刻环顾全场,寻找贾志清的身影。
  过了一会,终于在片场的角落看到了他。
  他正一手堵着耳朵,一手拿着电话,讲个不亦乐乎。
  颜夙昂冷着脸站在他背后。
  贾志清打完电话一转头就看到颜夙昂像门神一样守着他,“大神?”
  颜夙昂挑了挑眉,“晚上有没有空?”
  “……”虽然他是很想让大神请客吃饭,但是眼前这个架势,怎么看也有点来者不善。于是,他很保守地回答:“没空。”
  “晚上八点半,你家楼下见。”
  八点半——晚饭过了,夜宵还早。
  他家楼下——只有早餐摊,顾名思义,当然只有早上才有的吃。
  由此可见,大神是绝对没有一点半点请他吃饭的意思。至于原因……看大神的脸色,呃,还是不知道的好。
  “……”贾志清赔笑道,“我刚才说的好像是没空。”
  颜夙昂用眼角睥着他。
  “呃,”贾志清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说的是没空,不过现在说的是有空,很有空……从来没有这么有空过。”
  对于《百晓》杂志来说,今天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连续几个月来的销售低潮想必很快会终结。
  编辑坐在座位上,一边赶稿,一边在心中描绘着美好的前景。
  ‘颜夙昂和曾白低调夜游’——这样的标题一定会提高他们惨淡的销售量。
  如果不是他的女朋友昨天晚上心血来潮找他去游湖,也不会凑巧在船上看到那样一幕。可惜他们走的太快,不然说不定还能挖到更加有价值的新闻。
  编辑暗叹。
  突然,主编从办公室踩着重重的脚步气冲冲地走过来。
  “主编?”
  “这份稿子不用写了。”
  “啊?”编辑愣愣地站起来。
  主编深呼了口气道:“刚才张复满上节目,说昨天颜夙昂帮助新人,用游湖的方式帮助曾白减压,练台词。”
  编辑气愤道:“曾白又不是唯杰的艺人,颜夙昂吃饱了撑着帮他对台词,一听这里头就又猫腻。”
  “现在不管猫腻不猫腻,他既然都自己说了,我们再说什么也没用。”
  编辑不甘心道:“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主编忿忿地跺了跺脚,低声骂了句,“该死的老狐狸!”
  被骂的老狐狸一下节目就拨了个电话给颜夙昂,“下次这种乱七八糟擦屁股的事情不要再指望我会替你做。”
  颜夙昂的笑声从那头传来,“这句话你每年都说。”
  “哼。你怎么知道游湖的事被人拍到了?”
  “直觉。”
  “希望不是画蛇添足。”
  颜夙昂不以为意道:“防患于未然。这是你教我的。”
  “我还教过你安分守己。”
  “以及勇于争取。”
  “可惜你争取的不是地方。”
  颜夙昂意味深长道:“对我来说,很是地方。”
  “你想过后果没有?”
  “想过了。”
  张复满沉吟了下,淡淡道:“……那祝你好运。”
  “我以为你会劝我的。”
  “你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我还没有决定续约。”
  “放心,我会找好退路的。”
  “不过在合同期内,你最好安分点。”
  “……这句话你也每年都说。”

  一场单方谈判

  晚上八点二十九分零六秒。
  贾志清准时下楼,却发现大神已经倚着跑车望着楼道方向了。一种属于原始人类未退化干净的危机意识让他恨不得向后转。
  但是大神的狩猎意识显然更强。
  在他的脚步刚刚转了三十度的时候,颜夙昂的目光立刻精准地瞄准着他的方向。
  “嗨,大神。”贾志清装出一副很骚包的样子,一扭一扭地前进。
  颜夙昂用右手扯了扯领子。
  贾志清脚步立刻顿住,“大神,你的这个动作,很多人都喜欢打架前用。”
  颜夙昂道:“我就是这很多人中的一个。”
  “……”贾志清哭丧着脸道,“有话好说嘛,何必打打杀杀呢?人类就是这点不好,喜欢自相残杀,所以才会有刑法。唉,不然你看,其他种族哪有法律约束啊。”
  “你应该感谢人类有法律约束。”
  “啊?”
  “不然你现在早就已经……”
  已经后面未尽的话尽可以自己想象。
  贾志清在想象后,决定还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省得越说越多,越说越错,结果就是越错越多。
  颜夙昂又扯了扯领子道:“我说我喜欢打架前做这个动作,没说我一做这个动作就是打架。”
  贾志清的脑汁被这两句话搅了搅,然后喜悦地得出结论:大神不准备打他。
  “呃,那大神约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颜夙昂微微一笑。
  贾志清受宠若惊道:“你会不会找错人了?”
  颜夙昂笑容冷下来,“你不愿意?”
  贾志清呆了呆,才郑重道:“我愿意。”
  一个小学生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句,立刻回道:“阿门。我宣布两位结成夫妇。”
  “……”
  “……”
  一从容一紧张的两个人瞬间结成冰棍。
  半天后。
  冰缓缓融化。
  颜夙昂淡淡道:“刚才你看到有人经过吗?”
  “没有没有。”贾志清连忙摇头,“刚才我绝对没看到有人经过,更加没听到那个人在说阿门和结为夫妇。”
  “……”顿了三秒,颜夙昂点点头,“很好。那我们现在来谈谈我们的问题。”
  “我们的问题?”贾志清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他明明记得大神上次说他喜欢的人是小白啊,怎么一下子变成他们俩的问题了?难道……大神要移情别恋?
  唉,可是他已经有乐清了,他不能对不起她啊。
  他不禁为自己突然爆发的魅力而感到棘手起来。
  颜夙昂道:“准确来说,是我和小白,以及你和小白的问题。”
  贾志清拍了拍胸脯,缓缓放下心头大石道,“哦。”
  “我喜欢小白。”
  “……”为什么大神喜欢小白却从来不对小白说,而总是喜欢把他抓出来说呢。贾志清很苦恼,“大神,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嗯。我只是希望你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为什么是他牢牢地记住这一点。明明喜欢人的人不是他,被人喜欢的人也不是他啊。贾志清更加苦恼了,“大神,这种事情一般人听过都会记牢的。”他当初还被冲击得一晚上没睡着呢。
  颜夙昂道:“我的意思是说,最好能贯彻到日常言行当中。”
  ……
  “怎么贯彻?”难道让他满大街去吼‘颜夙昂喜欢曾白’?他敢保证,他如果这么做的话,高勤一定会为他安排一口棺材或是一张通往精神病院的车票。
  “比如说,”颜夙昂的声音慢慢冷峻起来,“在我和小白约会的时候,他不会冒出一句这是不是潜规则!”
  “你和小白约会?!”贾志清完全被前半句震惊了。
  “又比如说,”颜夙昂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幕,开始咬牙切齿了,“在我诱拐他的时候,他不会问我是不是想发展他当粉丝。”
  “……你刚才说诱拐。”身为大神,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颜夙昂面无表情道:“我说了么?”
  “说了。”
  “好吧,我说了,那怎么样?”
  贾志清完全无语了。看来,就因为他是大神,所以才可以毫无羞耻且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颜夙昂继续爆发着他的抱怨,“还比如说,在讨论剧本的时候,他不会冒出一句电影的片酬很丰厚,有好几千块!”
  听到钱,贾志清的眼睛一大,“难道没有几千块?”
  “……”
  “难道只有几百块?”
  “……”颜夙昂道,“这种事情难道签约的时候你自己不看吗?”
  “约是小白签的。他没仔细看。”
  “……”颜夙昂不由担忧起他家小白的人身安全起来,“难道没有经纪人陪着?”
  “有的,高勤。不过他不告诉我。”说到这里,贾志清就恨得牙痒痒。原本他好歹也是个经纪人,现在居然沦落为助理。钱少了不说,连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都觉得矮了一头。
  高勤嘴巴毒归毒,但是卖人的事情还是从来不做的。颜夙昂微微放心。“总之,你要好好检讨和控制言行。”
  贾志清突然语重心长道:“大神啊。”
  颜夙昂眼睛一斜,“不要用歌颂长江黄河的口气对我说话。”
  “哦,”贾志清正正经经地喊道,“大神。”
  “嗯?”
  “诱拐是没有幸福的。”
  “……”
  贾志清真诚地看着他,“爱情这东西,一定要两情相悦才可以。诱拐、强迫、威胁、利诱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颜夙昂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是承、你、贵、言。”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两情相悦的爱情是那么那么的幸福。”说到这里,他瞥了颜夙昂一眼,靠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福地叹出口气道,“大神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喜欢把自己的幸福分给你一点。哈哈,我交了个女朋友你知道么?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长得比周敏莉好看一点,气质比张佳佳好一点,性格比小白……”
  颜夙昂眼中冷光如刀,“嗯?”
  “性格和小白差不多,呵呵,都很善良。而且还是个记者。”
  “不但是记者,还是很厉害的记者。”
  “是啊是啊,”贾志清附和了半天,才后知后觉道,“大神怎么知道?”
  “因为很不巧,你的女朋友我刚好也知道一点,她……”颜夙昂的目光蓦地一变,顿时柔和起来。
  贾志清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看,却见小白拖着两只大拖鞋啪嗒啪嗒得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两只大杯子。
  贾志清奇道:“小白,你怎么下来了?”
  小白道:“我在楼上看你们一直聊一直聊聊了很久,怕你们口渴,所以拿水给你们喝。”
  他家的小白就是体贴。
  颜夙昂高高兴兴地接过杯子,才喝了一口,猛地发觉不对,“你刚才一直在楼上看着我们?”
  小白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一直,只看了一会。”
  颜夙昂微感紧张道:“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贾志清补充道:“比如什么诱拐……哦。”
  颜夙昂的脚正重重地踩在他的脚面上。
  贾志清可怜兮兮地抬头,“大神,我穿的是拖鞋。”
  颜夙昂移开脚,“我的是皮鞋。”
  贾志清看着脚面上的红印,悲痛道:“嗯,显而易见。”
  小白莫名地看着他们,然后笑道:“那你们继续聊,我要回去看书了。”
  “等等。”颜夙昂把杯子往贾志清手里一塞。
  贾志清囧道:“大神,你不是又要顺路送小白回家吧?”
  颜夙昂一记冷眼杀过去。
  贾志清立刻封口。
  颜夙昂笑眯眯地看着小白道:“我们去吃夜宵吧?”
  贾志清双眼顿时充满电力,兴奋地指着自己。
  “可是……”小白迟疑着。
  贾志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看书虽然重要,但是适当的放松也很重要啊。去吧去吧。”最主要是让他也能借光搓一顿啊。吃什么好呢?日本料理?港式大餐?还是……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望中。
  小白犹豫着点了点头。
  颜夙昂当即拉着他上车。
  砰砰两声,车门关上,朝着街口绝尘而去。
  冷清的街道上,只留下贾志清对着月亮感慨,“新人拜过堂,媒人扔过墙。唉,这就是现实啊。”
  对于小白来说,最难的戏就是和谭菲的那场暧昧戏,之后被绑架,他只要装出惊恐的样子就可以了。虽然动作很大,但反而简单得多。
  颜夙昂和小白原本有场对手戏的,是说颜夙昂所扮演的邵振奇得到汤龙的邀约后,跑来警告白瑞迪,却被他赶了出来。
  后来连觉修考虑到电影的长度,决定把戏份增加在颜夙昂和陈德章男一和男二斗智斗勇的对手戏上,而将这场戏删了。为此,颜夙昂给连觉修看了三天莫名其妙的冷脸。
  当然,第四天是因为颜夙昂跑去客串其他戏,两人根本没有碰面。

  一车三人同行

  今天拍的是白瑞迪去参加邓潇潇举办的生日宴,被汤龙绑架的戏。
  戏从白瑞迪开车出别墅开始,然后又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你不会开车?”连觉修差点想昏倒。
  小白很诚实地点点头。
  对着他那张无辜的脸,连觉修只能将怒火喷向别处,“他为什么不会开车?”
  贾志清就是那个别处,因为他正好笑眯眯地拉着小白研究今晚的菜色问题。
  “……”对于这样的质问,贾志清深深地汗了一下,“因为他没学过。”
  “为什么他没学过?”
  “因为我学了。”
  “为什么你学了他就不用学了?”
  “因为我可以充当他的车夫。”
  “为什么要你充当他的车夫,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开车?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
  贾志清忍无可忍,怒道:“靠!他不会开就不会开,你问死了我他还是不会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小白的问题大家都喜欢从他身上找答案呢?人又不是考卷,还和答案分开放的!
  连觉修突然平静下来了,“那只能用替身了。”
  贾志清耳朵一竖,矜持道:“我轻易不当替身,要替只替激情戏。”
  连觉修瞥了他一眼,“人狗情未了你替不替?”
  贾志清认真道:“那要看谁来演那条狗。”
  “你。”
  贾志清转头拍着小白的肩膀,“我去帮你报个驾驶速成班。”
  连觉修施施然道:“最好和医院连锁经营,保证一条龙服务。”
  贾志清噎住。
  连觉修叹了口气,对助理导演道:“找辆平板拖车来。”
  于是,白大少出游了。
  ——坐在一辆放在拖车上的宝马里。
  贾志清对着助理导演惋叹,“我听到宝马在哭泣。”
  堂堂宝马居然要靠拖车来背,这让它情何以堪。
  助理导演道:“我觉得它在暗爽。”
  “……为什么?”
  “因为拖车的肩膀很厚实,很舒服,很可靠。”助理导演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艳羡的神情。
  “……”贾志清不自然地朝另一边靠去。
  虽然只是一场开车戏,但在连觉修精益求精的追求下,还是拍到天黑。累得原先准备拍摄的谭菲和陈德章一阵白等。
  贾志清见小白神情萎靡,同情道:“很辛苦吧?”
  小白呆呆地摇头。
  看着小白呆滞的表情,贾志清不由暗暗诅咒连觉修。
  若是小白再这样被这个连变态折磨下去,迟早变成大白。
  “小白,我们回家。”贾志清狠狠地瞪了眼不远处的连觉修。
  连觉修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一秒钟的静止。
  贾志清立刻笑成一朵花,“连大导,我们先回家了。”
  “等等。”连觉修突然走了过来。
  ……
  难道刚才他在心里问候他家祖宗的话被他听到了?
  贾志清紧张地退后半步,藏在小白身后。
  连觉修问道:“你开车?”
  “……嗯。”
  “那送回家。”说完,也不等他答应,连觉修率先往门外走去。
  贾志清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连觉修的背影,突然无比想念颜夙昂。
  大神虽然喜欢找他谈话,但想来目的明确,从来没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时候。
  小白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要不要干脆给连导演一点钱算了?”
  ……
  “有这个必要吗?”贾志清突然觉得以前是在错看了小白,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居然想出了花钱消灾的办法。看来平时他对他灌输的那些娱乐圈的规则还是卓有成效的。
  “那你觉得给多少?”
  “不知道导演家在哪里。”小白从兜里掏出六个一元硬币,“这个应该够公车钱了吧?”
  贾志清呆住,“公车?”
  “对啊。”小白认真道,“我没有关系,但万一导演坐你的车出车祸就麻烦了。”
  贾志清无奈地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小白深沉道:“我对你很有信心啊。我都用我的生命来表达对你的信心了。”
  贾志清把他手里的硬币又放回他的兜里,“今天你自己坐车回去吧。”
  “为什么?”
  贾志清抹了把脸,“我准备用我的生命来表达对他的愤怒。”
  最后一辆车里还是坐了三个人。
  小白被挤到后座。
  连觉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入眠。
  贾志清坐在驾驶座上别扭得要命,他看了看后视镜里无精打采的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小白茫然地看着他。
  “你看上去不太有精神。”
  小白沉默了会,道:“今天颜夙昂为什么没有来?”
  小白主动问起颜夙昂?贾志清的危机意识空前高涨。他对于颜夙昂单方面的告白还是觉得可以忍受的,但是若小白也对颜夙昂有意思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贾志清考虑着要不要拖一下大神的后腿。
  连觉修冷不丁地开口道:“他去客串《黑壁》的拍摄了。”
  贾志清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太冲动。不然落到大神的耳朵里,那他的耳朵绝对会被大神念出茧的。
  “哦。”小白应了一声。
  车厢又沉默下来。
  “你跟颜夙昂的关系很好吗?”连觉修问道。
  小白坚定地回答道:“我们是朋友。”
  连觉修道:“为什么?”
  ……
  他还真是十万个为什么大师啊。贾志清发现自己现在一听到他说为什么头就会胀痛。
  小白皱眉道:“不为什么,就是朋友啊。”
  连觉修撇了撇嘴巴,“我从来没见过颜夙昂没事呆在摄影棚,只为了看着朋友拍戏。”
  小白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连觉修好脾气地解释道:“你是特例。”
  贾志清心惊肉跳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小白本来对颜夙昂可能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但是再被连觉修这么误导下去,结果就很难料了。
  他搔了搔头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两个人的继续交流。
  于是,他按下了车窗。
  风呼呼地从四扇车窗里灌进来。
  连觉修拨了拨吹乱的头发,皱眉道:“你搞什么?”
  “兜风。”为了加强兜风的效果,他还猛踩油门。
  连觉修张了两次嘴,发现吃进来的都是风之后,就安安分分地保持沉默了。
  小白被风拍得头疼,正想倒下来睡一会,忽听一声紧急刹车。
  车像撞墙似的猛刹住!
  小白的头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连觉修的额头砰得碰了下挡风玻璃。
  “你又搞什么?!”连觉修按着额头朝贾志清吼道。
  小白认命道:“不是车祸就是罚单。”
  然后连觉修就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交警。
  贾志清小声对连觉修道:“你是著名大导演嘛。”
  连觉修不安地朝车窗的方向靠了靠。“干嘛?”
  贾志清谄媚道:“你觉得,他会不会看在你的份上饶我这一回?”
  连觉修撇开头,“这么没品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
  连觉修跳下车,满面微笑地朝交警走过去,“你好啊。”
  交警斜了他一眼,向贾志清伸手道:“行驶证驾驶证。”
  贾志清一边掏一边猛对连觉修使眼色。
  连觉修干咳一声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明花》《明战》?”
  交警点了点头。
  连觉修颇有成就感地笑道:“我就是这两部戏的导演。”
  贾志清立刻做了个仰慕的表情。
  交警眼皮也不抬地接过证件,然后淡淡道:“我只认识演员。”
  ……
  ——我只认识演员。
  连觉修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是玻璃做的,碎的时候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贾志清眼珠子一转,道:“那你看不看综艺节目,比如《至贱之敌》之类的?”
  “看吧。”交警顿了顿道,“你刚才时速超过一百码,这里最高只能七十码。”
  贾志清态度诚恳地道了歉,然后一把拉过在后面努力揉着额头的小白,“那他你一定认识了?”
  交警抬了下眼皮,然后目光凝住了。
  贾志清一拍大腿,心中暗叫道:有戏!
  连连觉修对小白都有些另眼相看。没想到小白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
  交警刷得撕下罚单,递给贾志清,然后意味深长道:“我喜欢周敏莉。”
  ……
  贾志清乖乖收下罚单,啥也不说了。
  于是回家的一路车里都很消停。
  车到家门口。
  贾志清舒出口气,“下车吧。我去停车。”
  连觉修没好气地看着破破烂烂的房子,“这里是哪里?”
  “我家啊。”贾志清理所当然地回答。三秒钟后,他在连觉修鄙视的目光中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下小白那六个硬币?
  “你答应过送我回家的。”连觉修笑得十分和蔼。
  但是贾志清就是觉得,如果他这时候敢冒出一个‘不’字,或是‘公车’之类的词汇,自己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小白你先下车,我送连大导回家。”贾志清暗暗发誓,下次去剧组,他一定骑自行车。
  小白乖乖下车,然后看着车尾缓缓离开视线。

  至贱之敌停播

  第二天一大早,小白起来刷牙,贾志清刚好一脸疲惫地开门回来。
  “你晨运去了?”小白瞪大眼睛。在他的记忆中,贾志清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就算胃疼,他也要磨蹭到点才起来上医院。
  “不!我刚回来!”贾志清摸了摸一夜长出来的胡渣,瘫坐在沙发上。
  小白好奇道:“从哪里回来?”
  “那个连变态的家!”连变态之名从此在他的心中一锤定音。
  小白沉默了下,“一晚上?”
  所以,结论是他在连觉修家里呆了一晚上?
  小白想了想道:“斗地主吗?”
  贾志清翻着白眼,“一个地主,一个农民能斗什么?斗蛐蛐还差不多。”
  “那为什么?”
  “因为他家在距离这里三百多公里的某市!”说到这里,贾志清怨气冲天,“而原因是他没有换洗的内裤了!”
  换洗内裤的确是件大事。小白理解地点头道:“……哦。”
  今天小白的行程安排得很紧,上午去《男人泪》剧组拍被绑架的戏,下午还要赶制《至贱之敌》。
  贾志清向高勤请了半天的假,所以小白只好挤公车上班。
  到了剧组,颜夙昂依然没有出现。
  谭菲和陈德章倒很积极,拍戏时干劲十足,大概是昨天被憋坏了。
  小白被绑架的时候有种真的被绑架的感觉。下戏时,身上手上全是被捆绑后的淤青。
  不过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几乎两个小时就拍完整个绑架戏份。
  接下来小白就可以空闲一阵子,大约要一个多月以后才需要重新回剧组。因为连觉修要从头拍颜夙昂和陈德章的戏份。
  连觉修在小白拍完戏份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抽身走过来道:“听说颜夙昂去山上拍广告了。”
  小白像断线了的风筝似的心终于挂上了树。“哦。”
  “哦?”连觉修抱胸道,“只有一个哦?”
  小白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么?”
  “这需要原因吗?”
  “这不需要原因吗?”连觉修和他对看了一分钟之后,主动放弃道,“算了。唉,你走吧。”
  小白扭头要走,连觉修倏地又追了两步出来,“我送你出去吧。”
  “哦。”
  “你朋友回去之后怎么样?”
  “不像人样。”
  “……”
  于是,连大导演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一路殷勤地送着小白出门。
  陈德章和谭菲在一旁死命地忏悔着。
  “我刚才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嗯嗯。”
  “早知道,应该捆得松一点的。”
  “嗯嗯。”
  陈德章突然迁怒谭菲,“都是你,在一边拼命说,再紧点再紧点。”
  ……
  谭菲委屈道:“我说的是台词啊。”
  ……
  陈德章摸着下巴道:“早就听说小白的来头很大,所以才能中途踢走罗佩觉,参与《GO!GO!SU……SUPER STAR》。”
  谭菲道:“《GO!GO!SU……SUPER STAR》不是要停播了吗?”
  陈德章耳朵一竖,“你从哪里听说的?”
  “内部消息。”说起八卦,明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要不是自己的负面新闻就好。谭菲压低声音道,“听说《GO!GO!SU……SUPER STAR》的收视一日不如一日,大老板又拉不下脸把罗佩觉请回来,所以只好停播了。”
  “听说不止《GO!GO!SU……SUPER STAR》,连《至贱之敌》也要停播。”
  谭菲吃了一惊,“不会吧?《至贱之敌》的收视还不错啊。”至少她一有空就会看,看看别人家的家长里短,能够满足她身为公众人物不能胡乱八卦的狂热内心。
  “据说是萧福平的身体吃不消。他这个月已经进了两次医院了。”
  谭菲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无论小白来头再大,他一个人是绝对撑不住《至贱之敌》这个节目的。
  陈德章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他到底有什么后台啊?”
  谭菲惊讶道:“你不知道?”
  陈德章道:“你知道?”
  谭菲木然道:“我也不知道。”
  ……
  半晌后。
  两人同时发出感慨,“果然有来头啊,连保密工作都做的这样密不透风。”
  NCC的摄影棚向来很抢手。
  所以《至贱之敌》在开拍前通常都忙得人仰马翻。
  小白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工作人员在换布景。
  萧福平在阅稿,看到他来,微微露出笑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白乖乖地坐下。
  “最近电影拍得怎么样?”
  小白想了想道:“比原来好一点。”
  “好一点?”萧福平似笑非笑地撇着嘴角,“这是最没诚意的敷衍之词。”
  小白道:“可是真的只好了一点点。”
  萧福平道:“那你准备以后一直拍电影吗?”
  一直拍电影?
  小白呆了呆。他的计划从来都是一件一件的做,然后达成目标。一直拍电影是超乎他计划的一件事。“我想,我以后还是要回去猪肉铺的。”
  “……猪肉铺?”萧福平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回答,愣了半晌才缓缓道,“哦,这样啊。”他原本已经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的,现在可好,步骤全被打乱了。
  ……到底该怎么说呢?萧福平愁眉。
  幸好编导拍了拍手掌,“准备好了没有?”
  那边,一对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姐妹怯生生地站在一角。
  “她们就是来找父母的姐妹吗?”小白低声问。关于今天要做的访谈内容,他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收到了。
  萧福平点点头。
  小白手指在沙发搓了搓,“我很喜欢这个节目。”
  萧福平头未抬,但目光却凝于一点。
  “因为可以帮助很多人。”
  萧福平徐徐抬起头,编导正领着那对姐妹走过来。
  “这位是萧爷爷,这位是小白哥哥。”编导在一旁循循善诱。
  萧福平露出笑容,“你们好啊,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啊?”
  ……
  编导看着两姐妹华丽丽地身高差,腹诽道:好没营养的问题啊。
  两姐妹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依然躲在编导身后。
  小白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笑眯眯地递给她们,“喏,很好吃的糖糖哦。我也很喜欢吃呢。”
  不知道是糖的诱惑,还是小白笑容的诱惑,两姐妹显然没有刚才的那么拘谨了,缓缓得从编导身后露出头来,目光在小白和棒棒糖之间流连。
  小白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们一起来坐坐好不好?我一个人坐着好无聊哦。”
  两姐妹看向编导,编导点点头。
  姐姐拉着妹妹终于一步一蹭地蹭上那看上去很柔软舒服的沙发上。
  小白将糖轻轻交到她们的手上。
  两姐妹嘴角慢慢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和谐。
  ——除了被晾在一边快风干的萧福平。
  节目的内容相当简单。
  就是聊一些她们以前的生活,她们的父母为何离家出走,将她们遗弃,以及通过电视呼吁那对离家出走的父母早日回家。
  做节目的时候,小白和她们的眼睛就像水龙头似的,一个关上一个开,一个开了另一个接着开,闹得萧福平一边说话一边还负责递餐巾纸。
  节目结束的时候,萧福平看着那六只红得不能再红的眼睛,不得不深刻地自我检讨是不是太冷血了。三个人哭得淅沥哗啦的时候,自己居然还煞有其事地做着理性分析。
  两姐妹被孤儿院接走,小白依依不舍地一直追到门口,并约定,等有空的时候一定去孤儿院看她们。
  “小白。”回摄影棚的路上,高勤迎面走来,“我送你回家。”
  小白道:“我要去拿我的包。”
  高勤从背后伸出手。挎包赫然在手上。“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白接过包,斜挎在身上后,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今天接到正式通知,”高勤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道,“《至贱之敌》下下周停播。”
  大堂空阔。
  高勤听到自己的皮鞋踩着地板铛铛的响。
  小白的脚步声很轻,一如他的呼吸声。
  前面自动门玻璃上映出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沉稳,一个沉默。
  艺人遇到这种事是很平常的。当初封亚伦出道的时候就遭遇过好几次明明都要拍板的机会又溜走了,而他向来是采取直来直去,反正以封亚伦的性格,对这样的事情并非接受不能。但对于小白……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自动门霍然移向两边。
  小白像是从沉思中惊醒似的,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外头黑布似的夜空,又将头低了下去,轻轻回答了一声,“哦。”
  高勤看着前方靠着银灰兰博坚尼旁的身影,轻勾唇角,“不过电视台已经答应会让你接档其他节目。所以不用担心。”
  小白的头依然低得低低的,“嗯。”
  “我不送你回家了。”
  小白诧异地转头看着他。
  高勤瞥了眼朝这里走来的某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去,“反正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小白的目光终于移向前方——那个某人身上。

  用糖砸人不好

  颜夙昂接连驾驶三个小时下山的疲惫在看到眼前那抹思念了整整两日的身影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都大声起来。
  小白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颜夙昂对他的表现十分不满。
  看到他不高兴么?居然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
  “大神。”小白在他靠近的时候突然低声呼唤道。
  尽管不是他期待中的叫法,但听到他这样低柔的声音让他的不快瞬间丢到九霄云外,心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
  颜夙昂不得不苦笑。
  虽然很久以前就认了栽,但居然栽得这样彻底。只是这么轻轻一句,就让他的心底插满了白旗。
  “走,我带你去吃夜宵。”颜夙昂搂过他,朝车的方向走去。
  也罢,栽就栽吧。总有一天,他会栽出花,结出果,创造出美好的未来的。
  正这么想着,一辆黄色的法拉利突然从横斜里出来,硬生生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颜夙昂和小白双双停住脚步。
  车窗下移,露出高勤那张冰山冷脸,断然道:“不准去夜宵,早点回家。”
  颜夙昂眉毛一挑,抱胸道:“我不归你管吧?”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小白了,好不容易抽时间约个小会还要被人管……颜夙昂火很大。
  “你不归我管,但你前面的这个归我管。”
  颜夙昂嘴角一撇。
  高勤不以为意道:“长痛——你收敛行径,忍受我。短痛——你随心所欲,无视我。当然,短痛的结果是,很快你就会发现小白的行程非常紧张,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人伴随左右。你想见他比见美国总统还难。不需要多久,你们两人就会因为长久的离别而越行越远,分道扬镳,从此一干二净。怎么样?长痛还是短痛?”
  颜夙昂咬牙切齿道:“有没有人告诉你恐吓犯法?”
  “有人告诉我,诱拐纯真少年犯法。”
  小白从刚才到现在都有点呆呆的,只是来回看着他们剑拔弩张。
  颜夙昂冷笑道:“吃夜宵也算诱拐少年?”
  “当然。”高勤说得像模像样,“诱拐少年增加不该有的体重,导致肥胖症、高血压、糖尿病……于是,少年灿烂的青春光明的前途就这样终结在一个无知无耻的中年怪叔叔手里。”
  ……
  “我送他回家!”颜夙昂一字一顿地恨声道。
  “那么晚安。”高勤目的达成,立刻消失。
  小白突然冒出一句,“刚才那辆车好眼熟啊。”
  “这么骚包的车只有封亚伦才喜欢。”
  小白看看他的兰博坚尼,又想想刚刚黄色的法拉利,小声道:“我觉得那辆车很好看啊。”
  颜夙昂顿下开车门的手,“你喜欢那样的?”
  “嗯。黄色的好看。”
  颜夙昂开始考虑是买一辆一样的法拉利,还是干脆把这辆兰博坚尼拿去喷漆。
  “不过我更喜欢粉红色的。”
  “……”
  “最好还有可爱的图案,比如史努比之类的。”
  “……”颜夙昂感觉到手里的车门似乎在发抖。
  小白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颜夙昂干笑一声,坐进车里,考虑了下道,“银灰的车身,加点酷图行么?”
  小白想了想道:“那样不会很奇怪吗?”
  奇怪?
  喜欢粉红加史努比的小白居然说他的提议奇怪……
  颜夙昂独自凌乱了片刻,“我们还是……回家吧。”
  路上,小白很沉默。
  颜夙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半天后,忍不住道:“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小白手指捏着挎包带,缓缓道:“不好。”
  “……”颜夙昂心里一紧,将方向盘一拐,在路边停下,“怎么了?”
  “《至贱之敌》要停播了。”他的声音小得像小狗的呜咽。
  颜夙昂愣了愣,“为什么?”
  “不知道。”小白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可能是我太糟糕了。”
  颜夙昂无声地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短信很快就回复了,他看了一眼,叹气,“萧福平的身体不好。”
  “嗯?”小白侧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隐有泪光,却又坚强地忍住了。
  颜夙昂心微微抽搐,声音更加轻柔,“和你没有关系,是因为萧福平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也许,等他身体一些的时候,《至贱之敌》会重新开播。”
  “会吗?”小白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
  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盼,颜夙昂觉得自己就像是诱骗少年的怪叔叔。
  他拍了拍额头,很快把这个念头驱逐了出去。一定是刚才高勤的话蛊惑了他,嗯嗯,像他这样正直的有为青年怎么会是怪叔叔呢?
  “呃。当然,除了《至贱之敌》你还会有很多其他机会的。”这一点他倒是说的理直气壮。
  伊玛特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不下于唯杰,做他们的艺人除了忍受马瑞如懒女人裹脚布般又长又臭的演讲之外,工作机会倒是不愁的。
  小白道:“嗯。高勤大哥说会让我接档其他节目。”
  “那样也很好啊。你很快会适应其他节目的。”
  “可是……”小白说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继续看着那颗纽扣。
  颜夙昂打开音响。
  是淙淙如溪水般纯净的古筝。
  车窗紧闭。
  古乐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心,好似在清水中涤荡,尘埃落定,只剩空灵和轻盈。
  “我喜欢这个节目。”
  小白的声音脆脆的,好似小石头噗通掉进水里。
  颜夙昂专注地望着他,表示倾听。
  “因为可以帮助很多人。”小白顿了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今天是一对姐妹来上节目。她们的爸爸妈妈在一年前突然失踪了。她们很想念他们,所以希望能够通过节目找到他们……”
  颜夙昂突然伸手搂过他,双臂收拢,将他全身裹在怀里。
  不同与以往那种玩笑似的搭肩,而是真真正正的拥抱。
  小白呆住。
  时间仿佛在刹那静止。
  只有音乐还在潺潺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的多久。
  小白轻轻道:“大神。”
  “嗯?”颜夙昂用耳朵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
  “可不可以不抱啊?”
  颜夙昂仿佛一头冷水浇下,将热情褪得一干二净,“……为什么?”
  小白皱着脸道:“因为腰很酸啊。”
  ……
  “哦。”颜夙昂缓缓放开手。只要不是讨厌他就行。
  小白捶了捶腰。
  颜夙昂不自在道:“刚才你说想帮很多人。”
  “嗯。”小白坚定地点点头。
  “那不用通过节目也可以帮啊。”颜夙昂喜滋滋地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去老人院,孤儿院做义工。”这样,就又更多的理由和小白相处了。
  小白开心地点点头,“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颜夙昂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我还可以找志清和高勤大哥一起来帮忙。”
  ……
  颜夙昂皱眉道:“以高勤的人品而言,他是不会干的。”
  小白道:“啊?为什么?”
  颜夙昂面色不改地胡诌道:“因为他有洁癖,所以任何有臭味和垃圾的地方都是他的禁地。”
  小白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他家居然还要洗澡,不禁信以为真。“没关系,还有志清,他一定会去的。”
  颜夙昂道:“你确定他会去?”
  “嗯。”小白道,“志清其实人很好。”
  “嗯,的确很好。”好人不应该太闲。颜夙昂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劝高勤给这位好人安排满满的课程,连周末都无暇分 身了。
  车窗突然被啪啪得敲了两下。
  颜夙昂一怔,按下车窗。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青年穿着一条大裤衩大咧咧地看着他们笑道:“哥们,能不能借两块钱给我买包烟啊。我回头准还你。”
  颜夙昂搜索完记忆库,确定自己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落魄后会成眼前这副流氓样之后,好脾气地问道:“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啊。”青年理所当然地回答。
  ……
  颜夙昂被震得半天无语。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小白突然从后面伸出手。手上还有一根棒棒糖。“抽烟不好,吃棒棒糖吧。”
  ……
  青年被震得半天无语。
  颜夙昂看着突然调换的角色,心中默默想道: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小白将棒棒糖又晃了两晃,“不要客气啊。”
  青年神色复杂地接过糖。
  小白学着他的口气道:“哥们。要记得戒烟哦。”
  颜夙昂正想笑,目光却突然凝住,脸立马阴沉下来。
  小白缩回手道:“我们回家吧。”
  颜夙昂沉默着开车。
  青年看着缓缓发动离开的车,剥掉糖纸,将糖含在嘴里啄了两口后,叹气道:“没想到开兰博坚尼的居然不用钱砸人,改用棒棒糖砸人。果然是世风日下啊。”

  心里排名第一[VIP]

  剩下的路小白开怀了,笑眯眯地说着这两日的趣事,比如贾志清被开罚单事件,比如贾志清一夜未归事件,比如连大导千里寻内裤事件等等。
  但无论小白说得如何精彩,颜夙昂仍是满面阴郁,惜言如金。
  饶是小白再迟钝,也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颜夙昂等他问这句话等得快自爆了,好不容易等到,立刻一个急刹车。
  车正好停到他家楼下。
  小白好奇地看看一味沉默的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家,想了半天,低声道:“那我回家了。”
  ……
  他居然就这样扔下他回家了?
  颜夙昂气怒,啪得按下门锁,把所有车门上锁。
  小白转回身,安慰他道:“我回家给你拿棒棒糖吃。包包里真的没有了。”
  ……
  去他的棒棒糖,谁要吃棒棒糖了?!
  颜夙昂的怒火更炽。
  “我不知道你要吃,不然我就不给那个人了。”小白用一副‘就是你很想吃棒棒糖’的样子看着他。
  颜夙昂表情微微放松,“也就是我比那个人优先咯?”
  小白点点头,“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颜夙昂脑袋一省。
  对啊,比一个路人优先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没原则没骨气了。
  他自怨自艾了一番后,干咳道:“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坦白?”
  “嗯。”小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可是刚刚你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了,但是我问你怎么了,你却不肯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你不坦白。”
  颜夙昂头顶一圈‘怎么了’打转。
  小白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他抓下他的手,吸了口气,一把捋上他的袖子,对着那些青青紫紫的勒痕沉声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嗯?”小白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淤痕,半晌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哦,被绳子捆出来的。”
  “绳子捆?”颜夙昂脸色顿时铁青,“谁捆你?贾志清么?”
  “哈欠!”大楼某层的窗户里传来好大一声喷嚏。
  车内。
  小白呆道:“关志清什么事?”
  不关贾志清的事?
  好吧,算他还不到十恶不赦,最多九恶。
  颜夙昂偷偷把家庭暴力这一项划掉,那剩下的就是……
  “难道是在公司被人欺负?”他脑海里浮现小白被人捆绑着进厕所调戏的画面,拳头顿时握得咯咯响。
  小白疑惑地看着他越来越黑的面孔,“不是啊。是拍戏的时候,汤龙捆的啊。”
  “汤龙?”颜夙昂眉头一皱。他差点忘记《男人泪》里有小白被绑架的戏份。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么?
  他叹了口气,按下车窗,让冷风清醒着头脑。
  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这样愤怒的情绪了。在娱乐圈呆得越久,脾气就越沉淀。不是没有了,而是像休眠火山一样,找不到喷发的契机。刚刚看到小白手上的瘀伤时,火山里的岩浆好像死灰复燃般,汹涌在胸口,恨不得立即将伤害小白的人拽到跟前,狠狠地海扁一顿。
  即便现在知道了真相,这口气却仍是咽不下去。拍戏归拍戏,下手怎么可以这么没分寸!颜夙昂对陈德章的不满飙到极点。
  “你没事吧?”小白担忧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完美侧脸。
  颜夙昂突然回头,风吹进车里,将他的刘海撩起,遮挡住眼眸,却遮挡不住深藏在眼眸中的炙热。
  “小白。”
  和平常没有两样的呼唤,却让小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嗯。”
  “你喜欢我吗?”
  怕小白受伤害,怕小白难过,怕小白沮丧……各种各样的心情混合在一起,造就他的患得患失。
  心,空前的空虚,无比地想要一个承诺,甚至只是一个笑容也行,至少填补他心里的缺口,让他安定下来。
  颜夙昂贪婪地望着眼前这张纯净的面容。无论在梦里用手指用唇描述过几千遍,他依然觉得看不够。
  小白毫无保留地回望着他,用力地点点头,“嗯!”
  颜夙昂心花朵朵开,追问道:“有多喜欢?”
  小白想了想道:“爸,妈,雄哥,志清,高勤大哥,亚伦哥……嗯,亚伦哥排在高勤大哥前面,嗯,你排在亚伦哥的……”
  “好了好了。”颜夙昂急忙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省得一不小心又把好心情弄丢了。事实上,现在也丢得差不多了。“你是说,我排在贾志清的后面?”
  小白道:“和亚伦哥并列了。”
  ……
  好吧。那个贾志清天天一个屋檐下,他们俩情深意笃他还能理解——当然,绝不谅解。至于那个封亚伦都已经天高地阔任鸟飞了,还跑来掺乎什么。
  怒到极致竟成了无奈,颜夙昂苦笑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并列第五啊?”
  小白纳闷地看着他快榨出苦汁的笑容,“那我呢?”
  颜夙昂迅速伸出一个手指,“第一!”
  小白怔了半晌,“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互相视对方第一,我何必去第三者插足。”
  小白迷茫地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颜夙昂灵机一动道:“那,父母不应该算在朋友的行列一起比,对不对?”
  小白点点头。
  很好,第一第二抹掉。颜夙昂继续道:“人死不能复生,雄哥应该放在一个更高更宽敞的地方,不应该和活人一起比,对不对?”
  小白想了想,又点点头。
  很好很好,第三名也抹掉。第四是……贾志清。颜夙昂发现他还真是压在他幸福前途的一颗大大的拦路石!“至于贾志清……”
  小白张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是有记者女友了吗?所以取消参赛资格。”颜夙昂义正词严。
  “什么参赛资格?”
  “就是……”颜夙昂拉过小白的手,然后掰出一根手指,“我在你心里,排名第一!”
  什么贾志清、封亚伦、高勤……统统去耕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去,来他家小白的心里挤什么挤!他一个人还嫌不够宽敞呢。
  小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这样好像有点幼稚。”
  ……
  颜夙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居然被小白说幼稚……
  于是,大神真的成神……升天去了。
  第二天,颜夙昂回《男人泪》剧组。
  欢腾的剧组霎时进入低压状态。
  连觉修一入场就很不解地问场记道:“还没开拍呢,我应该算和蔼可亲吧。大家为什么都这么沉默?”要不是来来去去都是熟面孔,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来到灵堂呢。
  场记一边穿外套,一边指向颜夙昂的方向。
  只见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陈德章化妆。
  可怜化妆师被余光扫得头皮发麻,把陈德章的眉毛从蜡笔小新画到两条蚯蚓还没画好。
  连觉修想起前几天他给自己的冷脸,摸摸下巴道:“更年期?”
  今天这场戏是拍颜夙昂所扮演的邵振奇被陈德章扮演的汤龙为首的劫匪集团绑架。面对死亡威胁,邵振奇仍然坚强不屈,刚正不阿,使得汤龙对他刮目相看,为了验证他的正直是否遇到任何挫折都不会改变,汤龙决定放他一马。
  这场戏的看点就是颜夙昂和陈德章之间关于善恶、正邪、道德与欲望的碰撞。
  所以这场戏张力十足。
  连觉修刚一喊action,浓浓的火药味就充斥整个房间。
  颜夙昂瞪向陈德章的目光,是个人看见都会觉得陈德章十恶不赦、恶贯满盈、无可救药。
  对白刚念了两句,连觉修见连喊三个卡。
  “你们到底谁被谁绑架啊?”连觉修气得想掀头皮,“被绑架的人理直气壮也就算了,还高高在上。绑架人的人嘛说话细声细语,就好像怕打扰别人午睡似的。你们在拍喜剧片吗?”
  陈德章很委屈。
  刚才大神的目光真的好像要把他凌迟似的,害得他的气势不由自主得被压下来。
  连觉修突然凑近颜夙昂,低声道:“心情不好?”
  颜夙昂不否认,“很明显吗?”
  “废话,用温度计就能测量出来。”差不多人人都加了一件衣服。
  颜夙昂撇嘴。
  “巧克力还是咖啡?”他们拍戏,沮丧的时候吃巧克力,疲惫的时候喝咖啡是惯例。
  颜夙昂咬牙道:“拳套。”
  “全套?”连觉修皱眉,“我又不是按摩院,要什么全套服务?”
  “是打拳的拳套。”
  连觉修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更年期。”
  “滚。”
  经过这番在旁人眼里的深刻沟通,大神的气焰果然压了压,与陈德章达到平衡。如果忽略掉拍摄过程中陈德章时不时的卡壳,和连觉修时不时的咆哮,后面的进展可以说是颇为顺利。

  新节目的作业[VIP]

  《至贱之敌》的最后一期,编导弄了个特辑。
  将以往那案例和精彩语录一一重现。
  萧福平和小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尽管编导要求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插几句自己的感言表示对这档节目的缅怀,但从始至终,两个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沉默。
  萧福平的目光是严肃的,即使看到小白那些令人捧腹的直言时,脸皮也不见一丝波动。
  小白则要生动一些,时不时地咬嘴唇,一期节目坐下来,他的下唇被咬得红红嫩嫩的。
  VCR看完,萧福平长舒一口气,“刚刚好像把这几个月重新又过了一遍似的。”
  小白道:“可是只过了工作的时间,没过吃饭睡觉的时间。”
  ……
  萧福平总算有了点笑容,“等节目下了,我就可以好好去睡一觉了。”
  小白向起颜夙昂说过,萧福平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退出节目,不由嘱咐道:“要多锻炼身体。”
  萧福平笑道:“我是去休养,又不是去改行当健美教练。你好歹应该说要多多休息,多多保重身体吧?”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要提醒你多多锻炼身体,这样才不会生锈。”
  编导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毕竟是《至贱之敌》的最后一期,他还不想做成拉家常节目。
  萧福平很快把话题转回来道:“不知那位住在清河村的张大爷有没有锻炼身体。希望他的子女能够说到做到,真的照顾他颐养天年。”
  清河村的张大爷曾上过节目。原因是他将房子平均分给一对子女之后,子女就开始互相推脱照顾老人的责任。最后导致张大爷无家可归。
  忍无可忍的张大爷只好上节目诉苦。
  节目播出后,引起广大反响。
  这对子女的单位领导也对两人做了批评工作,最后终于让他们幡然悔悟,回头是岸。
  节目后来也对他们追踪报道过两次,都是大团圆场面。至于他们究竟是作秀还是真的诚心悔改,却是天知地知了。
  小白道:“有空我会去看望他的。顺便让他有空找你去锻炼身体。”
  萧福平哈哈大笑。
  毕竟是最后一期,收视率空前的高,比第一期的27.3还高出0.4个百分点。
  NCC官网上网友留言热烈,不少人都劝电视台不要停播,如果萧福平退出的话,也可以请其他主持人过来帮忙。
  黎默、钟尧、八卦小子等人统统榜上有名。
  甚至连颜夙昂都被个别点名。
  电视台高层召开紧急会议。
  最后boss拍板,为了保持《至贱之敌》的口碑和一贯性,避免不必要的争议,暂时停播。等萧福平身体好转,再重新开档。
  既然boss都发话了,那电视台自然口径一致,不断表示停播只是权宜之计,一切向萧福平的身体看齐。
  于是,电视台的压力瞬间转移到萧福平所住医院的身上。
  在网友磅礴的口水和媒体无孔不入的关怀下,院长不得不出来发言:“医治病人是我们医院责无旁贷的责任。我们将会竭尽所能,医好每一位进来的病人。让我们放放心心地进来,高高兴兴地出去。”
  从此,放放心心地进来,高高兴兴地出去就成为住医院的新流行语。
  小白的日程表上,《至贱之敌》一栏消失了,多了《一山还有一山高》。
  高勤道:“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么?”
  小白诚实地摇头。
  “很好。明天告诉我,这个节目是做什么的。”高勤瞥了坐在一边打瞌睡的贾志清一眼,“不然贾志清这个月的薪水……”
  “薪水?”贾志清噌得坐直,睡意俱消。
  高勤慢悠悠道:“减半。”
  “为什么是我减半?”哪有别人不做家庭作业,要让他罚抄的道理。
  高勤道:“因为你是保姆,顺便保险。”
  贾志清低声道:“不保行不行?”
  高勤耸肩,“不发薪水行不行?”
  贾志清立刻拖起小白往外走。
  小白仍在迷茫,“去哪里?”
  “做家庭作业!”
  网吧空气很浑浊。
  小白和贾志清两个人挤着一个小角落。
  邻座的不是打魔兽,就是CS,各个热血沸腾。只有他们,安安静静地看着综艺节目。
  《一山还有一山高》从第一期起到现在已经播了整整两年,虽然是周播,也有一百零四期,贾志清只忍到第三期,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到第四期的时候基本进入入定状态。
  第五期的时候开始打鼾。
  第五期结束的时候被网吧老板叫醒。
  第六期开始又打。
  第六期结束老板又来。
  于是……从第五期开始,老板和贾志清就在沉睡和呼唤中不停地交流着。
  其故事精彩度和两人亲昵度,比《睡美人》还要精彩。
  最终,老板决定放弃对睡梦人的追求,十分严肃地下达了驱逐令:“大爷,我伺候不了您了,您去下一家找倒霉蛋吧。”
  贾志清抹了把口水站起来,“那网费还要付么?”
  老板两眼怒睁,“我提供人工叫醒服务都没找你要小费,你居然敢不给网费?”
  贾志清看着他肚皮上一浪接着一浪的肥肉,干笑道:“我这不就是咨询嘛。”
  老板更鄙视了,“我开网吧又不是开咨询公司,你上网吧来咨询个什么东西?”
  小白冷静地站起来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带他走的。”
  老板口气稍稍缓和,“以后不要随便带出来了。”
  走出网吧,贾志清委屈地说:“我觉得老板刚才是在鄙视我。”
  小白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就不能给点面子么?
  贾志清恶狠狠地发誓道,“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小白道:“我觉得老板也不会再让你进去了。”
  “……”
  贾志清干咳一声,“对了,你看的怎么样了?”
  小白道:“看到第七期的时候被赶出来了。”
  “……”
  贾志清抓了抓头皮,“呃,要不换一家?”
  小白道:“你能保证不睡着吗?”
  “……”贾志清沉思了下,“要不我们分开坐?就算我被赶出来了,至少你还在啊。”
  “不用了。”
  贾志清受宠若惊道:“为什么不用?啊,难道你觉得只有我在旁边的时候才有安全感?”大神,承让了。虽然他对小白没有非分之想,但是小白对他就很难说了。这就是魅力太大惹得祸啊。
  他一时分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其实还是应该和小白说清楚的。毕竟他的心里已经有乐清了。但是说得太清楚又怕伤害到小白的自尊心,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这让他如何取舍嘛!
  他痛苦地挣扎着。
  小白显然不知道他此刻脑海转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因为我已经看懂了。”
  ……
  “哦,原来是这样啊。”贾志清收敛脸上的所有表情,“那我们回家吧。”
  第二天,高勤老师检查作业,贾志清被第一个抽中。
  贾志清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很多人参加的娱乐节目。”
  高勤道:“多少人?”
  “一个以上,一百个一下。”
  高勤手指在桌面上轻弹,“我让你的薪水一元以上一百以下好不好?”
  “……”贾志清向小白使了个眼色。
  小白答道:“一共三个主持人,参加的明星分两队,每队大概五到七个人。”
  高勤挑眉看向贾志清。
  贾志清道:“我是走爱迪生路线的。”
  “爱迪生没像你那么嗜睡。”
  贾志清瞪向小白。
  小白摇头道:“我没说你在网吧睡觉。”
  贾志清满脸不信。
  小白接着道:“我只说你因为打呼被网吧老板赶出来了。”
  “……”
  “《一山还有一山高》说穿了就是个明星做游戏的节目。参与的明星分两队,分别由八卦小子当领队。第一主持人是钟尧,不过他过两天要去国外做采访,估计缺席一到两个月。”高勤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是官方说法。事实上是因为近几个月来《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收视率每况日下,所以他们想做调整。”
  贾志清自我注解道:“所以钟尧就是被潜规则了。”
  高勤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小白如果能令收视率回升的话,这个节目就是你的了。”
  贾志清小声叹气道:“那就是一抢险队啊。”
  高勤道:“不过就算不能也没关系。电视台会另外安排节目的。”
  贾志清摇头道:“所以随便糊弄糊弄就可以了,毕竟是二手货,不用太认真。”
  “……”高勤手指摸了摸眉毛,“小白,你先出去一下。”
  贾志清跟着要走。
  “你留下。”
  贾志清当做没听到。
  “这个月的薪水……”
  贾志清转身,恨恨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要总是用薪水来威胁我!”
  高勤道:“我威胁你,说明你还有残余价值。”
  贾志清怒道:“我是残余价值?”
  高勤道:“你不是残余价值,你只是拥有一点残余价值。基本上,你这个人是没什么价值的。”
  “高勤……”
  “这点从名字上就可见一斑。”高勤慢条斯理道,“我是薪水高职位高又勤劳勤快。你好不容易搭上个神志清楚还是假的。”
  “你不损人会死啊?”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高勤道,“答案是不会。”
  “那你干嘛不少损几句?”
  高勤看着他,终于说了句掏心掏肺的话,“因为那样不快乐。”
  “……我%¥#@¥*&#”

  现场版演唱会[VIP]

  连觉修一旦投入拍摄就是一个疯子,遇到合作、状态好的演员更是疯得没边,就好像广告里金霸王电池似的,越干越起劲。睡觉吃饭都不用的,好像随便呼吸口空气就吸收了日月精华,让他精力无穷。
  颜夙昂和张佳佳都和他合作过多次,自然习惯了。但对陈德章和谭菲来说,那就是一人间炼狱。每天起早贪黑也就算了,还要忍受着精神上的轰炸,保持二十四小时的高度紧张。
  幸亏他们还有其他的工作,所以剧组偶尔也会不得不放假一天。
  平常放假,连觉修都是窝着看拍摄好的片子,难得今天颜夙昂居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晚上去喝一杯?”
  颜夙昂挑眉,“你确定?”
  “嗯。”
  “好。”虽然很想去看小白,但是对于连觉修的反常,他直觉他有什么事。
  连觉修沉默了会,“把小白叫上。”
  ……
  颜夙昂的警戒线下意识地拉起来,“理由?”
  “导演和演员沟通需要理由么?”
  “沟通啊……”颜夙昂拖长音,意味不明。
  连觉修接着道:“顺便把他的助理经济人也带上。”
  “贾志清?”怎么这几天什么事都有他的份。颜夙昂饶有兴致地问道,“理由?”
  “沟通。”
  “这个理由很烂。”
  “到时候你和小白可以有私人时间。”
  颜夙昂怔了怔,嘴角逸出一丝笑容,“听起来,有那么点意思了。”
  “那晚上八点金字塔,不见不散。”
  颜夙昂看着挂掉的电话,笑容收敛,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那边手机接起。
  “高勤么?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金字塔是城中一家小规模的卡拉OK,也是连觉修、颜夙昂等人经常聚会的场所。
  卡拉OK的好处就是门一关上,吵得震天响也没人理,相当隐蔽。
  而且卡拉OK的老板和他们也熟,一般只要有狗仔模样的人接近,他就会通知他们,甚至设计临时安全通道,服务相当考究。
  所以连觉修很放心得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候。
  当颜夙昂带着小白和贾志清出现的时候,他立刻站起来。
  小白恭敬道:“连导好。”
  连觉修道:“出来玩就不要那么拘束了。”说着,眼睛朝贾志清望去。
  但贾志清却一径地看着大堂玻璃柜里摆放的名酒。
  连觉修挨过去道:“你喜欢喝?”
  贾志清道:“很贵吧?”
  连觉修笑道:“还好。”
  贾志清失望道:“唉。那就算了。”
  连觉修奇道:“为什么算了?想喝就喝啊。”
  小白道:“因为就算偷来也不值钱。”
  连觉修望向颜夙昂,“?”
  颜夙昂望着天花板:“……”
  如果刚才带给连觉修的只是疑惑的话,那么进包厢后就完全是冲击了。
  连觉修挑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高勤一边优雅地点着歌,一边漫不经心道:“难得连大导演有空与我的艺人和助理沟通,我怎么可以不在场呢?”
  连觉修又望向颜夙昂,“!”
  颜夙昂继续看天花板。
  贾志清冲到正中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水单翻阅,边翻嘴里边嘀咕道,“这个好,那个好,这个贵,很好,那个更贵,更好……”
  连觉修无奈,坐到贾志清的另一边,隔着他对高勤喊话:“你不是从来不唱歌吗?”
  高勤道:“但是我听歌。”
  连觉修道:“在家里听不是更好?”
  高勤道:“我喜欢现场版。”
  贾志清突然抬起头,阴森森地冒出一句,“那就千万别后悔。”
  “……”
  高勤和连觉修同时一愣。
  颜夙昂想起贾志清曾经对小白歌喉做出的评价,心中了然,转头看小白,只见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勤手里的点歌簿。
  颜夙昂心照不宣地开口,“不如开始点歌吧。”
  贾志清浑身一颤,“唱歌这种事嘛,一定要吃饱喝足了以后才能做。不然很容易气虚体虚肾虚。”
  现场的目光诡异起来。
  颜夙昂、连觉修和高勤三个人互瞄着,似乎想选一个肾虚的代表。
  贾志清拼命按着呼唤服务生的按钮,嘴里吼着,“点餐点餐。”
  连觉修抹了把脸,问小白道:“他几餐没吃了?”
  小白道:“一餐。大神说今晚要出来唱卡拉OK,所以就顺便省了。”
  贾志清直愣愣地望着酒水单流口水。
  连觉修看着有趣,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却被高勤啪得一下拍开。
  颜夙昂迅速拉着小白坐到最远的角落。
  连觉修脸色微变,“你干嘛?”
  高勤面不改色道:“我表弟脑袋太蠢,怕传染你。”
  贾志清口水一收,忿忿地扭头瞪着他,“你说谁蠢?表、哥!”
  高勤道:“看,还耳背。”
  连觉修沉默半晌,转头看颜夙昂,笑容森然道:“表弟?嗯?”
  颜夙昂无辜地摊手道:“我没告诉你吗?”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
  服务生进来,贾志清把上面的东西几乎点了个遍。
  连觉修看的咋舌,问道:“你吃得光吗?”
  贾志清满不在乎道:“可以打包。这样明天的也省了。”
  连觉修瞄着高勤,“你表弟似乎一直在贫困线挣扎。”
  高勤道:“嗯。”
  “但你却享受着奢华糜烂的生活。”
  高勤仍应道:“嗯。”
  连觉修道:“你不愧疚吗?”
  “我们是表兄弟。”高勤慢吞吞道,“一表三千里的表。”
  贾志清忿忿道:“他就是一高剥皮。”
  高勤道:“我下次半夜给你morning call。”
  贾志清斜眼,“干嘛?起来尿尿吗?你管的真宽。”
  “不,来我家洗厕所。”
  贾志清瞪他,“我有没有说过你是变态?”
  高勤点头道:“几年前说过。”
  “然后呢?”
  “你洗了三天的厕所。”
  贾志清似乎想起了这么回事,纠正道:“是两天,其中一天是封亚伦帮我洗的。”
  听到封亚伦,高勤立刻沉默了下去。
  幸好,服务生及时将点好的小吃送上来,才使得气氛没有僵住。
  上来的食物有七分之四是贾志清解决的。
  小白解决了七分之二。
  颜夙昂、高勤和连觉修三个人加起来解决了剩下的七分之一。
  吃完东西,小白的目光又黏到点歌簿上。
  贾志清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两耳塞塞住耳朵,然后潇洒地一挥手,“开始吧。”
  连觉修把耳塞从他的耳朵里拿出,苦笑道:“就算你对我的嗓子没信心,也应该对连续几年的最佳男歌手有点信心吧。”
  贾志清抢回耳塞,然后深沉地说:“你不明白。”
  连觉修一脸纳闷地看着他继续塞住耳朵。
  不过一分钟之后,他就清楚的明白了。
  表面上很安静的小白其实是个麦霸。
  其实,麦霸没什么。
  问题就在于,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小白不但麦霸,而且还五音不全。
  其实麦霸加五音不全还是能忍的。
  问题就在于,一个麦霸加五音不全的小白身边还有一个狗腿的颜夙昂。
  每当小白鬼吼完一曲,狗腿的大神就会赞叹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此曲当然只应天上有了,凡人听了都升天去了。
  贾志清继续点餐,然后努力往肚子里塞明天的早中晚餐,连觉修和高勤同病相怜地坐到一块,对视苦笑。
  连觉修懊悔自己提出来金字塔的烂建议。
  高勤懊悔自己坚持要留下来‘听现场版的音乐’。
  最后还是高勤动用经纪人的权威,以‘保护艺人嗓子’为名,草草结束了这场令人记忆深刻的演唱会。
  回去的路上,颜夙昂、连觉修和高勤去取车。
  高勤走得最前。
  连觉修故意拉着颜夙昂落在后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贾志清是高勤的表弟?”一想起这个,连觉修仍有几分被蒙在鼓里的郁郁。
  颜夙昂道:“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连觉修道:“如果你早说的话,我也不会……”
  颜夙昂接道:“不会把他当做你一夜情的对象?”
  连觉修撇开脸,漫声道:“我只是觉得他不错。”
  “他有女朋友了。”
  连觉修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道:“OK,我们现在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反正不也什么都没发生?”
  颜夙昂突然搭着他的肩膀道:“就是嘛。像现在这样和朋友一起出来唱唱歌,聊聊天也很好啊。其实你老这样东飘西荡的也不是办法,好歹找个人定下来吧。”
  连觉修故意道:“早知道你也是同性恋,我当初就对你下手了。”
  颜夙昂松开手,做清白状,“我不是同性恋。”
  连觉修白了他一眼,“还装?就你对小白的那点心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我没装,我的确不是同性恋。”颜夙昂说完,甜蜜地一笑道,“我是小白恋。”
  连觉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小白脸吧。”
  “滚。”

  棒棒糖的惨案[VIP]

  如何分配座位回家也是门学问。
  贾志清和小白都是搭颜夙昂的便车来的,走的时候,颜夙昂坚决拒绝贾志清的搭乘。他的理由是,三个人太重了,来的时候他感觉车有点吃不消。
  ——兰博坚尼居然吃不消三个人的体重!
  高勤、连觉修和贾志清联合鄙视他这条烂理由。
  高勤家和小白家是反方向,连觉修住的酒店还算近,所以他是第二人选。
  不过高勤难得自动请缨道:“还是我送吧。”
  连觉修看着他笑而不语。
  贾志清挺着个吃撑的肚子摇头道:“不要,我不要晚上做噩梦。”
  ……
  高勤冷笑道:“看着我会让你晚上做噩梦?”
  贾志清揉着肚子道:“看着你不会,但听你说话绝对会!”做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晚上做梦,白天成真。
  连觉修故意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睨向高勤,“看来只剩下我这个选项了。”
  贾志清单手拨开他的色爪,平心静气道:“你是应该的。”
  连觉修挑眉,“政府规定我必须替姓贾名志清的人义务开车送回家?”
  “这叫礼尚往来。”贾志清咬牙道,“你应该庆幸我家不是住在三百公里外。”
  连觉修叹气道:“你真是个小气的人。”
  贾志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小气?!我开车送你来回六百公里,我小气?你自己有车你怎么不自己开?!”
  连觉修理所当然道:“因为开六百公里的车很累啊。”
  他知道累,难道他不知道累吗?
  贾志清气得直反胃。
  高勤在一旁冷声道:“六百公里?很好。这六百公里的油费不能报销。”
  贾志清铁青地瞪向连觉修。
  连觉修乖乖地举起手道:“我报。”
  颜夙昂等得不耐烦道:“可以走了吧?”
  高勤向连觉修递去别有深意的眼神后,回答颜夙昂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不准去吃夜宵,直接回家。半个小时后,我会电话查勤。”
  以小白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说谎。颜夙昂的如意算盘霎时碎了一地。
  “我%¥#@#%”贾志清对着高勤骂完,转头对颜夙昂道,“爽了吧。”
  “……”颜夙昂道,“这算是代骂服务?”
  贾志清眼睛一亮道:“你要给钱吗?”
  颜夙昂木然地摇头道:“不给。”
  贾志清叹气道:“那你就当同仇敌忾吧。”
  尽管是短短一路,颜夙昂依然觉得幸福。
  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自己和小白,就好像独属于彼此。
  十字路口向来让他烦心的红灯也变得可爱起来。他甚至希望就此长红不绿,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以前演戏的时候,说过很多类似于‘让时间停住’‘让这一刻变成永恒’之类的甜言蜜语。尽管说的时候真诚,但下戏之后,他心里不免有些嘲弄编剧想出的肉麻台词。
  但现在,他觉得,编剧果然是过来人啊。
  正想着,听到一阵喇叭声。
  从后视镜看去,却是一辆QQ跟在后面,司机正在驾驶座上拼命按喇叭。
  这条街并不宽,最多两辆车同时通过,所以颜夙昂将车往旁边靠了靠。
  QQ追上来,两车并列时,突然从开着的窗户里大吼道:“开兰博坚尼开到二十多码的,哥们,你寰宇第一人!”
  颜夙昂双目望向前方,当没听见。
  小白突然叫道:“啊,他就是那个要棒棒糖的。”
  那个借钱的半裸男?这么巧?
  颜夙昂好奇地转头,却看着那辆平行的QQ正往一根电线杆开去。
  来不及多想,他急喊道:“刹车!”
  下意识的,那位正望着他们狂笑的棒棒糖半裸男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
  但为时已晚,只听砰得一声,电线杆陷进QQ的车头。
  颜夙昂立刻将车向前行驶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停下,跑回来拍拍他的车门道:“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棒棒糖半裸男单手撑着额头,整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让我冷静一下。哥们。”
  小白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叫救护车,然后报警?”
  颜夙昂接道:“还有保险公司。”
  棒棒糖半裸男突然道:“能给我一根棒棒糖吗?”
  ……
  小白从包里拿出一根,“给。草莓口味的哦。”
  半裸男边接边道:“你上次给的荔枝口味的很好吃。”
  小白道:“那要不要帮你打电话?”
  “不用了。”半裸男潇洒地挥挥手,“你们走吧,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唉,你们越矗在这儿越让我觉得自己倒霉催。”
  颜夙昂意味深长道:“其实二十多码也有二十多码的好处。”
  要不是半裸男为了嘲笑他,和他们起头并肩,现在也不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吃棒棒糖了。
  半裸男道:“哥们,你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别像逛动物园似的从窗户外张望我。”
  颜夙昂理解地叹了口气,拉着小白回车。
  等那辆兰博坚尼开远后,半裸男才郁闷道:“就为了搭讪要一根棒棒糖,就遭遇了一场车祸,我容易嘛我。”
  为了和小白多相处一会,颜夙昂回来绕的是远路。
  所以本来二十几分钟的路程,被颜夙昂硬生生地拖成四十来分钟。
  路上高勤的电话果然追踪而至。
  颜夙昂特地按了两下喇叭以证明他的确在路上而不是在夜宵。
  高勤对此的评语是:“你应该去开出租车,这样才有赚头。”好好的直路,非要弧线走,遇见他之后谁会相信汽油在涨价?
  绕归绕,总是要到的。
  颜夙昂依依不舍地送小白下车。
  小白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给他,“我今天特地多准备了。”
  颜夙昂接过糖,苦笑道:“这是戒烟的好办法。”
  小白微微一笑道:“嗯,还可以让心情开朗。”
  颜夙昂与他摇手告别之后正要走,蓦然抬头看到他家楼上的屋子一片漆黑,不由问道:“你是住三楼吧?”
  小白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早点回家。”颜夙昂挥手上车,立刻拨通连觉修的手机。
  手机那头连觉修哀叹道:“高勤查完你查,真当我是人口贩子不成?”
  颜夙昂不赘言道:“地点,人物?”
  “长春街,我一个人。”
  “原因?”
  “车抛锚,正在等拖车。”
  颜夙昂想了想,“按两声喇叭给我听。”
  连觉修想骂人,“我跟你这么久的朋友你不信我?”
  “就因为我们这么久的朋友,所以才不信你。”
  连觉修道:“至于么?我人品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你白天是人,拍戏是魔,晚上是狼。现在是晚上。”
  连觉修无可奈何地按了两声喇叭,然后对着手机道:“要是我被控告半夜制造噪音而上八卦头条,你赔。”
  “好。我赔你律师费。”
  连觉修苦口婆心:“你少和高勤学。在这样下去,你迟早加入唐门。”
  “我不是因为高勤成这样的,我是因为和你一起拍太多戏才这样的。”
  连觉修低咒了一声,“你现在在哪?”
  “小白家楼下。”
  “哦。那正好,等贾志清到家你再走吧。”
 颜夙昂一楞道:“啊?”
  连觉修道:“本来我付了打的费让他自己坐出租车回家的,但他钱拿了,车没坐,坚持饭后运动,一路走回家。所以你帮我确定一下他到家没有。”
  “你不会自己打电话跟他确认吗?”
  “你给我他的手机号码?”
  颜夙昂略作思索道:“算了,等就等吧。”
  连觉修道:“拖车到了,我先挂了。”
  颜夙昂按下手机,又走下车,抬头看着三楼。
  客厅的灯亮起,橘黄的光,在苍白的路灯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温暖。
  颜夙昂从口袋里掏出烟,正要抽出一支,猛地想起那根棒棒糖来,犹豫了下,终是把烟放回口袋,剥开糖纸,将棒棒糖含在嘴里。
  荔枝的甜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并不是很爱吃甜食,但这种味道却让他不由地想起小白。
  白白甜甜的荔枝,白白甜甜的小白。
  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小白,是在《GO!GO!SU……SUPER STAR》节目里。当时所有人都在那里手忙脚乱,风风火火,唯独他,那样气定神闲地站着,好像一片灰茫中的雪白,亮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是明星的光彩照人,却散发着属于小白独有的光芒。
  或许是对比的差异,从那一眼起,他记住了这个叫做曾白的人。
  如果说那时他只是记住的话,那句‘比我家楼上的大婶有意思’让他彻底刻骨铭心。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是小白独有的说话风格,他以为小白不喜欢他,在讽刺他。
  这是头一次,他对一个人有好感,却被那个人讨厌。
  于是,他开始关注这个人,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远处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颜夙昂远眺,是贾志清。
  或许是和小白的记忆愉悦了他的心情,贾志清看上去也变得可爱起来。
  贾志清也看到了颜夙昂,正要打招呼,却见他迅速地坐上车走了。
  ……
  贾志清喃喃道:“大神是眼神不好没看见?还是眼神太好,看见也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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