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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5 (火) | 編集 |


  前辈指点后辈

  《一山还有一山高》通常在周三下午录制,周五晚上黄金档播出。自从收视率不如意以来,它的播出时间也被迁徙到了周二晚上十点。为了防止意外,节目改成周日下午录制。
  贾志清对一周七天向来有独特的见解。
  比如——
  星期一:刚离开休息日,让人难以提起精神来工作。
  星期二:向前展望,工作漫漫,下班以后,无暇睡眠。他的睡眠向来和懒觉是画等号的。
  星期三:卡在正中,不上不下,地位尴尬。
  星期四:意味着他已经受资本家压迫整整三天,精神和肉体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星期五:谁还有心思在这个日子里专心工作?根本就是看着手表煎熬!
  当然,万一遇到星期六星期日要加班,那么,这个日子和世界末日差不多了,糟糕得无以复加。
  所以他今天陪小白来参加录制时的脸色简直媲美午夜凶铃中的贞子。
  要不是旁边有高勤虎视眈眈地镇压着,他此刻多半真的当贞子去找口井睡觉了。
  他们进摄影棚的时候钟尧竟然在。尽管是星期天,但他的气色和贾志清形成强烈对比,容光焕发,一身清爽。
  “嗨。你还记得我吗?”钟尧笑眯眯地朝小白挥手打招呼。
  高勤冷嘲道:“就是那个喜欢去夜店的怪叔叔。”
  钟尧不服气地嚷道:“这叫体验人生。高勤,你太不厚道了,自己当和尚就算了,有必要在别人脸上都贴上‘色鬼’的标签吗?”
  高勤耸肩道:“我没有贴。因为你脸上早被别人贴满了,我预约不到空位。”
  钟尧对着小白和贾志清摊手,“你们是怎么忍受他的?”
  贾志清感慨道:“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想着好死不如赖活。”
  钟尧翘起拇指,赞叹道:“境界啊。”
  高勤望着瞬间哥俩好的两个人,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尧瞅着小白笑道:“不管是综艺界还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我都是前辈,对后辈当然要指点指点啦。这样才有高人风范嘛。”
  高勤道:“收费吗?”
  钟尧一愣,道:“我像是江湖骗子吗?”说的他好像专门等在这里骗吃骗喝一样。
  高勤默然地打量了他半晌,“你没这天赋。”
  钟尧忿忿道:“对,你最有天赋,你江湖第一天赋骗子。”
  高勤淡淡地提醒道:“你不是要给后辈指点吗?跟我耍什么嘴皮子?”
  “你这人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钟尧一把拉过小白,“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不和你说。走,小白,我们去那里说。”
  贾志清看着钟尧亲热拉走小白的背影,担忧道:“他不会带坏小白吧?”
  高勤道:“你觉得小白带得坏吗?”
  ……
  贾志清想了想道:“大概那个人被气坏了,小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高勤道:“那你担心什么?”
  贾志清认真道:“我现在开始担心钟尧了。”
  钟尧道:“你知道做娱乐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小白摇头。
  “就是娱乐。”钟尧摊手,“说难听点,观众就是来看你卖笑卖丑卖乖图一乐的。”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做娱乐节目不要有心理包袱,什么形象、什么谈吐、什么角度……那些都是上节目来的嘉宾要烦恼的。我们要烦恼的只是收视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听说你最近在拍电影。”
  虽然他的思维很跳跃。但小白听话向来是一句一句地听的,因此也不觉得有多突兀,自然地点点头。
  钟尧道:“准备在电影界发展下去吗?”
  “能赚钱就行。”
  钟尧楞了楞,笑道:“你倒是看得开。不过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总要专心做一样。你看很多明星打着两栖艺人三栖艺人的光亮招牌,其实真正能面面俱到的不多。而这些不多的人中,他们常常是一段时间专心做这个,一段时间专心做那个。”他望着小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希望我专心做一件事?”
  钟尧不由笑道:“很多人说你白,我不觉得。你觉得你很灵嘛。”
  小白跟着笑。
  “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综艺界不错的。工作稳定,曝光率高,观众群也很稳定。不像歌星影星,一段时间没有好的作品问世,就有可能过气。不过当然,自身也要努力。知道我的座右铭是什么吗?”
  小白摇摇头。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演艺圈的事业更是如此。”
  小白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其实,”钟尧挠挠头,“我只是想来对你说,帮我把《一山还有一山高》主持好。它是我一手创立的节目,我不想到最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小白疑惑道:“为什么你不继续做?”
  钟尧低头叹气道,“你也知道,它最近的收视不大景气,其实原本编导跟我提过改版的事,但是我拒绝了。我害怕,我怕改版之后效果依然不好。如果它真的要结束,我宁可它是在别人的手上结束的。很懦夫吧?”说着,他用手遮住面孔,泫然欲泣的样子。
  小白道:“是的。”
  ……
  钟尧放下手,露出明媚的笑容,朗声道:“你太直接了。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之所以离开这个节目,是因为我和NCC的高层不和。”
  小白微微吃惊。
  钟尧做了个嘘的手势,“外面现在很多传言都是烟雾弹。我现在还有合约在身,等合约结束,我会跳巢BLX。帮我保密。”
  小白郑重地应承。
  “不过主持好《一山还有一山高》是我真心实意地嘱托。”
  小白道:“我会努力的。”
  “尽力吧。”钟尧朝他身后望了眼,正好八卦小子进来,“以后我们很可能就是竞争对手,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八卦小子来了,和他们好好打招呼。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
  贾志清一边扮鬼脸一边走过来道:“高剥皮说租借时间结束,应该将宝物归还了。”
  “完璧归赵。”钟尧突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要不要干脆检查检查处%B1%82%D3%D1%93%DC%66">膜还在不在?”
  贾志清鄙视地看着他,“你太猥琐了。没想到演艺圈也有你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钟尧无所谓地耸肩。
  贾志清突然也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对夜店很熟。”
  钟尧道:“像我这种猥琐的人只能说出猥琐的答案,你还是不要问了。”
  贾志清诚恳道:“其实我这人有时候也挺猥琐的。”
  钟尧:“……”
  说起来,小白和八卦小子还是有点缘分的。
  当初《GO!GO!SU……SUPER STAR》为施大明选新搭档,八卦小子也是候选人之一,最后却被小白横刀夺爱。后来八卦小子有通告上《GO!GO!SU……SUPER STAR》和《乒乓王》,却两次都进了医院。那两次,一次还是小白主持,最后嘉宾成了周敏莉,一次是小白代打,也因此认识了钟尧和黎默。
  所以说小白和八卦小子虽然还没见过面,纠葛却是颇深。
  八卦小子是一个组合,分别有绰号‘吧唧’的汪光旗和绰号‘呱唧’的钱永镜组成的。
  贾志清看着打招呼的三个人,赞道:“钱永镜这名字取得真好。”
  高勤挑眉道:“又是钱又是佣金?”
  贾志清意外地看着他,“你也这么觉得?”没想到高剥皮和他也有心有灵犀的一天。
  “嗯。”高勤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反正都比‘难得神志清醒,却还是假的’好。”
  “……”果然不该对地主抱太大希望的。
  因为小白是第一次主持,所以编导在挑选嘉宾上也颇费了点心思,特地请来正在拍摄《男人泪》的剧组。
  连觉修本来是不想中断拍摄而跑来做什么无聊宣传的,但是颜夙昂一通‘准备胃疼一个月’的电话,他就给逼上梁山了。
  事后,他很怨念地表示,以后再也不找颜夙昂当男主角了。这么‘大牌’的明星他请不起。
  对此,颜夙昂的回答是:“我早八百年就等这么这么一天了。为了这句‘性格不合’,我不知提出过多少次分手,每次他最后都死皮赖脸得又出现在我家门口。”
  尽管是剧组上节目左宣传,连觉修作为名导还是被邀请一起参加演出。
  连觉修又准备拒绝,却被高勤一通电话‘劝’得他改变主意,信誓旦旦地非上不可。
  高勤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今天小白主持的节目你就别去了。”
  “省得他们一边玩游戏一边还要尊老。”
  “而且你的形象也不适合这种节目。”
  “《回顾往昔》比较适合你。”
  “什么?你一定要去?那记得时间是下午一点半,三号摄影棚,别迟到。”
  等连觉修发觉自己被拐时,人已经站在摄影棚里了。

  医院最佳代言

  ‘吧唧’汪光旗是《男人泪》剧组的领队。
  ‘呱唧’钱永镜则是另一支有两个歌唱组合临时凑成的队伍。
  节目一开始两队领队就互相呛声。
  汪光旗很不屑地看着对方队伍道:“我们这边星光闪烁,有的是国际名导,国际巨星,你们不行。”
  《男人泪》剧组很含蓄地笑笑。
  钱永镜不服气道:“我们这里是生力军!有的是未来,有的青春,有的是未来国际巨星!”
  “好!”他身后的队伍群情踊跃。
  汪光旗郁闷地看着身后,“你们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
  钱永镜接道:“因为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其实是想站到我这边来的。”
  演电影的明星是很少上综艺节目的,电视艺人和歌手多一点。所以汪光旗的目光在自己的队伍里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经常上节目的熟面孔后,只能对着颜夙昂道:“大神,你替我狠狠地反驳他。”
  颜夙昂刚要开口,钱永镜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神,上次你请吃的烧烤很好吃啊。”
  颜夙昂笑道:“好说好说。”
  汪光旗跳起来,“为什么你们去吃烧烤我不知道?”
  钱永镜道:“因为大神本来要我打电话叫你出来,但是我骗大神说你在上通告。”
  汪光旗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其实呢?”
  钱永镜毫无悔意地回答:“其实那天你窝在家里啃方便面。”
  汪光旗傲然道:“我不吃方便面的。”
  钱永镜赶紧道:“你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没有广告商找你拍方便面广告了。”
  汪光旗赶紧补救道:“编导,帮我这段卡掉重来。”说着,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十分热情的笑容,“我天天吃方便面的,除了方便面,我别的啥都不吃。”
  颜夙昂突然淡淡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说不吃方便面的好。”
  汪光旗和钱永镜都愣了一下,“为什么?”
  颜夙昂道:“连不吃方便面的人,都开始吃这个牌子的方便面了,这样噱头不是更大吗?”
  汪光旗和钱永镜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竖起拇指道:“大神就是大神,高人啊。”
  钱永镜突然道:“我们好像把第一主持人晾了很久哎,没关系吗?”
  汪光旗看着坐在一颗大葡萄上的小白,小声道:“他好像在发呆,应该没关系吧。”
  钱永镜道:“那要不要干脆别去打扰他?”
  “为什么?”
  “这样我们的镜头可以再多一点啊。”
  “哎,有道理哦。”汪光旗刚说完,就看着屏幕道,“等等,摄像机好像没有在拍我们咧。”
  钱永镜推着他往小白方向走,“我们靠过去点,再靠过去点。这样才有出镜率啊。”
  汪光旗突然道:“小白的脸好白哦。”
  “所以他才叫小白啊。”
  “想摸一下。”
  钱永镜皱眉道:“这样不太好吧。”
  汪光旗惊讶,“你居然会觉得不太好?”
  “嗯,我比较想亲一口。”
  “……”汪光旗深沉道,“这应该是我做的事吧,我才是‘吧唧’,你是‘呱唧’啊。”
  钱永镜不理他,热情地看着小白,“让哥哥亲一下好不好?”
  “啊!”
  随着一声惊叫,四周静默下来。
  钱永镜转头看着突然半蹲的连觉修道:“连大导,您没事吧?”
  连觉修恨恨地瞪了颜夙昂一眼,慢吞吞站起来,“没事,我系鞋带。”
  钱永镜突然“啊”得大叫了一声,蹲下来。
  汪光旗道:“你干嘛?”
  “我也系鞋带。”
  汪光旗呸了一声道:“你穿的是皮鞋,有个屁鞋带啊。”
  钱永镜真诚道:“鞋带没有不要紧,导演马屁要拍紧啊。”
  编导喊:“卡!”
  汪光旗看着钱永镜,钱永镜看着汪光旗,两人深情凝望三秒之后,同时抬头看着天花板。
  编导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你们两人搞什么?!前面这一大段一大段的废话浪费多少胶卷。”
  钱永镜委屈道:“没办法,说得太顺了。”
  汪光旗道:“以前钟尧大哥都会跑出来把我们一人揍一拳,扔回去的。”
  钱永镜接着感慨道:“今天这样畅所欲言的机会实在太宝贵了。”
  汪光旗心有戚戚焉地看着他,“是啊。好像嘴巴一开就停不下来。”
  钱永镜还想说,却被编导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小白。”
  小白从茫然中苏醒。
  “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白道:“他们没说剧本上的对白啊。”
  “……”
  钱永镜看着汪光旗道:“什么剧本?”
  汪光旗也道:“有这种东西吗?”
  编导头疼欲裂,“这个节目收视率之所以越来越低就是你们俩害的。”
  两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因为观众听得头疼!”编导不耐烦地驱赶他们,“去去去,都给我一边站着去!我和小白单独聊聊。”
  钱永镜靠在汪光旗地肩膀上嚎啕,“我们失宠了。”
  汪光旗搭着他的肩膀,叹气道:“没办法,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小白青春貌美,我们人老珠黄,这就是现实。”
  小白突然冒出一句道:“你们只是皮肤黄,人不太老啊。”
  钱永镜差点吐血,“我们要是人太老就去背氧气筒啦,还来这里干什么。”
  汪光旗突然扶着脑袋道:“光太烈,照得我头晕,给我点氧气。”
  钱永镜道:“靠!别想用人工呼吸这招来骗我的初吻。”
  “你还有初吻?”
  “第八十九次初吻还在!”
  编导忍无可忍,“你们滚不滚?”
  “滚。”汪光旗和钱永镜像小媳妇似的手牵手走到一边。
  编导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对小白说话,只听接连两声“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摄影棚大乱。
  编导看着晃来晃去的人头头更痛,怒吼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工作人员也学着他吼道:“八卦小子被掉下来的灯砸到了!”
  编导这次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砸到了几个?”
  “一个,汪光旗。”
  编导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接着道,“不过汪光旗摔倒的时候把钱永镜推到了,现在钱永镜好像脚扭了。”
  编导身体晃了晃,无力道:“你们一大群人在干什么?”
  “围观。”
  编导彻底爆发,“围你个头观啊!还不叫救护车?!”
  在众人同情和关怀的目光护送下,八卦小子这对难兄难弟再再次踏上去医院的路途。
  对此,高勤总结道:“如果我是他的经纪人,我一定会给他们找家医院当代言人。”
  贾志清附和道:“嗯,顺便还能替他们拿到一张能打折的VIP卡,以后进进出出会方便很多。”
  高勤道:“广告词就叫:走了还想来。”
  “……”贾志清良心发现道:“这家医院会倒闭的吧。”
  高勤道:“那就改叫‘赖着不想走’。这样就有固定客源了。”
  “……”
  《一山还有一山高》本来是走三主持路线的。
  钟尧总控整个节目,八卦小子一人带领一队,调解气氛。
  如今小白是新来的,显然还没进入状况,八卦小子倒是旧人,不过很快就出了状况。编导不得不感慨流年不利。
  “小白啊,我看八卦小子一时是来不了了。”编导开始后悔当时太严厉了,早知道就当他们是背景音乐忍一忍,也不该赶到那里去。不过谁能想到灯会掉下来呢?想道这里,编导的火又蹭蹭往上冒,“灯光师呢?道具组的负责人呢?”
  工作人员道:“被高层叫去办公室了。”
  编导抹了把脸,“那就算了。反正出来也活不了多久。”
  工作人员道:“那我们今天还录吗?”
  “废话!”他敢用脑袋保证,《男人泪》的剧组只会来一次,今天要是不录就没有机会了。《男人泪》虽然还未上映,时下却火得很。尤其是他的几位主演都是大牌,不过张佳佳的缺席仍是让他感到了几分美中不足。
  连觉修不耐烦地瞪着颜夙昂道:“这就是你认为很好的宣传?”
  “当然。”颜夙昂面色不改道,“八卦小子的事明天绝对头版头条。我们的曝光率自然高了。”
  连觉修睨着他,“难道你要告诉我,八卦小子会出事你也是预料到的?”
  “这次没有。不过以他们每隔几天就进一次医院的频率来说,下次我就能预料到了。”
  “……”
  编导拉住小白道:“你等会再两队之中选一个领队,然后把剧本统统忘掉,随便发挥。”
  小白愣了下道:“随便发挥?”哪怕是他第一次参加《GO!GO!SU……SUPER STAR》的时候,陈飞也是给他剧本的,而这次编导居然让他随便发挥?
  编导郑重地嘱托道:“你放心。这次不是现场直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弥补。我们还有后期的剪接师,不会有问题的。”
  小白点点头。
  “对了,你准备让谁当两队的领队?”
  “颜夙昂和连觉修。”
  编导对他刮目相看。他们两个的确在场最大牌的明星,想不到小白竟然想到把两个队伍打乱,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男人泪》剧组输得太惨,大家脸上过不去。
  “好,就这样。”编导赞赏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白道:“我和他们比较熟。”
  “……。”

  蓬莱对上峨眉

  原来的两组被打乱之后,气氛就明显和刚刚不一样了。
  为了上个节目,和一群不太熟的人拼个你死我活,那是猪头。但既然是老朋友,一种竞争意识立刻从胸腔里抬头,抬头。
  连觉修和颜夙昂的状态也与刚才迥异。
  编导欣喜地看着这一变化。
  小白先站在两队中间,认真地做了番自我介绍,然后看着两队领队问道:“你们要互相呛声吗?”
  连觉修看着颜夙昂微笑不语。
  颜夙昂目光也紧紧盯着他道:“再过一个月就是你三十二岁的生日……”
  连觉修道:“你准备现在来认大哥?”他身后,那群组合成员立刻发出喧哗声,让他顿时觉得,虽然他们才敌对方时声音听起来乱糟糟的,但站到己方以后,这声线立刻优美多了。
  颜夙昂道:“我只是提醒你,你离领退休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立刻,他身后的队伍哗然。
  “大神大神,真正高人。你有大导,我有大神。哦也!”
  小白等他们的欢呼声稍歇,才正容警告道:“这里是不能随便插广告的。”
  ……
  刚刚火热的气氛,瞬间降温。
  小白仍无所觉,径自道:“我们接下来,就要做第一个游戏。跳高。”
  编导眼角一跳。
  “不过在这之前,可以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做下宣传,”小白施施然道,“这次不是随便插广告了,这次是名正言顺地插广告。”
  颜夙昂和连觉修对望了一眼。
  适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两人谦虚地请对方来宣传。
  最后还是陈德章和谭菲两人被他们谦虚得看不过眼,跳出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欢迎大家今年十月走进电影院,观看连觉修大导演和影帝颜夙昂携手制作的新片——《男人泪》!”
  颜夙昂对连觉修道:“他们这样算抢镜。”
  连觉修冲着两人道:“你们抢镜的这些时间,我会在电影里扣回来的。”
  颜夙昂道:“这件事情告诉我们……”
  有人狗腿的接道:“大神和连导的镜头是不能随便抢的。”
  颜夙昂摇摇手指道:“告诉我们,连觉修是心胸狭窄的。但是我不在乎……我的心胸是宽广的。”
  “时间到。”小白看着手表道。
  另外两个组合立刻鬼吼鬼叫起来,两群人各自扑向一个摄像机,在镜头前面叽里呱啦地宣传起自己。
  小白对着颜夙昂和连觉修道:“走吧。”
  连觉修大喜,“拍摄完了?”难道这个节目真的只是为了宣传而存在?
  “不是,去换衣服。”
  “换衣服?”连觉修扬眉。
  颜夙昂道:“你都不看节目流程的吗?”
  连觉修道:“我是谁?连觉修哎,一分钟按一百美金计算的。你认为我有这个美国时间?”
  小白皱眉道:“你看节目流程要一分钟?”
  “……”连觉修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小白扭头对颜夙昂道:“我只看了四十多秒。”
  颜夙昂立刻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我们家小白的智商比那些塞满美金的脑袋要高多了。”
  连觉修转头就走。
  小白在背后大声问:“你去哪里?更衣室在这边。”
  连觉修脚步一顿,道:“我想上洗手间。”
  “洗手间在更衣室旁边,也是这边。”
  连觉修脚步加疾,“我想先找垃圾桶,再上洗手间。”
  “可是垃圾桶就在洗手间里面……也是在这边。”
  “……”连觉修忍无可忍,转身怒道,“那这边究竟有什么?”
  小白答道:“女厕所。”
  连觉修瞬间僵住。
  颜夙昂对小白叹气道:“连大导演就是好这一口啊。”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众人陆陆续续出场。
  摄影棚里已经改头换面,搭好了准备比赛的道具。
  谭菲惊讶地看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场地,道:“我记得以前《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具很华丽,现在怎么这么简陋?”
  居然是小学体育课的玩意,而且还是最简陋的那种。
  编导路过,哭泣道:“因为经费被削减,很多道具也搬到别的摄影棚去了。连道具组的人都是和别组共用的,不然刚才那盏灯也不会……”编导越说越心痛。
  小白突然道:“啊。”
  编导心跳猛地一缩,颤抖道:“今天说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再‘啊’了。”
  小白道:“我刚刚忘记让两队取名字了。”
  编导放下心头大石,“没关系,一会补上就可以了。”
  小白自言自语道:“取什么名字好呢。”
  谭菲道:“既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那就取个山名好了。”
  连觉修笑道:“你们干脆叫断背山。”
  颜夙昂迅速反击,“那你们叫背背山。”
  陈德章调笑道:“你们不是可以联姻了?”
  颜夙昂和连觉修迅速分开两边走。
  小白好奇地问颜夙昂道:“什么是背背山啊。”
  “背背山?”颜夙昂看着连觉修幸灾乐祸的眼神,“背背山啊,背背山就是……有一座山,只能两个人一起上去,而且一个必须背着另一个走。”
  “那什么是断背山?”
  “断背山?断背山就是……呃,背背山后来被人抱怨,一直背一直背背得太累,所以呢,走到山顶的时候,两个人可以中断一下,坐下来休息,然后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再继续背着下山。”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好奇怪的山,这座山在什么地方?”
  “美国。”颜夙昂回答迅速,“就是连觉修他家后山。”
  连觉修看着颜夙昂邪笑道:“下次请你去我家后山玩背背。”
  “滚。”
  节目重新开始录制。
  小白道:“你们两队想个队名吧。”
  连觉修耸肩道:“无所谓,泰山恒山华山衡山嵩山,随便挑一个就是。”
  小白被他‘山’得头晕,“干脆不要山。”
  连觉修愕道:“那要什么?”
  小白略作思索道:“叫峨眉吧。”
  “……峨眉不也是山吗?”
  “至少不用山来山去,还不知道山什么。”
  连觉修耸肩道,“随便。”
  颜夙昂道:“那我们队叫什么?”
  小白想了想道:“叫蓬莱吧。”
  颜夙昂立刻称赞道:“蓬莱不错,仙山。”
  小白喜滋滋道:“这样,就是峨眉老祖对阵蓬莱大仙啦。”
  ……
  ‘峨眉老祖’石化。
  ‘蓬莱大仙’石化。
  在场所有雀跃的人同时石化。
  幸好,小白还是正常的,所以节目还能继续做下去。
  “我们今天的第一项比赛是跳高。”小白介绍着比赛规则,“跳不过还能继续跳,但是跳的姿势和上次一定不能相同。也就是上次你如果是用跨式的话,下次就不能再用,只能用剪式,或者潜入式。每队请选出三个人来进行这一次的比赛。”
  蓬莱队选出的是——颜夙昂、‘呼啦圈’里的K仔和‘四季少年’中的小天。
  峨眉队选出的是——连觉修、‘呼啦圈’里的东欢和‘四季少年’中的小熏。
  这样,《男人泪》剧组和两个组合中都有人参加比赛,谁都不受冷落,皆大欢喜。
  编导用题板暗示小白多说点话,激励士气。
  小白问连觉修道:“你觉得你能跳过去吗?”
  “能。”
  “为什么?”
  连觉修觉得他在偏帮颜夙昂,立刻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能?”
  小白道:“因为看起来不像。”
  ……
  颜夙昂带头起哄,替小白暖场。
  连觉徐气得哇哇叫,“主持人怎么可以偏心?”
  小白纳闷道:“我没有偏心啊。”
  连觉修指着颜夙昂的鼻子道,“那你觉得他能跳过去吗?”
  小白毫不犹豫地回答:“能。”
  “为什么?”
  “因为他腿比你长。”
  连觉修不服气得和颜夙昂站在一起比划,最终结果——
  “几毫米你也看的出来?”连觉修走到起跳位置,拉了把裤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除了《男人泪》剧组之外,在场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样的连觉修,不觉大是意外。
  连觉修助跑,起跳,然后漂亮地跨过。
  在场一片掌声。
  连觉修得意洋洋地走回来,“怎么样?”
  小白皱眉道:“我就说,杆子放得太低了。”
  “……”
  因为高度一米二,所以大家都很轻松地跳了过去。
  不过第二次放杆的时候,工作人员很快将高度提到了一米五。
  小白走过去和自己一米六五的身高比了比,然后满意地点头道:“很好。”
  连觉修对刚才他的藐视依然耿耿于怀,挑衅道:“你能跳过去吗?”
  “不能。”小白老实地摇摇头,“所以我只能当主持人。”
  连觉修挑眉道,“那我和颜夙昂也算是两队领队,我们算主持人吗?”
  小白又摇头,“不算。”
  连觉修道:“为什么?”
  “因为电视台不会发给你主持人薪水。”
  “……”

  运动员和黑哨

  随着挑高杆子的节节攀升,淘汰出局的人越来越多,只留下三个,颜夙昂、小天和连觉修冲刺一米六三的高度。
  连觉修状若不经意得对小白说:“没想到我大大的超过了你的预期啊。”
  小白点头承认错误道:“我没想到你的腿只比颜夙昂短了几毫米。”
  ……
  什么叫只比颜夙昂短了几毫米?他的腿也很长好不好?当初还有人重金礼聘他去演长腿叔叔咧。要不是因为他一心想当导演,难说现在还有没有颜夙昂的位置。
  连觉修嘴巴被气得一歪一歪的。
  陈德章趁机跑过来勾搭,“连导,你嘴上的功力也不浅啊,怎么会掐不过他呢?”
  连觉修怒道:“我掐不过他?我这是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们正说着话,颜夙昂又一个跃身用背越式轻松过杆。
  小白大大地鼓掌。
  连觉修又气冲冲地跑去对小白道:“我跳过去的时候你怎么不鼓掌?”
  小白诚实道:“因为你的姿势不好看。”
  “我的姿势不好看?”连觉修纳闷了,“这个游戏到最后还要选美冠亚季军吗?我姿势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不用选美。”
  “那你管我跳得好不好看?”
  小白眨着眼睛道:“我不管你啊。”
  “……”
  小白接着纳闷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管我鼓不鼓掌呢?”
  连觉修终于悲摧的发现问题所在,“因为你不管我。”比仇视更悲哀的是什么?无视啊!
  带着这样悲摧的心情,连觉修在下一轮的跳高中,华丽丽地四脚朝天,摔在杆子上,再次印证了小白的不好看理论。
  不过小白这次很给面子地鼓了掌。
  于是,连觉修觉得自己更悲摧了。
  由于峨眉全军覆没,蓬莱还剩两元大将,所以此战由蓬莱全面胜出。
  下一场是摔跤。
  峨眉派出了陈德章、东欢、‘四季少年’的小舟。
  蓬莱本来要派谭菲出战,但考虑到她是女生,所以由颜夙昂代战,另二人是小天、‘呼啦圈’的阿定。
  小白介绍着游戏规则:“游戏采取三局两胜制。可以中途举白旗……”说到这里,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编导,用口型说,“白旗呢?”
  编导用题板大大地写着:自己想办法。
  所以小白就照本宣科地念道:“由于节目制作经费紧张,白旗请各位自己想办法。”
  编导含泪在题板上书下: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小白赶紧修补道:“刚才的话请看到的观众保持缄默,因为编导说家丑不可外扬。”
  ……
  编导抹了把眼泪想:好吧。就把它当做搞笑段子吧。反正他的艺术人生整个就是在搞笑。
  趁着中途休息补妆,陈德章笑眯眯地走到小白身边,“你这样得罪连导不太好吧?”
  小白茫然:“我得罪他了吗?”
  陈德章很肯定地点点头。
  “哦。”小白依然迷茫。
  “你在《男人泪》里还有戏份没拍吧。”
  “嗯。”
  陈德章道:“你这样对他,他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时候狠狠虐你的。”
  小白道:“怎么虐?”
  “比如说让你鼻青脸肿,满身瘀伤。”
  “可是上次我已经满身瘀伤了啊。”
  ……
  颜夙昂冷峻的目光即时扫过来。
  陈德章尴尬地笑笑,“剧情需要嘛,剧情需要。我现在想想又觉得,你刚才做的不错。连导在电影里欺负你,你就在综艺节目里欺负回去,很应该很应该。”他迅速撇清瘀伤和自己的关系。
  但小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明明记得,瘀伤是因为你……”
  “啊?”陈德章一把拉住从旁边经过的小天,“你刚刚说什么?”
  “???”小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陈德章继续自导自演,“你觉得这里不方便说,那我们去那边说。”
  小天就在满脑的问号下被他越推越远。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电影演员喜欢在日常生活中时不时地发挥一段啊。
  颜夙昂走到小白身边,“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白捋起袖子。大部分的瘀伤已经消退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颜夙昂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那时候我如果在就好了。”
  小白满不在乎道:“这很正常的。”
  颜夙昂道:“什么?”
  “你上次不是还拍电影摔断了腿吗?”
  “……这不一样。”
  “你上次还说脑袋还有疤。”
  “呃,”颜夙昂不知道他竟然把他说过的话记得这么牢,“这不一样。”
  小白开朗地拍着他的肩膀道:“没关系啦。当艺人这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大惊小怪。”
  ……
  所以,小白现在是在告诉他如何适应娱乐圈?
  颜夙昂无声地飘回队伍。
  连觉修突然跑过来,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道:“没关系的啦……当艺人这是很正常的啦……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啦……”
  颜夙昂白了他一眼,“你可以再幼稚一点。”
  连觉修冷哼,“真是谢谢你批准。”
  摔跤开始。
  三队都是同队德比。
  第一场是‘呼啦圈’东欢VS阿定。
  东欢身强力壮,几乎一上场就将阿定逼得毫无退路。
  在一片笑声中,阿定狼狈地逃下台。
  第一回合峨眉胜!
  第二场是‘四季少年’小天PK小舟。
  小天和小舟身形相若。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互不相让,谁都不能撼动谁的分毫。
  编导在下面看着着急。
  若不是四周的人在加油打气,这个画面根本就是静止的,两个人好像是粘在一起似的,一动不动。
  大约是屏气屏得太久,小舟微微退让了一步,小天立刻趁虚而入,一鼓作气将他逼到台下。
  第二回合蓬莱胜!
  于是胜负的关键就压在了第三场上。
  连觉修跑来采访小白,“身为中立的主持人你觉得谁会获胜呢?”
  “颜夙昂。”
  还说你不偏心?连觉修用眼神大咧咧地表达着抗议和不满。
  小白道:“因为邪不胜正啊。”
  陈德章脚步一个踉跄。
  连觉修好奇道:“上次你说我腿短几毫米也就算了,这次为什么陈德章又被划分到邪道去了?好歹我们峨眉也是名门正派,蜀山之首,你怎么能把我们的人比作邪魔歪道?”
  这时候他倒不忌讳‘峨眉老祖’这个身份了。
  小白理所当然道:“因为汤龙是坏人啊。”《男人泪》的剧情没有曝光,但是主要演员和角色早已经在召开记者招待会的时候在宣传页上写的清清楚楚。
  ……
  干得好!
  连觉修立刻抓住机会,替电影宣传道:“代表正义的邵振奇和代表邪恶的汤龙究竟谁获得胜利?一切精彩尽请期待《男人泪》。”
  ……
  小白道:“连导,这里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摄影棚。”
  废话。我就是知道这里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摄影棚,所以才跑来做宣传的啊。
  小白控诉道:“你又乱插广告。”
  连觉修一副我插就插了,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小白道:“会被剪掉的。”
  连觉修猛然想起现在不是直播,而且他也不是这档节目的导演。于是他立刻向那个头有一点没一点的编导瞅去。
  本来有点困乏的编导立刻感觉全身冰冷,在眼皮子上面爬来爬去的瞌睡虫迅速被连觉修警告的目光驱逐得一干二净。
  刚刚还以为坐失良机的‘呼啦圈’和‘四季少年’立刻庆幸自己识时务。
  小白叹了口气,“其实插广告是要有技巧的。”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小白走到颜夙昂和陈德章的中间,缓缓开口道:“《男人泪》中的巅峰对决即将在《一山还有一山高》中预演!究竟是邪不胜正?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切答案即将揭晓……”
  ……
  颜夙昂带头鼓掌。
  连觉修突然道:“会不会观众真的把这个当《男人泪》的结局,看他们比完了,就干脆不看《男人泪》了?”反正结局已经揭晓了嘛。
  小白皱眉想了想道:“那你应该想想办法。”
  ……
  连觉修抹了把脸走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比赛正式开始。
  关于这场比赛,当事人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感受。
  陈德章事后感言如下:“当时我的肩膀一被搭住,就感觉到一股杀气排山倒海而来。我顿时觉得身上手上脚上腿上,反正除了脸和脖子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承受了一阵如疾风暴雨般的袭击!连我倒下去的时候,大神都特地把脚背放在我腰下,硌了下我的腰。”
  而颜夙昂是这样说的:“我第一次玩摔跤,挺好玩的。很多时候,我都是下意识地出手,所以对于过程,并不是记得很清楚。”
  总之,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
  陈德章期期艾艾地倒在地上抱怨道:“这不是摔跤的规则,是摔角的规则吧?”拳打脚踢全用上了,根本就是斗殴。
  小白认同道:“颜夙昂的确犯规了。”
  颜夙昂很委屈地望着他。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那个谁?
  “所以,”小白大手一挥,“我们重新比过吧。”
  陈德章刚刚因为期盼而抬起的头又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连觉修很同情地送来一张餐巾纸,“喏,白旗。”
  陈德章沉痛道:“这样很丢人。”
  连觉修叹气道:“当运动员遭遇黑哨,就好像航海员遇到海啸……”他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德章颤抖着右手,悲壮地举起白旗。
  另一边,小白点着脚尖举起颜夙昂的手!
  摔跤项目——蓬莱二比一胜!

  成人幼稚邀约

  最后一个游戏是团队默契。
  很多综艺节目都玩过,但观众往往乐此不疲,因为这里面的笑料根本不用制造,纯天然。这个节目就是用图传话。
  嘉宾排成一长溜,中间用木板隔开。排第一的人能看到题目,然后迅速画下来。第二个人只能看到第一个人绘画的画,然后猜出意思,再画下来,以此类推。
  直到最后一个直接猜出答案。
  当然,很多人在过程中根本不知道前一个画的是什么,只是纯属临摹。不过经常临摹的四不像就是了。
  连觉修问道:“这是最后一个游戏了?”
  小白道:“嗯。”
  “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输定了?”跳高、摔跤都输了,已经大势已去。
  小白道:“二比一总比三比零好听吧。”
  ……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追求不要输得太难看?
  连觉修郁闷地鄙视着他。
  “需要给你们队优先开始吗?”小白友善地问道。
  连觉修道:“不需要。”枪打出头鸟,他要后发制人。
  小白看向颜夙昂。
  如果他也不同意先开始的话,那就只能猜拳了。
  颜夙昂微微一笑道:“我们先开始好了。”对于手下败将,他向来仁慈。
  连觉修认识他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笑中的含义,不过实质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就让他随风飘吧。
  游戏开始。
  题目是——情有独钟。
  站在第一个的是谭菲。
  她画的是一个男人送了一个钟表给女人。依次轮下去是K仔、小天和阿定,最后颜夙昂。
  画几经转手,到了颜夙昂面前就变成两个人被困在一个大圆圈里。
  ……
  颜夙昂皱着眉头。
  小白道:“请说答案。四个字,是成语哦。”
  颜夙昂沉吟:“嗯……”
  连觉修幸灾乐祸道:“要不要提示你啊?”
  颜夙昂对着小白道:“我们这次要是猜错了,会输吗?”
  小白理所当然地摇头道:“你们已经赢了。”
  连觉修怒道:“你太幼稚了吧?”他们队赢是摆明着的事,非要一再提出。
  颜夙昂道:“那随便猜都一样吧?”
  小白道:“一样。”
  “情投意合。”
  ……
  小白道:“答对了一半。”
  连觉修差点跳起来,“这哪里是答对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算,也只是答对四分之一吧。‘有独钟’和‘投意合’都不对啊。”足球黑哨再黑,也没黑成他这样的。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小白道:“情有独钟是一个人很喜欢另外一个人,情投意合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他至少猜对了一个人的感情啊。”
  “这样也行?”连觉修不可置信地叫道。
  小白点点头。
  “……”黑哨一旦铁了心,那真是一路走到黑。
  峨眉派雄纠纠气昂昂地上阵,仿如复仇使者。
  题目是劳燕分飞。
  连觉修叹息。看题目就能看出对两队截然不同的态度啊。轮到颜夙昂就是情有独钟,轮到他们就是劳燕分飞。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未免也体现得太形象了。
  他刷刷下笔,画了两只燕子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不过人情冷暖归人情冷暖,这个题目比刚才的容易画。
  当然,他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偏心,他认为这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画很快传到最后一个人。
  陈德章信心十足地站着。
  小白问道:“答案?”
  陈德章道:“偷鸡不着蚀把米。”
  “……”连觉修晕倒。猜题就猜题,读他的心声干嘛?
  隔在他们中间的木板被撤掉,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两只燕子飞不动了掉在地上,变成一堆鸡的过程。
  幸好小白比较厚道,“答案是成语哦。”
  陈德章慌乱了下道:“鹤立鸡群?”
  小白犹豫地看着连觉修。小白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发现三比零的分数对于这位国际名导来说是很尴尬的。
  记得萧福平曾经对他说过,在和嘉宾一起做综艺节目的时候,一定要给对方留点颜面,毕竟娱乐圈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句话他牢牢地记在心里。
  于是,他决定黑哨一回,“嗯,你答对了。”
  “……哈?”连觉修呆住。
  劳燕分飞=鹤立鸡群?
  他该不会说大家都是鸟,所以没差吧?
  小白看着编导道:“开始那个答案可不可以后期制作的时候换一下,换成‘鹤立鸡群’?”
  编导点头。
  连觉修道:“等等等等……”这样一来,他把‘鹤立鸡群’这样的题目画成两只燕子分头飞不就变得很奇怪?
  小白高兴地对着摄像头道:“谢谢各位观众收看《一山还有一山高》,我们下周再见了。”
  “好!收工!”编导抹了把冷汗,虽然过程跌宕起伏,但最终还是大团圆结局。
  “喂……你们等等,”连觉修看着大家忙碌地准备离场的身影,郁闷道,“这样烂的镜头也可以?你们也太没敬业精神了吧?”
  颜夙昂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摸摸小白的头,“累么?”
  小白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
  连觉修看着他们相依相偎离开的背影,又想想被孤零零丢下的自己,恨恨道:“你们下次休想再骗我上这种鬼节目!”
  贾志清看颜夙昂和小白并肩走出来,不等他开口立马认命道:“我知道,顺路嘛。”
  颜夙昂正要开口,连觉修已经鬼吼鬼叫得从里面追出来,“颜夙昂,你答应过今天开夜工的。”
  颜夙昂抚着额头,“你最近哪天不开夜工?”
  连觉修道:“而且你答应过我免费接送的。”
  颜夙昂道:“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连觉修道:“那你还送小白回家?”
  贾志清也道:“对啊,这样你怎么送小白回家?”
  颜夙昂道:“我只是要送小白出门,我几时说要送他回家了?”
  连觉修看向贾志清。
  贾志清立刻接道:“对啊。大神几时说要送小白回家了?没有嘛。好的,大神你放心开工,小白就交给我了。”
  颜夙昂意有所指道:“只是临时。”
  “当然当然。”贾志清郁闷。多年的同居室友居然三言两语就沦落到临时工了。
  连觉修和颜夙昂回去开工。
  小白和贾志清回家。
  路上,贾志清犹豫了很久道:“今天主持得还顺利吗?”
  小白乖乖地点头。
  “呃,有没有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没有啊。”虽然是第一次执掌节目的主控权,但是小白觉得并没有很生涩。
  贾志清舔了舔嘴唇道:“那个,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有点偏心大神?”
  “偏心?”小白愣了下。连觉修也这么说过。“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
  因为事实如此啊。
  贾志清翻了个白眼。
  小白道:“我偏心了吗?”
  贾志清道:“你今天一直在说他的好话。”
  小白想了想道:“因为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那就是很偏心了。贾志清同情了连觉修一会,又暗爽。
  连觉修那家伙说要给油钱,但到现在还没给,每次看到他都好像压根没这回事似的。身为堂堂国际知名大导演居然如此吝啬于囊中物,实在令人齿冷。
  车又开了很长的一段。小白又冒出一句,“你真的觉得我很偏心?”
  贾志清愣了一下。除了雄哥的事情以外,他很少见小白对别的事这么上心。
  “呃,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就没有吧。”他想起大神曾经的宣言,心中不由浮现一个念头,试探道,“你认为大神这个人怎么样?”
  小白莫名地看着他:“他当然是好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觉得你可不可以和他生活一辈子?”
  小白呆道:“我为什么要和他生活一辈子?”
  “我只是一个假设。”
  “生活一辈子的不是夫妻吗?”
  “呃,话说这样……”
  “那你的假设怎么会成立?”小白满脸疑窦地望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被外星人附身似的。
  贾志清捏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决定好好吼吼他,告诉他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盖一条被子的!
  他嘴巴刚张,小白的手机铃声就响起,害得他直接吸了一大口气进去。
  小白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颜夙昂温柔的声音。
  “你明天休息嘛?”
  “嗯。”虽然星期六加班,但星期天还是照常。
  “我有两张去游乐场的票,一起去吗?”
  颜夙昂话音刚落,连觉修怒气冲冲的吼声就顺着电话线扑过来,“颜夙昂,你又旷工!而且还是游乐场,你太幼稚了吧你。”自从认识小白以后,这个男人的智商直线下降。
  颜夙昂不理他,屏息等着小白的答案。
  小白怔了怔才道:“好。”
  “那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
  小白按下手机。
  贾志清问:“谁啊?”
  “颜夙昂。”
  贾志清眉头微皱,“他找你做什么?”该不会又是吃饭吧?
  “去游乐场玩。”
  “……”大神总算是换招数了。
  小白突然道:“为什么他这么大人还喜欢去游乐场呢?”
  ……
  贾志清此刻无比希望颜夙昂能亲自听到这句话。

游乐场一日游

  星期天颜夙昂来接他的时候,小白差点没认出他来。
  T恤、牛仔裤、粗框眼睛、大鸭舌帽,还有口罩。
  贾志清睁大眼睛问道:“大神,你准备跑路吗?”还是欲火焚身,想找小白私奔?
  颜夙昂瞪了他一眼,摘下口罩道:“在没杀了你之前,还没有必要。”
  小白穿着运动衫从房间里走出来。
  颜夙昂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大袋子,交给他,“你换上这一身。”
  小白看着袋子里的衣服犹疑,贾志清连忙帮腔道:“一般微服都这样。”
  小白这才乖乖去了。
  贾志清狗腿道:“一般微服出巡都要几个打手以备不时之需,大神您需要嘛?我很便宜哦。时间可以按秒钟计。”
  “他们通常是半秃瓢瓜头,你要理一个吗?”
  贾志清鄙视道:“大神,你这是发型歧视。”
  颜夙昂反驳道:“我纯粹是对你的歧视。”
  贾志清噎住,半天才喘过气来,打量着他的一身道:“大神,你确定你是去游乐场,而不是去打劫银行?”就差背一把冲锋枪。
  颜夙昂深吸了口气道:“你不觉得你废话有点多吗?”
  贾志清继续狗腿,“我只是想从废话中寻找寻找当大神跟班的机会。”
  “如果你以此为职业的话,恭喜你,你注定终身失业。”
  终身真是个强大的词。贾志清完全被打入冷宫。
  小白从房间里走出来,除了T恤的颜色图案和颜夙昂的不一样之外,款式一模一样。
  颜夙昂用眼睛瞄了眼贾志清,“觉得怎么样?”
  “两套衣服看上去很像啊,好像……”
  颜夙昂等着他说‘情侣装’三个字。
  “亲子套装啊。”贾志清笑得打跌。
  颜夙昂拉过小白道:“小白,如果你想搬出去住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提供二十四小时的免费接送服务。”
  贾志清控诉道:“大神,你这是诱拐。”
  “不,我这是拯救。”
  不过究竟是拯救小白,还是拯救他的爱情,那就知道他自己知道了。
  游乐场在郊区。
  票昨天颜夙昂已经请助理买好了。
  因为星期天游乐场经常人满为患,为了让每个买票的人物有所值,也为了游客的安全,所以游乐场每天的票数是有上限的。一旦达到,其他人在其他游客没有退场之前,是买不到票的。
  小白跟着颜夙昂进游乐场,又回头看了看外头排着长队的人道:“我们要玩得快一点。”
  颜夙昂道:“呃,他们会自己另外找节目的。”
  他们的声音都蒙在口罩里,所以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早知道我们就把票子让给他们了。”
  “……”刚被剪过的票子立刻有些烫手。颜夙昂无语。
  小白道:“这样我们就能另外找节目了。”
  颜夙昂眼睛一亮,“比如说。”
  “去博物馆或是图书馆。”小白道,“游乐场是小孩子来的。”
  游乐场是小孩子来的……游乐场是小孩子来的……
  “……”颜夙昂从思想到肉体统统被僵住。
  小白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不由招呼道:“不走吗?”
  颜夙昂伸手把帽檐压了压道:“走。”
  不管小孩子大孩子,只要能和小白在一起就行。
  游乐场里人很多,不过东张西望打量别人的很少。颜夙昂不由微微放了心。来游乐场的事情他是瞒着公司的,艺人来游乐场已经是大忌了,更何况是和绯闻男友。
  若是张复满知道,恐怕直接回开着轰炸机来轰炸他。当然,前提是他会开,而且租得到的话。
  “我们先去玩海盗船吧。”小白拿着游乐场的简介道。
  颜夙昂同意。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听旁边爆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几乎是下意识的,颜夙昂把小白挡在身后。
  海盗船不远处的过山车外面,一大群人围着,也不是排队,只是仰着脖子往上看。
  小白好奇道:“他们在看什么?”
  出于艺人的特殊性,颜夙昂道:“还是不要管他们了。”
  小白道:“会不会是飞碟?”
  ……
  “游乐场应该不会有这种高科技吧。”颜夙昂见他的目光赖在那里不肯走,只好拉着他走过去道,“我们去问问吧。”
  所有人都看得很全神贯注,颜夙昂拿出一张一百块才让一个少女的目光从天上扭下来。
  不过很快,颜夙昂又把一百块放回口袋里去了。
  “什么事?”那少女口气不悦。
  “你们在看什么?”小白声音脆生生的。
  少女脸色略微缓和道:“是《每天道晚安》在这里拍外景。安达就坐在上面啦。”
  小白疑惑道:“安达是谁?”
  少女几乎是鄙视了,“你居然连安达都不认识,你是火星来的吧?”
  小白对安达没什么兴趣,但对火星很有兴趣,“你也知道火星?”
  ……
  少女大怒,“我看上去像文盲吗?”
  小白委屈道:“不像。”
  少女怒气稍歇。
  “像流氓。”
  少女顿时火上浇油,捋袖子道:“你存心来找茬是不是?”
  颜夙昂怕小白吃亏,急忙将他藏在身后。
  小白探出脑袋道:“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少女忿忿道:“不是你还有谁?别以为把嘴巴藏起来我就不知道它会动!”
  颜夙昂好不容易带着小白从少女那里脱身。
  小白道:“刚才那句真的不是我说的。”
  颜夙昂道:“我知道,是她身边的一个小孩说的。”
  小白道:“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因为小孩打不过流氓啊。”
  被颜夙昂这么一说,小白突然觉得这个黑锅顶的也很有价值。“嗯,祖国下一代一定要保护好。”
  “不过既然这里有其他艺人,难保不会有记者,我们还是小心点好了。”
  小白谨慎地点点头,又道:“我们为什么要小心记者?”
  “呃,”颜夙昂想了想,严肃道,“因为我今天本来是有工作的,这样算是翘班,万一传到老板的耳朵里,我会被扣薪水的。”
  小白立刻理解地点点头,“那的确很严重。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由于很多人都跑去过山车看安达了,所以海盗船的人非常少。
  小白和颜夙昂根本没有排队,就直接坐了上去。
  海盗船有些很喜欢坐中间,有些人喜欢坐两边,反倒是不上不下的位置最是空旷。
  小白和颜夙昂一坐下,卡住腰身的保险杆就缓缓放下。
  颜夙昂担忧地看着瘦弱的小白,就怕他一不小心滑出保险杆外面,“你一定要抓住保险杆哦。”
  小白郑重地点点头。
  颜夙昂突然抓住他的手。“还是这样我安心点。”
  小白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要紧张,没事的。”
  ……
  为什么他昨天在脑海中预想好的情节到了现实就被掉了个个呢?
  海盗船徐徐晃动,犹如浪涛,一浪接着一浪打高。
  乘客的尖叫声也从开始细碎而连成一片,以媲美高音歌唱家的嘹亮挑战人类听力的极限。
  小白端坐着,无声地看着船对面乘客变得奇形怪状的脸。
  被握住的手突然被抓得死紧。小白侧头看去,却发现颜夙昂正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什么。
  小白担心地反抓住他,“你没事吧?”
  声音还没传出口罩,就被淹没在尖锐的叫声中。
  幸好由于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排队,所以海盗船荡的时间不是很长。
  下船的时候,颜夙昂基本上半个身子都搭在小白的身上。
  小白满眼忧虑,“你没事吧?”
  “垃圾桶。”颜夙昂说完,立刻捂着嘴巴,一副随时都要吐的样子。
  这种情况在游乐场建设之初就已经被设计师想到了,所以垃圾桶就在几步路的地方。
  颜夙昂迅速拉下口罩。
  他吐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黄水。
  小白递了张餐巾纸给他。
  他擦完之后迅速拉起口罩,平了平气,才故作轻松道:“我们接着玩什么?”
  小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还要玩?”
  “我们今天不是来玩的吗?”他顿了顿,“不然很浪费票。”对付小白,只要抬出钱和浪费准错不了。
  “不玩了。”小白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
  “……”颜夙昂耐心解释道,“我以前玩蹦极都没什么,今天可能是因为早上什么都没吃……”
  “你昨天几点钟收工的?”
  颜夙昂下意识道:“早上四点。”
  ……
  小白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你根本没睡觉。”
  “睡了。”颜夙昂的声音在他的目光下慢慢小下去,“四个小时。”
  小白仍瞪着他。
  “呃,好吧,其实是两个半。”
  “我们回去吧。”小白扭头就往大门方向走。
  “等等。”颜夙昂一把拉住他。好歹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穿情侣装的约会啊,就算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大大方方的,好歹也要留下点美好的记忆嘛。“要不我们吃顿饭再走吧?我现在肚子很饿。”
  小白立刻点头。
  吃饭就意味着要将口罩摘下来,所以颜夙昂和小白买了两只热狗和饮料后,找了个树木茂密的地方坐下来。
  若是在公园,这样的地方就算预约也约不到,幸好这里是游乐场,基本没什么人愿意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颜夙昂和小白肩并肩地坐着,心里流淌着淡淡的满足。
  其实细数他和小白相处的时光,不是吃饭,就是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但就是这样的平淡却让他有种上瘾的感觉,恨不得每时每秒不分开。
  “小白。”
  “嗯?”
  “很抱歉今天不能让你玩得尽兴。”颜夙昂口气中满是遗憾。“其实我刚才真的是因为肚子饿,不如吃完热狗我们继续玩吧?”
  小白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话要算数,你说过只是吃午饭的。”
  “……”颜夙昂沮丧地咬着热狗。
  小白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每次和颜夙昂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说不出的放松。
  他突然想起贾志清昨天的问题。
  ——你可不可以和他生活一辈子?
  和男人生活一辈子。这样的问题若是在以前,他连想都不会想的,但不知道怎的,当对象变成颜夙昂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很认真地想了。
  “颜夙昂。”
  “嗯?”
  “你会不会和连觉修过一辈子?”
  “噗……”颜夙昂被呛得说不出话。
  小白连忙把饮料递给他。
  颜夙昂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喘了很久才道:“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难道是他和连觉修走的太近,让他误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小白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颜夙昂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小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颜夙昂怕他胡思乱想,用的几乎是诅咒的语气。
  果然,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很奇怪的事情。
  小白理解地笑笑,“嗯,我明白了。”
  ……
  颜夙昂狐疑地看着他。他究竟明白什么了?

  约会走漏风声

  从游乐场回来,送小白到家,颜夙昂刚准备上去坐坐,连觉修的夺命追魂call就接踵而至。
  接起来电话,连觉修就在那头咆哮:“我这边全拍完了,你就算地狱一日游也该游回来了吧。”
  用这种口气说话,不用说,他现在一定是入魔状态。
  颜夙昂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十五分钟。”
  小白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道:“你还是请假吧,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颜夙昂眼珠子突然一转道:“有个办法能让我的疲惫减少一点。”
  “什么办法?”
  颜夙昂朝他勾了勾手指,“亲我一下。”
  小白怔怔地看了他十秒钟,才道:“我成年了。”
  “……”成年和玩亲亲有什么关系?
  小白接着道:“这个只用来骗小朋友的。”
  ……
  为什么他希望小白精明的时候,他很迷糊。而他希望他迷糊的时候,他又精明得要命呢?
  颜夙昂垂头丧气地摸着方向盘。
  突然,小白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地吧唧了一下。
  颜夙昂刚刚用眼角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幅画面,心情顿时大好,不过表面上还是矜持道:“你刚刚不是说这个是用来骗小朋友的吗?”
  小白道:“也有人是长不大的嘛。”
  ……
  他是不是在说他很幼稚?
  颜夙昂内心被冲击了一下。
  小白道:“游乐场虽然很好玩,但是去博物馆和图书馆更有意义。”
  ……
  他果然是在说他很幼稚。
  颜夙昂内心被冲击出了一个大洞。
  小白又道:“我下次带你去。”
  洞立刻被补齐。
  颜夙昂开心地点点头。
  从过桥米线事件之后,小白就再也没有约过他,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是不是说明小白已经把那件事给遗忘了?
  “不过,你不可以又不回短信,当作没看到哦。”
  ……
  看来遗忘是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颜夙昂叹了口气。
  小白跳下车,然后朝他挥挥手道:“开车小心。”
  这多么像正要上班的丈夫和送丈夫出门的妻子啊。他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于是,颜夙昂就怀着这样美好的心情开工去了。
  当然,连觉修能不能欣赏他的好心情则又另当别论了。
  小白回到家,看到贾志清正无聊地用扑克牌算命。
  “你今天不和乐清一起出去吗?”
  贾志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翻牌,“本来约好要去的,但是她又说临时有事不去了。你和大神玩得怎么样啊?”问的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小白道:“不太好。”
  “哦?”贾志清的兴致立刻来了,“有多不好?”
  小白就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一遍。
  贾志清听完之后,消化了好半会才道:“所以,你问大神,他愿不愿意和连觉修过一辈子?”
  小白点点头,又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所以你以后不要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了。”
  “奇怪的人是你吧。”贾志清翻出一张黑桃K的扑克,放在沙发中央,然后朝他拜了三拜。
  小白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大神上香,保佑他阵亡之后,一路走好。”
  小白不悦道:“你怎么可以诅咒他?”
  “我在陈述事实。”
  小白瞪了他半天,然后生气地转身回屋子不说话了。
  ……
  也就是说现在小白正为了他的一句玩笑话而生气?
  贾志清把黑桃K从沙发上拿下来,喃喃道:“我觉得还不到上香的时候。”
  贾志清一大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高勤在那头的声音几乎可以用冰寒入骨来形容。
  “你马上回公司。”
  “小白呢?”
  “暂时留在家里。”
  虽然高勤说得没头没脑,但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机会不多,贾志清立刻意识到问题大条,也不敢继续赖床,和小白匆匆交代了一句,就立刻赶到公司。
  找到高勤的时候他正和马瑞坐在一起,脸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贾志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高勤丢了一本杂志给他。
  杂志封面上,是小白和颜夙昂肩并肩坐在一起吃热狗的图,旁边‘颜夙昂与小白秘密约会游乐场’的标题大得醒目。
  高勤还没说话,马瑞就气势汹汹道:“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的事情你知道吗?”
  贾志清知道这事瞒不住,坦白道:“知道。”
  马瑞砰得拍了下桌子,“那你也由得他们去?”
  贾志清委屈道:“我不是牢头,也不是训导主任,怎么不由得?”
  马瑞听他反驳,气更往头上冲,“你是经纪人啊,你有没有头脑啊!艺人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你总学过吧?游乐场这种人多的地方也是他们去的吗?你就算阻止不了,也要给公司报备一下啊!还有那个小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说他传了那么多次绯闻,好歹给我找个母的啊。传来传去都是男人,他到底想怎么样?女扮男装的是不是啊?”
  贾志清被他吼得脖子都直了。
  高勤手指在桌面上轻弹了一下,“好了,发泄也发泄过了,你可以出去了。”
  马瑞道:“喂,好歹我才是老总吧。你居然赶我走?”
  “要不我走?你来处理这个问题?”
  马瑞被噎了下,恨恨地瞪了贾志清一眼,啪得摔门而去。
  贾志清道:“其实这件事……”
  高勤摆手道:“你等会再说。”
  贾志清呆了下。等会?等会什么?
  门突然啪得又被打开,马瑞吼道:“这是我的办公室!”
  “所以?”
  “所以,”马瑞气势微弱,“所以你要借的话,也该打声招呼吧。”
  高勤道:“谢谢。”
  “……不客气。”马瑞又关上门走。
  高勤转头对贾志清道:“你可以说了。”
  贾志清道:“是大神约小白去游乐场的,录制完《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时候。”
  高勤手里转着笔,淡然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贾志清想了想道:“小白说昨天在游乐场看到有人在拍摄,恐怕是有记者在场,顺便看到了大神和小白,所以才……”
  电话响起,秘书难掩兴奋道:“大神来了。”
  “请进。”
  门打开,颜夙昂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连着两天赶戏感到凌晨,又一大早被挖起来,还是为着这种事,他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高勤看着他道:“你觉得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颜夙昂脸色阴沉,反手关上门,对着贾志清道:“你是不是把我和小白出去的事情告诉乐清了?”
  贾志清顿时敏感起来,“你怀疑她?不可能是她。她不做娱乐新闻的。”
  “但的确是她的杂志。”
  贾志清叫道:“不对,她做的杂志叫《知己》。”
  高勤冷笑道:“你这几个月到底学了什么?连《追星时分》是《知己》旗下的杂志都不知道?”
  贾志清吃了一惊,半天才道:“但这也不能说明是她做的。小白说过,当时有很多记者在游乐场,说不定是他们看到你们了呢?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她?”
  颜夙昂冷冷道:“因为那些记者不可能知道我是早晨八点半去接小白出门的。”
  贾志清顿时哑口无言。
  他昨天的确对乐清说过,大神八点半来接小白去游乐场。之后没多久乐清就来电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颜夙昂见他面色苍白,语气稍缓道:“我上次就想告诉你了,乐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贾志清不服气地冷笑道:“能有多复杂?”
  颜夙昂看了高勤一眼。
  高勤缓缓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和乐清在交往。”
  贾志清道:“这属于我的私事吧。”
  高勤道:“当然是你的私事,但至少我可以告诉你,她曾经是张复满的情妇。”
  贾志清的脸色更加苍白,倔强道:“你也说曾经是。难道曾经是现在就不能改?难道曾经偷过东西就一辈子要贴着小偷的标签。你没听过浪子回头金不换吗?你不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高勤挑眉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也有所谓的口才。虽然表现得像条被踩到尾巴的狗。”
  颜夙昂喝止道:“高勤。”
  贾志清被激得双颊通红,整个人呈现不正常的亢奋,“对,我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但是我就算是狗,也看不起你们这种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
  他拨开颜夙昂伸过来的手,狠狠地摔门出去。
  颜夙昂手僵在半空,半天才收回,看着高勤道:“你不觉得你刚才说的过了?”
  高勤不以为意道:“他借题发挥罢了。闯了祸,拍拍屁股就走,留下烂摊子让别人收拾,这招真是高明。在这方面,我认他为师。”
  颜夙昂道:“你真心的?”
  高勤瞥了他一眼,“我保证。如果你现在敢挑我一丝一毫的刺,我都会像他那样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摔门就走。”
  颜夙昂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此战谁输谁赢

  贾志清从伊玛特冲出来,脸上还在发烫,整个脑子一片混沌。
  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手机。手机的背景是他和乐清的照片,不过乐清捂住了脸,只露出两条眉毛和一点眼角。但即使这样,他也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她藏在手底下的容颜。
  深吸了口气,他按下快捷键一,然后拨通。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起。
  乐清轻柔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他的心突然定下来了,“你在上班?”
  “嗯。今天有点忙。”
  “……”贾志清喉结动了动,强笑道,“没什么,我其实只是打个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没事,你忙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贾志清以为她会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地挂电话,但她只是沉默着。
  他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但他感觉得到她在沉思,仿佛为做某个决定而犹豫。
  贾志清突然很不想知道她犹豫的结果,忙不迭道:“其实我今天也很忙,那就先这样吧,我们下次再聊。”
  “志清。”
  “……”他抓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乐清淡淡道:“我们出来聊聊吧。”
  贾志清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听到自己嘴巴里吐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好”。
  约好的地点在乐清杂志社楼下的一件咖啡厅里。
  贾志清突然自嘲地想,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咖啡厅。他以前很想来这样的地方,制造点浪漫的氛围,但是乐清总是说太浪费钱,还不如随便吃一点。
  他本来是想熬到她生日的时候,带她出来,没想到竟然提前实现了。
  他到的时候,乐清已经坐在座位上等他了。
  笔挺的职业装,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此刻的乐清和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子有着太大的差距。
  他松了松脸颊,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坐下,他前面已经有了一杯矿泉水和豌豆。
  “水和豌豆,你喜欢的。”乐清微微一笑。
  贾志清眼睑微压,笑道:“是啊。”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
  最后还是乐清忍不住道:“你应该看到杂志了。”
  贾志清心头一沉,干巴巴地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解决好的。”
  “是我透露的。”
  “……”贾志清的笑容僵住。
  “是因为你告诉我颜夙昂和小白去了游乐场,所以我才告诉我的同事。”乐清一口气说下去道,“因为没办法利用了你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装作和你约会所以我才取消……”
  贾志清打断她的话道:“你可以选择不利用我。”
  乐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用一种近乎于恍惚的语气道:“我是张复满的情妇。”
  贾志清强忍着抽搐的心,低声道:“我知道。”
  “我爱他。”
  “……”
  “即使他一脚踹开我,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我还是爱他。”乐清突然从随手的手提包里拿出一盒烟,烟身细长洁白,一如夹着它的手指。
  贾志清从来不知道她居然抽烟。
  “你在医院遇到我的时候,正好是我和他分手的时候。我当时满脑子是如何让他后悔,如何让他感到他不能失去我。所以当我看到颜夙昂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我知道机会到了。”
  贾志清双拳紧握,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地听着她描述那段他曾经参与,却不曾参与完全的过往。
  “颜夙昂是张复满最大的皇牌,只要他出事,张复满就会愤怒,就会难过,就会焦头烂额。这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从颜夙昂不惜大张旗鼓来医院我就知道,他对小白绝对不一般。”
  砰。
  一声拳击,将乐清剩下的话悉数吞进胃里。
  贾志清恨恨道:“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自己能交到一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女朋友吗?你知道我有多么珍惜这段感情吗?你知道我已经开始偷偷计划买房买车,甚至向人打听好的幼儿园吗?”
  乐清无语。
  贾志清道:“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够深,认识也不够久,但是我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着人生和未来。我他妈有史以来头一次这么认真过!”
  乐清突然开口道:“你确定你是因为喜欢而想和我在一起吗?”
  “废话!不然难道是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想折磨我自己吗?!”贾志清双眼赤红。
  “你知道你看我是什么眼神吗?”
  “色狼?”
  “不,是看一个清朝古董花瓶的眼神。”
  贾志清怒气稍歇,“难道你想当宋朝的?”
  “……”乐清叹气道,“我的意思是说,没人会把自己的女朋友当做一只好看的花瓶。好吧,或许有人喜欢这样做,但这不是爱情。你竭尽所能地给我最好的,却从来不问我需要什么。”
  “我问过你了。看电影的时候是吃爆米花还是吃薯片!”
  “问题是我喜欢吃瓜子。”
  贾志清不可置信道:“……你就是为了那么一包瓜子所以要报复我?”
  乐清筋疲力尽地呼出口气,“我们甚至无法用语言沟通。”
  “这真是分手的好借口。”贾志清气得口不择言,“但是没有人会在分手前还狠狠地利用自己的男朋友。而原因只是为了一包瓜子!”
  “不是因为瓜子,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四周骤静。
  只有咖啡厅的钢琴声悠荡。
  乐清垂下头,将愧疚收在眼底,轻轻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我走了。”
  贾志清自嘲道:“我们算结束了?”
  “形式上,是。感情上,不。”她看着他希翼的眼神,叹了口气道,“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怎么算的上感情结束?最多只是互相尝试了一段日子,最后却没有产生化学反应而已。
  贾志清在她擦身的刹那,沉声道:“我喜欢喝可乐,我最讨厌喝矿泉水。”但是因为乐清希望他节俭,所以他每次都强迫自己去喝那索然无味的东西。
  乐清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向前,直到消失在门外。
  外头烈阳高照。
  被破坏的大气层让破坏它的人尝到了苦果。
  乐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办公室。不知是晒得太久,还是刚才那段话委实费了她太大的力气,她看到世界几乎在旋转。
  秘书疾步抓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Alice。”
  支撑使她的血液重新从回归正途。
  她闭了会眼,站直身体,推开她道:“下午的会替我取消。”
  “好的。”秘书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张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乐清没有问是哪个张先生,在这里,能够这样光明正大长驱直入的张先生从来都只有一个。事实上,在她的生命中,能够这样长驱直入的张先生也只有一个。
  她打开门,张复满果然站在她转椅后的落地窗前。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无悲无喜。
  张复满回头,覆满沧桑的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儒雅和泰然,“我以为你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
  她嘴角微动,好似讥嘲,“你想太多了。”
  “为什么中途撒手?”
  乐清耸肩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只是一张坐在一起吃热狗的照片根本不算什么。”张复满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以前的乐清绝对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她会步步为营,直到拥有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
  乐清扶着沙发坐下,“我现在吃素。”
  张复满低下头,状若不经意道:“因为那个叫贾志清的人吗?”
  “什么?”
  “单纯而热情的男孩子,有时真诚得让人自惭形秽。”
  乐清扶了扶眼镜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想对不起我的薪水,如果张总没事的话,门在那边。”
  张复满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如果我说我是来挽回的呢?”
  乐清抬头望着他,妩媚一笑道:“那我会把你一脚踹出去,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张复满大笑。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张复满停下笑声,定定地看着她半天,“真心的?”
  “不,事实上我更想用扫帚把他扫出去。”
  张复满缓缓走到门边,“如果我今天出去,就再也不会进来。”
  “我这里不是劳教所,你不必对我发毒誓。”
  他微微一笑,风度十足地走出去。
  到楼下。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怎么样?”颜夙昂用的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却没有半分疑问。
  “我被她从办公室一脚踹了出来。”
  “然后……”
  “然后她捡回了当初丢掉的自信和尊严。你安全了。至少你下次的绯闻绝对不会登在《知己》或《追星时分》的头版。”
  颜夙昂冷笑道:“我应该谢谢你吗?”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张复满微微一笑,“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会处理得很好。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颜夙昂窒了下,立刻转话题道:“你有空真的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肾。”
  “我的甜心们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你用钱堵住了她们的嘴。”
  “钱是好东西,对吧?”张复满挂掉手机,突然回头看着大厦,眼中闪过一抹落寞,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车库走去。
  当小白终于打通贾志清电话的时候,他喝下去的酒精已经开始上头。
  当小白终于赶到他喝酒的酒吧时,酒精已经占据了他这个脑颅。
  小白吃力地撑着他的身子,好不容易把他带出酒吧,但路过的计程车一看到贾志清醉酒的状态立刻像飞似的跑了。
  小白拦了好几辆都没接过,终于想到救援。
  贾志清迷糊着双眼,看到他在那里拨手机,“你……打给谁?”
  “高勤大哥啊,我让他……”
  啪。
  手机被重重地挥在地上。
  贾志清愤怒道:“不准打给他!”
  “……”小白心疼地捡起手机。幸好手机耐摔,一点事儿也没有,“那我找颜夙昂总行吧……”
  贾志清的手又挥了过来,小白猝不及防,被重重地甩在脸上,“不准找他,不准找高勤,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是狗……狗……老子他妈的是狼!是狼!嗷呜……”
  小白先是被一下打懵了,后来是被他的狼嚎给吓懵了,半天才想起求援,低头继续找着电话薄上的名字。
  不过电话薄里的储存真是少得可怜。
  封亚伦、高勤、颜夙昂,还有最近才加的连觉修。
  尽管他和连觉修不熟,但在这种情况,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了。
最后一个人选

  伊玛特。
  马瑞办公室的门口。
  秘书两眼放着绿光,偷偷摸摸地爬上QQ。
  ……
  老总马屁很难拍:大神来了大神来了大神来了!
  誓死不从警察:(⊙o⊙)踢馆?
  老总马屁很难拍:不是哦。是来找高勤的哦。老总被踢出来了哦。
  誓死不从警察:(+﹏+)~狂晕。难道他们才是一对?亏我今天早上还被大神和小白一起吃热狗的照片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老总马屁很难拍:/(ㄒoㄒ)/……但是,房间里还有连觉修。
  翠花:啊啊啊……我家的小连子也在?
  老总马屁很难拍:……
  老总马屁很难拍:小连子?
  翠花:他是我的本命哦!\(^o^)/~
  老总马屁很难拍:我要认真工作了。
  誓死不从警察:我要睡午觉了。
翠花:%>_《%你还没告诉我小连子和他们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誓死不从警察:3P
老总马屁很难拍:本人已被老总的马屁送到千里之外。有事请拨打太平洋长途。
誓死不从警察:散了吧。
翠花:~~~~(>_<)~~~~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里。
高勤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翻转着马瑞办公桌上的漏斗。
颜夙昂坐在马瑞的大转椅上闭目养神。
连觉修站在办公桌旁边,激动地喷着口水。实际上,从他进来的一开始,三个人的姿势就没有变动过。
大概是说得累了,连觉修停下来歇了口气,看到两个人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又噌噌得往上窜!“你们倒是给我说一句话啊!一个皇牌经纪人,一个超级大明星,居然还给我捅出这种篓子,你们羞不羞耻啊!”
高勤瞥了颜夙昂一眼,“你经纪人?”
颜夙昂眼皮也不翻道:“走错门的吧?”
“你们……”连觉修把桌子拍得棒棒响,“为了这种破事,害得电影没法开工,你不觉得惭愧吗?男、主、角?!”
颜夙昂突然睁开眼睛,“以前我们每次合作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新闻,你当时还挺乐在其中的。”
连觉修道:“那时是必要的宣传和曝光。”
颜夙昂道:“现在还增加了真实性和可信度。”
连觉修低咒了一声,“我原来担心你不谈恋爱,现在却觉得还不如不谈!”
高勤看他情绪发泄得差不多终于出来当和事老,“解决问题才是最主要的吧。”
连觉修道:“开场发布会澄清一下。你不是说张复满已经搞定乐清了么?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颜夙昂想也不想就回答哦:“我拒绝。”
刚刚偃旗息鼓的火气噌得又冲上连觉修的头顶,“难道你想让电影还未上映就蒙上阴影吗?”
颜夙昂道:“如果我现在澄清,那么等以后我和小白正式公开,今天的话不就等于在打自己的嘴巴?”
办公室内一时无声。
显然连觉修和高勤都被他那句“等以后和小白正式公开”给震慑住了。
半天,连觉修才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活得这么较真呢?”
颜夙昂耸肩道:“因为跟你,我从不较真。”
连觉修无语。
“其实,我也不赞成澄清。”高勤的话大大出乎了连觉修的意料。
“难道你也准备拉上封亚伦和他们一起公开?”高勤和封亚伦的事在他们这群人之间从来不是秘密。后来封亚伦去美国找学校还是通过的他,所以对于他们之后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高勤斜了他一眼道:“欲求不满就去厕所对着墙壁自己解决,不要在这里乱放炮。”
连觉修冷笑道:“我会欲求不满,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有多么美满。”
颜夙昂道:“那就是肾虚。”
连觉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追人追到现在连个嘴巴都没亲过,你没有发言权。”
颜夙昂得意道:“我是胜利在望,你是肝火最旺。我是未来有靠,你是成天喊靠。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
连觉修不自觉道:“靠,你等着,我一定会比你早搞定另一半。到时候你就流着哈喇子傻眼吧你!”
高勤听着他们胡扯,不禁想起那个拍拍屁股走人的封亚伦,心情顿时百倍恶劣起来,“我们现在在讨论怎么处理绯闻吧?”
连觉修意犹未尽地擦擦嘴巴,“你的意见呢?”
“干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由着外面的人去闹去猜。”
颜夙昂眉毛一挑,“你想当炒作来做?”
高勤嘴角一勾,“在星期天这种游乐场人来人往的,,敏感日子,还有《每天晚安》的摄制组和记者在场的时候跑去私会,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脑袋被门夹,就是炒作吧?而且还属于特不高明的那种。”
连觉修立刻道:“他属于前者。”
颜夙昂不以为意道:“我脑袋被夹得心甘情愿。”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恶心人呢?”
“因为你不值得我恶心。”
高勤不得不再次中断他们,“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小白的配合。”他看了看手表,“他大概在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会和他说的。”
颜夙昂眼睛一亮,笑容顿时温柔起来,“小白要过来?”
高勤将漏斗放在桌上,微笑道:“你必须在三十分钟内离开。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派保安随行。”
颜夙昂冷哼道:“伊玛特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从立场来说,我们应该是蒙太古和凯普莱特的关系吧。”
连觉修的手机突然响起。
高勤和颜夙昂同时住嘴,转头看他。
连觉修看到显示的名字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高勤道:“谁?”
“朱丽叶。”
连觉修同意过来接他们一趟。
小白总算安了心,挂掉手机后,拉着贾志清安安静静地坐在酒吧边上等。
贾志清大概闹得累了,意识渐渐昏沉,靠着他的肩膀打盹。
这时候倒有出租车愿意停下来载他们了,不过考虑到连觉修正在路上赶过来,而放人鸽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小白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等着。
连觉修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几分钟之后。
他没下车,只是在车里指挥小白把贾志清往车后座扛。
贾志清睡的正香,人被小白一拖一拉一背一撞,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般搅动。
连觉修见小白坐上车正要放刹车,就听见后面一阵稀里哗啦的呕吐声。
车里顿时弥漫着过滤后的酒菜味。
连觉修觉得自己的胃也被翻腾了下,差点吐出来。
小白紧张地扭头问,“你没事吧?”
贾志清咕哝了几句,然后又不动了。
连觉修放下车窗,踩着油门猛往前冲,希望借助风的力量把车里的空气驱散出去。
大约开了有一段路,他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点,放缓车速,开口道:“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找我来接你们?”
小白没听懂他的意思,老实道:“我的手机里,你是最后一个人选了。”
“……”最后一个人选?也就是说,他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取得了参赛资格?连觉修强忍心中的不满道:“颜夙昂和高勤呢?”
“志清说不要他们来接。”
……
连觉修喃喃的重复道:“志清说不要他们来接?”
小白点点头。
连觉修干咳一声,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贾志清指定让你叫我来接。”
小白道:“指定?没有啊。他根本不知道我有你的号码。”
……
也就是说贾志清现在非常非常不待见颜夙昂和高勤,而自己的名字,压根就没出现在评分板上。
连觉修脚下的油门又越来越好踩。
随着车的腾飞,小白不得不抓住拉手。
突然,连觉修看着前面的交警,低咒一声,脚下猛踩刹车。
他和小白同时向前一冲。
砰。
贾志清摔落座位,脸直接贴在呕吐物上。
“呕!”一阵更巨大的呕吐声。
异味像海浪似的汹涌而来。
连觉修和小白同时脸色铁青的别开头。
车停在路边。
交警缓缓走过来。
连觉修探头一看,熟人。
“车速将近九十码,超速。”交警利落的开着罚单。
连觉修叹气,“除了超速,你就没有别的可以查吗?”
交警头也不抬道:“我也想知道,除了超速,你们没有别的可以干得了么?”一个罚完一个来,这算是什么怪癖好?传染吗?
……
连觉修抹了把脸道:“其实,我今天是有原因的。你看后面……”
贾志清一动不动地趴着。
交警眼角瞥了一下,“运尸?”
……
连觉修镇定道:“酒精中毒,赶着上医院。”
交警的目光缓缓从他脸上,又转移到小白脸上,最后绕回罚单,“你上次说过你是导演吧?”
难道他回去以后细细研究过他的生平履历,所以突然决定表达对他的敬仰之情?
连觉修怀着满满的荣耀感,矜持的点了点头。
交警疑惑道:“戏演得这么烂,你是开后门混上去的吧?”
……
连觉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微笑道:“所以,你要再开一张罚单吗?”
  
关上的浴室门

  每次开完罚单后,车厢里都能保持着极度的宁静。
  连觉修、小白和不知是昏睡还是昏迷中的贾志清三人挤着臭烘烘的车,终于来到小白家楼下。
  停车的刹那。
  小白和连觉修似乎同时舒出口气。
  连觉修回头看着躺在秽物中睡得正香的贾志清,心里以前存的那点淫念瞬间不翼而飞。他第一次觉得柳下惠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要见过那人摆出贾志清现在这个造型,绝对他瞬间达到得道的境界。
  “呃,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连觉修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把车从头到伟刷一刷,就见小白打开后面的车门,朝他招手道,“我抓脚,你抓手,我们一起扛上去。”
  连觉修看着那堆色泽黄白的混合物,强忍着翻涌的胃酸道:“为什么我抓手?”
  “因为那边比较重。”
  连觉修对比了下彼此的体型,只能无声地接受提议。
  他跳下车,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各自抓住手脚,然后准备往自己的方向拉。
  贾志清难受地挣扎了下。
  “等等。”连觉修及时阻止了有可能产生一拉两断效果的分尸举动,“要不,还是我一个人来吧?”
  小白很直接地点头,关门。
  ……
  连觉修认命地把贾志清拖出来。
  臭气随之汹涌而出,其中的艰难程度简直比得上盗尸。
  连觉修屏住呼吸,一咬牙,直接把他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往上冲。
  小白想追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响起。
  狭窄的楼梯好像巫婆的古堡,螺旋着没个头。
  连觉修屏着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噌噌地冲到顶楼,然后将贾志清随手往角落一丢,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喘着粗气。
  早知道要来这里当车夫兼搬运工,他当时就宁可在片场被记者烦死。
  至少他们没那么臭。
  等了大概三分钟,还不见小白的身影出现。
  连觉修不耐烦起来。
  就算是拄着拐杖,现在也应该拐到了吧?
  他忍不住朝下面吼道:“小白!”
  楼道里回声隆隆响。
  他还没来得及听到小白的回答,顶楼的门却被啪得被从里到外重重地推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肌肉男从里面探出头,恶狠狠地嚷道:“谁?是谁打扰我的睡眠?!”他说着,缓缓伸出一条胳膊,向上弯起,肉肉的小山丘一座座拱起。
  ……
  连觉修倒抽了口凉气。
  如果这句话放在中国古代背景,那就是仙侠,故事发展是一只魔刚从沉睡中苏醒。
  如果这句话放在西方古代背景,那就是奇幻,故事发展是一条龙刚从沉睡中苏醒。
  不过看当前这个情况,以上的发展当然都是用不上的。
  连觉修以自己导演多年的经验分析,接下来的剧情绝对是书生遇流氓,有理没处讲。
  他立刻低头看着脚尖,努力让自己隐形隐形再隐形。
  “喂,刚才是不是你在这里鬼吼鬼叫?”肌肉男显然不准备让他这么掩耳盗铃下去。
  连觉修连忙抬起头,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是我。呃,其实是他!”他手指一指缩在角落里的贾志清。
  “他?”肌肉男狐疑地看着软在地上像堆烂泥的身影。
  “对对对。”连觉修的头又立刻点得像捣蒜,“因为他刚才在这里鬼吼鬼叫地发酒疯,所以我就忍不住把他打晕了。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还是继续睡吧。”
  肌肉男看着他半晌,突然道:“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连觉修微怔。从常规来说,通常长成他这个样子的,脑袋不应该转的这么快啊。不过他还是很快地否认道:“当然不是。”
  肌肉男双眉倒竖,“你不要看我四肢发达,以为我头脑就简单哦!”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从他这句话,连觉修分析,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果然,肌肉男自豪道:“我测试过智商的,我有六十分!及格咯。”
  ……
  连觉修诚恳道:“很少有人能得到这个分数,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肌肉男果然更加得意。
  连觉修干站着赔笑。
  “好了,我要去睡觉了,你继续鬼吼鬼叫吧。”
  连觉修立刻道:“不是我,是他。”
  肌肉男捉狭地看着他,“哎,你很机灵嘛,没骗到你哦。”
  连觉修干笑。他要是被智商六十的人给骗到,他就改名叫连五十九。
  肌肉男突然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
  “呃,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好人。”
  ……
  手机突然响起,连觉修飞忙不迭地接起,语速飞快道:“无论什么事,冲着你打电话的这个时机,我都应了!”
  三楼。
  连觉修背着贾志清,用从他口袋里找到的钥匙打开门,进去之后,反手重重关上。
  贾志清咕哝一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连觉修随手将钥匙往桌上一扔,反手把人横抱到胸前,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蹑手蹑脚地放进浴缸。
  贾志清扭动了下身体。
  身上的衣裤都皱巴巴的,T恤半撩在胸前,露出左胸的红豆,盈盈立于白皙的肌肤上,犹如奶油蛋糕上的草莓,散发着甜美的诱惑,待人采撷。
  连觉修下巴一紧,立刻脱掉外套,顺手关上浴室门。
  小白急匆匆地感到伊玛特。
  颜夙昂还赖在马瑞的办公室里不肯走。
  高勤莫可奈何地说:“难道你真的要公开?”
  “如果小白同意的话。”
  高勤扬眉,“那我放心了。”
  颜夙昂不以为意地笑道:“放心,我很快就会领到许可证的。”
  高勤看了看手表,“从刚才打电话到现在,他应该快到了。”
  颜夙昂用下巴努着门的方向。
  “干什么?”
  “你不出去?”
  高勤道:“这里好像是伊玛特。”
  颜夙昂微笑道:“你确定要我出去?”
  “我们这里的保安不是吃素的。”高勤慢条斯理道,“想从他们的十指关里把人劫走那是休想。”
  正说着,内线突然响起。
  颜夙昂利落地按下接听。
  秘书声音甜甜道:“小白来了。”
  颜夙昂声音更甜道:“请进。”
  小白推门进来,高勤一指着门外道:“小白,去,把洗手间洗出巧克力味再回来。”
  小白愣住。
  “他青春亢奋期,别理他。”颜夙昂站起身,把小白拉到一边坐下,柔声道:“贾志清醉得怎么样?”
  “吐得很厉害。”那股味道现在还萦绕在小白的呼吸里。
  “你……”颜夙昂的脸色突然一变,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小白莫名地看着他,“长痘痘吗?”
  颜夙昂强忍下胸口的怒气,淡然道:“有指印。”
  小白想了想道:“哦。大概是要打电话给你时,被他挥到的。”
  “你打电话给我……他打你?”颜夙昂在心里把贾志清三个字狠狠地粉碎了无数遍。
  小白看出他的怒气,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他只是不想你去接他,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他的气。”
  看着他焦急的眼神,颜夙昂硬扯起嘴角,一字一顿道:“我没有生气,我一点都没有生气。我一点都没有想把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的想法。”
  小白放心地松了口气,“嗯,那就好。”
  看在贾志清好歹是他的表弟的份上,高勤终于出口打断这个危险的话题,问道:“他现在呢,还好吧?”
  小白道:“嗯,还好。连导演在照顾他。”
  和谐的气氛诡异地中断了一下。
  颜夙昂摸了摸鼻子,眼中尽是幸灾乐祸。
  高勤瞪着他,冷声道:“是谁说,让连觉修这个局外人去当车夫不错的?”
  颜夙昂摊手道:“一个人热情起来,那是北冰洋都冻不住的。你要理解连觉修学习雷锋,主动请缨的精神。”
  “根本就是你怂恿的。”
  “我这是就事论事。贾志清不待见你,又不想劳烦我,那只能找他了。我怎么知道他当完车夫,还当保姆呢?”
  高勤突然站起身。
  颜夙昂明知故问道:“你去哪里?”
  “捉奸。”
  颜夙昂眼珠子一转,立刻挺身道:“我们也去。”
  “你们?”高勤皱眉,但当目光接触到他脸上那抹算计的笑容时,心中立刻了然。“去是可以,不过万一有什么血腥场面,造成某个人对未来的恐惧和障碍,从而使得另外某个人一辈子只能当只吃不到天鹅的癞蛤蟆,就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血腥场面?
  颜夙昂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某些和沾满鲜血的床单有关的不良画面。
  从连觉修拍电影时的入魔状态,就看可以看出兽性在他身上是保留得多么完整。这样说来,贾志清幸存的几率的确太小,尸骨无存的几率实在太大。
  原本还想用他们两个人当教材,让小白认清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有情天。不过现在想想,这教材极可能是反面的。
  趁着他一个人在那里左右摇摆权衡之际,高勤已经打开门,快步朝外走去。他可不想到时候真的看到一个下半身鲜血淋漓,委委屈屈地咬着床单哭泣的表弟。
  因为这种事情让贾志清来做……实在太缺乏美感了。

  浴室里的真相

  办公室顿时只剩下小白和颜夙昂两个人。
  颜夙昂心疼地抚摸着小白脸上的红印,顺便揩油。
  小白看着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正配合着走到两点整的方向,不由急道:“我要去上课了。”
  “这么快?”他还没有摸够呢。颜夙昂意犹未尽。
  小白道:“两点钟的课,我要迟到了。”他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虽然很不愿意就这样放小白走,但上课是正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来日方长嘛。颜夙昂如是安慰着自己。
  小白正要开门,门猝不及防得从外向里推了开来。
  眼见小白的脸将要遭受二次伤害,颜夙昂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开,不悦地看着从外面闪进半个身子的高勤,“开车忘记带轮胎?还是投胎忘记买保险?”
  高勤不理他的冷嘲热讽,望着小白道:“你家有没有装防盗门?”
  “嗯。”小白点点头。虽然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有点不太牢靠,但贾志清说至少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他当时不太明白震慑的意思,不过过了几天他就懂了。大概是因为防盗门上铁锈太多,小偷很容易认为此户为贫困户,所以会被震慑得不想进了吧。
  高勤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掌,摊在他面前,“你家钥匙。”
  小白老实地掏出钥匙,放在他手里。
  高勤一把抓过,立刻扭头就走。
  颜夙昂在一旁看得直叹气,“小白。家里的钥匙不能随便给别人。”
  “可是高勤大哥不是别人啊。”
  “就算是熟人,你也不能保证他是不是居心叵测啊。”说到‘居心叵测’四个字,颜夙昂突然有点心虚。在高勤拿到钥匙的刹那,心里翻腾的分明是艳羡啊艳羡。
  小白眨了眨眼睛,“高勤大哥这么有钱,我和他比,应该是他比较危险吧。”
  “可是他又不可爱。”颜夙昂低声咕哝道。
  “偷东西还要看对方可不可爱吗?”小白微微仰起头,双唇红嘟嘟带着水光。
  颜夙昂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狼又开始复苏,嚎叫着想将眼前这只小白兔一口吞下去。可是小白兔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眼前也不是最佳时机最佳地点,他只能强按住心头燃烧的欲火,粗哑道:“嗯,那要看对方偷什么?”这时候他不得不感激封亚伦的牺牲精神,把高勤从色狼名单上狠狠地拉了下去。
  小白伸手拍了怕他的脸,关心道:“你的脸很红。”
  “……”那当然,里面燃烧着熊熊大火,外面不火光照人才怪。他看着小白突然沉默下来,心中顿时升起希望,难道他终于从这火光中领悟到他的感情了?
  小白想了想,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果然气色很好啊。”
  ……
  他现在当然是又气又色,不过相当不好。
  颜夙昂摸了摸额头,无奈道:“你不是要上课吗?”
  “对哦。”小白立刻发挥了兔子的本色,蹦跳着从门里钻出去,走了三步,他猛地停住脚步,望着‘气色很好’的颜夙昂招手道,“大神拜拜。”
  ……
  还有,他准备什么时候把这时不时冒出来和‘颜夙昂’替换的‘大神’称谓换掉啊。
  ‘夙昂’、‘昂’……都很好啊。
  颜夙昂突然觉得自己的胜利还没在望,未来也不是那么有靠了。
  高勤走到小白家门口,利落地插钥匙开门,动作自然得就好像这是他家。
  门一开,就听到浴室里发出凌乱的磕碰声和连觉修的咆哮。
  因为关着门,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你给我躺好。不准动!”
  “把屁股给我抬起来。”
  “啊!你干什么,痛!”
  ……
  如果这三句话分给两个人说,高勤还能理解,但如果都出自一个人的口,那就实在太诡异了。
  所以他很直接地拉开浴室的门。
  浴缸里——
  贾志清□着身体,趴着。
  被压在下面的是连觉修,他身上的衬衫全湿,像透明胶似的黏在身上,却又挡不住任何风景。伸出浴缸的腿上还穿着一条西装裤,只是不比衬衫的待遇好到哪里。
  贾志清像抱枕头似的抱住他,好无所觉地呱唧着嘴巴睡觉。
  所以目前的情形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裸替醉汉浴室非礼西装男。
  连觉修转头看到高勤,脸顿时涨得通红,“你看什么,没见过人洗澡啊。”喷头的水不时打在他的头上,让他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要不是嫌贾志清实在臭得不像话,又把一身的臭气传给了他,谁耐烦在这里帮他洗澡啊。
  高勤心里长舒出一口气,悠然道:“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浴缸里洗澡的。”
  “你还不过来帮忙?”连觉修的声音硬生生得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副他不过来帮忙,他就立刻掐死贾志清给他看的模样。
  高勤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目光从他的颈项一直流连到胸前,“你确定要我过来帮忙?”
  ……
  靠,色狼!
  “算了,你出去吧。”以高勤这张嘴,要是让他帮忙,指不定以后会提出什么恶心人的条件。
  “你应该不会趁机把他给……”
  “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连觉修深深地为自己当初的狗眼而惭愧。他究竟是中了什么蛊,居然会觉得这样一直白皮猴秀色可餐?等会他洗完车就去挂眼科。靠!
  高勤抓住门,刚要拉上,突然又冒出一句,“如果你要他负责的话,我可以当证人。”
  “滚!”
  门关上。
  高勤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时间,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开。
  封亚伦的风波过去多时,是该回来的时候了。
  连觉修说过,当时只是帮他报了一个短期课程,算算时间,快结束了。他是应该好好替铺垫铺垫回来时的路。
  浴室又折腾了一会。
  连觉修披上外套,一身狼狈地走出来。“你是来捉奸的?”
  高勤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路过,上来借水喝。”
  连觉修斜着眼看他,“我打电话问小白,他家砒霜放哪里。”
  高勤瞥了眼被孤零零地丢在浴缸里的贾志清,“你就这样对他?”
  “那你还想怎么样?”一提到这个,连觉修就有满肚子的苦水要倒,“你是他表哥,颜夙昂是小白的骑士,怎么看我也是路人甲的角色吧?路人甲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光着身体在水里很容易感冒,然后引起肺炎,直到……”
  “行了行了。”连觉修认命地跑回浴室,弯腰抱起贾志清。
  或许是折腾得太久,他觉得一阵眼晕,身体控制不住地退后了半步,靠在墙上。
  高勤皱眉道:“你没事吧?”
  连觉修等着眼前的金星缓缓散去,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真是感谢你地主式的慈悲。”
  高勤耸肩,“我是怕你摔到他。”
  ……
  连觉修踉跄着把贾志清抱到房里,准备一扔走人,贾志清却突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得好似朝阳东升时的天空,闪烁着点点的清亮。
  “醒了?”连觉修的声音危危险险的。
  贾志清突然伸手猛地搂住他的脖子,趁他惊愕之际,在嘴巴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连觉修先是被他亲得有点晕,随即被他嘴里喷出来的臭气熏得非常晕。
  贾志清亲完之后,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高勤斜倚着门框看他。
  连觉修单膝跪在床铺上,将他放下,然后捶了捶腰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表弟他干了什么好事?”
  高勤竟然真的转头问贾志清,“他干了什么好事?”
  贾志清咬着嘴唇,泪如雨下,“呜呜,乐清不要我了。”
  高勤道:“嗯。说明她发烧好了。”
  “呜,而且我还亲了她。”
  在高勤近似逼问的目光下,‘乐清’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可是,”贾志清哽咽道,“亲完之后,她就变丑了。”
  ……
  高勤奋力架着正赤红着眼,准备冲上去掐死床上那个泪人的‘乐清’往外走。
  来到楼下,颜夙昂正对着那辆臭气冲天的车进行围观。
  高勤看到他,眉毛一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粘着小白了?”
  颜夙昂道:“小白要上课。”
  “那回去看剧本,揣摩揣摩演技。”连觉修说完,看着自己的车皱眉道,“还是找个拖车的来吧。”想着,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颜夙昂见他和高勤都面无异色,可见贾志清依然保持清白,没什么好戏可看,于是准备驾车离开。
  连觉修见状慌忙放下手机道:“等等,你一会送我回家。”
  颜夙昂上车的动作更快,头也不回道:“找高勤。”
  兰博坚尼速度一流,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消失在街尾。
  连觉修看向高勤。
  高勤看着他还在往下淌水的裤脚,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喏,拿去叫出租车。剩下的当小费。”
  ……
  连觉修酷酷地抽走钱,“不要白不要。”

  误会结束开始

  颜夙昂和小白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为此,有一个小电视台还特地做了一个调查,选择各种行业的市民来询问他们对这件绯闻的看法。
  大多数人的看法都以在以下四种行列:
  世风日下。
  真爱无敌。
  捕风捉影。
  干我屁事。
  当然,意外总是存在在生活的每个角落。
  当记者正心满意足地带着各种答案满载而归时,他们猛然发现那抹在烈阳下依然笔挺的英姿。在这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他就如一面不倒的旗帜!
  记者立刻意识到,自己错过一个多么伟大的职业。
  于是,车瞬间移位到他身边。
  记者怀着满腔地热情从车窗里探出头,“你好你好,交警先生,打扰一下。我想采访一下你对颜夙昂和曾白的绯闻有什么看法?”
  交警的眸光缓缓移动,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在司机的身上,“闯红灯。把行驶证和驾驶证拿出来。”
  ……
  记者拍了拍车门,笑嘻嘻道:“我们这个是采访车。”
  交警道:“嗯,电视台支付也可以。”
  记者看着司机难看的脸色,连忙赔笑道:“能不能通融一下,大家都是在工作嘛。”
  交警道:“你刚才问我什么问题?”
  记者立刻回答:“你对颜夙昂和曾白的绯闻有什么看法?”
  “很好很强大。”交警开完罚单递给司机,“你的工作做完了,请让我做我的工作。”
  ……
  无论如何,这期节目在当晚的播出效果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通过热线电话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这让那个小电视台喜出望外,看来大神和小白的组合果然是收视率制胜的法宝啊。
  不过小白并没有看到这期节目,在接受高勤的谆谆嘱咐之后,他牢牢地记住——见到记者不说话,见到相机就回家。
  果然,他从伊玛特回来之后,大楼下果然有各方杂志社报社的人马盘踞。
  如预料那般,他一出现,话筒和闪光灯立刻像疾风暴雨般朝他袭来。
  幸亏高勤早有准备,特地派了一个助手替他挡驾。
  小白个子小,反应快,趁助手和他们纠缠之际,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留下助手只身挡在楼梯口。
  不过暴风是疯狂的。
  助手被接连逼到三格台阶上后,忍不住大吼一声道:“有我一夫在此,谁人敢来!”
  ……
  记者们面面相觑,似乎想确认有没有人认识眼前这个霸气凌然的一夫。在得到否定答案之后,记者齐齐喝了口倒彩,继续向上进攻。
  很快,一夫就埋没在人群里了。
  门的好处就是,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叫嚣,里面依然可以自由地活动。
  小白煮了锅白粥,盛了碗端到贾志清的房间里。
  贾志清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傻乎乎地躺在床上。
  “小白。”
  “嗯?”小白把碗小心地放在他柜子旁。
  贾志清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今天除了你,还有别人来过家里吗?”
  “嗯。连导演来过,后来高勤大哥也来了。”
  “那就是有两个嫌疑人了。”他喃喃自语道。
  小白愣了下,“什么嫌疑人?”
  贾志清的脸上突然悲痛欲绝,忿忿地捶着被子道:“呜呜,我,我,我不是处男了。”
  ……
  小白想了想道:“难道是乐清?”
  “不是!”如果是乐清,他至于这么悲痛么?他开心还来不及,“虽然我还不知道是谁,但是总有办法查出来的。”
  小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是谁?”
  “嗯!”他眼睛泪花闪烁。
  “那你怎么知道你已经不是处男了?”小白想了想,“你有处男膜?”
  ……
  贾志清从身上一寸一寸地把被子往下卷,露出白皙的胸膛。
  小白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道:“难道是点在胸膛上的守宫砂没了?”
  贾志清差你晕倒,“不是!是我的下半身和上半身一样,都没穿衣服!”
  “下半身穿的不是裤子吗?为什么要穿衣服?”
  ……
  贾志清忍无可忍,彻底爆发,嚎叫道:“就是裤子!长裤中裤内裤都没穿!彻底裸着!”
  门外的记者突然没声音了,过一会就是往下奔跑的声音。
  小白看着贾志清涨红的脸,须臾才道:“如果你要让我帮你拿内裤就好好说,乱发脾气是不对的。”
  贾志清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小白转身翻着抽屉,突然回头道:“对了,高勤大哥说,连导演帮你洗过澡。”
  “洗澡?”他的精神一振,“然后呢?”难道他的贞操就是这样断送在浴室里?
  “然后就把你送回房间了。”
  哦!果然还是在床上!这个该死的连色狼。他颤抖着问:“又然后呢?”
  “然后他就和高勤大哥一起走了。”
  “走了?”贾志清猛地坐起身子,“在送回房间之后,走了之前是不是应该还发生了点什么事?”他对于他这种敷衍式的省略感到相当的不爽。
  小白突然一拍掌道:“有。”
  “果然有吧。”贾志清头发直竖,两眼赤红地瞪着。
  “嗯。高勤大哥说你把连导演当成乐清而亲了一大口。”
  ……
  贾志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会不会把主语和宾语搞错了?”怎么会是他主动去亲连觉修呢?明明应该是连觉修见他秀色可餐,□难耐,所以饿虎扑羊啊!
  小白鄙视他道:“连导演怎么会想去亲乐清?而且他没喝酒,又没近视,干嘛亲你?”
  ……
  “为什么在你口里,亲我就变成了一件正常人不会去做的事情呢?”贾志清大是义愤。好歹他刚失恋,又刚经历清白不保的危机,总要给你安慰吧。
  小白道:“好吧,你是个走在大街上,任何人都会想亲你的人。”
  ……
  贾志清叹气,早就不该指望从小白口里听到正常的安慰,“算了,我还是安分低调点吧。”
  星期二早晨的另一条新闻终于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大神和小白身上转移了一点点。
  而且还同时上了很多家报刊杂志。
  新闻的内容从噱头就可见一斑——
  小白的同居人有裸癖。
  伊玛特旗下的光身经纪人。
  曾白的经纪人助理坦言喜欢□。
  ……
  于是,贾志清一个早上就接收到了很多关爱的目光。
  秘书说:“想裸的时候千万别忍着,忍不住的时候千万别藏着,实在想藏着的时候千万要打电话通知我时间地点!”
  马瑞说:“你的自信究竟是打哪里来的?”
  高勤说:“嗯,你居然能够想出牺牲自己来转移别人对小白注意力的办法,实在让我刮目相看。虽然办法拙劣,但精神可嘉。”
  小白想说,贾志清立刻截断道:“你是知道真相的!”
  “……”小白怔怔道,“我只是想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于是,贾志清就在伊玛特度过了如此生不如死的一天。
  事实上,从昨天起,他就一直在水深火热之中。
  星期二对很多人来说是个平常的日子,但是对于《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剧组来说就不是了。
  能不能靠小白起死回生就在此一举。
  借着小白和大神最近的绯闻人气,《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预告一经推出,立刻得到了巨大反响。当然,这也和预告中故意采取了很多小白和大神的互动有关。
  不少粉丝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询问他们是否真的是现实中的情侣。电视台根据伊玛特和唯杰联合推出的炒作政策,故意避而不答,为这段绯闻写下了更加扑朔迷离的续篇。
  所以晚上十点,这个已经过了黄金档的时间一开播,却比平时的黄金档还要高出五六个百分点。连带之前的电视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收视点。
  消息一传出,整个《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剧组顿时沸腾。
  小白也接到了好几个恭喜的电话,其中包括钟尧。
  他不无酸意地表示道:“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和黎默来段婚外忘年恋了。”
  不过酸归酸,看到自己曾经努力和奋斗的节目能够有这样的成绩,他还是感到很高心。“不枉我当初极力推荐你啊。”
  小白愣了下道:“原来是你推荐我的?”
  “我虽然不是全功,但寸功总有的。当初不说是不想给你压力,你可别以为我现在是看你有了成绩,才来邀功的。”钟尧虽然是笑嘻嘻说的,但说的确是句句实话。
  小白道:“我不会这么以为的。”
  “那就好。我现在人在国外,直播看不了了,但是我已经情人录播,回去再看。”他说的话不多,显然要留时间给小白好好欣赏自己的表现。
  事实上小白也在高勤的建议下,认认真真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自己。
  高勤说,只有不断地总结才能不断地提高。只有不断地提高才能不断地前进。而只有不断地前进才能不被淘汰。
  他把这话记在心里,因为高勤最后又加了一句,只有不被淘汰,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所以他要努力,不能在买到猪肉铺之前倒下来。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是贾志清,他看的也相当的津津有味。
  他的原因就更加简单,“能看到连觉修出糗那是相当痛快的事情啊。”虽然小白已经说过连觉修当时的所有行为,他也已经从高勤那里得到了证实,但是和连觉修的那个吻却让他相当的耿耿于怀。
  “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初吻,而我却给了一只猪!”
  当他这么抱怨的时候,小白曾好奇地问:“为什么是猪?”
  他的答案是:“因为我们以后开的是猪肉铺。”
  小白呆道:“所以我们要向连导演进货吗?”
  “……”

  跑龙套的主业

  《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收视率告捷,让整个NCC上下欢欣鼓舞。
  小白收视福将之名不胫而走。
  且不说他的主持曾经让多少人内伤,但他一露脸,收视率都像牛市却是不争的事实。从《GO!GO!SU……SUPER STAR》到《至贱之敌》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不管先前是人气很高的当红节目,还是一切从零开始的新节目,抑或是跌入谷底的冷节目,他都能妙手回春,不得不让人叹服。
  以前极力反对启用小白挑大梁的高层也纷纷收了口。
  但媒体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口径难得一致的表示这一切不过是小白借绯闻起势,从小白的主持风格就可以看出,他呆滞、木讷、缺乏对场面的控制,和他的前任钟尧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次不过刚刚是借助大神和连觉修的人气。
  他们悲观地认为,一旦小白和大神绯闻的热度退却,或是嘉宾换上不受观众瞩目的人,收视率就会被打回熊市的原型。
  唯一一个逆流的是《知己》旗下的《追星时分》。不过它也只是很含蓄地表示,小白的主持风格独特,或许是开创一种新的风格。
  相比于《追星时分》的低调,网络的调子就唱得很高。
  本来,能够制造话题的人更能得到喜欢八卦的人的青睐。
  其中除了NCC的官网,大神的官方论坛,小白的官方论坛外,就属海阔天空论坛最为热闹。
  事实上由于小白刚出道,就得到了海阔天空论坛的热议,所以论坛里有很多人都是很关注小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的绯闻。
  当小白和大神的绯闻甫一传出,论坛里灌水的人就挥汗成雨,好好地制造了一场大洪水。
  当时最悲壮的莫过于封亚伦。
  论先后顺序,他是小白的第一任绯闻男友。
  论粉丝支持率,得票最高的是颜夙昂。
  但是如今的现实是,他的绯闻男友和粉丝支持率最高的良配手牵手逛游乐场去了。那么他的地位就显得相当尴尬。
  周敏莉的粉丝这时候就从各个阴暗角落里飘出来了,幸灾乐祸的表示——人在做,天在看,劈腿男,要滚蛋。
  由于封亚伦早前已经离开了娱乐圈,对于圈内人来说是人走茶凉,但是对于粉丝来说,却是越是失去越是宝贵。封亚伦此刻已经被高高地供奉在神坛上,哪里容得凡夫俗子数落半个字。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保封战,和反封战就此展开。
  而作为导火线的小白和大神反倒被晾在一边。
  小白和大神的粉丝失落之余,只有卖力地煽风点火,反正,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除了以上四方粉丝大动干戈之外,还有连觉修的粉丝出没频繁。
  只是他们的行为十分低调,往往二十个回帖里才能看到一贴,然后在其他人看到之前,又被汹涌浪涛打了下去。到最后,他们只能很认命地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戏,或是干脆冒充其他粉丝,冲上去干架,至于目标嘛,自然是那个很不给面子的小白。
  缤纷精彩的网络世界终于还是打通了现实的通道。
  NCC的新闻还特地关注了一下海阔天空论坛中的一张帖子——
  论小白和大神的一千种可能性。
  这条新闻播出的时候,高勤和贾志清正在茶水间偷懒。
  贾志清诧异道:“你知道是哪一千种吗?”由于新闻的时间有限,所以这一千种可能性只出了标题,具体内容被很朦胧的手法一带而过。
  高勤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前三种。”
  “哪三种?”贾志清来了兴致。
  “第一种,小白是颜夙昂的私生子。”
  ……
  贾志清沉默了半晌,又道:“那第二种呢?”
  高勤面无表情道:“颜夙昂是小白的私生子。”
  ……
  “你觉得是小白太娃娃脸,还是大神太少年老成?”不然就得追溯到小白的上辈子。贾志清被雷了一会,又耐不住好奇地问,“那第三种呢?”
  “他们之间有个私生子。”
  ……
  贾志清囧道:“现在流行精精卵吗?”
  高勤神情自若地啜了口咖啡。
  贾志清不死心道:“难道你没有看第四种可能吗?”相信也是非常的强大。
  高勤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觉得还有看第四种可能的必要吗?”
  贾志清道:“……仔细想想,还是很娱乐的。”
  说不清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托了《男人泪》的福,还是《男人泪》承蒙《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宣传,总之结果是双赢。
  《男人泪》的投资方非常高兴地发现,他们可以省下一笔相当可观的宣传费。为此,投资方私底下还送了一封红包给连觉修,表示对他这种既有才华,又相当有经济头脑的导演十分钦佩。
  连觉修得了红包,便觉得重新到剧组报到的小白长着一张福相,越来越可爱。
  为此,颜夙昂对他进行了一对一的教育。
  教育主要围绕‘朋友妻,是否可欺’这个中心思想来讨论。
  讨论的结果是,颜夙昂非常愤慨地表示,他将全面无视今后连觉修对贾志清的任何越轨行为。而作为回报,他最好全面无视小白的可爱和美好。
  ……
  连觉修对这个结论的回答是:“我将全面无视今后的你。”
  今天的戏主要是拍白瑞迪被汤龙绑架,邵振奇赶到现场,正义和邪恶在这里展开殊死搏斗。
  因为这场戏是重中之重,所以连觉修非常慎重,宁可晚几天,也一定要请到自己心仪的龙套。虽然龙套们对话不多,镜头不多,但往往一个让人记忆深刻的经典场景就出现在这些细枝末节之处。
  连觉修的细节处理向来强大,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但颜夙昂的脸色却有点难看了,尤其是当他看到小白正转过头看向那些龙套的时候。
  “小白!”他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柔声道,“对白背会了吗?”
  小白很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们对一遍吧?”他边转移他的注意力,边拼命在脑海中想着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他可没忘记小白赌起气来是多么的坚如磐石。
  小白应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啊……”
  颜夙昂低头看剧本。
  “放开我!”
  “……”
  “啊!”
  “……”
  “放开我!”
  “……”
  “啊!”
  “行了行了。”颜夙昂看着剧本上的对白无声叹息,“要不,我们还是研究下到时候的神态动作吧。”
  “啊!”小白又叫了一声。
  颜夙昂很认真地说:“真的不用对对白了。”
  “不是啊,他们不是上次打劫的那些人吗?”小白指着那些龙套。
  颜夙昂脖子一僵,干笑道:“不会吧?有那么巧吗?”
  “……那你为什么不转头看看呢?”小白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头。
  颜夙昂很无奈地转过头,然后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看好像不是他们。”
  “我觉得很像啊。”
  “怎么会像呢?啊,他们说过他们大众脸,也许只是长得有点相似罢了。”
  小白又凝视了会,“可是他们手上的疤和纹身也一模一样啊。”
  ……
  颜夙昂一副很诧异的样子,摸着下颚,“难道他们弃恶从善了?”
  小白道:“可是我觉得他们以前就是做这一行的。我在《上海海滩》和《我的班长我的班》里见过他们。”
  ……
  颜夙昂道:“大概是兼职吧。”
  小白道:“那他们到底抢劫是主业,还是演戏是主业?”
  ……
  颜夙昂道:“我也不太清楚,要看哪样赚的多吧。”
  小白想了想道:“那一定是演戏。”
  应该是抢劫钱来得又多又快吧。颜夙昂道:“为什么?”
  小白道:“他们不是经常抢劫你吗?我觉得很没前途。”
  “……”
  龙套们演的还是劫匪的角色。
  过程自然十分顺利,反正小白从头到尾的功用也只是被绑椅子上声嘶力竭地嚎叫。有好几次他的叫声都让连觉修想起卡拉OK那天的歌声。往虚伪的讲就是高亢远放,往真实里讲就是鬼哭狼嚎。
  除了被猪油蒙了心之外,他实在是很难再找一个理由解释颜夙昂赞美他歌声时的真诚笑容。
  一场戏结束,大家各自散开休息。
  小白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颜夙昂忐忑地问:“怎么了?”
  “我觉得……”小白看着龙套们魁梧高大的背影,“他们戏演得比抢劫时候真实。”
  颜夙赶紧迎合道:“所以他们以演戏为主业,抢劫为副业嘛。”
  正好一个龙套路过拿水喝,听到这几句,忍不住扔下句:“这完全是导演的水准不同。”
  ……
  小白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颜夙昂道:“大概是嫌弃连觉修导演得太差吧。”
  小白偏头想了想,“我觉得还能忍受。”
  “……”

  远道来的婆婆

  接下来的几周,小白用平均21.6%的收视率打破了媒体先前悲观的预测。网上更是一片叫好之声。
  以小白为名的论坛如春笋般冒起,不少粉丝自称为白粉,建立起白粉家族,而且正如雪球般的壮大。他们的口号是——对小白,他们已经无可救药的上瘾。
  电视台趁机立刻再推出一个由小白主持的全新节目——《坐坐一起看》。
  节目主要是针对海外的电影和电视剧做点评。说是点评,但他们并不指望小白真的能做出专业评论,而是想借小白的毒舌拉高收视率而已。反正伊玛特已经决定让小白走综艺路线,那么就没有和国外娱乐圈建立邦交的意义了。
  《坐坐一起看》在官网上刚放了个简介,网上立刻未播先热。
  媒体在这个时候仿佛聋了哑了,对此事一片静默。唯一独树一帜的依然是《追星时分》,他们很乐观地表示,综艺界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正在崛起,他将以磅礴的气势攻城略地。
  至于那位领军人物显然对这一切还处于懵懂状态,他此刻最烦恼的是穿什么去参加《男人泪》的杀青宴。
  颜夙昂和高勤同时送来了礼服,一白一黑,除了颜色外,款式一模一样。
  贾志清在一旁陪着他烦恼,“我敢保证,如果你穿黑的不穿白的,大神肯定会降下雷霆之怒。”
  小白呆道:“打雷劈死我?”
  “不,他会先劈死我,再劈死高勤。”
  劈死高勤还能理解,劈贾志清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小白好奇道:“为什么劈你?”
  “……”贾志清叹了口气,“笼统的说法就是不顺眼,详细点就是很不顺眼,如果非要给个合理理由的话……那就是一见我就不顺眼。”
  ……
  小白仔细端详他的脸,半天才道:“大概你的脸看上去不太对称的关系吧?”
  “不对称?我的脸不对称?”贾志清猛地跳起来,“难道你看不出我的脸是左右完全重合的吗?而且五官完全是按照黄金比例打造的,堪称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是不太符合当下的审美观而已。”
  “可是你左边的青春痘和右边的青春痘就长得不是一个位置。”
  “……它们只是临时住户。”
  最终,小白还是选了大神送来的白色礼服。
  因为贾志清是这么认为的,“好歹我们还是伊玛特的员工,买了保险的。以高勤铁公鸡的作风,应该不会给我们请病假和领保险金的理由。”
  小白道:“可是伊玛特又不是高勤大哥的。”
  ……
  贾志清道:“那怎么办?”
  两人又商讨了一会,决定兵来将挡,到时候再说。
  除了小白外,高勤还送了一套西装给贾志清,不过品味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了。宽大的袖口,长至大腿的衣摆,还有可以在里面加件棉袄的宽度,都显示了这件格子西装的怀旧品味。
  小白看了大皱其眉,“不如,你穿黑色礼服吧。”
  “千万别。”贾志清一边系皮带,一边摇头道,“亲子套装不是人人可以穿的。我一介凡夫俗子,还是不要和大神叫板了。”
  小白似懂非懂。
  贾志清用发蜡将头发固定在脑后,一根根刮得犹如铁丝般一丝不苟。额头蹭到了多余的发蜡,油光锃亮。
  小白道:“你这样好像《上海沙滩》男主角的跟班的跟班啊。”
  ……
  贾志清自我安慰道:“好歹,那也是大哥身边的人。”
  当他们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将近一个小时了。
  颜夙昂、连觉修和张佳佳身边都围满了人。
  全场人声鼎沸,交谈声,欢笑声,碰杯声,乐队演奏声混杂在一起,凑成宴会独有的旋律。
  贾志清眼尖地看到高勤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摇晃着酒杯,“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虽然以前拉过保险,都这样的大场面他还是头一次经历,心中总有几分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行差踏错。高勤毒归毒,好歹也是自己人。他左右思忖之后,决定宁可死,也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小白点点头。两人边像水里的鱼,在人流中摸索着前进。
  鉴于小白日益高涨的人气,在前进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不少暗礁。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喜欢拉住他攀谈两句,偏偏小白对于应酬又极不在行,苦了贾志清在他每次口出惊人之言前,都惶急慌忙地将他拉走。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高勤道:“你们怎么打发那些人的?”
  贾志清得意道:“尿遁啊,这个办法不错吧?”
  高勤淡淡道:“所以你们是上我这里来撒尿的?”
  贾志清:“……”
  打发了贾志清去洗手间,高勤对小白道:“你还没和投资方打过交道吧?”
  小白呆道:“谁是投资方?”
  对于他这种反应,高勤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反正你走综艺路线,电影不过锦上添花。不必在意。”事实上,就算小白主攻电影,他也不觉得介绍他和投资方打交道是个高明的主意。
  小白道:“那我现在做什么?”
  “吃东西,发呆,或是站着睡觉,不过不要打呼。”
  小白点点头,正要朝食物进军,却听他又道:“你身上的衣服是颜夙昂送的?”
  小白身体一僵。
  贾志清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见状连忙道:“不是不是,是你送的那件。”
  ……
  四只眼睛顿时同时瞄准他的方向。
  贾志清舔了舔嘴唇道:“呃,我们用了漂白粉,它就白了。”
  ……
  颜夙昂早在小白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但是投资方一直拉住他滔滔不绝地长聊,他一时无法脱身。好不容易将投资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张佳佳身上,他立刻窥准机会溜了过来。
  看到小白穿着他精挑细选的礼服器宇轩昂,他顿时有种自豪感。
  高勤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件衣服是我送的。”
  颜夙昂:“……?”
  高勤道:“只不过他把我的黑色漂白了。”
  小白看着自己的脚尖。
  贾志清看着天花板。
  颜夙昂缓缓道:“下次记得用消毒液。”
  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自然很引人注意,但附近却很少有人上门搭讪。
  贾志清不由好奇道:“你们的人气是不是正正得负了?”以大神的号召力,不应该这样受冷落啊。
  颜夙昂叹息,“自从某人凭着一根毒舌把一个二十多岁、身体健康、无任何家族病史的健美教练气出心脏病之后,他方圆几尺的范围就人鸟飞绝了。”
  高勤道:“他取笑亚伦是小白脸。”
  颜夙昂立刻道:“连觉修也这么取笑过我。”
  高勤道:“他总是勇于陈述事实。”
  正说着,连觉修也悄悄摸了过来,不过他的表情却不大好看。
  颜夙昂率先猜道:“欲求不满?”
  高勤道:“便秘?”
  贾志清道:“被人非礼?”
  小白:“……我应该接两个字还是四个字?”
  “……”
  连觉修哭丧着脸道:“我大难临头了。”
  贾志清和小白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连觉修,一脸莫名。倒是高勤和颜夙昂一副很了然的样子,“伯母要来了?”
  “嗯。”
  “为了终身大事?”
  “嗯。”
  “她还不死心地想给你找个女人?”
  连觉修摇摇头道,“不是。她已经接受了我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贾志清惊讶地张大嘴巴。
  “所以,她现在的要求是,男人就男人吧,不过一定要找一个固定的定下来,每个月做定期检查。省得到时候染上些不明不白的病。”
  颜夙昂点头道:“她说的有道理。”
  连觉修白了他一眼,“我前阵子为了一心一意拍好电影,就骗她说已经找到终身伴侣,非他不可了。”
  剩下的结局连贾志清都猜到了。无非就是婆婆看媳妇,呃,或者说是丈母娘看女婿。
  连觉修一脸愁容,“我刚刚打电话回家,保姆说她已经来了,估计明天就到。所以,你们……”
  颜夙昂噌得跳到小白身边,拉着他和连觉修保持距离。
  高勤也慢吞吞地退后两步。
  连觉修面前只剩下一个还在搞不清楚状况的贾志清。
  幸好,他的目光很快从贾志清面前掠过,扫到颜夙昂脸上,“影帝啊,兄弟啊……”
  颜夙昂正色道:“就算我同意,张复满也不会同意的。”
  连觉修张口欲言,颜夙昂又很快截断道:“就算张复满同意,我还是不会同意的。”
  ……
  他的目光下移到小白身上。
  颜夙昂阴恻恻道:“你可以试试看。我不保证会对伯母说什么哦。”
  连觉修无奈地看向高勤。
  高勤道:“亚伦快回来了。”
  一句话钉死。
  然后所有人都集中看向站在中间的身影。
  贾志清缩了下肩膀,急忙摇手道,“我,我不行……”
  “我也没说你行。”连觉修飞快地表态,然后叹气道,“看来,我只能上夜店找了。”
  高勤的目光一凝,淡淡道:“来不及了。”他曾在报纸上见过连觉修的母亲。
  ……
  连觉修回头。
  却见入口处,一个打扮得异常时髦的妇人正扫视全场,然后定定地看着他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连觉修只觉手脚冰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妇人走到他面前,目光从颜夙昂等人脸上一一转过,然后笑眯眯地开口,“你不是说他经常和你一起工作的吗?是哪个啊?
婆婆勘察男媳

  ……
  在妇人灼热的目光下,众人蠢蠢欲动。
  高勤不动声色地拐向洗手间。
  颜夙昂和小白靠得很紧,一副彼此名花有主的样子。
  贾志清也准备溜的,但是他的左右前三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好不容易高勤离开,有了空隙,却还来不及等他行动,就被连觉修长臂一捞,捞到胸前,“妈,就是他。”
  ……
  高勤从半路理直气壮地折了回来。
  颜夙昂放心地松出口气。
  小白看看他,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像模像样地松了口气。
  而当事人的心情则十分复杂。贾志清分明感受到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炙人似的,让他脸上一阵发烫。他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却换来连觉修更紧的桎梏。
  “不要害羞,反正迟早要见家长的!”连觉修的声音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贾志清很委屈地看着他。你明明刚才说不行的,怎么一转眼就又行了。
  连母将贾志清上上下下每一寸都再三打量,最后缓缓道:“你身上这身衣服……”
  宽大的格子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发抖。
  “复古。”连觉修反应极快地回答道。
  “那他的发型。”连母目光瞟到他的头发上。
  “配合衣服,一起复古。”连觉修边说,边用眼神暗示着站在边上看好戏的高勤和颜夙昂。
  高勤无动于衷,就好像他只是墙壁上的壁画人物。
  颜夙昂心软,干咳一声道:“其实,我最近也准备买一套的。”嗯,挂起来当窗帘不错。
  连母看向他,微微一笑道:“颜夙昂,嗯,我看过你很多电影,演得非常好。”
  颜夙昂谦虚道:“伯母过奖了。”
  她的目光下滑,小白正睁着圆圆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是……”
  颜夙昂道:“曾白,小白。”
  连母意有所指道:“你们……”
  “如您所想。”颜夙昂搭在小白肩膀上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连母颔首道:“你的眼光不错。”
  颜夙昂得意地笑。
  “至于你嘛,”连母看看贾志清,又看看连觉修,叹气道,“我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你。”
  ……
  连觉修干笑道:“有时候,我也对自己的选择挺意外的。”
  意外就不要搂得这么紧啊。
  贾志清翻了个白眼。
  连母道:“只是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连觉修用力捏了下毫无反应的贾志清的肩膀。
  贾志清吃痛,急忙道:“伯母别客气,我是贾志清,叫我志清就好了。”
  “价值轻?”连母别有深意地看了连觉修一眼道,“这名字倒是很有意思。”
  恐怕前景不乐观了。
  颜夙昂看着三人诡异的气氛,连忙打圆场道:“伯母远道而来,恐怕还没吃什么东西,不如先吃饭?”
  连母微笑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连觉修和贾志清顿时都感到面子上有点不大自在。
  连母道:“那就请贾先生陪我吧,觉修你还是忙你的。”她说着,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转身就走。不过一句‘贾先生’已经十分清楚的表达了她的看法。
  一等她的背影淹没入人群,贾志清就迅速跳开一步,挣脱开连觉修的手,满脸坚决地看着他,一副死也不就范的模样。
  连觉修道:“假扮我的男朋友,直到我妈离开。”
  “做梦!”
  连觉修又道,“一天五百。”
  贾志清不为所动。
  “一千。”
  贾志清依然不为所动,但眼珠子已经开始骨碌碌地转起来。
  “两千。”连觉修看着他的目光几近威胁。
  贾志清咬牙道:“两千五。”这真的是外快啊,钱来得又意外又快。
  连觉修当下拍板,“好,就十个二百五!”
  “……”贾志清瞪了他一眼,转向颜夙昂道,“你当证人。”
  颜夙昂笑道:“好,我宣布你们从现在起,正式成为名义上的情人。”
  贾志清又看向高勤。
  高勤道:“我可以作为家长出席。”
  ……
  贾志清不再理他,转头对连觉修道:“还有,记得把上次的车油费给我!”
  连觉修脸色从茫然到恍然,然后到无语。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为那一百块钱耿耿于怀。
  贾志清深呼了口气,刚迈出两步,却被小白叫住了。
  “怎么了?”贾志清紧张地回头。
  小白打气道:“不要紧张。”
  贾志清故作镇定地整理着领结,然后道:“我没有紧张。”
  “可是你刚刚同手同脚。”
  “……”
  贾志清走到连母旁边时,她正优雅地夹着炒面。
  黄金色的面条在她手里乖得像猫咪,就算放入盘子,盘子边缘也依然是干干净净的。
  贾志清佩服。他吃面的时候向来波及甚广,以至于小白以后只爱买年糕,而很少做面吃了。
  “你是演员?”连母冷不丁地开口。
  贾志清心头一慌,忙道:“不是,我是丁鸡……”舌头居然吃螺丝,他定了定神,重新道,“我是经纪人助理。”
  连母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小小的出糗,“是唯杰吗?”
  “不是,是伊玛特。”
  “哦。”连母漫应了一声,“你家里知道你的事吗?”
  贾志清想了想道:“我只有一个表哥,他知道的。”事实上,他刚刚站在那里观赏了全过程,还兼当证人和家长。
  “不反对?”
  “呃,应该不算反对吧。”他刚才就差没亲手把他交给连觉修了。
  连母笑道:“不过表哥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就算反对也没什么要紧的,是不是?”
  ……
  贾志清正色道:“他虽然只是我的表哥,但我们向来亲如兄弟。”他一凶,他的头就低,果然是凶低。
  “他对我一直关怀备至。”尤其是语言上的,就算装耳背,他的声音也能如影随形而至。
  “工作上更是亲身指导。”比如端茶倒水,做牛做马,指令一个接着一个。
  “所以我对他从来都是心存感激。”至于是如何的感觉法,就相当值得探讨。
  连母对他微微改观,“你是谁的助理?”
  “高勤。也就是我的表哥。”
  “哦。”连母神情自然,看得贾志清云里雾里,十分高深莫测,“你和觉修是怎么认识的?”
  贾志清正儿八经地回答道:“工作上认识的。”
  连母想了想道:“你负责的艺人是……”
  “就是小白。”贾志清边说边偷偷擦了把冷汗。虽然是普普通通的问题,但在连母强大的气场下,他渐渐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连觉修看着不停交谈的两个人,心不在焉地晃着酒杯道:“你猜他们在讲什么?”
  高勤接道:“无非是他的家底,你们认识的经过。”
  连觉修不由担心,“你是贾志清的表哥,不知道这样关系会不会降低他的印象分。”
  “……”高勤冷声道,“放心,我还没有名扬海内外。”
  颜夙昂在一旁笑道:“你这个样子好像真的是担心老婆和老妈相处不容的夹心饼儿子。”
  连觉修叹气道:“如果我老妈不摆平,我就不是夹心饼,而是肉末饼。”
  高勤沉吟道:“我现在有扯后腿的破坏欲了。”
  连觉修道:“那快去精神病院治治。”
  一直闷不吭声的小白突然冒出一句,“志清他现在是要追求连导演的妈妈吗?”
  ……
  高勤无语。
  连觉修的酒洒了一半。
  颜夙昂捂着额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小白道:“因为我没得出结论,所以随便找了个结论。”
  连觉修怕他坏事,连忙解释道:“结论是,贾志清从现在开始是我的爱人,情人,男朋友,明白吗?”
  小白茫然道:“不明白。”
  ……
  连觉修瞪着颜夙昂,“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
  颜夙昂非常自豪地回答:“放纵溺爱式。”
  连觉修觉得这样不行。看起来他妈似乎挺喜欢小白的,万一从他这里探听消息,那以老妈的精明,很可能会看穿他们的把戏。所以,他决定下猛药。
  “小白啊。”连觉修一脸郑重道,“其实,贾志清已经准备和我过一辈子了。”
  “……”小白看看颜夙昂。
  颜夙昂忍笑点头。
  “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我们的感情就像男女一样,是爱情啊。”
  “……”小白看向高勤。
  高勤不置可否。
  连觉修继续唱大戏,“所以啊,你要祝福我们。”
  “但是,”小白疑惑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一辈子,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不会不会,我幸福着呢。”
  “……”小白头又扭到颜夙昂一边,“可是你上次明明说,不要和男人过一辈子的。”
  ……
  他几时说过这种天怒人怨的话?
  颜夙昂在高勤和连觉修的联合逼视下,灵光一闪,道:“你是指游乐场那天?”
  小白点点头。
  颜夙昂叹了口气,“你那天是问我会不会和连觉修过一辈子……”
  连觉修满头黑线。这算什么怪问题?难道他在无意间成了小白的假想敌?
  小白道:“连导演是男人啊。”
  “但他不是我心里想的男人。”颜夙昂突然抓住他的手,深情道,“如果你那天问我,愿不愿意和你过一辈子,那么答案将是截然不同的。”
  小白似懂非懂,“所以,我淘汰了连导演?”
  颜夙昂抹了把脸,“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可以个屁!连觉修在心里愤愤地抱怨。
连觉修的日记

  贾志清抬头看了看钟。和连母的谈话还不到十分钟,可是他有种已经过了十年那么漫长沧桑。
  连母见他看钟,淡然道:“你知道有种人叫做clockwatchers吗?”
  ……
  他只知道有一个人叫克拉克·盖博。
  贾志清看着连母炯炯的眼神,干笑道:“是钟表公司的员工吗。”
  ……
  连母似乎对他的不学无术也没有太大的意外,道:“他们叫等放工。”
  等放工?
  等放公?
  等着放出来的工人?
  等着放出来,等到成了老公公?
  贾志清满脑子的问号。
  连母道:“你该不会连等放工都听不懂吧?”
  贾志清赔笑道:“懂是懂一点,不过肚子有点痛,所以不是太懂。”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思考肚子痛和不太懂之间的关联,总不能说因为读着押韵,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幸好连母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就是一上班就开始等着下班的人。”她顿了顿,“你是这种人吗?”
  “当然不是。”贾志清很快反驳,并在心里解释道:他是一上班就开始等着退休养老的人。从这点来看,其实他是一个高瞻远瞩的人。
  连母道:“哦,那你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变成等放工的?”
  贾志清顿时感到一支无形的箭正向他疾射过来。
  外快不好赚啊。
  他心里感慨,表面上赔笑道:“伯母您误会了,其实,我是之所以看钟是因为……因为……因为膀胱容量的关系。”
  ……
  连母怔住。
  她显然没有想到像贾志清看上去土不拉叽、傻不拉叽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强大的话来。
  贾志清忐忑地看着她。
  难道他刚才一下击得太重,所以直接把她KO了吗?
  连母突然翻了下白眼。
  贾志清看得愣住。翻白眼是个很正常的动作,但是落在她这样优雅的人身上就相当古怪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晚上七点看新闻联播的时候,突然看到主持人在那里打完喷嚏,用领带擦嘴巴一样的突兀。
  不过连母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去释放你的大自然吧。”
  ……
  这应该就是可以去尿尿的意思吧?
  贾志清礼貌地微笑,然后迅速往人堆里挤,那速度就好像恨爹妈没多给两条腿似的。
  高勤看着远处从连母身边落荒而逃的贾志清,悠然道:“你猜他是回来毁约的?还是回来讨救兵的?”
  连觉修沉声道:“约定一出,概不退还。”
  颜夙昂摸着下巴揣测道:“以他视财如命的个性,说不定是回来加价的。”
  小白仿佛从茫然中惊醒,愕然道:“对了,连导演刚才说志清是他的爱人、情人、男朋友,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志清为什么要和被淘汰的连导演在一起呢?”
  ……
  连觉修狠狠地瞪着颜夙昂,仿佛想在他额头上烧个洞。
  高勤看得兴致盎然。
  颜夙昂则旁若无人地摸摸小白的脑袋,“因为QQ车只能用QQ的零件,兰博坚尼不适合它。”
  ……
  连觉修捏着酒杯恨声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拆了那辆兰博坚尼。”
  高勤道:“你可以把电影的结局改掉,加点血腥暴力之类的情节。”
  “我要拍第二部,叫《监狱泪》。”连觉修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先找十个男人轮了他,再找一个百人揍他,揍完再轮,轮完再揍……”
  小白好奇道:“连导演在说什么?为什么他的上半边脸好像被黑色的阴影遮住似的,只有眼睛在闪光?”
  颜夙昂拉着小白边走边道:“像这种脸上会出现奇怪的东西的人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高勤走向另一边。他不得不承认,入魔状态的连觉修战力指数比他还要高一点。
  贾志清从人流中千辛万苦地挤过来时,刚好看到颜夙昂他们离开,不由奇怪道:“他们干嘛一看到我就走?”
  “嘿嘿嘿……”连觉修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声。
  ……
  贾志清立刻扭头要走,却被连觉修一把拉住。
  贾志清哭丧着脸道:“大侠饶命。”
  连觉修没好气道:“你又没调戏良家妇女,激动什么?”
  贾志清嘟哝道:“我怕你激动。”
  连觉修道:“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走过来了?”
  “她问我家祖宗十八代。”
  “然后呢?”
  “我发现我家就只剩下我和高勤这一代了。”
  连觉修叹气道:“你就不会编点光荣的家族史吗?”
  贾志清囧囧地看着他道:“说我是贾宝玉的后代吗?”
  连觉修抹了把脸道:“对你抱有希望,就是自己寻找失望。”
  贾志清突然把脖子一缩,躲到他的身后。
  连觉修下意识地挺胸,挡住他的身影,“你干什么?”
  他轻声道:“我和你妈说我去尿尿。”
  连觉修看到连母正朝这边看过来,边回以微笑,边咬着牙齿道:“你就这样跟我妈说的?”
  “不,我只是暗示我的旁观容量有限。”
  “于是?”
  “于是她认为我可以到一个自然点的地方解决。”
  ……
  “是解放大自然吧?”
  “差不多。”
  “那你还不去解放?”连觉修低语道,“没人告诉你演戏要真实吗?”
  贾志清道:“没有。”
  连觉修语带威胁道:“两千五百一天。”
  “……现在有了。”贾志清贴着墙壁,朝洗手间摸过去。
  既然是杀青宴,那么导演演员们自然要说些感性的话来表达这么多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用高勤的话说,就是“有仇有怨就发泄,没胆发泄哭全宴。”
  连觉修作为导演,被第一推出来。
  在出来以前,他已经向大家郑重地介绍了他的母亲。这让很多想闹他的人都不得不打消了主意。就好像小学生之间再怎么欺负,见到对方家长还是要发怵的。人会长大,但是对于长辈的惧怕会慢慢演变成尊重,所以结果依然。
  连觉修道:“各位兄弟姐妹,受苦了。”
  他此言一出,下面先是哀声四起,然后又是一片疯狂的掌声。
  颜夙昂和张佳佳对于连觉修翻来覆去的那几套早就耳熟能详,唯一感慨的是,他居然能几年如一日的坚持用同一句台词开场,连语气停顿都不带换的,实在是惊人的执着。或者说懒惰?
  连觉修道:“在拍摄期,我们大家一起经历了很多艰辛和劳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已经成为了过去。接下来,我们将可以高高兴兴地享受这些艰辛所带来的成果。”
  掌声顿时又起。不过从他们脸上的笑容看,显然不是为了连觉修所描述的光明未来,而是为了黑暗的过去和解脱的现在。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尽管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不以为然,但是对我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一段值得回味,值得珍藏的美好记忆。事实上,这段记忆已经占去了我半本日记。而剩下的半本,我将用感性来填满。”
  小白感叹道:“没想到连导演居然会写日记。”为了拍戏天天都晚睡早起,他居然还能坚持,而且还一坚持就写了半本,实在太令人敬佩了。
  颜夙昂道:“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见过他那本永远一半一半写的日记本。”
  小白并不奇怪,“日记怎么会让别人看呢?”
  “问题是,连他本人都没见过。”
  “……”
  等连觉修结束后,从颜夙昂、张佳佳、陈德章、谭菲、小白……主演到配角到工作人员依次上台发言。
  这样的场面连觉修已经见过多次,因此他不同于有些新人,眼眶红红地规规矩矩站在那里,听得认认真真。他和高勤自顾自地站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我敢保证,张佳佳刚才低下头绝对不是在擦眼泪,而是怕自己笑场。”连觉修点评道。
  高勤颔首,“颜夙昂演得好多了。如果不是他一边说眼睛一边瞄向小白的话,他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
  连觉修道:“那你猜谭菲刚才是真的吗?”
  “她手指上红红的绝对是辣椒油。”
  ……
  两人又无聊地胡侃了会。
  连觉修突然道:“贾志清呢?”
  “自从进去之后,他就一直没出来。”
  “你猜是掉进去了还是消息怠工?”
  高勤道:“我觉得是拉肚子。”
  连觉修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高勤道:“他一吃生鱼片就会拉肚子。”
  连觉修有不好的预感,“所以?”
  “我刚才看到他吃了。”
  “……”连觉修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谢谢你现在才告诉我。”
  高勤坦然受之,“不客气。”
  连觉修冲进洗手间,就听到贾志清的呻吟声不断从最角落的门里传出来。
  虽然洗手间喷了口气清新剂,但是某种恶臭味依然断断续续地飘进鼻子。
  连觉修叹气道:“为什么我最近见到你,你不是上吐,就是下泄呢?”
  贾志清在呻吟的间隙咬牙切齿道:“说明你这个人太带衰!”

  决心大行动慢

  连觉修正考虑要不要冲进去帮忙的时候,刷拉拉的水声传出来了。
  然后过了会,门被推开。
  连觉修刚想调侃几句,就见一只白瘦的手从门里伸了出来。
  ……
  厕所的最后一间?
  那不是鬼片中各类鬼最爱的房号吗?
  连觉修沉声道:“贾志清!你还活着吗?”
  门里一声呻吟,贾志清有气无力道:“如果你愿意过来拉我一把,我会活得再好一点。”
  连觉修捂着鼻子走过去,之间贾志清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满头的虚汗。皮带是随便系上的,长长的一段露在外面,没有穿进去,可见当时的狼狈。
  “你……”连觉修伸出手,很快在半路缩了回去,皱眉问道,“你洗手了吗?”
  贾志清白了他一眼,“用我身体里的自来水吗?”
  ……
  连觉修掏出手机道:“我还是叫辆救护车来吧。”
  “没那么严重啦。”贾志清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拉肚子被拉进医院的。
  “但是他们有担架。”这样就能避免肌肤接触了。
  ……
  贾志清勉强提起一口气,怒道:“不准打,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样你至少今晚不用向我妈交代你的祖宗十八代了。”他顿了顿,“当然,你今天的费用还是按一天计。”
  “……”贾志清一挥手,“丢吧。”
  既然有了许可,连觉修就大张旗鼓地搞起来。
  于是,众人很快就看到一群白衣服抬着担架急急忙忙地冲进来,直奔厕所。过了一会,只见担架上多了一套格子西装,被匆匆抬了出去。
  救护人员走得飞快,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那个被抬出去的人的状况。
  所以宴会场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连觉修,先是把正要跟上去的小白拉住,说明具体情况,让他别担心。再是自己被连母抓住,从头到脚问了个仔细。
  然后是张佳佳等人过来嘘寒问暖。
  来问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最后连觉修终于忍不住了,拿出手机,装出一副正在接听的样子,大声嚷道:“什么什么?急?很急?有多急?比火星撞地球还急?那你等着,我马上来。”
  他一把把电话塞进口袋,然后朝仍围堵着他追问贾志清第一手资料的众人道:“抱歉抱歉,我要处理一下火星事务,先走一步。抱歉抱歉。”边说边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等他好不容易突围,才发现连母早就在电梯门口等他。
  “你是要去看那孩子吧?”她微笑。
  冷汗直接从连觉修的后脑勺落下来,“是……啊。那是一定要的。”
  连母抓过他的手拍了拍,“不要担心,我看那孩子一脸憨厚相,不是短命的人。”
  不担心,他一点都不担心。
  至少他还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拉肚子拉着拉着一不小心给拉死了。他只担心贾志清被医院拉到一半,就跳车回家了。
  不过幸好他有急智,立刻给贾志清打了个电话,“你在第一医院的哪件病房啊?我和我妈一起过来看你。”
  救护车的门打开,贾志清的脚刚要迈,手机铃声响起,连觉修的噩耗通过无线信号传递了过来。
  贾志清大汗。
  挂下电话,他一个后仰,哀哀叫道,“不行,我又疼了。”然后身体像麻花一样扭着。
  ……
  救护人员把他重新拖回床上,意味深长道:“这辆不是火车,你也不是偷渡客。那个人已经付了全程的车票,你安心坐。”
  贾志清:“……”
  连觉修一走,颜夙昂和张佳佳立刻成了众人围攻的对象。
  饶是颜夙昂反应迅速,但是还不没来得及走到高勤身边的安全圈,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他下意识得将小白挡在手臂之后。
  那厢,张佳佳也被众人簇拥过来,迅速和他们的包围圈会合。
  人一多,地方立刻拥挤起来。
  小白个子小,颜夙昂不得不将他完全挡在身后,省得被人冲冲冲,冲散了。
  颜夙昂和张佳佳被他们挤到一起,众人别有深意地笑。
  陈德章起哄道:“你们戏里告吹了,戏外有没有可能大团圆结局啊?”
  颜夙昂反击道:“哪家杂志社雇得你?多少钱?”
  陈德章嘿嘿直笑道:“小弟赚点外快不容易,大神还是透露点消息给我,好让我去交差啊。”
  颜夙昂笑道:“我和佳佳算什么新闻,你不如编排我和高勤或是觉修,这样还吸引眼球一点。”
  陈德章道:“我不是不敢得罪那两尊佛嘛?”
  “所以你窥准我好欺负?”颜夙昂挑了挑眉,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张佳佳也笑着附和道:“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陈德章立刻战败撤退。
  旁边人立刻喝倒彩。
  站在他身边的谭菲突然冒出一句,“大神,你把小白藏在身后干什么?”
  ……
  众人齐齐怔住,然后发现新大陆似的朝大神身后瞄去。
  颜夙昂暗自皱眉,身体微微侧开,却发现小白竟然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靠在他背上,他一动,小白立刻摇晃了下,慌得他连忙转身将他扶住。
  小白迷茫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陈德章难以置信道:“所以刚才小白是拿大神当床来睡?”
  有人答道:“是抱枕!”
  又有人叹道:“多么昂贵的抱枕啊。”
  陈德章道:“颜夙昂颜夙昂,当然昂贵啦。”
  ……
  众人面部僵住,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陈德章尴尬道:“呃,好像这个笑话有点冷。”
  何止有点冷,简直是相当冷。
  众人虽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眼睛却毫不掩饰地表示着。
  颜夙昂瞥了他一眼,道:“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
  陈德章干笑道:“冷笑话说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颜夙昂见小白满脸的困倦,遂闭上嘴巴,不再和他闲扯。
  众人闹了一会,见当事人都没什么表示,只好讪讪散去。
  颜夙昂趁机拉着小白离场。
  到了停车场,发现高勤站在兰博坚尼前接手机,见到他们,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颜夙昂只好靠在车门旁,又让小白靠着自己的胸膛打瞌睡。
  高勤挂掉电话。
  颜夙昂见他略有喜色,便道:“封亚伦回来了?”
  高勤道:“他还要一阵子。是小白的事。”
  颜夙昂精神微振。
  “NCC要给他开新的综艺节目,还是一号主持。据说高层列了一份两年的重点培养名单,小白排在第二。”NCC在综艺方面在国内算是数一数二的,若他们准备重点培养小白,那小白大红大紫是指日可待的事。
  颜夙昂露出由衷的笑容,“这是应该的。”
  高勤道,“那这世上真没什么事是不应该的了。”
  颜夙昂不悦地瞪着他,“小白有什么不好?”
  高勤道:“……配你刚刚好。”
  颜夙昂听了很满意。
  高勤说得也很满意。
  反正是褒是贬,见仁见智。
  “不过你想好的对策了吗?”高勤道。
  毕竟颜夙昂和小白都是明星,他们的曝光率是一加一大于二。尤其现在的媒体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很难逃过他们的法眼。而且他知道颜夙昂和小白都不是喜欢人前演戏,人后躲藏的人。
  颜夙昂道:“无所谓。反正该拿的我都已经拿过了,该经历的也经历过了,该有的本钱也有了,以后做什么都可以。”他顿了顿,平静道:“退出娱乐圈也可以。”
  高勤怔住。他想不到颜夙昂竟然会抱着这样的想法,要知道现在正是他事业的巅峰时刻。他在娱乐圈的地位不仅仅是唯杰的一哥,说他是国内娱乐圈的一哥也不夸张。“你不怕后悔?”这样的成就并非人人可得的,除了实力,外在条件之外,还需要天时地利。
  “我怕。”颜夙昂悄悄收紧手臂,悄悄地环住怀中人,眉眼尽是温柔,“我怕我不抱着这样的决心,以后会后悔。”当他决定和小白纠缠到底的那刻起,这个决心就已经在下了,而且必将坚持到底。
  “那小白呢?”
  “人总是自私的,我私心里当然希望他和我抱着一样的念头。但是……”他突然沉默下去,半晌才缓缓道,“无论如何,我总是尊重他的选择的。”
  高勤不得不动容。
  至少在‘尊重选择’这四个字上,他做得太少,亏负封亚伦太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
  两人不由同时静默下来。
  小白睡得正香,显然不知道就在刚刚,他的终身大事正被另外两个人热议着。
  颜夙昂爱怜地拨开他的额发。连觉修因为不满意部分镜头,所以在前几天又重新拍了一遍,其中小白的戏份不少,他那几天几乎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高勤看着他们,突然道:“你的决心是多,行动太少。”
  颜夙昂挑眉,“比如说?”
  “小白似乎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对他的感情。”
  “……”颜夙昂叹道,“我怕吓到他。你知道,他虽然有时候想法奇奇怪怪的,但是人却传统得很。如果要戳穿这层纸,至少还要等我再有把握些。”
  高勤耸肩道:“我第一次知道十二生肖里有属蜗牛的。”
  颜夙昂迅速反击道:“但比起几年如一日的原地踏步、你追我逃来说,我最多算拖拉机。”
  高勤别有深意道:“当初亚伦去机场的时候,是拄着拐杖去的。”说完,他悠然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
  颜夙昂当然明白亚伦需要拄拐杖的原因。
  他看着小白头顶细柔的黑发,喃喃道:“我也好想看小白拄着拐杖的样子啊。”

  贾志清的灾难

  贾志清又住院了,不过他这次住院倒是住得极舒服。
  连觉修特地为他安排了贵宾房,不但规格比照五星级酒店标准,而且还专门配备了护士和医生,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除了连母三不五时的大驾光临,害得他不得不和连觉修秀恩爱外,他的生活可以说相当美满。
  小白的日程更紧了。不但电视台提出新增加一档综艺节目让他主持,方便面厂商也闻香而来,请他代言。
  虽然小白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但到底还算是新人,很多事少不得经纪人东奔西走。
  高勤被累得人仰马翻、忍无可忍之后,终于忍不住冲进医院,准备把那个白吃白喝白住,还旷工数日不见踪影的家伙拉出来溜溜。
  他到的时候,正好连母也在。
  贾志清看到他进门的目光那叫一个亲切,就差没在屁股后面插一把拂尘摇摇了。
  “哥。”他甜腻腻地叫着。
  高勤状若不经意地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连母微笑着站起来道:“你是来看志清的啊。你坐坐,我去洗苹果。”
  ……
  志清?
  高勤望着连母出门的背影,颇为意外。没想到才几日不见,贾志清竟然成功攻陷了?
  高勤对贾志清道:“伯母对你不错。”
  贾志清捶床哭诉道:“我苦啊。”
  “什么意思?”一个天天翘着二郎腿等着别人来伺候的人居然说苦,那他这个每天累死累活的人该说什么?命苦么?
  贾志清的苦水立刻飞流直下三千尺,“你别看她现在一副做慈善的表情,等别人一走,那慈善家就立刻暴露出黑手党的本色了。”
  高勤想象不能。
  贾志清见他不信,连忙加重语气道:“真的真的。这几天她天天向我灌输,连觉修是云,我是泥。他是天上飞的天鹅,我是坐在井底的癞蛤蟆。唉,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自卑地得忧郁症。”
  高勤道:“我看你适应得挺好。”
  “那当然,每天她一走,我就跑去精神科让医生给我开解开解。”贾志清仰头顶住墙,擦拭了下干涩的眼睛,“我现在每天的盼头就是期待明天一睁开眼睛,听到她已经回家的消息。”
  高勤道:“说不定她会把你一起带回去。”
  “……”贾志清猛地一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折腾得我精神病对你有什么好处?”
  “把助理的位置腾出来,我可以请新人。”
  说到工作,贾志清的眼睛顿时一亮,“要不让我出院吧?”他就不信工作的时候,连母还能十几个小时跟随在侧。
  高勤挑眉,“这要我批准?”
  “不用你批准,要连觉修批准。”他眉眼又耷拉下来,“我提过好几次,都被他敷衍了。医院嘛一会说我食物中毒,一会说我胃溃疡,总之没病也要折腾出几个病来。”
  高勤立刻领悟了连觉修的意图。
  有贾志清在医院里拖住连母,那他的人身自由自然就有了保障。
  正说着,连母拿着洗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贾志清连忙道:“刚刚表哥说公司太忙,让我早点出院去帮忙。”
  连母还没接话,高勤就道:“这也不急。胃穿孔是挺严重的,多休息。”
  ……
  连母惊讶地看着贾志清道:“不是胃溃疡吗?”
  贾志清舔了舔嘴唇,镇定道:“就刚刚,它不小心又穿了个孔。”
  高勤从医院出来,身心愉悦。
  虽然手边没有人差遣是累了点,但是有空来医院看看贾志清的惨状还是颇为振奋人心的。在肉体享受和精神享受中,他决定选后者。
  小白的新综艺节目终于拍板,定为《小白的会客室》。
  对于一个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能够拥有一个由自己命名的节目那是相当相当不容易的。在NCC电视台,乃至于整个娱乐圈,他都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记录。而且可以想见的是,在很久以后的将来,这个记录也将很难被人打破。因为这实实在在是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措。
  比如萧福平就是出道十七年的时候,才拥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福平看八卦》,而钟尧和黎默则是倒现在还没有。
  与普通节目不同的是,当一个节目冠上了主持人的名字之后,就意味着它将和主持人共存亡了。一旦收拾不理想,节目当即被封杀。如《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样半路换主持人的事情将不会出现。
  对于电视台来说,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同时,也体现了那个主持人的号召力和人气。
  高勤虽然事先已经得到内部消息说电视台要重点培养小白,但没想到这个重点培养的手笔居然这么大。
  他和马瑞都分析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小白出道的时机太好。
  因为小白当初是顶替罗佩觉才出道的。撇开他当初顶替的原因不谈,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是NCC用来替代罗佩觉的新人。
  如今罗佩觉在BLX重新混得风生水起,这当然大大地刺激了当初一心一意把他赶走的NCC大佬。所以他决定以牙还牙,用小白来打倒他,来证明背叛NCC是一个极端错误的决定。所以小白的晋升之路才被铺得这样平坦,这样顺畅,这样快捷。
  当然,如果小白辜负了大佬的期望,那么被打进冷宫的速度也不会比现在慢。
  马瑞想了很久,道:“我看,这个节目还不是接的时候。”
  高勤没有怀疑他会说这种话,因为在很多时候,马瑞总是那个防守的人,稳扎稳打,不容易赚取暴利,却也不容易出差错。
  “小白的根基还不稳,一下子冲到风头浪尖的话,一旦摔下来,恐怕无论是对他的人气还是心理,都是很大的打击。”
  高勤道:“这次我不同意。”
  马瑞也没有吃惊。因为说,如果他是防守专家,那高勤就是攻击手。他总是富有冒险精神。
  “《男人泪》即将上映。小白这次演的角色很讨好,虽然在演技和戏份上都要输给颜夙昂和陈德章,但是受到关注是必然的。再这种时候,他主持的综艺节目再怎么,收视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从他出道到现在,他参与的综艺节目的收视从来没让人担心过。”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太过乐观的前景总是潜伏着太多太多的危机。”
  “我觉得值得赌一把。”说到这里,高勤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退一万步说,这次节目真的失败了,那么他还有电影方面的发展潜力,或是转战电视剧也可以。只要累计一定的人气再杀回综艺界也不是难事。”
  马瑞瞥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
  “浪费机遇是不道德的。”
  马瑞沉吟道:“不过这次的机会的确很好。”
  高勤嘴角微扬。
  既然是和罗佩觉打对台,那么时间当然也要安排得刚刚好。
  所以《小白的会客室》一下来就是星期天晚上的九点。和小白搭档的是歌影两栖明星林碧薇。
  林碧薇出道也不过两年,虽然不像小白那么崭新,但也是新人一名。难得的是,她出道虽然才两年,但传过的绯闻男友却已经达到了两位数。
  节目还没上档,媒体已经一阵热炒。
  虽然从数量上,小白的绯闻男友比不上林碧薇,但是从质量上,无疑是小白占上风的。无论是封亚伦还是颜夙昂,拿出去都是以一当十的人物。
  所以媒体非常非常期待这对绯闻男女会撞出什么火花。
  当然,小白对于这些新闻从来都是不关心的。他最开心的事是这个星期六颜夙昂终于能腾出时间一起去孤儿院看那对姐妹了。
  他本来是想多叫几个人一起去的,但是贾志清还在医院里赖着,连觉修忙于电影的后期制作。高勤不用说,为了他的事忙得脚跟都不着地,他自然不好意思再提。
  颜夙昂求之不得,一大早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他家楼下去等。
  为了这次的探望,小白还特地做了准备。水果、零食、教科书买了一堆。
  颜夙昂则买了些体育用品、烧烤用具和一些生食。
  为了躲避记者的耳目,他还特地换了辆平常不大开的路虎。
  车开出没多久,贾志清的号码在小白的手机上闪烁。
  小白接起电话,传过来的声音压得极低。
  贾志清在那头求救道:“你快点来看我吧。有你在,我的日子好歹好过点。”
  小白道:“可是我今天要去孤儿院,不能去看你。”
  “等我出院了,我天天陪你去。住在那里也行。”
  小白道:“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颜夙昂中途截过去,“你好,我是颜夙昂。”
  ……
  手机那头的声音足足中断了十秒钟之后,才缓缓响起,“祝你们一路顺风,玩得开心点。”

  一辈子会很长

  孤儿院建立在市郊,是由本地首富罗定欧带头捐钱盖的,所以取名欧盖,和很多人以为的欧洲没关系。
  颜夙昂和小白把车停在门口,提上东西徒步进门。
  由于周末来做义工的人很多,因此门卫并没有怎么询问,只是让他们登记了下资料和身份证,又发了本宣传册给他们,就让他们进去了。
  孤儿院里有两幢两层高的房屋。
  一幢浅黄色的是用来给孩子们日常生活用的,一幢蓝绿色的是院长等行政人员的办公室和孩子们的学习活动楼。
  孩子们现在正在两幢楼房之间的场地上玩,中间还夹杂着三个高中生模样的义工。
  小白眼睛骨溜溜地转着,努力想找那对姐妹。
  颜夙昂将东西放在地上,对他轻声道:“我去找院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小白乖巧地点点头,目光依然在人群中穿梭。
  颜夙昂摸摸他的头,转身朝蓝绿色的楼房走去。
  义工看到有人提了一大堆的袋子站在旁边,都好奇地围上来,等走近看到小白的长相时,忍不住惊呼道:“小白?!”
  小白礼貌地笑笑。
  “你怎么会来孤儿院,有什么拍摄任务吗?”三个义工都是女孩子,一提到拍摄,都不由一边整理仪容,一边拿眼睛四处瞄着摄像头可能出现的方向。
  小白道:“我们是来这里帮忙的,不是拍摄。”
  “我们?”义工们面面相觑,“你和经纪人一起来的吗?”
  小白摇头,“不是啊。”他转头刚好看到颜夙昂和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太太一起出来,道,“是和他一起来的。”
  ……
  大神?!
  三个义工看到颜夙昂的时候身体好像被人隔空点穴似的点住了,半天没缓过气。
  颜夙昂走近小白,朝三个义工雕像含笑点头。
  义工们立刻死而复生。
  辫子的激动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苍天啊,你有眼啊!”泪流满面。
  辫子的兴奋道:“是本人啊,是本人啊,好想摸摸啊!”口水满地。
  披头散发的疑惑道:“小白……大神……小白?大神?”眼冒金星。
  颜夙昂向小白介绍老太太就是孤儿院院长。
  小白乖巧道:“院长好。”
  院长慈祥地笑道:“我经常看你主持的节目,很有意思。”
  “谢谢院长。”小白回答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颜夙昂知他心事,连忙问道:“没有找到她们吗?”
  “嗯。”小白垂头丧气。
  院长在一边问道:“你们要找谁?”
  小白立刻介绍了下两姐妹的背景。
  院长恍然道:“原来你们是找马家姐妹啊。她们上星期已经被领养走了。”
  小白睁大眼睛,喜道:“她们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那倒没有。”院长道,“不过有两位上海的夫妇很喜欢她们,刚好自己又没有孩子,就把她们一起收养了。”
  颜夙昂见小白满脸失落,安慰道:“她们有好的归宿,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小白看着自己的脚尖,讷讷道:“可是她们不能吃烧烤了。”
  院长失笑道:“那有什么关系,这里还有很多小朋友,他们很会吃啊。”
  小白看着孩子们看向自己时,灵动又好奇的目光,心情又飞扬起来,用力地点头道,“那我们开始吧。”
  所谓‘我们开始’,到最后动手的却变成‘他们’——那三个义工。
  小白和孩子们迅速打成一片,在空场地上玩老鹰捉小鸡。而颜夙昂则一派高手风范,站在旁边掠阵。
  其实并非他不想加入他们的老鹰捉小鸡游戏里去,而是刚刚——
  小孩甲道:“小白哥哥,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小白道:“好啊。”
  颜夙昂凑过去道:“不叫我吗?”
  小孩甲看看小白又看看他,摇头道:“你不能玩。”
  颜夙昂一怔,“为什么?”
  小孩甲认真道:“你太老了。院长说,像她那样的人不能跑来跑去的,因为骨头会碎掉。”
  ……
  他的年纪=院长的年纪?
  颜夙昂看着院长那一头在太阳下快要晒化了银发无语。
  炉子烧差不多,义工们开始在铁网上加东西。
  孩子们在社工的组织下有秩序地朝浅黄楼的洗手间进行饭前洗手。
  颜夙昂拉着弄得脏兮兮的小白去蓝绿楼整理。
  小白见他抓着自己的手,像小孩似的帮他打香皂,用水冲,忍不住道:“我可以自己洗的。”
  颜夙昂正洗得高兴,闻言道:“我帮你洗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有点怪怪的。小白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思绪有点恍惚。不知怎的想起那天颜夙昂说的话来——
  “但他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男人。”
  “如果你那天问我,愿不愿意和你过一辈子,那么答案将是截然不同的。”
  颜夙昂帮他洗完手,正用厕纸擦干,却见他傻愣愣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摸了摸他额头,“不舒服?”
  小白目光飘移到他脸上,梦游似的道:“我们可以过一辈子吗?”
  ……
  小白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
  颜夙昂强自按捺出内心的激动,轻轻地点了点头,以免自己太激动吓到他。
  要知道自从那次杀青宴他对小白说出这番话之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小白的反应太平淡,平淡到犹如死水。他害怕小白对他的感情也如这反应一般,毫无涟漪,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一头担子热。但他又不敢主动问小白,就怕小白的回答会将他最后的薄弱希望也撕破,那样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伤害小白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放弃小白又太难太难,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办得到。事实上,有时候因为拍戏因为工作而离开他的时间久一点,他的内心就会焦躁不安,更何况就此放手。
  小白用手在他面前摇了摇,“你在想什么?”
  颜夙昂目光一凝,“你。”
  小白疑惑道:“我不是在你眼前吗?”
  “你的心呢?”
  “……在胸腔里。”
  颜夙昂深情道:“我希望你能把它交给我,放进我的胸腔。”
  小白担忧道,“你是不是得了心脏病,需要换心啊?”
  “……”
  小孩子最喜欢吃烧烤之类的东西,尤其很多人聚在一起抢同一块肉的时候,那真是有种几百只麻雀关一起的感觉。
  三个义工义不容辞地担任起烧烤的责任,当然大神和小白是要照顾好的。义工们经常开后门,悄悄在他们的盘子里放上一两块肉或鸡翅。
  由于小白下午还要参加《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拍摄,大神也要去参加一个剪彩活动,所以他们只吃了一会,就要起身离开。
  义工们和孩子们都颇为不舍,幸好小白承诺下星期六再来,才不至于让他们吵翻天。
  走到门口,颜夙昂去取车,小白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洗手间里,急忙回去取。
  手机果然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松了口气。高勤曾经告诫过他,艺人的手机是不能随便丢的,因为里面有很多其他艺人的电话号码,会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他正要走,却听墙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
  浅黄楼里的男女洗手间是挨着的,墙那头正是女洗手间。
  “你说小白和大神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句话,成功将小白的脚步留住。
  “唉,还能怎么回事?杂志上不都已经写了吗?他们肯定是一对啦。你没看到刚才大神看他的眼神吗?如果说他们不是恋人,我就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夜壶!”
  “你的脑袋又没有自动抽水功能,跟个痰盂似的,太不高级了,我不要。”
  “你死开。”
  “不过小白人还挺好的,居然来这里当义工。”
  “明星不都这样嘛。随便做点善事,然后第二天铁定见报。”
  “……小白不像这种人啊。”
  “那你觉得大神像同性恋吗?”
  “……”
  两个义工边说边走出洗手间,一抬头却看到小白正怔怔地站在门外,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语,顿时吓得脸色刷白。
  两条辫子的义工战战兢兢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拿手机。”小白手掌一翻,把手机露出来。
  义工干笑道:“哦。”
  小白轻声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一辈子……就是同性恋吗?”
  披头散发的义工道:“也有可能是父子。”
  两条辫子的义工转了转眼珠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小白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同性恋……是不是不对的?”
  “呃,这个……”两个义工对看一眼,似乎有点明白眼前的状况了。敢情大神和小白还处在朦胧的暧昧期啊。
  披头散发的义工舔了舔嘴唇道:“也不是不对,只是这条道路比较艰难,尤其是在国内,尤其是对于公众人物,比如明星什么的。呵呵。”
  小白看着她们似懂非懂。
  义工们被他迷茫的目光看得柔情四溢,几乎想扑过去,狠狠地抱住他,替他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不让任何伤害侵袭。不过在他们的心动还没有成为现实之前,颜夙昂的声音像冷水一样泼了过来。
  “小白。”
  小白身体一震,回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颜夙昂明显感到仿佛有什么正在两个人之间改变,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回家的路上,小白很沉默。
  颜夙昂几次想开口,却又吞咽了回去。
  直到NCC电视台的停车场,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说,我们可以过一辈子……是认真的吗?”
  小白回过神,侧头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茫然、失措、疑惑等各种情绪所覆盖,化作一层浅浅的薄雾。
  颜夙昂心头绞痛,将他轻轻搂住,“没关系,我等你。”
  小白的下巴感受到他包裹在衣料下的坚毅,心竟缓缓平静了下来,“我们这样……是同性恋吗?”
  颜夙昂身体微颤,抱着他的手臂更加缩进,似乎想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如果按正常人的划分标准,我是。”他顿了顿,涩涩地开口道,“你,或许会是,又或许……永远都不是。”
  小白轻轻挣脱开他,无比认真得与他面对面道:“所以,如果我们一起过一辈子的话,我们就是?”
  颜夙昂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白低下头,看着衣角,两只手折腾了半天,才闷声道:“颜夙昂。”
  “嗯。”
  “我想,我喜欢你。”
  “……嗯。”
  “每次看到你,我都很开心。”
  “嗯。”嘴角越来越高。
  “但是一辈子很长,”小白咬了下嘴唇,“我,我现在还……”
  颜夙昂用手指抵住他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笑意几乎要从眉眼里飞出来,“我说过,我等你。”

  比混乱还混乱

  路虎在道路上飞快地奔驰着,一如颜夙昂奔腾的心跳。
  小白说了喜欢,尽管和他期待的那三个字还有差距,但差距正在缩短。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拐杖事件将不再是高勤独享的专利。
  他兴致高昂,哪怕是半路被交警拦住,脸上的笑容依然是灿烂的。
  “超速。”交警右手一摊,“行驶证驾驶证。”
  颜夙昂开心地把两本证件递给他,“随便开,没关系。”
  交警严肃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
  交警开完罚单,迟疑了下,问道:“你最近在和连觉修一起拍电影吧?”
  颜夙昂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警惕道:“那又怎么样?”
  交警慢吞吞道:“以后最好别接他的电影。”
  “……”难道连觉修回来短短几个月,已经得罪了交通警察界?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超速王。”自从知道他是导演之后,他无聊地找了下他的资料,然后发现,他最近开的几张超速罚单张张和那个人有关。
  “???”
  十一点,贾志清正是睡得十五又十六的时候。
  朦朦胧胧中,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什么似的,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黑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默默地俯视着他。
  “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脚蹬了下床,头直直地撞在床板上,发出咚得一声,“哦,疼。”
  “志清,你做恶梦了?”黑影关心地问道。
  “……”这个声音?
  贾志清摸索着床头灯。
  啪,灯开了,照亮小白那张可怜的脸,正担忧地望着他。
  心里长长地舒出口气,他没好气地瞪着他,一边揉着头顶上刚刚撞到的地方,“睡着的时候没做恶梦,醒来的时候恶梦了。”
  小白道:“为什么?”
  “拜托,随便谁睡觉睡到一半,看见有个黑影站在床前,都会被吓到的吧?”幸亏他心脏坚强,不然现在肯定去枉死城报到了。
  小白狐疑地看着他,道:“不是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吗?”
  ……
  这是什么目光?
  好像他经常杀人放火,做亏心事似的。
  贾志清不悦道:“问题是你没有敲门啊。”
  “可是敲门不是会惊醒护士吗?”
  “……你偷偷溜进来的?”也对,现在早过了探视时间了。
  “嗯。”小白点点头。
  贾志清恨恨道:“我明天要投诉医院的保安。连你都能进来,那杀手不是更容易。”
  小白疑惑道:“杀手来干什么?”
  贾志清被问得一窒,瞎掰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走着走着突然口渴想杀人了。又或者他有仇富心理,看我睡在贵宾房不顺眼。唉,反正这年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杀手做不出的。”
  小白沉思。
  “对了,你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做什么?”贾志清边说边从床底最角落摸出两瓶雪碧,递了一瓶给他。
  小白接过雪碧,开了盖,却又旋上,“我在想,应不应该和颜夙昂过一辈子。”
  “噗!”贾志清喷出一大口雪碧。
  ……
  外头一阵匆匆脚步声由远至近。
  护士停在门口,小声问:“贾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哦,我没事练习放屁呢。”
  “……”护士沉默了下,“那,那您慢慢练。”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您最好开下窗。”
  护士走远。
  贾志清用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吸着喷在被单上的雪碧,“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夙昂说要和我过一辈子。”
  “……”大神,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直接就开口了。而他居然错过了那一幕,贾志清扼腕,“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喜欢他。”
  “……”你终于发现了?贾志清觉得应该打个电话恭喜下大神,“那你是同意了?”
  小白摇摇头,“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嗯,这的确要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是两个大男人。贾志清想了想,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澎湃的八卦欲望,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你上次问我可不可以和男人过一辈子,我就问大神他愿不愿意和连导演过一辈子,他说不愿意。我以为他不愿意和男人过一辈子,后来他说和连导演不愿意不等于和我不愿意。他说和我愿意的……你怎么了?”
  贾志清仰面躺在床上,瞳孔放大,眸子里不断地转着圈圈,“我正在努力消化这段莫名的三角关系。”
  小白沉默片刻道:“明星,是不是不可以是同性恋?”
  “呃,倒也不是不可以。”贾志清搔了搔头皮,“但是压力会很大,比如媒体啊,粉丝啊,还有路人甲乙丙丁啊,毕竟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
  小白道:“颜夙昂说,如果我答应了,我就是同性恋了。”
  “那是绝对的。”其实作为朋友来说,贾志清并不希望小白和颜夙昂走在一起。倒不是因为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而是觉得这条路太难走,他不想看他受苦。当然旗下艺人受苦的话,经纪人助理也绝对不会好过。
  “所以,我拒绝比较好吗?”
  贾志清愣了下,抬头看小白。
  他圆鼓鼓的脸正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想做出很平静的样子,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这个,”贾志清想了想,谨慎道,“那要看你是哪种喜欢了?”其实他也不想棒打鸳鸯啊。如果小白真的对颜夙昂有情的话,那他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小白愣住,“哪种喜欢?”
  “是朋友的喜欢,还是情人的喜欢?是一时的喜欢,还是一辈子的喜欢?”既然要舍命,那自然要问清楚。他可不想闹腾了半天,最后只是一场乌龙。
  小白脸上分明写着‘糊涂’两个字,“分这么多种吗?”
  “当然。如果是朋友的喜欢,那就不必考虑。”不过从他对大神的那些与众不同的反应来看,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如果是情人的喜欢,那又要看这种喜欢是一时的冲动,还是可以坚持到天长地久的永恒。”贾志清见小白仍是一脸雾煞煞的样子,不禁抹了把脸。这年头,经纪人助理不但要跑腿打杂,负责接送,居然还有兼职爱情顾问,实在太考验全面性和专业性了,“我这么说吧,如果我提出,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你会同意吗?”
  小白道:“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啊。”
  “我的意思是说,一辈子,就是除非你死,或者我死,不然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不准改嫁。”一说完,贾志清连忙修正道,“呸呸呸,我是说,谁都不能离开。”
  小白皱紧眉头,似乎在努力想着他的问题,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和贾志清一起住了这么久,大家一直过得很愉快,相信继续住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
  贾志清僵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颜夙昂会看他如此不顺眼了,原来……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大神爱情之路的拦路虎,两片土司中的火腿肉……
  他窒息了很久,才舔了舔嘴唇道:“那个,小白啊……”
  “嗯?”
  “刚才那个问题,你就当我没问过吧。”万一让大神知道,那才真的叫死无葬身之地。
  “为什么?”
  贾志清哭丧着脸道:“因为我的人寿保险就快到期了。”
  “……”小白依然满脸问号。
  “还有,你千万不要告诉大神,你今晚来过我房间。”
  “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了。还有还有,如果你以后没事的话,不来看我也行。如果有事的话,那就更不用来看我了。”
  “……为什么?”
  “我说了我人寿保险要到期了嘛。”
  小白怔怔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的对话,你也一定要忘记。”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把小白和大神之间的情路领得更歪了。
  “可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
  贾志清暗暗擦了把冷汗,“其实,歪理有时候听起来比道理还道理。”
  小白十分迷茫。
  “那个,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贾志清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深刻地担忧着。万一要是大神知道了小白对他有一辈子的想法……那杀手来医院的可能性就大大地提高了。唉,为什么他觉得,他眼前的危机越来越多呢。
  小白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在一起一辈子是不是不止是住在一起?”
  贾志清点点头,决定将功补过,在最后关头为大神下一记猛药,“还要做夫妻之间的事。”
  小白似乎有所开悟,又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中,“可是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生小孩的啊?”
  贾志清沉声道:“生小孩是结果。不能产生结果,不等于不能享受过程。”

  陈年恩怨纠结

  男人和男人做夫妻之间的事……这应该怎么做呢?
  小白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整整一夜,乃至于第二天录制《小白的会客室》时,眼眶下青了一大圈。
  他的搭档林碧薇一大早就已经到了摄影棚,还买了一大袋的水果,正在挨个送,见到他进来,连忙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给他。
  小白呆呆地拿着苹果,突然冒出一句,“苹果是怎么长出来的?”
  林碧薇笑着接道:“当然是树上啊。”
  “那它享受长出来这个过程吗?”
  ……
  林碧薇也呆住。
  于是陈飞走进摄影棚的第一眼就看到两名主持人,正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着。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绯闻制造机,但未免也造得太快点了吧?难道真的是一对眼,就结缘?他头疼了。
  “咳咳咳。”陈飞走到小白身边,重重地咳嗽一声。
  小白转头,“啊……”
  陈飞立刻截断道:“我打听过了,你的薪水台里已经发了。”
  小白道:“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陈飞脸颊一抽,“然后顺便问下你的薪水着落问题。”这是经验谈啊经验谈。
  小白疑惑道:“难道现在我的薪水又归你发了?”
  什么叫又归他发了?!
  陈飞决定今天一定要说清楚这个冤假错案,“你的薪水从来都不归我发!”
  小白哦了一声,然后更加疑惑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以前是你管我的薪水?”
  谁管你的薪水了?!明明是你老追着要!
  陈飞忿忿道:“那是因为你追得太紧。”
  ……
  林碧薇刚从呆呆的状态中苏醒,马上又进入了一个更加呆滞的状态。
  陈编导?小白?
  难道他们……???
  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白能一举踢走罗配觉,坐上《GO!GO!SU……SUPER STAR》主持人的位置了,原来后台在这。
  如果这捅出去,绝对是大新闻啊。
  林碧薇偷偷地扫了陈飞和小白一眼,发现他们都没往她这里瞧,心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小白的会客室》主要是为电视剧做宣传。
  陈飞和小白已经合作出经验来了,就是处变不惊,处惊不变,实在不行,干脆装晕。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所以为了打响节目的第一炮,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请来了正热播的电视剧《黑娘子传奇》的男女主角——周敏莉和她的绯闻男友袁世华。
  第二次见面,周敏莉对小白的印象已经改观了很多。本来嘛,两人冲突的中心封亚伦已经出国了,风波也过去八百年了,她自然没有再抓着他不放的道理。更何况,以小白眼下的人气和人脉,硬要和他叫板,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为了示好,她还特地带来《黑娘子传奇》剧组的纪念T恤,上面印着整个剧组的大合照。当然,她和袁世华被拥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小白。”为了体现风度,她主动走到小白身边。
  站在远处,正和摄影师商量镜头位置的陈飞眼角一跳,迅速转过头来。
  他不介意小白和周敏莉火拼,他只介意他们不上节目火拼,这样才能增加收视率啊!
  小白迷迷瞪瞪地转过头,见到是她,吃了一惊,“你是……啊,那个地铁边上的……周敏莉。”
  ……
  什么叫地铁边上的?
  她又不是倒卖车票的!
  周敏莉刚刚浮起的笑容,迅速沉下去。T恤在她手里搓啊揉啊搓。
  小白想起高勤日前似乎提过今天的来宾,但是昨天被颜夙昂的一辈子和贾志清的过程论给整得忘记了。
  “你好。”好歹是熟人,小白还是很开心的。
  周敏莉知道现在整个剧组都等着看他们的好戏,但她又怎能让他们如愿?只好暗吞下这口气,重新挂起笑容道:“等会还请你多多指教,口下留情啊。”
  小白道:“您太客气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算顺利。周敏莉对他的态度尚算满意,决定不计较他刚才的失言,将T恤递给他,“这是我们剧组制作的T恤,限量版哦。”
  小白高兴地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然后指着那张照片赞美道:“这幅漫画画得真漂亮。”
  ……
  漫画?
  周敏莉抽着眉毛瞪着他手指指的位置——她脸的位置。
  ……
  很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喝喝罚酒,那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正式宣布,和谈破裂,战争继续。
  周敏莉刷得抢回T恤,咬牙笑道:“曾白,一会我们好好合作。”
  小白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歪了。”
  当周敏莉踩着脚步坐到沙发上时,整个摄影棚的人都担心地板会被她的高跟鞋踏出一个一个坑。
  幸好,NCC灯的质量虽然不过硬,但地板很过硬。
  幸好,今天的主持人是小白,不是八卦小子。
  所以他依然健健康康地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无辜地望着对面位置上的周敏莉。
  林碧薇胆战心惊地看着周敏莉几乎喷火的眼神,小声附在小白的耳边道:“你是不是得罪过她啊?”
  小白道:“不会啊,她刚才还送我T恤呢。”
  林碧薇看着他空空的双手。
  小白顺势望向周敏莉手上的T恤,小声道:“我的T恤……”
  周敏莉手指一紧,T恤揉成一团,“像这种漫、画,上不得台面,你还是不必收了。”
  小白安慰道:“不会啊,漫画就是要画得抽象才值钱啊。”
  抽象?!
  他的意思是说她长得很像毕加索的作品咯?
  周敏莉披散在肩膀上的柔顺长发有向上直起的趋势。
  除了小白之外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等着她爆发小宇宙。
  袁世华刚好这时走进摄影棚,陈飞立刻扑上去,感动道:“你终于来了。”那表情,那声音,仿佛唐僧遇佛祖,悟空遇观音,要多虔诚有多虔诚,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袁世华受宠若惊,“早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收到邀请。”
  陈飞深深地汗了一下,“那是正常的。因为在你来之前,还没有这个节目。”
  ……
  袁世华和小白、林碧薇打完招呼之后,在周敏莉身边坐下。
  周敏莉的气焰立刻化作一滩温柔的春水。
  陈飞趁机开始节目。
  袁世华介绍了下《黑娘子传奇》的剧情大概。
  用小白的话总结,就是一条黑蟒蛇精拐骗一个良家夫男的故事。
  林碧薇见周敏莉开始黑脸,连忙打圆场道:“是很美丽的爱情故事啊,男主人公最后爱上了蟒蛇精,两情相悦,真的是很美丽的童话。”
  袁世华道:“嗯,导演已经准备赶拍续集了,主要以玄墨珠和贾仙的孩子为主角而展开的故事。”
  林碧薇捧场道:“那一定很有趣。”
  小白疑惑道:“人和蛇也能生孩子吗?”如果人和蛇能生孩子的话,那就应该能解开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夫妻之事的谜团了吧。
  袁世华被噎住。
  这种荒诞的神话故事,谁会探究它的科学性、存在性和现实性?有娱乐性就好了嘛。
  周敏莉冷笑道:“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小白纳闷道:“可是你是假的啊,你又不是真的蟒蛇精。”
  ……
  谁说是她来试了?她只是让他找条蛇去试试看!
  周敏莉气得发抖。小白那句话说得好像她在勾引他似的。而且还被当面地拒绝了。
  小白仍沉浸在刚才的问题里,喃喃道:“啊,会不会女娲就是人蛇所生的混血儿?”
  袁世华一边用手不着痕迹地安抚着周敏莉,一边笑道:“说不定人和蛇是女娲所生的两个畸形儿,一个头长错了,一个腿长错了。”
  ……
  袁世华看着大家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急忙弥补道:“不过《黑娘子传奇》的主题还是爱情,相信大家会喜欢的。”
  林碧薇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你们的爱情有没有延续到戏外呢?”
  陈飞替她抹完汗,又叫了一声好。
  挖人隐私虽然不厚道,但是现在的观众就爱不厚道啊。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袁世华笑道:“会客室还要问这个的吗?”
  林碧薇撒娇道:“哎呀,就当私人问的,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吧。我也是《黑娘子传奇》的忠实观众啊,我也很希望黑娘子能和贾仙在一起呢。”
  袁世华看了周敏莉一眼,模棱两可地笑道:“还是等续集,让我们的儿子告诉你吧。”
  他说的我们的儿子当然是指戏里的日子,但小白一心一意沉浸在‘怎么生’三个字上,听他这么说,想也不想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生的?”
  ……
  周敏莉已经恨得想要砸桌子了,尽管他们之间没有桌子。
  袁世华也不复从容,而有点尴尬。
  小白终于意识到自己恍惚的状态给别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连忙道:“花生米花生米,花都会生大米了,你们生一条半人半蛇也很正常。”
  林碧薇支着头,尽量不让镜头拍到自己的脸。
  她的经验和施大明自然不是一个档次的,所以僵持的气氛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直到节目结束,周敏莉踩着高跟鞋,也不管风度不风度了,走过来指着小白的鼻子道,“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的心胸居然这么狭窄!”
  小白被她居高临下的脸吓得一愣,“很狭窄吗?”
  “废话!”
  “那,”小白苦恼地想了想,“我以后每天做扩胸运动吧?”
  “……”

  蔷薇花香四溢

  周敏莉气呼呼地离开是陈飞早就预料到的,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小白,反正在娱乐圈混的,自有他的一套办法,这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他要操心的是如何把这期节目剪得合理一点。看来,要多插点广告和《黑娘子传奇》的电视片段什么的。幸好这次不是现场直播,很多失误他都可以后期修改。看来如果《小白的会客室》不停播的话,自己以后有的是头发要白的。
  剩下来的事情交给后期制作,小白和林碧薇两个人都甩甩袖子走人。
  小白还没下楼,就接到高勤的一通电话。
  高勤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周敏莉的经纪公司说以后都不会再上你的节目了。”
  小白沉默了下,道:“因为今天的录播吗?”
  “原来你知道啊。”
  其实他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他看的出来周敏莉走的时候很不高兴,“要不,我去道歉吧。”
  “哦,那你准备怎么说?”
  “呃。”小白很认真地考虑了下,最后认定问题是处在自己的心胸太狭窄的问题上,“我会努力练胸肌的。”
  ……
  高勤道:“那没练出个F罩杯你就别去了。”
  电话挂下,小白努力在想,F罩杯有多大?柚子?还是……西瓜?
  乘电梯下楼,一出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一大群记者围着左边那部电梯口争相采访。
  闪光灯哗哗,林碧薇被簇拥在中间,左挡右避,笑得好不尴尬。
  小白听到身边的看官甲不屑地说:“哼,那些记者本来是上去采访施大明,被她拦在这里了。”
  看官乙道:“她未免也拦得太久了吧。怎么还不走?就算是人气新人,也做得有点过了,怎么说施大明都是前辈。”
  看官丙附和道:“是啊是啊,而且这么大的大堂,她哪里都不去,偏偏选在电梯的位置,实在是……”
  小白站了一会,突然朝记者群走了过去。
  看官甲:“这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官乙:“他刚刚好像一直站在旁边,难道是看不下去要替天行道了?”
  看官丙:“这世界还是有正义人士的,给她一个左勾拳!让她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
  看官甲、乙:“这和中国人有什么关系?”
  看官丙:“没关系。我就是顺便背下歌词。”
  小白的身影在人群中淹没,看官们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等着惊呼声响起。
  惊呼声果然响起,但发声的却是记者。
  三人面面相觑,虽然刚才那个身影有点瘦小,但好歹是个男人啊,不至于这么不经打吧?
  三个人冲过去,趴进人群一看。
  小白正蹲在林碧薇的脚边,两只手不知道在摸什么。
  看官甲:“是被揍趴下了吗?”
  看官乙:“不会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吧?”
  看官丙:“这是个看内裤的好角度。”
  看官甲、乙:“……”
  记者镜头的焦点已经从林碧薇转移到小白身上了。
  小白低着头,努力地转着她的高跟鞋后跟,然后轻轻一拔,鞋后跟终于从缝隙里拔起。
  林碧薇动了动恢复自由的脚腕,长长地松出口气。刚才自己被堵在这里进退不得的时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如果不是碍于公众人物,实在不想在镜头面前失了面子,她早脱下鞋子走人了。
  记者们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他们就说嘛,平时堵都堵不到的绯闻女王,今天怎么会这么好说话,乖乖地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地任他们采访,原来是进退维谷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小白果然有绅士风度,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于是大家的焦点都转移到今天刚刚搭档主持节目的两个人身上。
  小白被夸得害羞,扭头想走,林碧薇突然道:“我的车坏了,你能送我一程吗?”
  ……
  不愧是两台动力十足的绯闻制造机啊,只是短短几小时,就火花四射。
  记者们兴奋了,屏息等着小白的答案。
  连看官们也伸长着脖子。
  小白想了想道:“你家住在哪里?”
  林碧薇甜甜地回答:“林道湾。”
  小白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256坐到底就是了。出门左转五六米就有车站。”
  ……
  记者们张大嘴巴。
  林碧薇的笑脸维持得十分勉强。
  看官们就比较不给面子了,嘿嘿嘻嘻地大笑出声,乐成一团。
  小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志清住院了,我也是坐公交车回家的。”
  林碧薇扼腕。早知道就说送他回家了。
  记者们扼腕。你个小白,怎么能白得这么彻底,这么不解风情呢?就算没有车,你就不能打的送人回家吗?就算没钱打的,你坐公交车也可以送人家到门口啊。最最重要的是,这样八卦不就可以增加悬念了吗?情景小故事不就可以变成连载了吗?他们不就可以不用每天东奔西跑、东拼西凑,直接去你们家蹲点了吗?唉,你的失策让多少人失望啊。
  辞别了记者和林碧薇,小白老老实实地走到公交站等车。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等车的人很多。
  车来了,小白默默地跟在人群后。他从来都不抢座位,有座位也是让出来,如果评文明市民,他绝对可以当选十佳。
  不过今天乘客都走得非常慢,东张西望的心不在焉。
  叭叭。
  公交车后面两声喇叭。
  小白心想,的确有点太慢了。怪不得别人要催。
  叭叭,又是两声。
  人走得更慢了。
  小白想,喇叭声音虽然大,但还不至于吓得走不动吧。
  叭叭叭。后面的车相当相当的不耐烦。
  人干脆都停下来了。
  小白傻愣愣地看着前面,“不走了吗?”
  前面的人没好气道:“兄弟,你长点眼睛好不好?”
  “……”小白认真道:“我长了,我看的见你鼻孔里的鼻毛。”
  ……
  那人忍不住将他的头往左边转过去,“我让你长那边。”
  公交车后,是一辆兰博坚尼潇洒的身影。
  颜夙昂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挥了挥手。
  目送小白上车后,众人才松了口气,开始你推我搡地向那道狭窄的公交车门冲刺。
  “你不是要剪彩吗?怎么会来?”
  颜夙昂看着小白讶异的目光,微笑道:“剪彩就是一剪刀的事,能有多久。”事实上他是退拒主办方的酒会来的。没办法,小白那句‘喜欢’让他整个人都飘在云端霓虹之上,不见到他就回不到地面。
  “哦。”小白漫应着,然后沉默地盯着他的侧脸。
  贾志清说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不单单是在一起的意思,还要做夫妻之间的事……其实夫妻之间的事他是知道一点的,以前卫生课老师隐晦地提过一点。只是夫妻是一男一女,他们拥有不同的生理器官,但是男人和男人……总不能去借一个吧?
  他突然想到变性这个词,脸色都白了。
  颜夙昂边开车边注意这他的神色,见他忽而疑惑忽而惊恐,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小白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适才的想法。
  颜夙昂还想再问,手机的铃声却很不识时务地响起。
  “谁?”
  小白望了眼他放在CD机下的手机,“老狐狸……”
  颜夙昂皱了皱眉,将车停在路边。
  张复满拿着电话,声音悠悠的,但是说出来的分量却不轻,“夙昂,我不管合约到期之后,你准备另找东家,还自己单干,但是至少在合约期内的事你要给我做得漂漂亮亮的。”
  颜夙昂叹息,“我只是出来兜一圈,他这都要向你告状。”
  “你有分寸我就不多说了。”
  小白看着颜夙昂挂完电话后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开口道:“怎么了?”
  颜夙昂嘴角一弯,“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送回家就只是送回家。
  到了小白家楼下,颜夙昂就开车走了。
  留下小白一个人呆站了一会。为着心里突然强烈的不舍情绪。
  小白上楼,才煮好面吃了两口,贾志清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自从他和贾志清都配备了手机之后,这台电话就很久很久没有响过了,虽然电话的月租费还是一直在付的。用贾志清的话说,好歹也是高科技产品啊,摆在家里总能彰显一下我们的档次。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甜美。
  小白好一会才道:“林碧薇?”
  林碧薇娇笑道:“我还以为离开了工作,就不认识我了呢。”
  小白道:“你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她把声音放得低了些,顿时就有种暧昧的气氛。
  小白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好像六七岁的小姑娘。”
  ……
  林碧薇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为了谢谢你今天的英雄救美,我决定请你吃饭,不能拒绝哦。”
  “可是我已经在吃了。”
  林碧薇不依不饶道:“那就吃夜宵。”
  小白迟疑道:“可是高勤大哥不让我吃夜宵。”
  林碧薇有点急了,自从她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想约男人约不到过,“我不管,我还没吃晚饭,你就当陪着我去嘛。”
  “但是……”
  “我现在就来,一会见。”不等他再出言拒绝,她啪得关上手机。

  美人就是祸水

  林碧薇果然说来就来。
  小白下楼倒垃圾回来,就看到一辆鲜红的Polo停在门口。
  林碧薇正坐在车里拨打手机,看到他站在车前,眼睛一亮,立刻跳下车走到他面前道:“我还以为你不想来,干脆就不接我的电话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电话?”
  林碧薇道:“问编导啊。”
  小白恍然。上次为了要薪水,他特地把家里电话留给了陈飞。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林碧薇侧身让路。
  小白望着她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林碧薇欢呼一声,蹦跳着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白有些局促地坐上车。
  林碧薇从另一边上车后,失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替别人开车门。”从来都是男士来为她服务。
  小白转头看着她,“对不起。”其实他想自己开车门的,但她下手太快。
  “没关系,”她耸了耸肩,“习惯这种事情可以改,反正,我觉得替帅哥开车门也挺好的。”
  虽然是Polo,但在她手里却有着不逊于跑车的速度。
  道路两旁的风景刷刷地往后倒掠。
  小白坐得心惊胆战。
  “你放心,我有两年的驾龄,这座城市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有交警我都熟悉得很。交罚款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她自信地一笑,脚踩刹车,车速顿时慢了下来。
  路口处果然有交警埋伏。
  她得意地眨眨眼。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小白忍不住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今天英雄救美了啊。”她轻快明丽的笑容里突然多了点沉重的东西,“你知道吗?这是我从小到大头一次在心里呼唤王子来救我的时候,真的有王子出现。”
  小白呆住。从小到大,他也是头一次被人称作王子。
  “谢谢你。”她放低声音道。
  小白回过神,低声道:“我不是王子。”
  “嗯,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王子那么帅啦,但是你很可爱啊。这点算扯平。至于家世……没关系啦,我看好你哦。未来的综艺天王。”她说着说着,脚下的油门又呼啦呼啦往上蹿。
  小白沉默。
  车开进一座大酒楼的停车场。
  林碧薇看着后面明明比她晚来却更早有停车位的卡宴,笑道:“等我赚到一千万,我就去买辆劳斯莱斯幻影,然后拆下两轮胎组装成自行车,要多显摆有多显摆。”
  等卡宴开走,他们才被指挥到一处狭窄的停车位。
  幸好林碧薇两年驾龄不是白来的,一进一退,两下进车位。
  下了车,林碧薇正要往里走,却听小白缓缓道:“我的目标,是买下雄哥的猪肉铺。”
  “什么?”林碧薇一时没听懂。
  小白却不愿再说了。
  这酒楼未必是全城最好的,却绝对是全城最贵的。客人来这里买的不是菜肴酒水,而是面子。像林碧薇和小白这样的演艺新人到了这里就彻头彻尾地被淹没了。这里来来往往哪个不是有权有势?
  林碧薇是临时起意要来的,所以事先没有订包厢,只是找了个相对偏僻的桌子,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会关注他们。
  菜单拿来,小白看着价钱皱眉。
  林碧薇笑道:“放心放心,我付钱。”
  “可是不值。”
  林碧薇愣了愣,复又笑道:“哎呀,我又不是天天请你来,说不定一辈子才那么一次,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她娴熟地报出菜名,甚至连哪个菜多加点盐,哪个菜煮得再烂一点都很清楚。
  她打发走服务员,才发现小白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脸,“是不是妆糊了?”
  小白摇摇头。
  “那你干什么这么看我?”她说得时候,神情略带娇羞,头微微一侧,刚好露出颈项和下巴的完美曲线。
  小白道:“你点这么多菜,吃不完会浪费,吃完了会增肥。”
  ……
  林碧薇磨了磨牙根,“我打包。”
  酒楼菜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速度一流。
  一桌菜没多久就上齐了。
  林碧薇边吃边说,忙个不停。
  小白几乎没怎么动筷,每次都是林碧薇把菜夹到碗里了,才勉强吃掉。
  林碧薇夹到第六筷时,实在忍不住道:“我请你吃饭,我付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服务啊?”
  小白努力咽下嘴里的鱼肉,“我吃过饭了。”其实他的肚子适才很饱。
  ……
  林碧薇看着他委屈的脸,叹气道:“和我吃饭有那么难受吗?”
  小白沉吟了下道:“就是有点无聊。”
  ……
  林碧薇埋头吃饭,不做声了。
  吃完饭,林碧薇和小白两人闷声不响地往外走。
  刚走到车门旁,闪光灯就像晴天霹雳似的闪了一下。
  林碧薇慌忙中喊了一声,“快上车!”
  砰砰两道关车门声。
  林碧薇踩着油门从偷拍的狗仔队面前呼啸而过。
  车行到半路,林碧薇才松出口气,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这次连累你了。”
  小白道:“明天又会有新闻吧?”
  “嗯。”林碧薇耸肩,“没办法,自从当了明星以后,我已经有和狗仔队周旋到底的觉悟了。对了,你要不要跟你的经纪人打声招呼?”
  小白拿出手机,手指按了两下,目光在路过颜夙昂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顿住了。
  “干嘛?怕经纪人骂啊?”林碧薇见他久久不动,好奇地问道。
  小白想起下午颜夙昂的匆匆离去,终究还是拨通了高勤的手机。
  “每次接到你的电话,我的右眼皮就会跳个不停。”不等他说话,高勤就先下了评语。
  小白道:“我被记者拍照了。”
  高勤随口道:“一寸还是两寸,加印要加钱吗?”
  小白低声道:“是两个人。”
  “很好,我的右眼皮开始抽羊癫疯了。”高勤顿了顿,“另一个倒霉蛋是谁?”
  “林碧薇。”
  高勤严肃起来,“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嗯,回家的路上。”
  “先别回家,直接来公司。”他说得斩钉截铁。
  小白将高勤的指示转达给林碧薇。
  林碧薇微愕,却二话不说地调转车头,朝伊玛特的方向驶去。
  “有高勤这样的经纪人,你很幸运。”她艳羡道。
  “嗯。”小白没有问原因,林碧薇也没有解释。
  车到伊玛特楼下。
  大老远的,小白就看到高勤站在门口。
  车一停,高勤就用手指敲了敲林碧薇的车窗。
  林碧薇只得乖乖下车。
  “我和你老板通过电话了。”
  林碧薇脸色有点难看,干笑道:“只是吃顿饭,没必要……”
  高勤接着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谈。不过,你作为小白新节目的搭档,我们会保留意见。”
  小白刚好下车走过来。
  林碧薇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看着他,“小白,对不起。”
  小白疑惑地看着高勤。
  高勤转身走开。
  林碧薇等高勤走远了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道:“高勤好像很不高兴。他说要把我从你的节目里撤换下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白望着她,“高勤大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
  林碧薇连声再见都没说,直接飘着回车,又带着车飘远。
  高勤已经开车过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小白乖乖地上车。
  和封亚伦不同,每次和高勤单独在一起,小白是有点拘谨的,就好像学生遇到班主任。
  高勤道:“你和林碧薇很熟吗?”
  小白道:“不熟。”
  高勤不悦道:“不熟就一起吃饭?”
  ……
  可是当初他和封亚伦一起去逛街,和颜夙昂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也不算很熟啊。小白想了想,却没有说。因为高勤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林碧薇最近闹了很多绯闻。其中最最轰动的一条就是和罗定欧的儿子罗启松,罗启松是有妇之夫。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
  小白想起高勤以前说过,他的初恋情人就是因为和一个有妇之夫的富豪谈恋爱,最后承受不住压力自杀的。而罗启松这个名字,他似乎在下午帮林碧薇拔鞋跟的时候听到过。
  “她现在正想找个人转移媒体的注意力。”高勤的情绪渐渐平稳,“你最好少理她。”
  小白点点头,“好。”
  高勤意外地挑眉,“你不反驳一下?”
  “为什么?”
  高勤撇了下嘴,“这样我才能大声吼你几句,让你清醒点。”
  “……那还是算了。”
  车到楼下,果然有记者埋伏,不过看到开车的人是高勤时,不由大失所望,垂头丧气地离去。
  小白正要下车,高勤突然道:“你不打个电话给颜夙昂?”
  小白愣了下,迟疑道:“他很忙。”
  ……
  居然真的想过要打电话给他。看来颜夙昂文火慢煎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高勤叹了口气,“打吧。先备案,省得明天他找别人撒气。”

  今夜注定失眠

  小白窝在被窝里拨电话。
  今天和林碧薇一起出去吃饭的事他在心里演习了好几遍,每句话每个词都想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当初在雄哥猪肉铺帮忙时背那些肉的价格一样。
  手机响了五下才被接起。
  颜夙昂的声音清朗依旧,“小白?”
  “……嗯。”
  颜夙昂听着小白透过手机传出的细微呼吸声,心中无比满足。一天的劳累好像有了应得的报酬,让困乏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小白停顿的时间未免有点太久了吧。以小白节俭的性格来说,这样浪费手机费绝对是事出有因。他想了想,道:“高勤又说了什么吗?”
  “不是。”小白把脑海里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开始背道:“我今天和林碧薇一起出去吃晚饭了,然后被记者拍到了。高勤大哥已经知道了,呃,他说最好打个电话告诉你这件事。”
  原本因为听着小白的呼吸声而惬意地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林碧薇?”
  小白应了一声。
  颜夙昂看向放在副驾驶位的蛋糕上,“我从晚会里带了点点心,你五分钟之后下楼。”
  点心?小白偷偷咽了口口水,“可是高勤大哥说不能吃夜宵。”
  “不是夜宵,只是零食而已。”原本他还想明天再给的,现在看来,这一夜是熬不了了。
  尽管日里天气炎热,到了夜间还是微凉。
  颜夙昂开着车前灯进巷子,大老远就看到小白缩着肩膀站在路灯下,就仿佛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旖旎的情境让颜夙昂适才压在心头的妒意散了点去,笑意重新挂上嘴角。
  车停下,颜夙昂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小白听话地坐上车。
  颜夙昂将蛋糕递给他。
  绵软雪白的奶油,一片片如木屑般乱撒的巧克力,还有蛋糕最中间的一点鲜红的草莓,让小白看的胃口大开。
  “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告诉高勤你晚上吃蛋糕了。”不然高勤肯定用口水把他淹死。
  小白眼珠转了转,无声地点点头。
  和蛋糕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只银质小叉子。小白拿着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着吃。
  颜夙昂看着他不停张开合拢的嘴巴,心头火烧一样,不由干咽了口口水。
  小白闻声抬头,正好撞上他炽热的眼眸,立刻道:“啊,你也一起吃吧。”
  他舀了一口放到颜夙昂的嘴巴。
  颜夙昂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巴慢慢凑上去,蛋糕的味道融化最嘴巴,却让他的某种欲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
  小白收回叉子,正想继续,却发现一片阴影压了下来。他抬头的刹那,嘴巴就被两片温热堵住,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颜夙昂趁机扑上。
  蛋糕翻倒在他的腿上,黏黏湿湿的,一如那条努力探进来的舌头。
  小白眨了眨眼睛,缓缓张嘴想说什么,却正好给了颜夙昂猛攻的机会。
  他肆意地探索着那张粉嫩小口中的每寸每分,恨不得将他完全吞下去。
  蛋糕的味道在濡湿中荡漾开,甜蜜如水般冲击着身体。
  小白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突如其来的燥热让他不知所措。
  口水交融已经满足不了颜夙昂身体里冲栅而出的猛兽,身体在饥渴地吼叫着想要更多。因为林碧薇出现而产生的醋意和嫉妒像只食人兽,不断地啃咬着他的身心。曾经‘只要小白拒绝,自己就潇洒放手’的决心在现实面前五体投地。
  从心底滔滔不绝涌出的酸水不断地腐蚀着他的君子意念。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最丑陋也最真实的一面,即便小白拒绝,他也不能看着他眼睁睁地走去别人的身边。这条路,他已经无法回头。心和身体都无数次地肯定着,眼前这个人应该属于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一点一寸地从小白的衣摆下探进去。
  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每根神经都敏感起来。
  小白扭动了下,膝盖磨蹭过他的大腿根,让他情不自禁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迅速地绕过他的背脊,徐徐往下……
  “你……”在汹涌的喘息间隙,小白在迷蒙中掠过一丝清明,“我们要做夫妻之间的事了吗?”
  ……
  望着小白天真而求知的目光,颜夙昂突然弯下腰,下巴枕着他的肩膀,闷声笑起来。
  小白伸手抱住他颤动的肩膀,无辜道:“怎么了?”
  笑了很久,颜夙昂抬起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轻声道:“小白……”
  “嗯?”
  “我们同居吧。”
  若说以前的颜夙昂是温文尔雅的君子,那么历经车里激情一幕之后的颜夙昂就是一只不折不扣欲求不满的大色狼。
  还没等小白给出明确的答案,他就急吼吼地拖着他上楼打包行李,动作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等小白想明白的时候,行李已经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其实小白的行李很简单,只是几件衣服而已。在打包的时候,颜夙昂特别将唯一一件价值过五百的衣服留了下来。用他的解释就是——过季了。
  小白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他逃难似的速度,忍不住道:“要不……我先给志清打个电话?”
  颜夙昂的手微微一顿,“他不是在住院吗?”
  小白道:“但总是会回来的。”
  ……
  贾志清总有一天会从医院里出来的这个事实让颜夙昂感到非常、非常的不爽。
  贾志清趁着夜深人静,终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从隔壁病房偷渡过来的花花公子杂志。上面身材苗条、衣着曝露、容貌妖娆的海滩少女就是他在漫长黑夜中唯一的曙光。
  自从进了医院,就跟进了局子没区别。唯一能正面看的女人就是连母,其他的要是他敢多看一眼,连母就立刻进行爱的教育,告诉他从一而终的可贵性。
  他翻开杂志第一页,正准备好好地流流口水,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他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终于有人记得他了。
  他十分欣慰。
  别人进医院,亲友是嘘寒问暖。他进医院,朋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好像他得的是什么传染病似的。尤其是高勤,也不说什么时候复工,每次打电话还没等他开口,高勤那边就已经很和蔼可亲地说:“请假是吧?没问题,我已经帮你写好假条,也亲自批了。你好好休养。”然后啪,用嘟嘟嘟声告诉你,其他啥也别想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唯一有人性的就是小白,但经过上次‘一辈子的表白’,他就开始反省自己平时有没有胡乱施展魅力的问题了。毕竟,大神的势力是很大的。
  他还在胡思乱想,小白的声音就透过话筒传过来了。
  “我要和颜夙昂同居去了。”
  “咳咳……”贾志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前脚还在考虑要如何婉拒小白的‘深情厚意’,小白后脚就要跟人私奔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小白你……”要考虑清楚啊。他的同居可不像和自己同居那么单纯地各睡各的,那是要被吃干抹尽的。
  “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而短促的干咳声,杀伤力极强。
  贾志清当即让自己的舌头转了个大弯,笑眯眯道:“去吧去吧,少什么缺什么就拿什么,千万别客气。我在医院里应有尽有,自在得很,就不要牵挂我了。”
  小白道:“可是……”
  虽然贾志清不在现场,但是他仍然感到当小白‘可是’时,自己周身呼啦啦地刮过一阵猛烈的寒风,“没什么好可是的,大胆地去,剩下的我来解决。”
  “哦。”小白好像在翻什么东西,“明天房东要来收房租了,这个月的房租一共是七百块,加上水电费七十九块,还有厕所漏水,最好找个水电工来修修……”
  贾志清听完沉默须臾,“那个,你跟大神商量商量,能不能明天再搬?”
  小白的房东就是楼上的大婶。
  颜夙昂想起自己和小白结缘的经过,不禁发出会心的微笑。
  小白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迟疑道:“这么晚去打扰她,会不会不大好?”
  “没关系,我想她现在一定没睡觉。”
  小白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看她等会来不来开门就知道了。”颜夙昂笑道,“睡着的人是不会来开门的。”
  ……
  小白道:“可是睡着的人会醒过来开门啊。”
  睡着的人果然醒过来……眯瞪着稀松的双眼来开门了。
  正在睡梦中中了五百万大奖,思考着要包几个小白脸的大婶看着小白一张一张认真数钱的脸,欲哭无泪。
  她颤抖着问:“你就不能明天再给吗?”遇到过追债的,遇到过欠债不还的,就是没遇到过非得赶着半夜三更给钱的。
  小白顿了顿道:“不能啊,我今天要去同居了。”
  ……
  大婶无语地拿着钱,站在门口,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小白和颜夙昂的身影相依相偎的离去,然后飘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着说服自己道:“我一定还在做梦,还在做梦……嗯嗯。不过这个梦神也真是的,怎么这梦做着做着就转台呢。我要五百万,给我转回那个五百万、五百万、五百万……”

  四个人的早餐

  颜夙昂美滋滋地载着小白回住所。曾经,家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住人的房子而已,但从今天开始,他的家可以用home来形容,而不只是house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他和小白同居的事情被记者拍到的话,他们应该会用爱巢来形容他家的吧。
  爱巢,爱巢……
  他觉得,其实狗仔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至少在措辞用句上面,还是有相当的独到之处的。
  车缓缓驶入车库。
  小白好奇地看着比他家还大三倍多的两层高车库。
  除了上次去孤儿院的路虎外,还停着一辆房车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颜夙昂解释道:“房车是外出拍戏时开的,劳斯莱斯通常是去颁奖典礼什么的庄重场合。”事实上,他最喜欢开的还是兰博坚尼。
  小白道:“可是每年要交很多费用吧?”
  自从贾志清学会开车,并由伊玛特配备专车之后,他的心思就全围绕在油费和保险上了。虽然这钱可以报销,但那上面动不动两三个零的数字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颜夙昂愣了下,“呃,公司会负担一部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小白的脸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卖掉一部分。”嗯,万不得已之下,只好牺牲路虎了。谁让它平日里干得最少,睡得最多呢。
  小白微愕,“为什么?”
  颜夙昂趁机表白道:“因为你在我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
  小白道:“可是这是你的生活方式,你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他节俭是为了攒钱买猪肉铺,但颜夙昂对猪肉铺应该没有企图把。
  这就是他家的小白啊。
  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豁达和善解人意。
  颜夙昂无比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将他捆在了身边,没有让别人窥去。
  小白下车,刚想拿行李,就被颜夙昂的大手一捞,提过去了。
  “其实我自己拿就可以。”小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颜夙昂叹气地摸着他的头发,“小白啊,你要开始学会对我不客气。”
  ……
  小白迷惑地眨着眼睛。客气不是礼貌的一种吗?为什么要不客气?
  颜夙昂想了想,找出一个他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道:“因为以后我们要朝夕相对,日夜相处。如果你一直这么客客气气的话,就太见外了。”
  小白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像对贾志清一样对你吗?”
  ……
  颜夙昂在脑海里暗暗将贾志清凌迟两遍后,才微笑道:“不,至少比他高出一个档次。”
  颜夙昂住的是跃层公寓,有六室三厅。
  所以他现在最烦恼的是,如何将另外五室完全无视。
  走进屋子,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房间在二楼。”
  小白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颜夙昂的负疚感顿时冉冉升起。小白这么信任他,他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他给拐了。他强忍住胸口嗷嗷欲出的狼,镇定道:“你的房间在我隔壁。”反正人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来日方长,不必争这一时的分秒。他不断地用苍白的语言自我安抚着空虚失落得快要炸开的心脏。
  将小白送入房间,又介绍了下屋子里的各项设施之后,颜夙昂终于拖着冰火两重天的内心回房。
  冲凉的时候,他的脑海不断地重复浮现着和小白在车里缠绵的画面。以至于这场冲凉冲的时间极为长,等他出来,手表的指针已经直指十二点。
  小白应该没有这么快收拾好衣服吧。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偷偷摸到小白的房门口。
  门竟然是半掩着的。
  颜夙昂轻轻叩了两声。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推门而入。
  深蓝的大床上,小白正睡得安稳。
  颜夙昂走到床前,望着小白如小孩般可爱天真的睡容,柔情如绵绵细雨般撒个不停。
  不过……
  他突然想到,小白睡觉都不关门的吗?
  那贾志清岂不是早就看到过小白的睡姿了?
  绵绵细雨又哗啦啦的狂暴起来。
  翌日。
  颜夙昂从睡梦中醒来时,就听到向来冷清的客厅正传来断断续续的谈笑声。
  他伸手抓表一看,七点四十二分。
  他起身,随便打理了一番,然后穿着浴袍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说笑的人霎时僵硬的笑容。
  小白抬起头,看着他道:“你醒啦。”
  颜夙昂微微一笑,怜惜之意溢于言表,“你昨天累坏了吧?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既然你们想来打听消息,那他不放点烟雾出来,就太对不起一大早赶来的观众了。
  ……
  累坏?累坏?
  贾志清不安地抓住高勤的袖子。
  高勤眯起眼,仿佛想从颜夙昂的脸上探究出什么。
  小白全然不知在场三人已经暗潮汹涌,乖巧地回答道:“还好,只是觉得有点腰酸。”大概睡惯了家里的板床,一下子换到席梦思,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
  腰酸?腰酸?
  贾志清抓着高勤的袖子在手里揉成一团。
  颜夙昂笑得越发得意,“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小白温顺地点点头,“你先下来吃早点吧。我早上看冰箱里有一点面粉和菜,就顺便做了点面疙瘩。”
  ……
  面疙瘩?面疙瘩?
  这本来是他的专利啊。
  贾志清拉起高勤的袖子,就准备往嘴巴里凑,不过半路突然杀出一只打火机,冷冷地横陈在他的牙齿和袖子之间。
  贾志清望着不住冷笑的高勤,很识相地放下袖子,漫不经心地拿起茶几旁堆积的杂志开始看。
  高勤含笑问小白,“颜夙昂是住在你楼上还是隔壁?”
  小白不等颜夙昂阻止,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隔壁。”
  高勤对颜夙昂挑眉。看,真相就是浮现得如此容易。
  颜夙昂面无表情地从楼上走下来。
  高勤突然冒出一句,“低领T恤和沙滩裤外面穿件浴袍,很时髦吗?”
  ……
  颜夙昂泰然自若地脱掉浴袍。
  贾志清愣了一下后,突然想通其中奥妙,在一旁笑得打跌。
  颜夙昂阴恻恻地问道:“有什么这么好笑?”
  贾志清的笑声像被一刀斩断似的,立刻停住,然后一本正经道:“是这本杂志太好笑了。”
  “世界伟人的悼文让你觉得很好笑?”颜夙昂挑了挑眉。
  贾志清低头。
  杂志上‘悼文’二字黑森森地映入眼帘。
  “呃。我是悲极反笑啊。”贾志清一手捂住眼睛,抽泣了两声,猛然干嚎道:“你们死得好惨啊!”
  ……
  颜夙昂开始幸福地吃早餐。
  小白亲手煮的早餐他终于吃到了。当然,如果眼前没有这两只碍眼的电灯泡,生活就更加美好了。
  颜夙昂主动把对面的两尊打上马赛克。
  贾志清冲破马赛克,递出碗来,“小白,我还要。”大神家的面粉果然和他家的不一样啊,越吃越好吃。
  小白刚要接碗,就听颜夙昂哀怨道:“小白,最近家里快没米了。”
  “噗!”贾志清无语地望着颜夙昂真挚而悲哀的表情。大神不愧是大神啊,随便亮一招就刷新了无耻两个字的下限。
  小白安抚颜夙昂道:“没关系,我看过了,冰箱里还有肉。我们可以吃肉丸。”
  无耻如大神,真是只有无知如小白才能克制啊。
  贾志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大神无耻,堪为至尊。小白不出,谁与争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抗议贾志清的想法,高勤说话了,“嗯,那好,我们就留到中午吃肉丸吧。”
  ……
  贾志清觉得自己太异类了。
  颜夙昂温和地望着高勤道:“你们今天不用上班吗?一大早跑到我家来报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贾志清昨天通风报信,所以高勤才会和他一大早跑来探听消息。唉,他昨天晚上应该告诉小白,最近大灰狼很多,很饥渴,不要乱开门。
  高勤耸肩道:“我今天准备去买拐杖,所以来看看,是要送给你,还是送给小白。”
  ……
  颜夙昂咬牙笑道:“我比较大方。等封亚伦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捐辆救护车给你。”
  小白闻言好奇道:“高勤大哥要开医院吗?”
  颜夙昂道:“不,他只是去当赞助商。”
  小白对高勤的敬仰顿时上升了一个台阶,“高勤大哥,没想到你这么热心公益。”
  贾志清道:“那你公益公益我吧。反正你赞助我和赞助医院没区别。”
  颜夙昂道:“你可以出院了吗?”
  贾志清脸顿时垮下,“从理论上来说,我本来就不该进医院。从感情上来说,我根本就不想进医院!”
  “那从利益上来说呢?”
  “……”贾志清想着那一天十个二百五的薪水,脑袋耷拉下来,“连觉修他妈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高勤闲闲道:“从目前来看,应该是准备喝完喜酒再走。”
  贾志清脸色都吓白了,“你骗我的吧?”
  颜夙昂道:“据说伯母刚知道连觉修是同性恋的时候,差点没拿着菜刀把他的那些相好一个个劈成两半。”
  贾志清脸色开始发青。
  “不过从现在她对你的态度来看,”颜夙昂摸了摸下巴,“应该算是认可。”不然她才不会每天一趟趟地往医院里跑。
  贾志清舒出口气,“那就好。”
  “不过,”颜夙昂话锋一转,“如果让她知道你只是为了钱而骗她敷衍她的话,那后果……请自行想象。”
  贾志清的脸色开始青紫交加。他舔了舔嘴唇,“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高勤道:“趁早买保险。”
  颜夙昂道:“或是找个理由进监狱躲躲,相信政府还是能保护你的。”
  贾志清不抱希望地看向小白。
  小白认真地想了想道:“假戏真做?”
  贾志清:“……”
 镀完金的海龟

  颜夙昂总结性发言,“那就先买个保险当后备。然后试着假戏真做看看,实在不行,跑去偷小学生的午餐盒。”
  贾志清持续:“……”
  小白道:“为什么去偷小学生的午餐盒?”
  颜夙昂道:“这样就可以去监狱里蹲几天,获得政府的庇护。”
  小白道:“偷午餐盒就要蹲监狱吗?”虽然他对法律条文并不了解,但是抢午餐盒就要蹲监狱,会不会太严厉了一点。
  高勤解释道:“因为以他猥琐的形象而言,警察只会认为他是去偷小学生的。”
  小白道:“贩卖人口吗?”
  贾志清听得忍无可忍,“你们就算不帮忙,也没必要一直损我吧?”
  高勤道:“是没必要,但有需要。”
  ……
  贾志清无言。
  说曹操,曹操到。
  贾志清手机显示屏上,‘灭绝’两个字像幽灵鬼火似的闪烁不停。
  颜夙昂看着贾志清畏葸不前的手,悠然道:“千万不要指望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在短时间内,怒火这种东西,只会越烧越旺。”
  贾志清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妒火这种东西,也是越烧越旺。
  手机接起。
  连母温和的声音像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捶着贾志清的玻璃心。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有没有办出院手续?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呢?”
  贾志清恭敬道:“公司有点事,高勤叫我过来帮忙。”
  高勤喝水的手微微一顿。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让觉修去接你?”
  “不用不用,等会高勤会送我回去的。”
  高勤放杯子的手又是一顿。
  连母温柔道:“志清啊。”
  贾志清眼角一跳,声音越发温顺,“哎。您说。”
  “虽然高勤是你的表哥,但终究只是亲戚,不能一直麻烦他。”连母语气轻飘,却不容置疑道,“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我让觉修去接你。”
  ……
  贾志清老老实实道:“大概下午一点。”
  连母满意道:“嗯,那你好好工作,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疲劳。其实你不工作也没关系,那点小钱赚不赚都一样,觉修又不是养不起你。”
  挂下电话,颜夙昂看着他一脸的沮丧,落井下石道:“好歹你也应该是勇抢纪晓芙的杨逍吧?怎么看上去比挨揍的纪晓芙还凄惨呢?”
  贾志清没好气道:“那你给我一支五行旗来调度调度啊。”
  颜夙昂好心情地回答道:“单枪匹马抢老婆的是杨逍,如果需要一大群人帮忙的那就是杨广了。”
  贾志清张了张嘴巴,扔下一句,“我去厕所。”
  颜夙昂道:“出门左转。”
  贾志清头也不回地出门。
  高勤道:“你确定连觉修是老婆?”为什么他记得连觉修是上面的那个呢?
  颜夙昂耸肩道:“这种事情,他们床上去解决就好。当然,前提是他们发展到这一步的话。”
  高勤挑眉道:“我由衷期待着那一天。省得我成为连伯母的眼中钉。”
  门铃忽而大作。
  小白起身开门。
  贾志清冲回来,怒气冲天,“出门左转是电梯!还有,厕所不应该建在家里面的吗?”建筑师不会设计了这么大的房子,却偏偏没有设计厕所,让房主跑出去上公厕吧?
  颜夙昂道:“我家里的是洗手间。”
  ……
  这不是摆明忽悠他?
  贾志清道:“两者有什么区别?”
  颜夙昂道:“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蹲的那种。”
  贾志清正要炸毛,眼角突然看见站在旁边一脸茫然的小白,想起那天晚上的一通谈话,毛顿时软下来。
  唉,其实大神这样对他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让他的魅力这么……唉。
  贾志清带着对颜夙昂深深的愧疚和同情,一言不发地进洗手间去了。
  颜夙昂错愕道:“他最近有做过精神检查吗?”
  高勤道:“他从小做到大,但是从来没正常过。”
  颜夙昂:“……”
  一阵手机铃声。
  高勤和颜夙昂同时看向小白。
  这样朴素的铃声只有小白还在坚持。
  不过知道小白手机号码的数来数去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中一大半都已经坐在屋子里了,剩下的只有连觉修。他找小白能有什么事?
  高勤和颜夙昂虽然嘴巴不说,都耳朵都竖得老高。
  小白掏出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动作猛然顿住。
  颜夙昂忍不住问道:“谁?”
  小白眼眶一红道:“亚伦哥。”
  ……
  小白电话薄里一共四个电话,封亚伦的那个是出国前的本地老号码,如果显示的是封亚伦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他回来了。
  颜夙昂转头看高勤,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接电话的小白。
  把贾志清丢回公司,高勤一个人开着车在马路上瞎转。
  手机连着耳机,放在手边随时能拿到的位置。电池充了两块,都在手边,放在手机里的这块还是满格。一切准备就绪,偏偏手机一直出于沉睡状态。
  车顺着马路打转,绕到第六圈的时候,交警终于忍不住把他拦下来了。
  高勤按下车窗,冷着脸看他。皱起的眉头分明在警告,最好有正当理由。
  “你是迷路了么?”交警道。
  “没迷路就不能兜圈子吗?”高勤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谁赶上这时间点谁被炸。
  交警面无表情地把手在他面前一摊,道:“驾驶证行驶证。”
  高勤冷笑道:“兜圈子也犯法?”
  “兜圈子不犯法,但是逆向行驶兜圈子就犯法。”交警顿了顿,道,“而且还是连着六圈。”简直把他当稻草人。
  ……
  收完罚单,高勤烦躁的心总算消停了。
  反正逆向行驶都兜了六圈了,还有什么不能逆的?
  封亚伦不来找他他就不能反过来找他吗?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下车,拨通小白的手机。
  当初听到封亚伦的消息时,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拎着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贾志清就走。所以封亚伦到底回来了没有,现在在哪里他统统不知道,只知道他没来找他。他回国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来找他!
  手机接通。
  小白欢快的笑声充斥着他的耳朵。
  高勤道:“高兴什么?”
  “亚伦哥说请我去唱卡拉OK。”
  颜夙昂在那头酸溜溜道:“我不管,我也去。”
  小白道:“可是亚伦哥没说邀请你。”
  “我自费!”
  高勤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哪家?”
  “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小白还在想名字,颜夙昂就在那边大吼道,“金字塔!”
  “几号包厢?”
  “A603。”
  高勤风风火火地赶到金字塔,才发现自己昏了头,居然忘记问时间。看着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他默然地坐在角落里。
  封亚伦走的这几个月基本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有什么事都是他通过连觉修直接去他的学校里查的。
  他以为他是需要时间来沉淀,来思考。
  毕竟在出国之前,封亚伦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的。他感觉得到,那时的封亚伦是打算不回来了。
  可是在最后他承认了自己的沉沦,也愿意和他一起沉沦的时候,封亚伦却抱着木板潇洒地远去,任由他在水底患得患失——
  他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又准备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疑问像打结的冒险,乱七八糟地纠结成一团,塞得他的脑子密密实实的,全是他。
  马瑞的电话追来。
  “小白和林碧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杂志社拍到他们在一起吃饭?”
  高勤淡然道:“因为他们俩都是人,不吃饭会死。”
  马瑞怒道:“我现在没工夫也没心情听你的冷笑话,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小白会和林碧薇搅和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碧薇现在捅了什么漏子!当初电视台和我说小白搭档的人是她时,我心里就琢磨着不是那么回事,这分明是对方经纪公司想用小白来洗黑嘛……”
  马瑞的声音慢慢化作烟雾,纠结成一团团,飘到越来越远的远方。
  “喂,喂,喂!”讲得口干舌燥却没有听到高勤吐槽的马瑞终于发现不对头,“你不会是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我自说自话吧?”
  高勤回过神,吐出口浊气道:“这件事我已经和林碧薇的经纪公司谈过了。他们也不知情,应该是林碧薇自己做的。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一旦小白的形象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不利影响的话,我们会考虑和电视台商量换搭档。他们同意了。”
  马瑞听出道道来了,“这么说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嗯。一吃完就知道了。”
  马瑞道:“那你就没想过和我打声招呼?”
  “没想过。”
  ……很多时候,实话都是伤人的。
  马瑞气呼呼道:“高勤,以后你每次说话之前最好想一想,我是你的boss!”
  高勤:“……”
  马瑞不悦道:“你怎么不说话。”
  高勤淡然道:“我正在想想‘你是我的boss。’这件事。不过这个事实我估计要想个两三天才能想通,所以等我想通再给你打电话。”
  啪嗒,电话叩下。
  他目光落在金字塔的入门处。
  白花花的阳光融化着对街的建筑,两个外型让人眼前一亮的出色男子正从阳光中结伴走进来。

  你追我逃的戏

  一走进大厅,文森就感到一股森冷的寒气迎面扑来,不是空调冷气开太大的那种,而是杀气腾腾的那种。
  紧接着,他看到一个面目冷峻,精光内敛的男子走过来,淡然地瞟了他一眼,拉过封亚伦转头就走。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却感到自己脸上好像被数百冷刀刮过,涩涩作痛。
  眼见两个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电梯里,他急忙冲进去。
  开玩笑,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人生地不熟,中文又蹩脚得除了自己没人听得懂,如果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电梯门缓缓合上。
  文森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感到那个男子的目光更冷了。
  他周身散发的冷气把电梯里这狭小的空间冻得跟冰箱似的,而自己就是那个很不幸被放在冷藏柜的冻肉条。
  再这么冻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见封亚伦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只好自救道:“我,文森,艾伦的……朋友。”在这种危机时刻,他觉得应该展示下幽默感,以促进两国邦交,化解莫名其妙的敌意,“男的朋友,男朋友,不是女朋友……”
  电梯门哗啦朝两边打开。
  文森抢先出门。
  呼,刚才那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对方的眼神扼死了!
  门又合上。
  他转身,却发现除了电梯门之外,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呃,人呢?
  高勤和封亚伦在电梯里上上下下。
  任何有意图搭乘的人都被他用目光狠狠地凌迟了千万遍。
  最后老板被请出来了,“高勤啊,我有更僻静的地方。警察都查不到的。”
  于是,阵地转移至A603包厢。
  包厢里,封亚伦悠然地坐在沙发上,有一按没一按地按着遥控。
  不过电视插头没插,所以他按几百遍还是黑屏。
  高勤抱胸靠着门,冷冷地睨着他。
  这张脸曾经熟悉得让他从梦中醒来的刹那以为是自己的脸,而如今却陌生的好像远隔重洋。即便他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封亚伦应该是痞痞的,就算被他推得再远,依然会漫不经心地靠回来,然后在他的身上胡摸乱摸一通,全然不顾他的脸色。他不该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么远的地方。即便他坐的地方就在自己的面前。
  “去了趟美国,连人都不认得了?”他发现自己在这几个月里改变了很多,而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自己的耐性变差了,换做以前,先开口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封亚伦放下遥控,身体后仰,靠着沙发背,懒懒道:“高勤……”
  高勤的心一热。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叫他了?
  如果不是在睡梦中时常温习,他还以为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把我的朋友弄丢了。”封亚伦嘴巴这么说着,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焦急的意思。
  高勤伸手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哦?什么样的朋友?”
  封亚伦抬眼望着他越走越近。
  高勤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手捧住他的后脑勺,低腰在他的耳旁轻声道:“这样的朋友?”
  “高勤!”封亚伦突然跳起来,搂住他的腰一把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恨声道,“妈的!我走了这么久你没一通电话就算了,居然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高勤望着他的怒容,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是他的封亚伦啊。
  “你笑什么?”不是摔傻了吧?
  封亚伦想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搂住,紧紧地,好像怕被偷的防盗锁。
  “你走的时候没有留电话号码,我怎么打电话给你?”既然找回了自己的封亚伦,高勤的心情和语气都温和下来。
  封亚伦身体挪动了下,却换了更牢固的桎梏。“我不告诉你,你不会问吗?”别以为他不知道,学校里的教授、租房的房东都是他找连觉修牵的眼线。
  “我以为你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我打扰你。”高勤边说边轻嗅着他领子里传来的沐浴液香气。
  封亚伦被他嗅得发痒,侧开头道:“我以为你吃干抹净就走人了。”
  高勤哭笑不得,“吃干抹净就走人的是你吧?”
  是谁当初就算拄着拐杖也要去机场的?
  封亚伦怒道:“你就不会去机场拦我吗?亏我还特地把航班推迟到下午!”最后火越等越大,当然就二话不说去美国。而且之后这个人居然连探望都没有,完全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实在让人气结!
  ……
  高勤无奈道:“你是不是电视剧演太多了?”
  女主角要离开,男主角明知没希望还要去追,最后发现女主角没有上飞机。电视剧用得老掉牙的桥段放到生活中未免需要太多巧合了吧。
  封亚伦的气势突然一歇,自嘲道:“从一开始就是我不停地追着你,你总是站在高处,等我千辛万苦爬上来,然后潇洒地甩袖离开,留给我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高勤,我这样一直追一直追追得很累。我只是希望有一次,就算是一次,是你追着我,告诉我,你需要我。但是每次换来的总是失望。”他捂住脸,额前的刘海散落下来,痒痒地擦过高勤的鼻子,“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放不下你。我总是不断地对自己说,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许我已经离目标很近了,只要再一步,再一步就能达到。如果现在放弃,我将会一无所有。”他顿了顿,抬气头,认真地看着他道,“高勤……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哈欠!”高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封亚伦脸上一片暴风雨欲来之势。
  颜夙昂和小白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人正鬼鬼祟祟地贴着门板偷听。
  “你是谁?”颜夙昂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小白拉到身后。
  金字塔的客人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怎么连偷窥狂都有。
  文森迅速直起身子,白皙的脸上染上两片红潮,“我是,艾伦的,朋友。他,里面,在,男人,说。有男人,和男人,说,里面,在……”他越急,越解释不清楚,越解释不清楚,就越急。
  刚刚带他来这里,会说英语的老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抓了抓脑袋,继续努力道:“朋友,男朋友!里面,我的……”
  ……
  颜夙昂沉默了下道:“会英文吗?”
  于是,在小白茫然的目光下,两人叽里咕噜地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
  文森用英文担忧地问:“艾伦会有事吗?”
  颜夙昂用英文回答道:“你担心自己比较好。”
  文森:“???”
  神秘失踪的老板终于又神秘出现了,“我这里房间的隔音都做的很好,一般听是听不到的。”
  颜夙昂、文森和小白都羞赧地站起身。
  老板从身后拿出三个听诊器,“不过有专业设备就不一样了。租一个五十块一小时,折后价,有需要吗?”
  颜夙昂很豪爽地拿出一张一百给他,然后那过两个听诊器。他一个,小白一个。
  文森焦急地掏遍全身之后,拿出一张十元的美金,“收?”
  老板眼角一抬,“不找?”
  文森急吼吼地点点头,拿过听诊器。
  包厢里。
  封亚伦躺在地上仰望着高勤那张得意的笑脸,心中忿忿地想,几个月没见,他摔跤的技巧倒是越发纯熟了。幸亏沙发不高,地上是地毯,不然他又要去买拐杖了。上次那根放在美国没带回来。
  高勤的手垫在他的尾骨下,此刻正顺势往下摸。
  “你在干什么?”封亚伦咬牙切齿。
  高勤无辜地看着他道:“你不相信我,我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妈的!你不会说人话吗?”行动行动,光行动有屁用!封亚伦堆积在脑海里的脏话越来越厚。
  高勤无奈地停下手,“那你要我说什么?我爱你?”
  封亚伦瞪着他,“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配?”
  高勤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用一辈子来讨论。”
  ……
  封亚伦猛地扯住他的领子,“难道你要我死不瞑目?”
  高勤无语地望着他。
  “不对,你刚才说一辈子……”封亚伦徐徐松开手,望着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又害怕的光芒。
  “对,一辈子。”高勤的脸缓缓覆盖下来,呢喃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来点开胃菜。”
  “等下。不说清楚没一辈子!”封亚伦双手挡住他的肩膀,刚刚的话让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任性的底气。
  高勤挑眉道:“要怎么清楚?”
  封亚伦道:“就是你刚才的那句。”
  “哪句?”顺势将他的手移开。
  “就是……”所有的话都被吞进他的嘴里。
  该死的!封亚伦在沉沦前狠狠地在心里诅咒道:等他嘴巴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扼杀一切可能

  连觉修听贾志清说封亚伦回来,立刻打电话给颜夙昂询问进展,知道他们在金字塔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们到的时候,颜夙昂、小白和文森三个人正坐在B603号包厢欢乐地吃水果。
  连觉修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封亚伦呢?”
  颜夙昂指了指楼上。
  连觉修道:“你们为什么不一起?”
  颜夙昂和文森同时脸色古怪。
  颜夙昂干咳一声道:“因为我们是正人君子。”
  连觉修和贾志清顿时领悟。
  连觉修怀疑地看着他,“然后你们就回来了?”遇到这种现场版的不是应该扛都扛不走吗?
  贾志清小声道:“多半是大神怕自己一时兴起,又妒又忌吧。”
  连觉修瞟向小白,恍然大悟。
  两人顿时仰望这对已经是同居密友,但仍然牵牵小手的纯情侣。其实主要是仰望大神,因为难得他色心了这么久还没色到胆。
  颜夙昂哪会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但这毕竟是事实,他也没什么能反驳的,只好酸酸地冷哼一声,“介绍一位国际友人,文森。”
  文森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连觉修道:“是演员还是导演,好像没在新闻上见过他嘛。”
  颜夙昂道:“他是封亚伦在美国的同学,这次跟来中国旅游的。”
  贾志清道:“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封亚伦在美国学什么。”
  连觉修道:“中文。”
  贾志清:“……”
  小白微笑道:“看来亚伦哥功课很好啊,这么快就毕业了。”
  连觉修、颜夙昂:“……”
  文森用蹩脚的中文道:“说我……我中文,说说,也。好的。”
  连觉修抹了把脸道:“我宁可听小白唱歌。”
  贾志清顿时脸色发白。
  小白开心地点点头,“嗯。颜夙昂说一定要等你们来才开始呢。”
  颜夙昂微笑。那当然,不然他们走到门口就被歌声震回去了怎么办?
  连觉修和贾志清苦笑。谁让他们来之前兴奋地一直说没事,有的是时间。
  楼下开震,楼上震完。
  高勤仍自不肯歇得拼命在封亚伦身上烙下痕迹。
  封亚伦看着自己身上一颗颗红色的草莓,愤怒地推开凑过来的头,“你有完没完?!”
  高勤赖在他身上不起,“和你就没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
  封亚伦叹息。以前他怎么就这么傻乎乎地,不但盼着他无赖,还经常做梦梦到他无赖呢?
  高勤坚持不懈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啃着。
  封亚伦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
  “那就别见了。”高勤边啃边想,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克制,平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粮食。
  “但是文森人生地不熟的……”他终于想起那个被抛弃在电梯外的无辜外籍人士。
  高勤停下嘴,抬起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干嘛?”封亚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是又来吧?
  他不安地想往旁边移一移,但甫一挪动,屁 股就痛得像要二度撕裂似的,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高勤叹了口气,单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腰下。“那个老外是什么人?”
  封亚伦眼珠转了转,笑眯眯道:“你吃醋?”
  高勤直认不讳,“刚开始有点。”
  “哦?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那家伙傻头傻脑的,你眼光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要是封亚伦眼光差的话,也不会瞄准他这么多年了。高勤自我感觉良好。
  封亚伦被他恰到好处的手劲按摩得呻吟出声。
  高勤动作僵了僵,“你再诱惑我,我就不保证接下来发生的事。”
  “去你的!你想都别想!”封亚伦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立刻布满警戒之色。
  高勤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封亚伦看着他道:“你干嘛?”
  “去会一会你带回来的那个老外。”虽然不是威胁,但也要做适当的防范措施,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封亚伦没好气道:“那也没必要穿我的内裤吧?”三角和四角差很多好不好?这也会手误?
  高勤嘴角一翘,意味无穷地舔了舔嘴唇,道:“反正你的人我都穿了,穿条内裤没什么吧?”
  封亚伦抬起僵硬的脚狠狠地踹了他的脚踝一下。
  当然,他此刻的力道对高勤来说,那就是甜滋滋的打情骂俏啊。
  收拾妥当,高勤打了个电话确定颜夙昂他们的包厢位置,然后扶着封亚伦下楼。
  本来照他的意见,干脆两个人回家继续相亲相爱得了,什么老外,什么小白,统统放一边,任由他们去自生自灭。反正都是十八岁的成年人,就算真的走丢了,也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何况小白身边还有颜夙昂呢,狗狗走丢了,狗链子总还在,那就出不了事。至于老外,有大使馆罩着。万一罩的不及时,那也只能叹息时不与他,天要亡他,呜呼哀哉。但封亚伦觉得小白是自己叫出来的,文森是自己带过来的,怎么都说要尽到责任。
  于是,在小白和文森声嘶力竭的时候,包厢门开了。
  高勤和封亚伦就那样勾肩搭背地站着。
  贾志清事后回忆那一刻,是这样形容的,“就在我以为明年的今天是自己祭日的时候,门开了,阳光照耀进来。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饿扁的人抓住了馒头,生命在刹那焕发出新的生机。我想,那是天使。”
  连觉修的话就简短得多,“门一开,我看到他们俩,我满足了。又多两难友!”
  其实门打开的刹那,封亚伦也吓了一跳。
  无论是小白还是文森,他都没有听过他们施展歌喉,没想到效果竟然是如此的……诡异。
  “亚伦哥!”小白欣喜地想冲过去,被眼疾手快的颜夙昂赶紧拉住。以封亚伦现在的状态,恐怕不用小白撞,直接用风一吹就倒了。当然,在这之前,高勤这道墙会把所有的风都牢牢地挡住的。
  封亚伦看着不甘心的小白微笑道:“小白,好久不见,最近颜夙昂有没有欺负你啊?”
  小白摇摇头,“没有,他还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同居了呢。”
  ……
  这还叫没欺负?
  颜夙昂那张本来就不大顺眼的脸更加不顺眼起来。
  不过封亚伦现在自身难保,空有心而力不足。
  文森看到高勤有点怕怕,小心翼翼地笑道:“好……朋友?”
  高勤定定地看着他,直到文森准备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到小白背后时,他才缓缓咧开嘴角,“我,高勤。”
  文森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伸出手道:“我,文森。”
  高勤假装没看到那只手,转头对封亚伦道:“美国认识的?”
  封亚伦正被屁股上的疼痛折磨得快抓狂,闻言咬牙道:“嗯,同学。”
  文森看着两人的表情,迅速缩回手。
  这个高勤太可怕了,怎么艾伦到他手里才一会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贾志清从文森手里抢过话筒,飞速塞到封亚伦手里,“还是你来一首吧?”刚刚五个人中唯一一个唱得好的死活不下场,力挺小白当麦霸。
  他和连觉修嘛自认为自己绝对吼不过小白,上也白上,反倒是文森……
  高勤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他和小白一起在唱歌?他会唱中文吗?”刚刚在电梯里明明说得很烂,难道扮猪吃老虎?他上下打量着文森,然后想,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没有那么蠢的老虎。
  贾志清痛苦道:“他们的歌声完全跨越了国界,跨越了语言,跨越了种族,完全是出自人类天生对音乐的热爱和共鸣。”根本就不用看歌词嘛,各吼各的,诡异的是,还居然能融合成一个调。
  高勤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转头看封亚伦略带苍白的脸色,连忙道:“我和亚伦还有事要谈,先走一步。今天的费用算我的。”
  贾志清凑近耳朵道:“你们要去谈什么?”限制级的没听到,那八卦版的总可以打听一点吧。
  高勤道:“讨论这世界上是先有长舌妇,还是多嘴公。你要不要一起来旁听啊?”
  贾志清不怕死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高勤眯起眼睛,“我可以邀请连伯母当特邀嘉宾。”
  贾志清乖乖闭嘴。
  连觉修不满道:“不许拿我妈当子弹用。”
  高勤道:“我没当子弹,我当尚方宝剑。”
  连觉修唯恐天下不乱道:“志清,你别怕,我当你的免死金牌。”
  贾志清道:“那你这块金牌什么时候运送尚方宝剑回皇宫?”
  小白小声问颜夙昂道:“连导演的家不是在背背山吗?为什么变成皇宫了?”
  颜夙昂解释道:“去背背山的人多了,他住的地方就黄了,所以黄宫了。”
  ……
  连觉修狠狠地鄙视着他。
  高勤见封亚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道:“那我们先走了。”
  文森踌躇着跟上去。
  高勤横来一眼,用英文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文森道:“等玩够了再回去。”
  高勤故意曲解道:“嗯,那今天唱歌唱得尽兴点,明天就回去吧。”
  文森眼珠转了转道:“明天没有去美国的飞机。”
  “那就坐去加拿大的,”高勤嘴角一弯,缓缓道,“然后在美国上空,空投。”

  新欢旧爱聚会

  小白和林碧薇的绯闻最终只是大风小浪。
  高勤一口咬定两个人是第一次合作,所以一起吃饭拉近情谊,记者也只是拍到两人一起从饭店出来的照片。而且还是不提供住宿服务的饭店,因此小浪过后,静谧无声。
  倒是小白的另一件事让高勤颇感棘手。
  NCC为小白量身打造的节目《小白的会客室》收视不如预期,只是勉强徘徊在两位数。虽然这个数字对于其他同类综艺节目来说尚可,但是相比较同周的《一山还有一山高》就相形见拙得很远。
  很多观众都反映谈话内容十分枯燥,嘉宾和主持人谈话时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与他们的粗见相比,海阔天空论坛的高手就用一帖一针见血地揭发了真相——
  《强烈鄙视电视台乱剪乱裁》
  帖子用种种证据证明,观众所看到的《小白的会客室》是经过整容的。其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小白张嘴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下个画面立即被切换到林碧薇或袁世华上去了。这样的情景发生了不止一次,而且每次小白张嘴的嘴型都不同,总不会小白一直在用各种口型打哈欠吧?
  再接下来,在节目的前半段,林碧薇的笑容十分自然,后半段就开始牵强了。中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总不会她突然胃痉挛吧。
  综合种种痕迹,他十分肯定地表示,观众所看到的版本是被裁剪过的,而且被裁剪的无疑是精华。要知道很多人喜欢看小白就是想看他不经雕琢粉饰的直白啊,一旦被剪辑师东拼西凑之后,小白除了微笑啥都没有了。
  这个帖子发出没多久就遭到热议。
  很多白粉一再地呼吁电视台要还他们真实的小白,哪怕是得罪人也好。爱他就是包容他,他们已经做好和任何粉丝团掐架的准备了。
  另外周敏莉的粉丝团也跳出来呐喊,觉得周敏莉在节目里绝对是受了委屈了。不然她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从头到尾沉着一张脸呢?
  有人还将周敏莉和小白往日的恩恩怨怨一起翻了出来,最后得出结论: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两败俱伤。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更大的新闻爆料了。
  有网友在机场用手机拍到了封亚伦回国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照片经过多位‘专家’的鉴定,一致认为是封亚伦,而且是此前从未流传出来的照片,背景是机场没错。
  于是,更多版本的流言开始散播了,其中最受人关注和讨论的为以下几点:
  封亚伦低调回国与周敏莉重修旧好,小白醋意大发,节目中攻讦情敌。
  封亚伦回国探班小白,巧遇旧爱和旧爱新欢。封亚伦与袁世华一笑泯恩仇。
  封亚伦回国,态度暧昧不明。小白和周敏莉大打出手,誓争高下。
  经过海阔天空论坛资深潜水员贾志清的一番宣扬,与事件相关的不相关的人很快都得到了消息。
  除了当事人外,最不爽的有三个。
  颜夙昂不爽于缺席。
  他的原话如下:
  “好歹我也和小白闹过绯闻啊,为什么都不提我?而且封亚伦探个鬼班,明明每次都是我去探班的!”
  贾志清评语:“大神,你探班的时候帽子压得太低了。”
  高勤不爽于情敌。
  他的原话如下:
  “周敏莉还没退出演艺圈吗?”
  贾志清评语:“当年用到人家的时候就周小姐周小姐,现在用不到了,就周过气周过气。”
  文森不爽于忽略。
  他的原话如下:
  “在,我。没有,也,一起的。”
  贾志清评语:“ABCDEFG……”
  对于《小白的会客室》收拾不如预期,电视台高层表现出了一定的淡定。他们迅速做出了一项指示,下次的嘉宾要慎重考虑。
  陈飞倒是想请《男人泪》剧组,但是《男人组》最近即将上映,连觉修和颜夙昂等剧组主要人员都开始要周转于各个城市宣传,恐怕很难抽出时间来。
  最后挑来捡去,第二拨嘉宾人选竟成了难题。
  太大牌的,人不愿意来。
  牌太小的,他们不愿请。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成了老大难。
  陈飞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封亚伦。
  一来封亚伦退出娱乐圈的时间不长,才几个月,长江后浪推得再快,也还推不倒他的影响力。二来他、小白、周敏莉和袁世华的关系最近被炒得风风雨雨,若是他能借着《小白的会客室》复出,那么收视率不言自明。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机会难得,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封亚伦会不会借这次机会复出,所以他一通电话拨给小白。
  小白当时正在家里做饭。
  颜夙昂这几天去了别的城市为《男人泪》做宣传,他因为综艺节目当期的关系,暂时不能去,所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飞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之后,小白回答道:“你是要亚伦哥的电话吗?”
  ……
  陈飞原本是觉得,不管小白和封亚伦是不是传说中的关系,至少他们是同门师兄弟,由他出面邀请更合适一点,但是小白这么说显然是不想接茬,所以他只好道:“也好,你给我吧。”
  小白道:“可是这个要问过亚伦哥才能决定。”
  陈飞:“……”
  小白道:“不然我打电话问问亚伦哥可不可以告诉你电话号码,再答复你?”
  陈飞道:“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问他要不要来上节目?”
  小白道:“可是亚伦哥万一问起价钱,我不知道啊。”
  ……
  陈飞瀑布汗。
  他除了钱以外就想不到其他事吗?
  他平了平气,道:“只要他肯参加节目录制,价钱可以商量。”
  小白道:“所以我觉得你们直接商量比较好吧。”
  ……
  陈飞抹了把汗,“照你的意思做吧。”反正争辩到最后,错的也一定是自己。
  小白打电话到封亚伦的手机,却是高勤接的。
  听完小白转述的话后,高勤连想都没想就说:“不行。”粮食浪费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亏了,如果复出,岂不是又要继续浪费下去?
  小白“哦”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就听那头传来封亚伦的声音,“谁的电话?”
  高勤面不改色道:“打错的。”
  ……
  电话挂断。
  小白很认真地重新拨通电话。
  高勤不耐烦地接起,“还有什么事?”
  小白道:“我不是打错电话的。”
  ……
  高勤沉着道:“我知道了。”
  封亚伦在那头阴恻恻地笑道:“高勤!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一个电话不会连着拨错两次吧?”
  高勤道:“你去美国太久,不知道中国最近的变化。”
  “什么变化?”
  “坚持不懈。”
  电话又挂断。
  小白看着手机怔怔地发了会呆。
  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这次是封亚伦,“小白,你刚刚找我什么事?”
  小白道:“陈飞编导想要你的电话号码。”
  封亚伦沉默了会,“因为上节目的事?”
  小白道:“嗯。他说价钱好商量的。”
  封亚伦道:“你觉得我应该复出吗?”
  “我觉得如果你想复出,就应该复出。如果不想复出,就不要复出了。”
  小白的话在很多人耳里等于是废话,但是封亚伦不同。从小白那次对他说‘人不能因为别人而活着,因为别人不能替你过日子。’开始,他就知道,小白说的话虽然简单,但很实际,往往一针见血。
  所以封亚伦很认真地回答道:“离开的时候,有冲动,但更多的是灰心。”
  小白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着。
  高勤在电话那头,假装看报纸,但耳朵竖得笔直偷听着。
  “但是离开的时候,心居然死灰复燃。”封亚伦苦笑道,“有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离奇,就好像电视剧一样。”
  小白似懂非懂。
  封亚伦换了口气道:“陈飞那里你帮我回绝了吧。”
  高勤手里的报纸心满意足地翻页。
  小白低应一声。
  封亚伦道:“不说这个了,你和颜夙昂怎么样了?”
  小白道:“他出差了。”
  ……
  出差。
  这个词用得好。
  封亚伦一笑道:“听说你住在颜夙昂的房子里?一个人住怕不怕,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高勤的报纸抖得刷拉拉响。
  小白道:“没关系。文森就住在楼下。他经常过来陪我。”
  “文森?”封亚伦愣了愣。自从上次金字塔分手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每次问高勤,高勤都说一切安排妥当,万无一失云云。没想到居然是安排在颜夙昂家附近。“他怎么会住在那里?”
  小白道:“高勤大哥说那个房间本来是公司安排给我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给文森住了。”
  封亚伦望向‘聚精会神’的高勤,心中顿时了然。“好的,我明白了。那你一个人住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打我的电话。”
  “嗯。”
  和小白通完电话,封亚伦顺手抽走高勤的报纸,“你怎么说服马瑞的?”
  高勤装傻,“什么?”
  “给小白找套房子,以掩饰他和颜夙昂的同居关系。”封亚伦道,“你是怎么说服马瑞同意的?”以他对马瑞的了解,他不跳起来棒打鸳鸯已经算是扁担开花了。
  高勤耸肩道:“我只是告诉他,小白需要一个附和他身份的住所。”
  “然后?”
  “然后他就批准财务部拨出这笔款项。”高勤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当然,挑住址就是我的事了。”
  “……干得好。”

  蹭饭的人太多

  一到吃饭时间,颜夙昂家的门铃就准时响起。
  小白连问都不问就打开门。因为会这样准点报到的除了文森不作第二人想。
  文森抱着本英译中词典,喜滋滋地跑进屋子。
  “香,真香。”文森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定好吃。”
  小白道:“我刚刚喷了点雷达杀蟑螂。”
  文森依然面不改色地点头赞道:“所以,好吃,很,好吃。”
  ……
  小白从厨房里放碗筷。
  文森很大爷地坐在餐桌旁等。
  小白慢慢地端菜,三菜一汤。
  “这是……”文森开始翻字典。
  小白道:“西红柿蛋汤。”
  “……”文森发现自己光带了本英译中是不够的,最起码还要带一本中译英。
  茶几的电话铃声响起。
  小白起身接电话。
  “文森是不是又跑来蹭吃?”颜夙昂第一句话就阴恻恻地问。
  小白道:“是。”
  “记得走的时候让他留饭钱。”
  “他听不懂怎么办?”
  “那就……”颜夙昂想了想,发现这是个棘手问题。如果搜身吧,那就要小白亲自动手碰他的身体。绝对不行!如果扣押吧,那等于引狼入室。谁知道那个文森会不会对他家可爱的小白起色心?
  他研究很久以后,直接道:“那就报警。”
  小白道:“……那我替他付吧。”好歹是亚伦哥的朋友。
  颜夙昂叹了口气。他家的小白就是善良啊。“那这次算了,下次别让他进门了。”
  小白考虑了下,道:“好。”毕竟这里是颜夙昂的家,他既然不愿意让文森来,他只好不让他来了。
  在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的文森浑然不知这已经是最后的晚餐。
  颜夙昂突然压低声音道:“这几天电视台忙不忙啊?”
  “还好。”小白掰着手指回报着这几天的行程。虽然是很枯燥乏味的内容,但颜夙昂喜欢听。小白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轻轻的鼻音,说话慢的时候像撒娇。
  小白说完,发现他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道:“你呢?”
  “我只有一个行程。”
  “哦,电影宣传吗?”
  “不是。”颜夙昂顿了顿,用暗哑的声音道,“想你。”
  小白手指轻轻地绕着电话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的半张脸都恨不得贴到话筒上去。
  “你呢?”颜夙昂轻声问道。
  “嗯。”小白点点头。以前还没有住在一起的时候,颜夙昂每次出差,自己心里都会有种怪怪的感觉。现在住在一起了,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嗯是什么意思?”颜夙昂的声音带着笑意。
  小白诚实道:“我很想你。”
  颜夙昂圆满了。他考虑,接下来的几天可以对连觉修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前几天他一直把他看做棒打鸳鸯的法海,除了冷眼,就是冷脸。连觉修郁闷得很。
  “你后天就可以过来一起宣传了吧?”颜夙昂这几天一直数着日历过日子。
  小白道:“嗯。不过明天还要录制《会客室》。”
  “我听说嘉宾还没定?”
  “陈编导想找亚伦哥,不过亚伦哥推掉了。”
  颜夙昂想了想道:“我听说八卦小子已经出院了。你可以建议陈飞去找他们。”
  由于《一山还有一山高》小白主持的收视率不错,再加上八卦小子进医院的频率太高,所以高层决定让小白一个人挑大梁,就不再叫他们回去了。
  小白连问都没问为什么,就直接答应下来,“好。”
  听着小白温顺的声音,颜夙昂心里头痒痒的,恨不得钻进电话线,直接传到回去搂住他。
  他们尚嫌温情脉脉得不够,文森还要冲出来插一脚,大叫道:“小白,吃……”
  ……
  颜夙昂咬牙切齿道:“把这只猪给我扔出去!”居然敢叫他家可爱聪明的小白‘小白痴’?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从美国跑来中国找死。
  小白为难道:“他体积太大。”
  颜夙昂道:“你让他来接电话。”
  电话换手。
  文森开心地用英文问候着。来中国没多久,他发现自己快得自闭症了。
  颜夙昂等他开心完,用很阴沉地语气问道:“最近吃得很开心吧?”
  他笑着点头,“开心,开心。”
  “那该把伙食费结一结了吧?”
  文森微怔之后立刻点头道:“当然。”
  “很好。先开张百万美金的支票给小白,其他多退少补。”
  ……
  文森道:“你说的百万和我理解的百万是不是同一个概念啊?”
  颜夙昂道:“如果你理解的后面也有六个零的话,是的。”
  文森道:“……我这里别说鱼子酱,连鱼子都没有吃到过。”
  颜夙昂道:“那你吃过鱼吗?”
  文森迟疑了下,道:“吃了。”
  “所以你把很多未来的鱼子酱扼杀了。”
  ……
  食物的价值是这么算的?
  文森郁闷。“能算得便宜点嘛?”
  “放心,多退少补。等你走的时候,我们会找硬币给你的。”
  文森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们是不是不欢迎我?”
  ……
  他居然终于发现了。
  颜夙昂觉得自己用一张百万美金的支票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
  “不,千万不要这么说。”为了保持两国友谊的正常发展,他昧着良心道,“我们只是对你这位不速之客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和大大的不适应而已。”
  文森无语。难道这不是不欢迎吗?
  他讷讷道:“其实,我已经订了后天的航班回美国。”
  颜夙昂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样会不会太赶了?呃,你订不到明天的吗?要不要我帮忙?”
  “……”文森道,“真是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明天还要去邻市转一转。”
  “是嘛?”颜夙昂叹了口气。显然对于自己没能帮助到他而感到万分的遗憾。
  电话挂下。
  文森悲伤地看着正在吃饭的小白。
  小白停下筷子,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文森目光落在那只盛汤的大汤碗上,“这个,我能带回美国留纪念吗?”
  小白道:“我一会去找下发票。”
  “为什么?”他又不是要拿去报销。
  “这样我才知道你要付多少钱啊。”
  ……
  文森默默地擦拭眼角。
  刚送走文森黯然离去的背影,贾志清又急吼吼地上门来。
  小白道:“晚饭吃光了。”
  “虽然是晚饭时间,但我一定是来吃晚饭的吗?”贾志清眼睛朝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下,“呃,那个,真的吃光了?”
  小白点头。
  贾志清郁闷。
  自从上次他从医院偷跑之后,渐渐爱上了这项运动。
  连母虽然屡屡发现,奈何他屡教不改,只好让连觉修多看着点。
  后来连觉修实在忙得不开交,终于法外施恩,让医生开证明恩准他出院。终于,一段悲摧的没病找病记就此落下帷幕。
  不过他虽然出了院,连母的紧迫盯人政策却没有丝毫松懈。尤其这阵子连觉修去外地做宣传,连母的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他身上。
  小白好奇道:“伯母没有给你做晚餐吗?”他记得前几天他还抱怨每天晚餐被塞得太多。
  贾志清道:“我用每天减一百的价钱从连觉修嘴巴里撬出了一个秘诀。”
  “什么秘诀?”
  “帮他妈联系牌搭子。”他得意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居然是麻将运动爱好者。唉,早知道的话,我早八百年就解脱了。”
  小白道:“可是她真的对你很好。”
  “现在越好,以后越危险。”贾志清不无担忧道,“万一要是让她发现我是雇佣工,那后果……”
  “那不让她发现就好了。”
  贾志清兴致勃勃道:“你有办法?”
  “我上次已经提供过了。”
  啊对,是那句‘假戏真做’,害他差点失眠。
  贾志清兴趣缺缺道:“那我还不如给他妈狠狠地揍一顿。至少还是短痛。”
  小白道:“也许长眠了呢?”
  ……
  贾志清道:“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小白补充道:“我刚才那句话用的是也许。”
  “……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小白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巴。
  贾志清去开冰箱找东西吃,“啊,为什么都是生的。”
  小白:“……”
  “为什么水槽里有两只碗?”贾志清立刻反应道,“难道文森那家伙又来蹭饭吃了?”小白和大神同居,自己的排名被挤到大神之后也就算了,没想到一个从美国漂洋过海的小子也来插队!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人呢?”
  小白:“……”
  贾志清无奈道:“好吧,你就算不给我语言,也给我点表情。”
  小白眼睛无辜地眨着。
  “我求求你还是说话吧。你的媚眼我无福消受啊。”万一让大神知道,那可不是用和谈就可以解决的事。
  “他在楼下。”
  贾志清捋着袖子往外走,“很快你就会发现他不在楼下了。”
  “那在哪里?”
  “去加拿大的飞机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小白不太清楚,只知道文森走的时候坐的是预订好的飞机直飞美国。
  真相最后从高勤的口里揭发出来。他是这样说的。
  “当语言无法沟通的时候,人们发现他们还能用共同的兴趣来拉近彼此的关系,比如音乐,比如雕刻,比如画。当然,这三样对于文森和贾志清来说,都显得太过呆板而缺乏新意。所以,他们吃着爆米花,共同欣赏动态的裸体艺术。”

  有接机很幸福

  陈飞终于还是听从大神的建议,找刚出院的八卦小子过来坐嘉宾。
  奇怪的是,和周敏莉十分不对眼的小白居然和八卦小子意外的和谐。
  三个人聊起来完全浑然忘我,原先准备好的话题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从钓鱼到婚姻,从婚姻到人行道太窄,无所不能聊。
  林碧薇在一旁只能默默地坐着,看着他们三个干瞪眼傻笑。
  陈飞在一旁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欢喜嘛,素材多,剪辑起来不用东拼西凑拉时间。不然上次也不用让小白老实打莫名其妙地哈欠了。
  忧愁嘛,废话也多,这剪辑起来难度大大增加。比如说婚姻这段吧,光蕾丝裙就可以讲十分钟,而且讲来讲去词汇没变,语气没变,就变个句式。比如把‘把’字句改成‘被’字句。但是如果剪掉的话,岂不是让他们钓鱼钓到人行道上去了?
  陈飞无奈地叹着气。
  如果这次的收视率再不佳,恐怕自己这个编导的位置就悬了。因为高层明显表示,不是小白的号召力不强,不是他的主持水平不够,而是节目的后期制作太烂。
  擦屁股,也是个技术活啊。
  录制完《小白的会客室》,小白和贾志清立刻被高勤踢上飞机,去和颜夙昂会合。原因是,颜夙昂的夺命追魂CALL实在太要命了。尤其每次都在他想偷袭封亚伦的要命时刻响起。
  小白头一次坐飞机,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贾志清哀叫道:“你的头别摇来晃去的,我快晕得吐了。”
  小白道:“你想吐就吐,为什么要拿我当借口?”他明明只有眼珠在乱动。
  贾志清听话地捧着袋子狂吐起来。
  小白从空姐手中接过热毛巾和水在一旁待命。
  等贾志清吐得筋疲力尽地倒在靠背上,小白立刻帮他擦嘴,“你不是说你以前做过飞机吗?”
  “坐过一次。”贾志清疲倦地喘了口气,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才道,“不过结果没比这次好多少。而且,从那之后高勤就在也不和我一起坐飞机了。连坐车都尽量避免同一排。”
  小白道:“你对他干了什么?”
  “我只是吐在他的裤子上而已。”他顿了顿,“拉链的位置。”
  “……”通常裤子只有一个地方有拉链。小白想起去高勤家时的规矩,不由得同情起高勤来,“他当时一定很难受。”
  贾志清无语地看着他。
  “怎么了?”
  贾志清道:“我以为你就算不骂他变态、没同情心,也会安慰一下我的。”
  小白真挚道:“谢谢你这次没有吐在我的裤子上。”
  贾志清:“……”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期待小白的安慰呢?
  飞机安全降落。
  小白和贾志清提着行李往外走,刚出通道,就见一群人刷拉拉地围上来。
  身边的机场工作人员立刻机警地走过来,挡在他们身前。
  贾志清纳闷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少女在人群中大叫道:“我是H市曾白后援会的会长,我们是来接机的!”这句话还算正常,紧接着,她突然一阵咯咯笑,然后尖叫道,“小白,我爱你!”
  “小白……”各种叫唤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贾志清看呆。“小白,没想到你在这里的人气比在我们市要高得多。”
  小白嗫嚅着嘴唇。
  贾志清随即叹气道:“也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吧。”
  小白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白粉的呼唤声慢慢低了下去,怔怔地看着被埋在工作人员中间的可爱身影。
  不会是她们热情得太过头,所以把他吓哭了吧?
  白粉们纷纷检讨起来。
  贾志清看着抽泣的小白,尴尬地低语道:“我们回家再哭好不好?”
  刚刚叫‘我爱你’的少女柔声道:“小白不哭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来接机,我们以后就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会像现在这样打扰你了。”
  小白哭泣的模样让她们身体里的母性纷纷苏醒。
  安抚声立刻一浪接一浪。
  小白终于抬起头,睁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道:“谢谢你们。我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对我那么好。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是……谢谢你们。”
  ……
  机场无声地凝固着。
  片刻之后,还是那位少女率先打破沉默,“小白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我们永远都会对你那么好的!”
  “小白,你太可爱了!”
  “我爱你!”
  “……”
  欢呼的浪潮又开始浪拍浪。
  有个机场工作人员悄悄对贾志清道:“要是刚才在他说话之前先带出机场就好了。”看现在这架势,恐怕又很难走出去。
  贾志清道:“你这句话要是刚才说就好了。”
  这厢还在吵闹,机场大门的方向又一阵喧哗传来。
  有工作人员跳起来看了一眼,“哦,好像又有什么人被拥簇着过来了。”
  答案很快揭晓。
  不知是谁大叫道:“大神来了,大神来了。”
  贾志清微愕。颜夙昂居然就这样跑过来,实在太明目张胆了吧。
  白粉们缓缓让出一条通道。
  小白抬头。
  通道那头,颜夙昂在一众保安的护卫下,优雅得一步一步走近。
  两旁舞动的手臂犹如他散发出的光芒,鲜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颜夙昂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搭着他的肩膀就走。
  贾志清正要跟上去,这才发现连觉修竟然也来了。
  虽然他是国际名导,但是在粉丝中的影响力却远远不及颜夙昂,所以此刻的他很像是受冷落的小媳妇。
  贾志清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连大导演也手头紧得需要当跟班来赚外快了。”
  被颜夙昂莫名其妙来拉来的连觉修正一肚子牢骚,闻言恨恨道:“你小心我手头紧得拖欠你的钱。”
  ……
  贾志清被他深深地威胁到了。
  从机场到酒店很久,小白依然沉浸在欢乐中。
  颜夙昂无奈地看着他傻笑的脸,叹气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好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小白把头蒙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感觉好幸福。”
  颜夙昂故意板起脸道:“我吃醋了。”
  小白抬起头。
  刘海凌乱地贴着额头,眼睛像小狗似的,又圆又亮。
  颜夙昂忍不住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肆意地撩拨着。
  虽然分开才几天,但是用分钟,用秒钟来形容的话,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而他已经被这个庞大的数字折磨得筋疲力尽。
  他缓缓松开嘴,看着小白粉红的双唇,满意地啄了一下道:“以后你的幸福只能因为我。”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中荡漾着柔软如秋湖的水波,轻轻潺潺地淌进心中,形成一圈圈涟漪不断的蜜汁。颜夙昂想,拥有爱情的感觉真好。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她们有一群人。”
  小白用一颗小石子,将蜜汁丢得水花四溅。
  颜夙昂挑了挑眉道:“一心一意不好吗?”
  小白抱着枕头,傻笑道:“可是我还是觉得被那么多人关心的感觉好幸福。”
  ……
  颜夙昂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情敌是粉丝的状况。
  虽然颜夙昂和想和小白一起窝在酒店里,哪里都不去。但行程表上还是安排了一个当地的脱口秀节目,邀请剧组主创人员。
  连觉修自从参加过小白的《一山还有还一山高》之后,对所有的综艺节目都敬谢不敏。任凭对方电视台如何费尽口水,他依然无动于衷,坚持自己骨质疏松,需要休息。以至于后来电视台还热情地送来了一打钙片,并送上祝福语——长命百岁。
  脱口秀节目的主持是电视台年轻一代的台柱,叫朱泰,在当地小有名气。
  参加节目录制的除了颜夙昂、小白等主要演员之外,还有编剧。
  朱泰先是问了不少和电影有关的问题。其实这些问题都是老生常谈,早在其他城市做宣传的时候就已经被反复问起。他们此刻这样问答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流程走完,朱泰开始深入探讨独家问题。
  “听说小白是今天才下的飞机?”他露齿一笑,脸颊两边露出两个酒窝。
  小白点点头。
  “而且大神还去接机了。”朱泰别有深意地看向颜夙昂。不管怎么说,他们之前也是闹过绯闻的人。
  颜夙昂则落落大方道:“小白是第一次坐飞机,所以连导演就拉着我一起去接机了。”他说的时候故意强调‘连导演’和‘一起去’六个字。
  朱泰笑着道:“我听说小白在机场比粉丝的包围下还当场痛哭失声了。”
  颜夙昂不等小白回答,就解围道:“我第一次看到粉丝在机场接机的时候,虽然没有像小白这样眼眶红红的,但是内心已经泪流成河。”
  张佳佳笑道:“你的第一次,那是什么时候?”
  颜夙昂道:“我有很多个第一次,你指哪个?”
  张佳佳耸肩道:“看你愿意说哪个?”
  颜夙昂看众人都是看好戏的眼神,干咳道:“接机嘛,那是我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打鸟英雄传》刚刚播出的时候。”
  被他们俩这么一搭一唱的一搅合,朱泰也没法问刚才的问题了,只好转话题对小白道:“之前他们都有预期电影首映那天的票房,你觉得会是多少?”
  他顿了顿,见小白迟迟没有回答,又道:“或许你可以做个现场调查。也许这样可以给你一点启迪。”
  小白道:“你会去看吗?”
  在《男人泪》剧组人员众目睽睽的逼视下,朱泰想自己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说不的。“那是一定的。”
  小白道:“那我猜十三亿。”
  ……
  问他一个人就算是抽样调查吗?
  这个调查员未免也太马虎一点了。
  不过就算抽样调查的结果是百分之一百,他的回答还是有漏洞。
  朱泰道:“我问的票房可不是看电影的人数啊。”
  颜夙昂立刻接道:“小白的意思是,如果全国十三亿人口都愿意进电影院观看《男人泪》的话,那么电影票价降为一元又无妨。”
  全国十三亿人口有可能都进电影院看《男人泪》吗?
  有智商的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电影票价也不可能是一元。
  朱泰心中腹诽:这有讲等于没讲嘛。
  不过他显然忘记了,所谓的电影预期本来就是个讲和不讲都无关紧要的问题。难道观众还会为了完成你预期的票房来决定今天要不要去看电影吗?

  定乾坤的赌约

  朱泰问题兜兜转转了一圈,又转回小白身上。
  “我想坐在电视机前面的白粉都很好奇,小白初恋是什么时候?”其实他更想问他的初恋是男人还是女人。
  颜夙昂嘴角微动,却没有接茬。因为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
  小白道:“初恋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朱泰点头如捣蒜。
  小白道:“没有。”
  这个答案颜夙昂很满意。
  朱泰很不满意,“难道暗恋也没有吗?”
  小白道:“这个,有。”
  朱泰满意了。
  颜夙昂很不满意。虽然小白遇到他之前的人生,他无法干涉,但知道小白曾经对别人心动过,他还是觉得心头闷闷的。
  朱泰笑容满面道:“是谁啊?”
  “我和志清、雄哥以前聊过这件事。”小白想了想道,“最后他们一致认为我暗恋嫦娥。”
  ……
  朱泰囧道:“因为她属猪吗?”
  小白道:“因为嫦娥能吸引免费的猪。”这样就可以做无本生意了。
  ……
  颜夙昂考虑要不要买个猪圈,以便圈养他家可爱的小白猪。
  节目时间有限,虽然朱泰还有很多问题想和小白探讨,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只能适可而止。
  节目结束后,他还特地和小白交换电话号码。
  颜夙昂心中警戒,笑道:“你怎么只要小白的号码,不要我们的?”
  朱泰道:“圈里人都知道大神的手机号码不是随便给的。”
  颜夙昂想说什么,但见小白已经写在纸条上,只好作罢。
  等朱泰走后,颜夙昂才低声对小白道:“以后不要随便把手机号码给外人。”
  小白道:“我没有给他手机号码。”
  “那你刚才写在纸上的是……”
  “家里的电话号码。”他顿了顿道,“就是原先租的房子。”
  ……
  颜夙昂微笑着拍他的头,“干得好。”
  现在那房子里住的只有贾志清吧?反正他被骚扰骚扰也没什么。
  “你怎么想到给他那里的电话号码的?”
  小白道:“因为我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
  ……
  颜夙昂微笑着点头。“反正你也不用打电话给自己,不记得也没什么。”
  最好别人也不记得,这样打电话给小白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坐租用的面包车回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
  小白的房间是和贾志清共享的一间双人间。
  颜夙昂不爽地打量着两张床中间那小小的缝隙,正想叫小白去他的大套房住的时候,连觉修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酒店里有记者。”
  贾志清顿时跳起来,把睡衣带多打了两个结,警戒地看着四周,“哪里哪里?”
  连觉修道:“是记者,不是恐怖分子,不要那么紧张。”
  贾志清担忧道:“他会不会在我的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机偷拍我的裸照?”
  连觉修道:“那有什么用吗?”
  ……
  贾志清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说,他拍小白的时候顺便把我也一起扫到。”
  颜夙昂瞪着他,“那你干脆买套太空服穿着睡觉好了。”
  贾志清自动自发地住嘴。
  颜夙昂转头对连觉修道:“要不要给小白换房间?”
  ……
  贾志清郁闷地想:大神,你还不是有一样的担忧?
  连觉修道:“房间里的针孔摄像机我倒不担心。毕竟这家酒店接待过很多大人物,安全设施应该没问题。我比较担心他们蹲点,然后拍到什么东西。”
  他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但是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谁心里最有那个什么东西。
  颜夙昂挑眉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连觉修道:“反正今天不看,明天杂志的头版头条也看得到。”
  颜夙昂道:“不要说的我一定会被拍到好不好?”
  连觉修道:“要不要打赌?”
  “……”颜夙昂叹气道,“你这招数很老套了。”不就是想借着赌局让他自律一点么?“赌什么?”
  连觉修道:“如果我输了,我帮你洗十双袜子。如果你输了,你帮我洗十条内裤。”
  贾志清感慨道:“原来大神的袜子和连觉修的内裤一样臭啊。”
  ……
  颜夙昂眼角一寒。
  贾志清立刻低头道:“我的意思是说,原来连觉修的内裤比大神的袜子还臭啊。”
  ……
  连觉修道:“我最近拮据啊拮据。”
  贾志清想到那还没到手的薪水,气势一矮,“其实你们的内裤袜子都比我的毛巾香得多。”
  小白道:“这是真相。”
  ……
  颜夙昂突然笑道:“我要换个赌注。”
  连觉修戒备地问道:“你想换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就帮你洗一百条内裤一百双袜子。”
  这么大手笔?
  连觉修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赌注更加谨慎了。“如果我输了呢?”
  颜夙昂瞥了眼贾志清,微笑道:“就请你和贾志清,假戏真做,正式交往吧。”
  ……
  贾志清抗议道:“为什么把我和一百条内裤一百双袜子扯在一块?”
  他顿了顿,又道:“不对,为什么他的赌注要和我扯上关系?”
  连觉修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赌注太刻薄了。”
  ……
  贾志清默默无语,惟有泪千行。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颜夙昂把连觉修拉到洗手间,关上门。
  “其实,”颜夙昂笑容中自信满满,“贾志清这个媳妇还不错吧?”
  连觉修一愕道:“你想移情别恋?”
  “听说连伯母很喜欢他。”
  “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连觉修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刚开始吧,我妈是对他有点意见,觉得他在形象上,不太如人意。”
  颜夙昂想,连伯母是个修辞含蓄的人。
  连觉修接着道:“但是后来他把刘海放下来,又换下那套格子西装之后,她觉得他还可以看。”
  颜夙昂想,连伯母不但修辞含蓄,而且一针见血。
  “再后来相处了段时间,她觉得他为人不错。除了有点懒以外,孝顺、热心、又很机灵。虽然贪小钱,但在很多正事上的看法还算有见地。”
  颜夙昂好奇道:“他在什么正事上的看法很有见地?”很难想象贾志清居然也有很有见地的一天,他一直以为他只会双眼见地,转身面壁。
  连觉修想了想道:“呃,比如说一些女权问题。我妈是个女权主义者。”
  ……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话题非常冷。
  “觉修啊。”颜夙昂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连觉修囧道:“你被我妈灵魂附体了吗?”
  “我是认真的。”他干咳一声,“你想啊。当初你出柜的时候,你妈差点没买通意大利黑手党来干掉你。现在她好不容易回心转意,接受了你的性向,如果你这时候爆出贾志清只是一个障眼法……”
  他用眼神示意,结果请自行想象。
  连觉修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你也看的出来,连伯母现在已经把贾志清当做未来的儿媳妇了。”
  连觉修老实道:“我没看出来。”
  颜夙昂没好气道:“如果不是未来儿媳妇,她会这样一天到晚往医院里跑?她不早就买通意大利黑手党把他干掉了?”
  ……
  连觉修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道:“你不要说得我老妈买通意大利黑手党跟买意大利面似的。”
  颜夙昂道:“当初你就是这么说的。”
  连觉修自动略过这个话题道:“好吧。就算我老妈把他当成儿媳妇了,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规定我就不能和他分手了?等我妈回美国,我随便找个理由说我们分手不就好了?”
  颜夙昂道:“然后等着她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然后在撮合你们和好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连觉修怪异地看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颜夙昂搭住他的肩膀道:“你有没有想过……假戏真做。”
  “没想过。”连觉修回答得极快。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颜夙昂循循善诱道,“你想啊,如果你安定下来了,连伯母就会把操心你饮食起居的事情全都交给贾志清。就算有什么事,她也只会和贾志清联系。到时候你就……”
  连觉修眼前顿时被规划出一个极美的蓝图,“解放了。”
  颜夙昂再添一勺油,“而且你的内裤袜子都有人帮你洗了。”
  连觉修恍然道:“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希望我和你赌这个赌约。”
  颜夙昂不否认。
  “而你之所以想和我赌这个赌约的原因……”连觉修嘴角一翘,“就是把贾志清扔出去,省得总是和你抢小白。”
  颜夙昂搭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地拍了拍,“兄弟啊。”
  连觉修斜着眼睛睨着他,“可是为什么我就是那只垃圾桶呢?”
  “你觉得贾志清很垃圾吗?”
  连觉修凭良心说,“……还好。”
  “那你就不是垃圾桶嘛。”
  “不是垃圾桶也像收留所。”
  “你老实说。”颜夙昂使出杀手锏,“你就真的没有扑倒他的想法。”
  连觉修窒了下道:“以前是有……”
  “那就对了。现在不就是把一夜情变成夜夜情嘛。”颜夙昂又开始规划蓝图,“而且一夜情还得经常出去打猎。夜夜情多好,只要回家就有人捂好了被窝等你回来。”他顿了顿,“你很久没出去打猎了吧?”
  连觉修没好气道:“我妈在,我怎么出去……”
  “只要你搞定贾志清,这种煎熬的日子就可以结束了。”颜夙昂双眼放光。而他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连觉修沉吟很久,才道:“就算我同意赌约,你也要能赢才行。”
  “没问题。”颜夙昂笑得非常非常得贼。

  投桃报李积极

  贾志清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劲。
  刚刚大神离开时的笑容实在是意味深长,虽然不知道他和连觉修两个人躲在洗手间里说了什么,但每次倒霉前总会不安的预感告诉他,这次多半和自己有关。
  关于大神对他莫名的敌意,他从上次小白不经意流露出的态度里已经明白了因果。也就是说,大神之所以看他处处不顺眼,只因为他是他的假想敌。
  但是假想敌这个位置是很微妙的。
  首先,他是假想出来的敌人,也就是说他和大神之间其实并没有实质的利害关系。本来嘛,他对小白除了吃喝之外,就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其次,假想敌其实有着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从大神的对立面走到同一阵线。
  ——当然,对此他是十分愿意的。
  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朝放在行李架上的大包看去。
  看来,他只能提前使用杀手锏了。
  连觉修泡完澡,正哼着小曲剪脚趾甲,就听门被砰砰道敲得震天响。
  他皱了皱眉头。
  现在都已经半夜了,还有谁会来敲门。
  他狐疑地打开门,一个身影骨碌地从他臂下冲进屋子。
  “喂。”他吃了一惊,转头定睛一看,竟然是贾志清。“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投怀送抱?可是这也太快了吧?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连觉修下意识地关上门。
  贾志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眼睛突地一亮,扑到床上。
  ……
  连觉修欣喜地想:没想到他看起来傻头傻脑的,内在居然这么奔放。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一起扑上去,就见贾志清抱着他的手提电脑坐了起来,大笑道:“哈哈,这次有救了!”他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连觉修长臂一拦。
  贾志清愣住,“你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干什么吧?”他没好气地说。
  莫名其妙地冲进他的房间,扑在床上,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抱起电脑就走……他当他是杂货铺吗?而且还是免费的。
  贾志清道:“哦。因为你拖欠工钱太久,所以这个当抵押。”
  连觉修不可置信道:“你半夜三更敲门跑到我的房间就是为了……找东西当抵押?”
  贾志清点头道:“是啊。”
  ……
  连觉修伸手想抢电脑,“不行。”
  贾志清一个箭步退开,“好吧,不当抵押,借我一下。”
  “不借。”
  “江湖救急啊。”
  他还想有人江湖救急呢!连觉修感觉到自己身体细微的变化,怒道:“救个屁!老子退出江湖都几十年了!”
  ……
  这么荒谬的台词他都编得出来?
  贾志清自认技不如人,服软道:“哎,我真有用。明天一早还你行不?”
  连觉修眯着眼睛,“你有什么用?”
  “呃,”贾志清眼珠一转,瞎扯道,“我约好和文森每天通一封EMAIL。”
  ……
  “你约好和文森每天通一封EMAIL?”连觉修的声音微微扬高。
  贾志清点头笑道:“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嘛。”
  “不行。”连觉修脸色突然沉下来。
  “为什么?”
  连觉修咬着牙笑道:“因为我今晚突然也很想和他交流交流文化。”
  你太跟风了吧?
  贾志清敢怒不敢言。
  连觉修道:“除非,你同意和他交流的时候,让我在一旁看。”
  看来这次不说清楚真相是拿不走东西的了。
  贾志清叹了口气,对他勾了勾手指。
  连觉修挑眉道:“不要以为色诱对我有用?”话虽如此,他还是屁颠屁颠地靠了过去。
  贾志清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说得连觉修眼睛越来越亮,“你带着这种东西?”
  贾志清点点头。
  “所以,”连觉修顿了顿道,“看的时候,你也会一起咯?”
  “那是当然。”他要起到监督的职责嘛。
  “好吧。”连觉修大手一挥,放行。
  贾志清狐疑道:“你真的借给我了?”
  “嗯。”某些事情是需要大家鼎力相助,共同促成的,也算是投桃报李,顺便满足一下自己肚子里的小九九。
  贾志清可不管他现在心里想什么,反正能借到东西就是好事。他抱着电脑,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等等。”
  贾志清回头,警戒地看着连觉修,似乎只要他反口,他就要开骂的架势。
  “那个,”连觉修揉了揉额头,“我想说,我的房间有门铃。”
  贾志清道:“我按了。可是它不响。”
  “……”连觉修猛然想起自己设定了请勿打扰,“你敲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旁有灯亮着。”
  “请勿打扰吗?”
  “你看到了?”他挑眉。
  贾志清道:“所以我本来想直接拿了电脑就走的。”
  ……
  连觉修无语地挥手。
  小白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晃醒。
  他睁开眼睛,正对上贾志清兴奋的双眼。
  “快点起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小白圆鼓鼓的脸皱成一团,“我困……”
  贾志清托着他的背,把他撑起来,贼笑道:“看完这个,你很快就不困了。”
  他用身体抵着小白,伸手把盘放进电脑光驱。
  手提电脑传来一阵咯吱声,然后启动。
  贾志清拼命摇晃着小白,“你快点醒醒啊。”
  小白嘴巴咕哝了一句,转身抱着他的肩膀,准备继续睡。
  贾志清想:幸好现在是半夜。幸好现在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幸好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把房门锁了。不然大神如果这个时候闯进来,他就算浑身长满嘴巴也解释不清啊。
  小白被拼命晃了几分钟,终于睁开眼睛。“志清?”
  “是啦是啦。”贾志清双颊红润,半是因为摇晃得累,半是因为手提电脑上的画面。
  小白一脸茫然地看向屏幕。
  上面两个男人正在嘿咻嘿咻地运动。
  贾志清想:文森这趟没有白来啊。把美国的文化精髓都传扬过来了。
  那天他去找文森的时候,他正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男女鸳鸯戏水。
  当时他就被精致的画面,如行云流水般的情节给吸引了。
  两人虽然不能用语言交流,但是那时激动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一同观赏完影片之后,为了弘扬美国文化,文森特地还留了很多片子给他,让他继续不懈努力。他在翻片子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男女大同,男女、男男、女女应有尽有。
  他原本想将男男的经典送给大神当礼物的,不过现在看来,送影片不如送小白来得功劳大啊。
  听着电脑声道传来的呻吟声,贾志清得意地看向小白。
  想必他这次一定能够开窍了。
  ……
  小白正半张着小嘴,呼噜噜地睡得欢快。
  ……
  呃,其实观赏影片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爆米花的。
  贾志清为自己潦草的准备工作感到扼腕。
  因为影片的关系,贾志清失眠加失眠。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他就有种似醒非醒的感觉。头很晕,理智还想睡,但是身体却左躺右躺,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又挣扎了会,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小白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如果不是他认识小白太久,久到知道他毕业以来的所有经历的话,他几乎要以为小白曾经在酒店客房部工作过。
  贾志清缓缓坐起身,正要去洗手间,就见小白盘膝坐在床尾。
  “你在这里做什么?”贾志清问完,立刻又问,“门上的保险链你没开吧?”
  小白道:“没开。”
  贾志清歪过身子,却见小白面前正放着那台他从连觉修手里抢来的电脑,而电脑屏幕上放的分明是他昨天想给小白看却没有看成的东西。
  他突然冲过去,双手捂住屏幕。
  小白疑惑道:“你怎么了?”
  ……
  对啊。他怎么了?这明明是他要给小白看的东西嘛。
  贾志清讪讪地松开手,小心翼翼地问:“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小白道:“原来男人和男人是这么做夫妻的啊。”
  ……
  Oh,Yes!
  贾志清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喝彩。“是的是的。其实也挺简单的。”
  小白道:“我看到那个人之前在手上抹了点东西。”
  贾志清顺着他的手看去。是那个小攻。
  他想了想,就明白他在手上抹的是什么,道:“呃,其实,这个你不用担心,大神会解决的。”
  小白道:“那我应该是躺着的那个,还是趴着的那个呢?”
  ……
  贾志清头一次用这么学术的口吻来探讨片子,“呃,这个问题。大神也会解决的。”反正姿势有很多种,而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大神和小白……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攻受分明吧。
  如果倒过来的话……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把那个荒谬的念头扔出脑海。因为那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无法想象,如果昨天影片里的那两个人里,大神变成躺在身下的那个。
  咳咳,又不是恐怖片。
  小白又看了会,问道:“那颜夙昂什么时候会和我一起做呢?”
  “……”贾志清噎了半天才道,“大神,会解决的。”

  结束孤枕难眠

  颜夙昂觉得今天的小白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不住地打量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站在他旁边的贾志清也有点心不在焉。
  连觉修发登机牌,“还有两个城市就能回家了,大家再忍一忍。”
  颜夙昂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导游了?”
  连觉修耸肩道:“精力太旺盛,所以发泄一点,不行么?”
  “今天报纸上没有我的绯闻了。”颜夙昂忍不住提醒他赌约的事。
  连觉修斜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七点就躲进房间,一直到今天早上。就算有新闻,也一定说堂堂天王在房间里自我安慰。还能有什么其他消息?”
  颜夙昂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滚。”
  “就快坐飞机了,能滚到哪里去?”连觉修道。
  颜夙昂道:“你考虑过坐在机翼上享受室外旅行吗?”
  连觉修道:“你考虑过适当的表现下同胞爱吗?”
  ……
  两人别开头。
  贾志清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
  说期待吧,他的确是挺期待大神知道他在私底下默默地撮合成了一切之后的表情。
  说担心吧,他也的确是很担心。毕竟同性恋并不能见光,尤其是对两个艺人来说。虽然他知道大神必定不会辜负小白,但他还是忍不住要为他们的未来操心。
  贾志清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鸟妈妈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颜夙昂已经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贾志清内心一凛,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大神。”
  颜夙昂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
  贾志清两边嘴角一垂,双目含泪道:“大神,你实在是冤枉……”
  “没有就好。”颜夙昂转身就走。
  ……
  大神,其实我还有功劳没汇报呢?
  贾志清继续纠结。
  颜夙昂转身正要和小白说话,眼角瞥见连觉修又插了过来。
  “机场这么大,能容下你的体积的地方多的是,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抢一口空气来呼吸?”颜夙昂没好气道。
  连觉修冷哼道:“你以为我想吗?我还不是为了尽量不让记者的照相机里出现你和小白单独相处的镜头?”
  “你觉得光出现我们俩的镜头就不会被写了吗?”
  连觉修摸着下巴道:“说来也奇怪,我和你合作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闹过绯闻?”
  “……”颜夙昂道,“你现在是在抱怨?”
  “我只是用学术的眼光在看待他。”连觉修道,“本来嘛。男人和男人的绯闻就不应该那么多,怎么小白身上尽传这种呢?”
  颜夙昂凝望着小白低头看书的身影,含笑道:“因为小白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芒吧。”
  “电灯泡吗?”
  “……”
  飞机机舱。
  不等颜夙昂走过来,贾志清就很识相地把小白身边的座位让出来。
  颜夙昂心满意足地坐下,却发现小白的目光一直放在贾志清离去的背影上,心中顿时不悦起来,“贾志清大概很喜欢和连觉修一起坐吧。”
  “呃。”小白迟疑着,“还是我和他一起坐吧?”
  颜夙昂不悦开始攀高,“和我一起坐不好吗?”该死的贾志清,他昨天晚上究竟对小白做了什么,为什么今天小白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小白道:“可是贾志清他……”
  飞机开始广播。
  空姐缓缓撤回。
  外面的风景开始倒掠。
  “好了,别提他了。”颜夙昂趁机打断他的话题,“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不好。”小白老实道。
  据他所知,小白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看来昨天晚上的确发生了些事情。想到这里,颜夙昂的笑容更深,循循善诱道:“了?为什么不好呢?”
  “因为志清一直在把我摇起来。”
  “摇?”颜夙昂的声音微微提高,引得空姐和其他乘客的瞩目。
  他立刻把头顶的鸭舌帽压得更低了点,“贾志清为什么摇你?”
  小白道:“因为他让我看片子。”
  ……
  颜夙昂的拳头已经咯咯响了,“什么片子?”
  “就是男人和男人一起做夫妻间的事情。”
  ……
  颜夙昂咬牙道:“他居然让你看这种片子?”
  “嗯。”
  “还是你们俩单独在房间里的时候?”
  小白又点点头。
  “……”颜夙昂决定,如果下一个问题小白再点头的话,他就一定冲过去把贾志清的脑袋拗下来,当飞机导弹用。“那他后来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事?”
  “什么事?”
  “比如,脱衣服什么的?”
  “……”小白道,“我睡衣是自己换的啊,为什么要他来脱?”
  那就是没脱。颜夙昂心头的怒火和妒火缓缓熄了点,“那他还做了什么?”
  “不知道了。”小白揉了揉眼睛道,“其实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到,太困了。”
  “没看到就好。”颜夙昂缓缓吐出口气。
  小白接着道:“可是今天早上我自己看了。”
  ……
  颜夙昂道:“然后?”
  “然后?”小白想了想,突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做?”
  颜夙昂:“……”
  “呕!”
  “啊!”
  几乎不分前后。
  小白和颜夙昂迅速转头。
  只见贾志清正半趴在连觉修身上,两人靠在一起的大腿上,黄水正在滴落。
  小白道:“所以我说,还是我和志清坐在一起的好。”
  颜夙昂道:“没关系。反正连觉修早晚要习惯的。”
  连觉修的确开始习惯。
  他在最初的惊呼以后,就表现的十分镇定。
  扶着贾志清靠在椅背上,给他热毛巾敷脸,倒水。然后再擦拭他的裤子,最后才擦自己的。
  贾志清歇息了会,辩解道:“我只是起飞的时候才这样。”
  连觉修认真地擦着裤子,头也不抬道:“我对这句话表示怀疑。”
  “为什么?”
  “我确定你喝醉酒也是这样。”
  “……”贾志清猛然记起上次自己喝醉酒后,收拾残局的好像也是他。“谢谢。”
  “不客气。”连觉修边擦边想:今天他所付出的一切,以后都是要讨回来的。
  贾志清道:“你以后不会和我一起坐飞机了吧?”
  连觉修回过神,“为什么?”
  “因为高勤是这样决定的。”
  “高勤有封亚伦。”
  “……”贾志清从昏沉中寻找到一丝清明,“什么意思?”
  连觉修身体后仰,靠着椅背,侧过头,嘴巴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就是……我和颜夙昂打赌,赌输了的意思。”
  ……
  如果不是刚刚吐完,身体虚得没有力气,贾志清现在一定会跳起来大叫,“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过他虽然没有跳起来大叫,但眼刀还是狠狠地飞过去好几把,“你不像是会遵守赌约的人。”
  连觉修邪笑道:“以前不是,不等于现在不是。我从今天开始,决定当个守约的人。”
  “我觉得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放心,我会遵守得很慎重。”
  贾志清哭丧着脸道:“大哥,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么?
  或许是送他回家的那夜,他停下车帮他盖上衣服时的温柔吧?
  又或者是他明明满口抱怨,却在他找内裤的时候,下楼帮他买了一杯热豆浆的体贴?
  连觉修嘴角一弯,“其实和我在一起有很大的好处。”
  “……”
  “至少你的薪水绝对不会赖掉。”
  贾志清语气不善道:“你的意思是说,不然的话你就会赖掉咯?”
  连觉修没有正面回答,径自道:“只要和我在一起,我的财产都可以让你保管。”
  “切。能有多少钱。”他虽然这么说,但耳朵却偷偷竖起来。
  连觉修凑着他的耳朵说了个数字。
  贾志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连觉修给了糖之后,又开始甩鞭子,“而且这样,你也不用担心真相被揭穿时,我妈会大发雷霆。”
  贾志清道:“你以为我会怕?”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尽是连母噼里啪啦的怒吼声。
  连觉修下最后的猛药,“最重要的事,我发现我喜欢你。”
  ……
  贾志清搓着胳膊,“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不会啊。我是同性恋。”
  ……
  其实刚才这个问题,贾志清想问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大神、高勤相处得太久的关系,对于同性恋这三个字,他竟然没有半点不适和排斥。就好像真的是一对男女在正常的谈恋爱。
  难道……他也被同化了?
  贾志清震惊地低喃道:“不会吧?”
  在他原先的人生规划里,自己在三十岁之前就会成家。家庭的组成是一个美丽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妻子,一个活泼调皮的儿子或可爱天真的公主。绝对绝对不会身边这个男人。尽管他身上背着一座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金山。
  他猛地摇晃着脑袋。
  连觉修担忧地扶着他道:“又想吐了吗?”
  贾志清一愣。
  他以为经过刚才吐在他裤子上的事,他多少会有点顾忌的。但是他现在的动作却又是那样自然不过。
  ……这样的感情明明应该发生在他和他美丽的妻子身上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连觉修看着贾志清迷茫又困扰的眼神,心中暗暗得意:好歹他也是国际知名导演啊。对于浪漫温情戏,他还是相当得心应手的。人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攻占。
  他有信心,孤枕难眠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一把要命的火

  一下飞机,宣传活动就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拍照、发布会、粉丝见面会……整个剧组都忙得像只飞快旋转的陀螺。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连觉修洗完澡立刻扑到颜夙昂的房间,却发现他正在喷香水。“你要出门?”
  颜夙昂瞪了他一眼,“你小学老师没有告诉你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吗?”
  “他们只告诉我回家要关门。”连觉修道,“你把门开得那么大,该不会是在等小白吧?”
  颜夙昂道:“如果你有很多废话要说的话,请出门找垃圾桶。”
  连觉修道:“你在赶我走?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居然在我最需要倾诉的时候赶我走?”
  颜夙昂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着他,“你不举?”
  ……
  连觉修拿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颜夙昂接住枕头,“除此之外,就算酒店着火也别来烦我!”
  连觉修猛然大悟道:“该不会是今天晚上你准备……”
  颜夙昂笑得得意。
  “如果我告诉你这家酒店也有记者呢?”
  “那我会买下那家报社报纸上的最贵广告位。”
  连觉修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长叹道:“你欲火焚脑了。”
  颜夙昂叹了口气,“好吧。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连觉修从床上跳起来,“我觉得我和贾志清有戏。”
  “悲情戏也是戏。”
  连觉修不理他泼的凉水,兀自道:“我觉得他对我有点心动。”
  颜夙昂想了想道:“你把你银行存折上有几个零告诉他了?”
  连觉修瞪着他。
  “好吧。其实,贾志清是个富贵不能淫的人。”颜夙昂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
  房间的气温慢慢低下来。
  连觉修道:“有更好的安慰词吗?”
  颜夙昂道:“呃,其实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连觉修点点头道:“这倒是句大实话。”
  “尤其是你身上闪着美金的光芒时。”
  “……”
  颜夙昂指着手表道:“三分钟了。”
  连觉修站起身往门外走,然后倚着门框道:“最后一句。”
  “说。”
  “你今天的香水有点像猫尿。”
  颜夙昂按下小白房间的门铃。
  开门的是贾志清。
  “你昨天干的好事。”一开门,他就听到颜夙昂这么说。
  贾志清心脏一抽,难道那件事情东窗事发?可是就算东窗事发也应该是表扬啊。他的心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大神,你是指哪件?”
  颜夙昂睨着他,“你昨天干了很多好事吗?”
  贾志清努力地想了想,“上完厕所没洗手算吗?”
  颜夙昂低头看着他放在门把上的手,“小白呢?”
  “他在洗澡。”
  颜夙昂道,“今晚你一个人睡没问题吧?”
  ……
  难道大神要在今晚行动?
  贾志清心微微提起,有种说不出的母鸟情结。
  颜夙昂见他半天不说话,又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贾志清道:“小白,他是第一次。”
  “……”
  “你温柔点。”
  “……”
  “多加点润滑油。”
  “……”
  “听说第一次都会痛,还会出血,你最好准备点消炎药。”
  “……”
  洗手间的门突然打开。
  小白穿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站在门口,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野外生存的急救措施。”颜夙昂回答得相当镇定。
  贾志清补充道:“还有,止痛药。”
  小白走出来,从行李袋里拿出衣裤,走回洗手间道:“我换衣服。你们继续聊吧。”
  门关上。
  颜夙昂道:“你怎么会想起让他看片子的?”
  贾志清愣了愣,才确定果然是这件事,立刻狗腿道:“因为我完全看好你和小白啊。”
  “说实话?”
  “你能不能不把连觉修和我送作堆?”说完这句话,贾志清又觉得心里头有点失落,和说不出的空虚感。
  “所以你这招算是围魏救赵?”
  贾志清道:“不,我主要是表达我和大神永远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颜夙昂道:“如果你的头衔变成连夫人的话,我会更相信一点。”
  ……
  贾志清悲愤道:“大神,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牺牲别人的幸福啊。”
  颜夙昂挑眉道:“和连觉修在一起会不幸福吗?”
  贾志清反问道:“会幸福吗?”
  “这个,不是要试了才知道么。”
  “……”
  “不过据我所知,想嫁给连觉修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北京□。”
  “每个人排队的时候,中间间隔一千公里么?”
  小白换完衣服出来,发现贾志清已经不在了。
  “志清呢?”
  “他去找觉修了。”颜夙昂顿了顿,又道,“他们最近关系不错。”
  “哦。”
  颜夙昂见小白无动于衷,又加了一把火,“事实上是打得火热。”
  ……
  “那我们去劝架吧?”小白担忧道。打得火热,那样打成什么程度啊。
  颜夙昂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关系很火热。”
  小白点点头。
  颜夙昂道:“去我的房间坐坐吧。”
  小白道:“现在就做吗?”
  ……
  颜夙昂想:中文博大精深,而最精深的部分就是在于他的歧义啊。
  他爱中文。
  小白跟着颜夙昂回房间。
  颜夙昂特地叫了一瓶红酒。
  小白道:“我们要一起洗澡吗?”
  颜夙昂微愕,“你不是已经洗过了?”难道小白喜欢鸳鸯浴?
  小白迷惑道:“可是我看的片子一开始他们就是在洗澡的。”
  ……
  颜夙昂倒了一杯酒,“你从现在开始可以把那部片子彻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小白乖乖站好,“好,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喝酒。”他晃了晃酒杯。
  小白伸手,他却将杯子放到自己的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红色的酒潺潺流入他的双唇之间。他含在嘴里,然后放下酒杯,伸手拦住他的腰,缓缓低下头。
  小白配合地仰起头。
  唇与唇紧贴。
  当颜夙昂的舌头在红酒中与他的一起翻搅时,他想:小白是个好学生。
  酒精刺激着双方的感官。
  颜夙昂觉得热气从舌尖传递着身体的每个角落。
  小白睫毛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蝴蝶,细微地颤抖着翅膀。
  颜夙昂的舌头从他的牙齿一直辗转到双唇,然后是鼻尖,鼻梁,眉心……
  小白忍不住呻吟出声。
  颜夙昂扶着他的腰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床上,将他平放在床上。
  小白双手放在胸前,不安地看着他,濡湿的双眸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颜夙昂嘴角一翘,双指挑逗似的,指尖点着粉嫩的肚皮,将他的T恤一点一点往上掀起,路过拿粉红的两点时,手指还不停地绕圈圈。
  小白两只手顺着越来越往上的衣服,一直退一直退,退到嘴边,委屈地咕哝道:“痒。”
  “不要说痒,”颜夙昂缓缓俯身,单手肘撑在他的左侧,左腿缓缓切入他的两腿之间,半匍匐在他的身上,轻声道,“不要叫痒,叫昂。”
  “昂。”小白听话地低叫着。
  颜夙昂感受到下腹的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将手放到了他的裤头上。
  这是一条运动裤,使用的是橡皮筋,所以他只要往下拉就可以了。
  颜夙昂的手如泥鳅似的滑入裤子里,又伸入内裤。
  小白别扭地挪动了一下,道:“片子里不是这样的。”
  “他们戏拍得没有我多。”颜夙昂敷衍着,手掌轻轻搓揉他臀上的柔软。
  小白皱了皱眉,身体往上微挺,“难受。”
  颜夙昂手掌微微用力,“这是享受。”
  他手指从他的股沟往下,正要到达目的地,就听门被重重地捶打着。
  就好像获奖演说时突然被人泼了一盆臭水,颜夙昂几乎是用吼的,“该死的,没看到外面写着请勿打扰吗?”
  “着火了!”外面的人也在狂吼。
  颜夙昂暴跳道:“我还着火了呢!”
  换酒店的途中,颜夙昂一直沉着脸。
  连觉修幸灾乐祸道:“听说酒店着火的时候,你正在自燃?”
  颜夙昂没好气道:“你没听说过有个词叫做惹火上身吗?”
  连觉修道:“我只听过一个词叫引火自焚。”
  颜夙昂咬牙切齿道:“如果今天晚上再让我听到一个火字的话,我不保证我不揍人。”
  前面,司机突然叫道:“糟糕,汽车熄火了。”
  ……
  连觉修道:“冷静。在我们到下一个酒店之前,你最好放他一条生路。”
  颜夙昂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放火的那个是谁,不然我一定把他砍成两段。”
  连觉修道:“听说是一桩小意外。”
  “小意外?”
  “嗯,小面积的失火。”
  “也就是说,不会危及到我的房间。”
  “是的。”
  颜夙昂眼睛危险地眯起,“那我们为什么要急着离开酒店?”
  “因为到时候会有很多消防员、警察、记者过来。我不想让这些新闻影响《男人泪》的宣传。”要知道媒体总是对负面消息更为关注。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住在这家酒店的话,到时候的问题肯定围着是失火打转。
  “至少你可以再多等半个小时。”
  “你半个小时就够了?”连觉修故意看向他的裤裆。
  “连觉修……”颜夙昂的拳头很痒。
  连觉修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卷土重来未晚

  路上霓虹灯明艳。
  颜夙昂斜眼。
  连觉修的笑脸在窗户上映得分明。
  “你在笑什么?”
  连觉修回过头道:“笑改革春风吹遍大地,祖国一片勃勃生机。不行么?”
  “你不是领美国绿卡了吗?”
  “我是深入敌人内部,为我党做地下工作。”
  “我会把你的话录下来通知美国联邦调查局的。”
  “……”连觉修转了个话题道,“我是在想,如果高勤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定会很高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啊。”当初颜夙昂为了催促小白快点坐飞机来会合,不知道打断了他多少次好事。
  颜夙昂冷着脸看他,“高勤为什么会知道?”
  “呃,因为……”连觉修眼珠一转,“剧组其他的人会告诉他。”
  “你还没和贾志清发生吧?”
  连觉修警戒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颜夙昂理了理袖口道,“只是你不会希望步高勤的后尘吧。”
  连觉修看着他的侧脸,半天才喃喃道:“再这么下去,我们几个迟早要去买伟哥。”
  这辆是酒店的面包车。
  为了表达对于酒店火灾意外的歉意,这趟是免费的。
  贾志清和小白缩在前面一排。
  贾志清的头靠近小白的耳朵,小声道:“你刚才和大神在房间里……”
  小白道:“就是做……”
  “我知道了。”贾志清急忙打断他的话。
  小白眨着眼睛,脸上红晕未退。
  贾志清沉默半晌,又忍不住问道:“那做成了没有?”
  小白道:“我也不知道。”
  ……
  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难道是插了一半?
  贾志清道:“裤子脱了吗?”
  “没有。”小白想了想道,“但是他的手有伸进去。”
  ……
  可怜的大神。
  贾志清想象着画面,然后对他献上无比的同情。
  一行人来到新酒店。
  颜夙昂回房放下行李,立刻就冲到小白的房间。
  开门的还是贾志清。
  “小白呢?”
  贾志清向里头比了比。
  颜夙昂走进两步,脸立刻耷拉下来。
  小白正穿着睡衣,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地睡得正香。
  “大神,”贾志清在一旁轻声道,“小白睡觉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醒。”
  颜夙昂转身往回走。
  贾志清又在后面补充道:“对了,房间里的水龙头颜色是相反的。”他顿了顿,“所以你要用冷水的话,记得开红色的那个水龙头。”
  第二天宣传,颜夙昂全程臭脸。幸好因为昨天仓促换酒店的关系,剧组整体的精神面貌都不佳。
  连觉修和张佳佳频频圆场,两个人一搭一唱说双簧,使得场面看起来倒没有太尴尬。而且因为是最后一站,大多数人归咎于他们行程太密集,劳累过度的缘故,倒也没怎么苛责。
  行程结束,当地接待的地方电视台还特地邀请他们聚餐。
  颜夙昂本来不想去,但是连觉修说人家看了你半天的脸色,好歹给点面子。
  他看着欣然前往的小白,只能仰天长叹。
  地方电视台来的人很多,觥筹交错间,颜夙昂面沉如水。
  正和连觉修交谈的地方电视台主持人忍不住道:“大神怎么了?”
  连觉修昧着良心道:“大神很敬业,每次拍完戏都很难从角色里走出来。”
  主持人赞叹道:“不愧是影帝啊。”
  连觉修点头道:“是啊是啊,入戏太深都这样。”
  主持人转头看张佳佳,“可是张佳佳看起来很正常啊。”
  连觉修道:“因为戏里面颜夙昂演的角色坐牢了,但是张佳佳演的没坐牢。”
  主持人赞叹道:“不愧是连大导演啊。”
  “你觉得剧情很吸引人?”
  “我觉得你瞎掰得很有水平。”
  “……”
  颜夙昂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小白,终于忍不住对贾志清低吼道:“你非要坐在我们中间吗?”
  贾志清郁闷地看着他,“大神,你要相信,痛苦的不止你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别桌坐?”人家都是助理和助理做一块,就他特殊。
  贾志清道:“是连觉修拉我坐这里的。”
  颜夙昂道:“所以你现在是以连夫人的身份坐在这里了?”
  贾志清打了个寒战,“大神,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恐吓我。”
  颜夙昂挑眉。
  “而且我坐在这里完全是起着隔热板的作用。”
  “……”
  “连觉修说,怕你着火的时候烧着小白。”
  颜夙昂咬着牙根,恨声道:“你放心,下次如果连觉修对你有任何的不轨行为,只管打电话给我。”
  贾志清眼睛一亮道:“大神,你要当我的靠山?”
  “不,我要当你们的隔热板。”
  “……”
  饭局磨磨蹭蹭总算是吃完了。
  颜夙昂一走出门口,就拉上小白往街上走。
  贾志清在后面喊:“车在这边。”
  颜夙昂道:“我打的。”
  ……
  连觉修走过来道:“颜夙昂呢?”
  贾志清道:“他去打劫神舟七号了。”
  颜夙昂戴上时刻准备的鸭舌帽,和小白上了车。
  小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颜夙昂道:“你怎么了?”
  “你,”小白顿了顿,轻声道,“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
  颜夙昂脸颊一缓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今天一天的脸色都很难看。”
  颜夙昂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那是因为今天一天我都没什么机会和你说话。”该死的连觉修就差没拿一瓶防狼喷雾剂对着他了。
  小白道:“你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在生我的气?”
  颜夙昂道:“当然不会。昨天……昨天只是个意外。”
  小白道:“嗯。”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道:“大神,你身边的这个人是不是女扮男装啊?”
  ……
  颜夙昂道:“我在和朋友练习下部戏的对白,有问题吗?”
  司机道:“没有问题。嘿嘿,其实我只是想旁敲侧击一下,试试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大神?”
  ……
  颜夙昂问道:“最近市面上出现假冒伪劣的了吗?”
  “……没有。”司机道,“我只是想不到你会坐我的车。呵呵,不过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哎,真想让我的那些朋友都来看看啊。”
  ……
  颜夙昂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让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而不是后视镜?”
  出租车司机道:“我有在看啊。”
  “可是你刚刚已经闯过一个红灯了。”
  “……”
  下车的时候,颜夙昂特地多给了他一点小费。因为闯红灯的罚款并不便宜。
  付完钱,他回头。
  小白站在风里。
  头发被吹得有些杂乱,双颊通红,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心里的烦躁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忽然想,他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和小白做。他其实是想确定下来,眼前这个可爱又美好男子是属于他的。从身体到内心。
  “小白。”他低声道,“你喜欢做么?”
  小白睁大眼睛看着他。
  颜夙昂缓缓道:“我的意思是说,和我做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喜欢吗?”
  小白道:“我不知道。”
  ……
  还是不够确定吗?
  颜夙昂不禁黯然。
  “我还没有做过。所以不知道。”小白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从来不枉下判断。
  颜夙昂失笑道:“小白,这是你第二次邀请我。”
  小白用力地点头道:“嗯,我在邀请你,我们做吧。”
  颜夙昂拉起他的手朝酒店里面冲去,边跑边咬牙道:“我发誓,这次就算火烧眉毛,我也不会停下来!”
  贾志清警戒地看着连觉修,“你为什么一定要拉我到你的房间?”
  连觉修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有件事我想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好了,其实我是跆拳道黑带。”
  “我是李小龙儿子。”
  “……”贾志清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连觉修打开门,“你有多真,我就有多真。”
  贾志清不屑道:“原来是假的。”
  ……
  贾志清尴尬地补充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虽然不是黑带,但是实力差不多。”
  “门已经开了。”
  “我看到了。”
  连觉修侧身道:“所以进来吧。”
  “进来可以,但是你不许关门。”
  “好的。”连觉修等他进入之后,顺手关门。
  ……
  贾志清看着关上的门扉,叫道:“你明明说不关门的。”
  连觉修边脱外套,边打开洗手间的门,“嗯,这道没关。”
  贾志清抱着胸,虚张声势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我随便起来不是人。”
  “你要是敢对我来硬的,我就杀了你。”
  “我要是硬不起来,我就杀了我自己。”
  “……”贾志清跳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松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健硕的胸膛,痞痞地靠近他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贾志清由于双方的身高差,不得不抬头瞪着他,“我会报警的。”
  “原因呢?”
  “因为,因为你耍流氓!”
  ……
  连觉修华丽丽地囧倒。

  关上房门无用

  “好吧。”他干咳一声,“其实我带你来,是让你看一道门的。”
  “什么门?”
  连觉修指着床头边上的帘子。
  贾志清将信将疑走过去,伸手揭开,“什么门?”
  门出现在帘子后面。
  “这里怎么会有门?”他惊讶道。
  “很多酒店都会准备连通房的。”连觉修解释道。
  贾志清指着门道:“难道门后面是另外一个房间?”
  连觉修点头。
  “是谁的房间呢?”贾志清灵光一闪,“大神?”如果他没记错,住房安排表上,连觉修和大神是挨着的。
  连觉修又点头。
  “切,门有什么好看的。”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很自觉地把耳贴到门上去了。
  连觉修从迷你吧里拿出巧克力,拨好递给他道:“听到什么了?”
  贾志清脸色一红道:“激烈的战场。”
  “厮杀的如何?”
  “一面倒啊。”他咬了口巧克力。的确需要定定神。屏幕上的无论再怎么激烈,都比不上现场版的震撼,尤其还是熟人。
  “啊,衣服被扔在了地上。”贾志清想象着画面,大神的身材一定很好。
  连觉修站在他身后,用丰富的经验解说道:“我保证,现在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他在抹润滑油。”
  贾志清听着隔着门板传来的细微呻吟声和喘息声,尴尬道:“我们是不是应该非礼勿听啊。”话虽如此,他的耳朵还是贴得很牢。
  ……
  连觉修站在他身边,悄悄地用手环住他的腰,“嗯?什么是非礼啊?”
  贾志清感到热气在耳后瘙痒,不禁缩了缩脖子。
  “还是这样?”他的唇缓缓印在他的耳垂上。
  贾志清砰得弹出去,跳到床上,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死色狼?”
  连觉修耸肩道:“我觉得我挺君子的。”
  “你,你还君子。你君子我就是圣子!”
  “你冷静点。”
  “冷静,冷静个屁!”贾志清从床上冲下来,打开门就往外跑。
  连觉修很冷静地关上门,转身拉上帘子,靠着床头拨电话。
  电话接通。
  他悠然问道:“我们订的机票是几点?……八点太早了,下午吧。两点就两点。……辛苦了这么久,要多休息。……那就让谭菲先回去。”
  电话挂下,他自言自语道:“朋友做到这份上,我圆满了。”
  经过‘好好休息’的颜夙昂明显精神抖擞。
  用连觉修的话形容,就是一直满面红光的活动红辣椒。
  小白则一直在打瞌睡。
  原本颜夙昂还想买根拐杖给他的。不过他的情况显然比封亚伦要好的多,走路没什么问题,只是坐下来会屁股疼。所以坐飞机的时候,他一直是侧着屁股靠着颜夙昂。
  当然,对于颜夙昂来说,这并不算坏消息。
  下飞机后,他们意外地在机场发现了淹没在粉丝群众的高勤。
  虽然以前的高勤是效率高又勤快,但是自从封亚伦回来之后,他就已经变成搞内勤了。一般出外勤的任务都轮不到他,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颜夙昂和连觉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讶色。
  剧组的人早已陆续分手,剩下的人现在也是各自回家。
  连觉修、颜夙昂、小白和贾志清坐上高勤开来的车。
  车发动后,高勤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吃了?”
  ……
  颜夙昂得意道:“看得出来?”看来对于小白没有柱拐杖的遗憾已经可以弥补了。
  高勤道:“我不是看出来的,是有人告诉我的。”
  颜夙昂看向连觉修。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是连通房。
  连觉修耸肩。
  他又看向贾志清。
  贾志清连忙举双手投降。
  高勤道:“是记者告诉我的。”
  “……”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颜夙昂皱眉道:“他怎么说?”
  “他说手里有你开房的证据。”高勤顿了顿,“那个记者本来是打给张复满的,张复满又打给了我。”
  连觉修对颜夙昂道:“你觉得是哪一天?”
  “不是昨天就是前天。”昨天他和小白一回酒店就窝在一个房间,前天失火,他和小白是从同一个房间匆匆忙忙地跑出来。
  高勤道:“我想我们需要开会研究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颜夙昂道:“不用了,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
  高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高勤沿路将各人送回家。
  颜夙昂和小白一进家门就道:“你快上去洗个澡睡一会吧。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他说着,眼底有满足的笑意在荡漾。
  小白抬起头,“那你呢?”
  “我去熬汤。”颜夙昂笑眯眯地推着他往楼上走,“好歹是第一次,一定要补一补的。”
  小白本来就累得有点站不稳,洗完澡后,也不管头发干没干,倒在床上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
  小白醒来看闹钟,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摸了摸头发,干的。
  床上他头枕过的地方还放了一条干毛巾。
  想必是颜夙昂后来看到他湿发睡觉,所以帮他擦过。
  小白随意揉了揉头发,就打开门准备往外走。
  门一打开,他就听到连觉修的声音在那里大呼小叫,“你在开国际玩笑吧。你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现在居然又要走回去?”
  下意识地,小白顿住脚步。
  颜夙昂道:“你是在嫉妒我显赫的家世吗?”
  连觉修冷哼道:“还有你那刻薄的后妈,猥琐的继弟。”
  高勤冷声道:“你想清楚了?”
  “嗯。”颜夙昂顿了顿,“在决定和小白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一步了。身为公众人物,被盯上是迟早的,我无所谓,但是小白还在事业的起步阶段,这种新闻很可能会毁掉他的前途。”
  连觉修道:“你觉得你退出娱乐圈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他因为和颜夙昂交往而毁掉前途的话,那么不论是和娱乐圈里的颜夙昂,还是那个已经退出娱乐圈的大神,都一样会毁掉他的前途。”
  高勤道:“他的顾忌不无道理。毕竟很多粉丝是盲目的,就算颜夙昂有了女朋友他们也未必能够接受,更何况是个男人?颜夙昂有一定的国际声誉和地位,他大不了去海外发展。但是小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在这一行里,舆论压力是很可怕的。”
  连觉修道:“那他退出娱乐圈能解决问题吗?别人会因为他退出而放过小白?别天真了。”
  颜夙昂道:“所以我要回去。我虽然不喜欢那个家,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它的影响力和势力还是很有用的。我想,至少保护小白不成问题。”
  连觉修道:“但是你在娱乐圈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的基础就全毁了。你回去之后,你父亲不可能再放你出来。”
  颜夙昂道:“我知道。”
  连觉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顿时接不下去。
  高勤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家不会认同小白的。”
  “我想过这个问题。”颜夙昂道,“我父亲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看家的人。那个女人需要一个不会争夺家产的人。我带着小白回去正好,又能帮忙,又不会生一个孙子来威胁她和她儿子的地位。”
  高勤道:“你真的舍得下你的演艺事业?”
  颜夙昂沉默半晌,才道:“最让我舍不下的,只有小白。”
  连觉修开口道:“夙昂……”
  “我是一个男人。我必须要保护我喜欢的人。”颜夙昂沉声道,“不是让他衣食无忧,而是让他能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事情。知道么?当我喜欢小白的时候,我觉得很害怕,因为我怕他只喜欢女人,我怕他不会接受我。如今我最大的害怕已经消失了,那么剩下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困难到不能接收不能克服的。只要他留在我身边,我相信没什么槛是过不去的。”
  ……
  高勤过了很久,才道:“其实事情未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我们还不知道那个记者手上握着多少东西。我不过以我多年的经验而言,多半是虚张声势。最多就是小白和你进房的时间,证明你们在同一个房间睡了一晚上而已。”
  连觉修附和道:“这也没什么,反正是两个男人。”
  高勤道:“嗯,到时候你一口咬定两个人在房间里打牌。他们没证没据,自己就站不住脚。”
  颜夙昂道:“我不想冒险。”
  高勤和连觉修对看一眼,都觉得棘手。
  “你们不用劝我了。我已经想了很久,也想得很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兴起,我是深思熟虑过的。事实上,我原本打算将《男人泪》当做我人生的最后一部电影,然后随便拿个影帝什么的,风风光光地退出。毕竟改行这种事,还是越早越好。”
  连觉修跳起来,“这么怎么行?我还准备开一部《监狱泪》呢。”
  “找封亚伦,反正他闲着。”
  高勤立刻否决道:“不行。”
  连觉修道:“我开始觉得,让你们加入同性恋行列从根本上就是一个大错误。”
  高勤不理他,转头对颜夙昂道:“你的决定小白知道吗?”
  颜夙昂摇头道:“还没说,找个机会吧。”
  ……
  小白轻轻地掩上门,重新爬回床上躺下。
  窗外月色朦胧,白光射进来,照出床上人沉思的脸。

  猪肉铺的魅力

  陈飞每次来《小白的会客室》的摄影棚都心情沉重,有点蔫蔫的,但今天例外。因为今天邀请的嘉宾是张佳佳。
  作为有大神之称的颜夙昂的老搭档,她在女星中的地位极高,说是现今影坛的一姐也不为过。但是她的个性很好,是极少数出道那么久,却没什么负面新闻的艺人,所以在圈里圈外都享有盛名。
  最重要的一点,她是陈飞的梦中情人。
  他穿着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溜一圈的黑色亚曼尼西装,昂首挺胸地走进摄影棚。
  只是一眼,他就从攒动的人头中一眼看到那个亮丽优雅的身影。
  事实上,的确很好认。
  因为她和小白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整个摄影棚最亮最显眼,也是聚集的人最少的地方。
  不知道说了什么,张佳佳开心得大笑起来。她是那种不做作,却举手投足都很优雅得体的女人,即使是大笑,也没有人会觉得她失态。
  陈飞胸口醋意翻腾,漫不经心地靠了过去。
  “小白。”走近了,他故意打招呼道。
  小白抬头看到他,微笑道:“陈编导。”
  陈飞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张佳佳,绅士地微微鞠躬道:“好久不见了。”
  张佳佳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笑道:“是啊,上次在《GO!GO!SU……SUPER STAR》里承蒙关照了。”
  陈飞连道哪里,心里暗自盘算再找个什么话题,就听小白道:“今天是直播吗?”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是啊。”一说完,他又立刻警惕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录播他还能东拼西凑,直播就没办法了。想起那几次的惨痛经验,他不得不对小白提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可惜就因为他的东拼西凑,使得很多观众不满,不但纷纷打电话投诉,而且还发动网络投票,在NCC官网上刷屏。
  上次八卦小子的收视也不高,据说就是网友发起的抵制。
  所以电视台高层经过研究后,决定《小白的会客室》用直播形势。当然,这大大考验了陈飞编写剧本的能力。因为高层发话说,一定要让小白按部就班地跟着他写得自然得不着痕迹的剧本走。
  ……这不是逼人跳楼么?
  陈飞还在愣神,小白已经道:“没什么,就是问问。”
  陈飞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要按剧本上写的来啊。”
  小白道:“嗯,这些台词我都会背出来的。”
  “那就好。”陈飞想了想,又转头对张佳佳笑道,“还要请你多多提携他了。”
  张佳佳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宣传,小白很可爱,你放心好了。”
  小白很可爱?
  陈飞郁闷地想:其实除了那张脸以外,他比小白可爱得多。
  节目正式开始之前的三分钟。
  陈飞眼皮跳得很厉害,两只眼睛都跳。他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他却无力阻止。
  贾志清正好窜门回来。
  陈飞严肃地抓住他,问道:“小白没什么事吧?”
  “什么什么事?”贾志清别问得二丈金刚摸不到头脑。
  陈飞道:“我的意思是说,他和张佳佳有没有不和或是摩擦?”不能怪他这么想,实在是因为小白第一次上节目就敢说大神不如大婶的勇气来看,他实在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贾志清摸摸脑门道:“没有吧。”那几天小白天天被大神看得死死的,哪有机会和张佳佳去闹不和啊。而且,小白不是会和别人闹不和的人,通常的不和,都是别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陈飞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在直播过程中,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既然是意外,就应该是意料之外吧,我怎么知道?”贾志清很莫名其妙。
  陈飞道:“我的眼皮跳得很厉害啊。”
  贾志清道:“你是不是长了针眼?”
  “……”陈飞面无表情地飘走。
  节目正式开始。
  陈飞屏息看着监视器。
  小白歉疚地看了眼张佳佳,缓缓开口道:“在节目开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本来应该节目结束之后再说的,但是我怕时间不够会被插广告。”
  ……
  陈飞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今天眼皮跳得这么厉害准没有好事!
  等今天节目结束之后,他一定要辞掉《小白的会客室》这个节目。不然他迟早有一天要在这里与世长辞。
  小白深吸了口气道:“我决定退出娱乐圈。”
  ……
  陈飞呆住。
  贾志清呆住。
  张佳佳、连同摄影棚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呆住。
  连正在电视机前看节目的观众也呆住。
  总之,这就是一个呆滞的时刻。
  小白继续道:“我进娱乐园,其实是为了赚钱。赚一笔足够把雄哥的猪肉铺买回来的钱。而现在我已经存到了,所以……谢谢大家。”
  猪肉铺?什么猪肉铺?该死的,究竟有没有谁告诉他什么猪肉铺?
  陈飞整个人濒临抓狂的边缘。
  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剧本啊,居然就被他一个猪肉铺给搞砸了!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吃猪肉的。不,是干脆遇到姓朱的就绕着走!
  陈飞愤怒地抓着头发。
  贾志清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傻眼了整整一分钟之后,他终于想起来出去打电话。
  高勤、大神……他有太多的人要打。
  电话接通。
  他听到连觉修在那一头说,“喂。”
  ……
  “为什么是你?”贾志清忍不住吼起来。
  连觉修顿了两秒才道:“因为这是我的手机,而你打的是嵌在它里面的手机卡号码。”
  小白看着张佳佳,道歉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张佳佳微微一笑,“没关系。我见证了一个伟大的时刻。”
  “伟大的时刻?”
  张佳佳道:“嗯。达成理想的伟大时刻。坚定地走向目标,不被其他东西迷惑的伟大时刻。”
  小白羞涩道:“我没有那么伟大。”
  张佳佳道:“但在我心目中是。”
  小白道:“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
  他们在节目上聊得愉快,但电视台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收视率再节节攀升,对此,陈飞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妙。小白是因为他的节目而走入演艺圈的,如今,他又在和他合作的节目中宣布离开,怎么看都有点命运的味道。
  对于小白的离开,他本来应该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苦难生活将告一个段落,但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不享受这种苦难的。或者说,甚至是期待的。期待小白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让他跟在后面擦屁股。他突然很明白网友的心情,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有这样的期待。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像没事人似的小白,一时百感交集。
  坚定地走向目标吗?
  难道在他心目中,一家不起眼的猪肉铺真的比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明星还好?
  他觉得自己茫然,又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因为答案就坐在那里。
  小白和张佳佳聊得很愉快。
  他似乎只和周敏莉不对盘,尽管小白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或许,是周敏莉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把小白当初了假想敌,所以才会看他做什么都是在针对自己。
  谈话渐渐接近尾声。
  话题转到《男人泪》上来。
  张佳佳道:“过几天就是首映,你会去参加吗?”
  小白道:“如果连导叫我去,我就去。”
  张佳佳失笑道:“戏都拍完了,你不用再那么听他的话吧?”
  小白道:“但是他发起脾气来很恐怖。”
  张佳佳惊讶,“我听剧组的人说,他发脾气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怕的啊。”
  “他发脾气的时候不怕,但是听旁边的人形容后,觉得还是有点可怕的。”
  张佳佳大笑,“连觉修看了这期节目之后一定很郁闷。”
  小白疑惑道:“为什么?”
  张佳佳道:“因为他的脾气还不如别人形容的威力大。”
  小白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管怎么样,直播的时间有限。
  陈飞回神的时候,《小白的会客室》已经结束了。
  高勤飞一样地冲进摄影棚,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封亚伦。
  不过陈飞此刻并没有深想他为什么在这里,因为高层正在紧急传唤他。
  “给你一分钟解释一下你在直播上说的话。”高勤强压住怒气道。
  小白道:“我在节目上已经解释过了。”
  “为什么选这样一个时间?为什么事先连商量都没有?为什么一个人擅自做这种决定?”高勤面如寒霜,几乎把整个摄影棚都要冻起来。
  封亚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小白,别担心,没什么的。”
  高勤一个白眼飞过来,“你起的好头,树立的好榜样。”
  封亚伦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和他争辩,拉过小白往外走。“小白,遇到你不想听的声音,你就直接把它转换成汪汪汪好了。”

  爱你一生一世

  电视台前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
  那些记者精明得很,电视台有几个出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个出口都进行了严密的布防。
  高勤出不去,只好躲在电视台的管道间里。
  高勤、贾志清和小白的手机已经关机。
  所以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们连想都没想,就看向封亚伦。
  封亚伦看着来电显示,“是颜夙昂。”他按下通话键和颜夙昂说了下这边的情况,又告诉他他们现在的位置。
  高勤看着他收起手机,问道:“他今天不是要参加剪彩吗?”
  “嗯。他说结束了。”封亚伦着重突出‘他说’两个字。
  高勤道:“张复满最近有变成张不满的趋势。”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直接丢给他们解决。
  封亚伦耸肩道:“就算没有这件事,颜夙昂合约满后单飞也是迟早的事。”
  唯杰虽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但也渐渐关不住颜夙昂这头越来越健硕的雄鹰了。
  高勤沉默。
  贾志清用手指转着钥匙圈。
  叮叮当当的响声好似一把小刀,细碎地切割着人的思维。
  高勤忍不住道:“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会?”
  贾志清无辜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他宁可被各种难题烦死,也不想在管道间里被所谓的安静闷死。
  封亚伦望着小白,认真道:“你是真的决定要推出演艺圈吗?”
  小白很郑重地点点头。
  高勤开口道:“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选在直播的时候?而且事先连商量都没有?你以为先斩后奏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小白道:“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什么?”高勤皱眉。
  封亚伦若有所悟道:“是不是那天在颜夙昂家里的谈话?”这样就可以解释,小白为什么会选在这样一个时间。因为他怕颜夙昂抢先一步。
  小白点头。
  高勤道:“那今天的事你和颜夙昂商量了吗?”
  “没有。”小白顿了顿,“但是他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有和我商量。”
  高勤道:“所以你现在是在赌气?”
  “不,我是很认真地作出决定。”
  门被推开。
  颜夙昂一脸倦容地站在门口,暗哑道:“有多认真?”
  走廊的苍白的光洒进管道间进门一步远的地方,描绘出他的轮廓。
  小白抬起头,看着他因为背光而显得黯沉的面色,愧疚莫名地升起来。
  “告诉我,有多认真?”颜夙昂一步步地走进来,“有我对你的爱认真吗?”
  脚步在小白的面前停下,他伸出手,突然一把将小白按在怀里,“你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心疼吗?”
  贾志清在一旁小声吐槽道:“我确定,我曾经在哪部电视里面听过这句台词。”
  封亚伦道:“十部言情片中,有九部有这句台词。最后一部因为男主角是哑巴,所以他只能用手势来表达。”
  高勤道:“他们准备抱多久来解决外面的问题?”
  “天荒地老吧。”封亚伦道,“这样记者和观众都寿终正寝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们给我闭嘴。”颜夙昂转过头,瞪着他们忿忿道。
  看到颜夙昂发飙,高勤反倒冷静下来了,“我也很想。不过我想在这种时候,你们或许需要一个经纪人。”
  贾志清道:“难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如何从这里出去吗?”
  高勤望向他,目光诡异。
  贾志清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高勤突然一拳捶中他的肚子。
  ……
  看着痛弯腰的贾志清,高勤面无表情道:“我想,我们现在需要一辆救护车。”
  躺在担架上时,贾志清一边呻吟一边扯着高勤的袖子低声道:“就算你不打我,我也可以演得很逼真。”住医院贵宾房的那阵子,他什么都没长进,就是装病的本事大有长进。
  高勤也回以低声道:“我揍你,只是因为我想揍你。”
  ……
  “靠!”
  从医院回来,他们在颜夙昂的家里召开二次会议。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最初的震撼过去,所有人的理智都开始回笼。现在思考的不再是这件事的突然性,而是后续解决方案。
  贾志清被赶到厨房切水果。
  高勤看着小白,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真的要退出娱乐圈?”
  小白点头,“是的。我已经存够钱了。”
  高勤道:“为了一家猪肉铺?”
  “它不只是猪肉铺,它还是雄哥的心血,我的梦想。”小白低下头,犹豫了下,缓缓道,“其实,我并不习惯和陌生人聊天。因为我必须迎合他们,去努力地说话。而且,”他微微一顿,“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做好。”
  高勤道:“不,你做的很好。”
  小白抬起头。
  颜夙昂和封亚伦都用眼神附和着。
  小白浅浅一笑,淡然道:“但这却不是我想要的。”
  ……
  小白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所以高勤没有继续劝下去,他很快换了个话题,“退出娱乐圈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情,你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和经纪公司的合约。”
  小白道:“所以,我要提前三个月通知吗?”
  ……
  “不,你要赔偿违约金。”
  封亚伦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小白,立刻仗义道:“你应该能搞定马瑞的吧?”他当初走的时候不就没赔什么违约金么。
  高勤道:“不止是马瑞,还有广告合约。”言下之意,就是马瑞交给他解决。
  颜夙昂沉默半晌道:“钱不是问题。”
  封亚伦嘴角一撇道:“大不了我替他完成剩下的合约。”
  就算他曾经推出娱乐圈,但是他的广告身价和影响力比小白高出的也不止是一个档次。
  小白道:“可是我不想麻烦你。”
  封亚伦耸肩道:“无所谓麻不麻烦。”
  颜夙昂道:“什么广告?我接也可以。”
  ……
  那个广告商绝对是赚到了。
  封亚伦道:“我还想借这个机会东山再起呢,不准和我抢。”
  颜夙昂道:“为什么不交给广告商选择呢?”
  ……
  封亚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高勤摊开手道:“现在还有人有什么意见吗?”
  颜夙昂站起身,“小白,你跟我来一下。”
  小白看了封亚伦一眼。
  封亚伦回以微笑。
  颜夙昂站在房间里,等小白进来之后,一把抱住他,压在床上,“从刚才我就很想这么做了,事实上,我想做得快发疯。”
  小白微微喘息着,“不行,他们在楼下。”
  颜夙昂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把他埋入他的肩窝,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小白,小白……我怎么能失去你。”
  小白缓缓搂住他,“你不会失去我。”
  “是的,我不会。我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虽然在听到那条消息之后的半个小时内,我都活在这种恐惧当中。”他抬起头,目光火辣辣地射在小白的脸上,“虽然不能做全套,但是浅尝即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小白配合地嘟起嘴巴。
  颜夙昂狠狠地亲下去!
  高勤看着颜夙昂和小白走下来时,调侃道:“上次连觉修说你一次只需要半个小时,我想事实上他没有除去你洗澡脱衣服和穿衣服的时间。”
  颜夙昂没好气道:“下次遇到他,提醒我杀他灭口。”
  封亚伦见风平浪静,终于开始关心某位被放逐的人士,“你们有没有觉得,厨房里的水果可能正在难产?”
  高勤道:“不,我觉得他可能正在松土,然后播种。”
  封亚伦道:“那我希望他能种点西瓜或哈密瓜。”
  颜夙昂道:“……种在我的厨房里?”
  贾志清吃得正欢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很多双眼睛。
  他很无辜地回过头,“我刚刚是在切水果。”
  颜夙昂看着他手上咬了一半的苹果,叹气道:“但是我们忘记告诉你,削完之后记得端出来。”
  贾志清很无耻地点头道:“是的。”
  小白退出娱乐圈就这样定局。
  马瑞刚开始还颇有微词,但是知道封亚伦将要复出的消息后,微词立刻成为谢词。毕竟嘛,无论是人气还是影响力,小白和封亚伦都不可同日而语。丢掉一只嫩苗,抱住一朵鲜花还是很划算的。当夜,马瑞睡得很滋润。
  媒体炒作了一阵发现没什么新进展之后,也偃旗息鼓了。
  唯一还轰轰烈烈的就是白粉们。不过他们有了新的口号:“爱他,就要多吃肉!”
  据说为此,小白还遭到来自美国的蔬菜协会的抗议书。
  ——高勤欣慰地表示:这说明小白在美国也有知名度啊。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声称握有小白和颜夙昂同房证据的杂志果然将证据刊登出来了。
  是小白和颜夙昂从房间出来的照片,从像素和角度看,应该是从酒店监视器上截取下来的。不过鉴于当时封亚伦为小白出山接广告的八卦正被热炒,这条新闻被很不幸地拍死在浪涛中了。
  另外,为了庆祝高勤终于肯放封亚伦抛头露面,连觉修特地开了一部新戏——《监狱泪》。
  故事和他原来臆想的有所差别。
  是说封亚伦扮演的新囚犯和颜夙昂扮演的监狱老大在监狱里斗智斗勇,最后心心相惜的故事。
  自从封亚伦出道以来,就很少和颜夙昂合作,用媒体的话说,就是王不见王,这次的合作自然引起各大媒体和粉丝的追捧。
  在各种娱乐八卦漫天飞的大环境下,小白退出演艺圈的事很快就成了旧闻,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超级大牌的猪肉铺——
  路人甲:你看昨天的广告了吗?
  路人乙:什么广告?
  路人甲:就是颜夙昂、封亚伦,还有小白拍的那个啊,还是连觉修导演的。
  路人乙:哦,是《监狱泪》啊。不过不是还没开拍吗?现在在放的是《男人泪》,挺好看的,不过没有封亚伦。
  路人甲: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个广告,关于猪肉铺的。
  路人乙:……国际连锁的猪肉铺吗?
  路人甲:应该不是,名字叫雄雄猪肉铺。我去过,好像只有一间十平方左右的小店。
  路人乙:……
  路人甲:不过上面的确挂着颜夙昂、封亚伦的头像。
  路人乙:……
  路人甲:听说老板是小白。
  路人乙终于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小白说他退出就是去开猪肉铺嘛。
  路人甲:嗯嗯。
  路人乙:他请了颜夙昂和封亚伦做代言?
  路人甲:好像是的。
  路人乙:铺子只有十平方左右?
  路人甲:嗯,我确定。
  路人乙:……那里卖的猪肉是不是从小吃鲍鱼长大的?
  路人甲: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买回家煮了以后,发现它真的是猪肉。
  路人乙:……
  不过外面如何甚嚣尘上,总之,小白的雄雄猪肉铺终于顺利开张了。而且一开张,来买猪肉的人就一直排到马路对面。
  很多买猪肉的人还穿着白色的T恤,边排队边喊口号:“爱小白,吃猪肉。支持小白,多吃猪肉!”
  到后来,猪肉供不应求,很多人连店里的刀、口罩、抹布都买……
  等颜夙昂拍完戏赶来时,空空的店里只剩下一个小白。
  颜夙昂松出口气,“幸好你还在。”
  小白道:“我努力地抓着门板。”
  颜夙昂道:“所以我就说,门锁应该用保险箱的电子锁,而密码只有我知道。”
  小白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颜夙昂道:“我怕你知道之后会跑掉。”
  “我不跑,你告诉我吧。”小白笑眯眯地看着他。
  颜夙昂关上门,将小白抵在他和墙之间,缓缓低下头,在唇与唇碰触之前,低喃道:“521,1314。”
番外:连觉修的烦恼

  当颜夙昂有空的时候,就是贾志清没空的时候。
  就像今天,他不得不被抠门得不愿多请人手的小白拉来当义工。他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倒霉的不止他一个,还有高勤。
  “欢迎光临,请问你需要点什么?”贾志清说完,一抬头,立刻吃惊道,“我没有开着猪肉铺超速。”
  高勤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来人,冷冷地问,“还是猪肉铺逆向行驶了?”
  穿着便服的交警面无表情道:“我在不执勤的时候,也吃猪肉的。”
  高勤看着他身后的人,“这个人是和你一道的吗?”
  交警没有回头,“是的。我在不执勤的时候,也过日子的。”
  高勤道:“他看起来很像金字塔的老板。”
  金字塔老板微笑道:“如果你说的是本市的这家,那应该就是我。”
  高勤挑眉道:“你们一起出来买猪肉?”
  金字塔老板道:“我在不做生意的时候,也吃猪肉的。”
  高勤看向贾志清道:“那个穿蓝衣服的,罚过我的钱。”
  贾志清附和道:“也罚过我的。”
  “那个穿黄衣服的,开着KTV经常骗我们的钱。”
  贾志清点点头,“这事我知道。”
  高勤拍拍他的肩膀,往里去了。
  交警问道:“我想买里脊肉,多少钱一斤?”
  “一千五。”
  交警:“……”
  金字塔老板道:“你这是在抢钱。”
  贾志清道:“我只是想把钱抢回来。”
  连觉修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金字塔老板和交警一起走着,手里还拎着一只装着点肉末的透明袋子。
  连觉修走进店铺先抓住贾志清给了狠狠地一个吻,然后吸口气道:“刚才那两个是来干什么的?”
  贾志清喘了口新鲜空气,才道:“买猪肉。”
  “……”连觉修讶异道,“为什么买的那么少?”
  “因为他们只带了五十几块钱。”
  ……
  “好吧,不说这个。”连觉修看着他□道,“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
  贾志清答得斩钉截铁,“不行。”
  连觉修跳起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贾志清转过身,暗暗想道:刚同意接吻,他就一天到晚像果冻爽似的吸,要是同意那个了,他还不一天到晚像插香炉似的插?
  高勤从里面探出头,“你们还在学小学生牵小手吗?”
  连觉修咬牙道:“滚。”
  听着高勤嘲弄的笑声,连觉修悲哀地仰望着天空。
  身边一个个都圆满了,剩下他还要对着夜空狼嚎多久啊?!
  反正取笑也被取笑过了,最差也不过如此了,还是实质性的发展重要,连觉修决定场外求助。
  所以星期天晚上,他借着聚会的名义,特地把颜夙昂等人约出来。
  聚会在包厢,菜上齐后,颜夙昂和高勤只管夹菜,封亚伦和小白只管吃菜,半天没人开口。
  连觉修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刚从非洲回来么?能不能少吃点,多说点?”
  颜夙昂边替小白拨虾边道:“说什么?”
  “呃,说点如何让生活变得更幸福之类的。”连觉修讪讪道。
  颜夙昂满足地将虾放到小白面前的碟子里,“我们现在很幸福啊。”
  ……
  但是他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连觉修对于他们的薄情寡义,感到分外羞耻,“你们就没有想想我吗?”
  高勤道:“我不打算出轨。”
  颜夙昂附和道:“你又没我家小白可爱。”
  ……
  连觉修怒道:“谁说这个!我是说你们就没有想过我和志清的问题?”
  颜夙昂叹道:“听说以前有个人自称为资深同性恋,是权威中的权威。”
  高勤道:“这个人我也听说过。”
  封亚伦道:“哦?他最近怎么样?”
  颜夙昂道:“据说欲求不满得很。”
  连觉修道:“喂,你们够了。再说我翻脸。”
  颜夙昂问小白,“你还想吃什么吗?”
  小白道:“够吃了。”
  颜夙昂转头对连觉修道:“你付完帐就翻吧。”
  ……
  连觉修抹了把脸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听说过吧?”
  颜夙昂终于表现出了些许同情,“你们究竟是到了哪一步了?”
  连觉修悲哀道:“还差最后一步。”
  高勤道:“试过用春药吗?”
  封亚伦随手给了他一拐,轻声道:“少出馊主意。”
  连觉修道:“春药哪里有卖?可乐加味精完全不管用。”
  ……
  这已经是被逼到绝路了。
  颜夙昂的同情更进一层,“用手段,让他意乱情迷。”
  连觉修叹气道:“稍微靠近他一点,他就开始十级戒备,怎么意乱情迷啊?”
  高勤道:“亲得他晕过去,然后为所欲为。”
  连觉修道:“他会咬我。”
  颜夙昂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连觉修病急乱投医,看向小白,“你和志清在一起最久,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白想了想道:“让连伯母劝劝志清吧。志清向来很听连伯母的话的。”
  ……
  除了小白之外,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情。
  其中连觉修笑得最邪恶。
  连觉修中途上洗手间,上完回来发现他们几个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连觉修纳闷地看着小白递给高勤钱。
  颜夙昂叹息道:“你太不争气啊。”
  ???
  连觉修一头雾水。
  “你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下,慢慢问贾志清的事呢?”
  连觉修顿时明白过来,“你们拿我问不问我和贾志清的事打赌?”
  颜夙昂摇了摇手指,“问不问,根本就不用打赌。我们赌的是,你们什么时候问。高勤说三句以内,我说五句以内。”
  ……
  连觉修看向小白,“你也赌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连小白这样纯洁的人也受污染了。颜夙昂这根排水管真是污染严重。
  小白摇头道:“没有。我坐庄,昂说无论输赢,我都可以抽三成。”
  ……
  连觉修道:“你们赌多少?”
  颜夙昂道:“挺多的,十块。”
  连觉修猛地起身打开门,冲着走廊喊道:“结账!”
  贾志清累了一天,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叩门声。
  该不会又是那个欲求不满的家伙吧?
  他觉得头很疼。
  这几天连觉修的攻势已经可以用无所不用其极来形容。威胁利诱,样样出笼。前两天居然还拿放了味精的可乐给他喝,会不会有春药的效果他是不知道,只是那种味道是人都不愿意回想。天知道他加了几瓶味精进去!
  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居然同意和他在一起?
  现在可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引狼入室之后想踹也踹不走。
  他蔫蔫地打开房门,精神立时一振,微笑道:“伯母。”
  连母隔着防盗门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家里太乱。”自从小白搬走后,他的家就只能用狗窝中的懒狗窝来形容。
  连母道:“没关系,只是坐坐,你总不能让我站在这里,隔着门和你喊话吧?”
  话说到这份上,贾志清也只能让她进来。
  不过连母一进来才知道,贾志清刚刚说得算含蓄了。
  眼前的景象不叫家里太乱,叫狂风过境。
  “呃。”
  当连母第六次拿起像抹布一样的臭袜子时,贾志清崩溃了,“我们去街口的咖啡厅里坐坐吧。”
  连母不为所动道:“没关系,我看这里挺好的。”
  “……”贾志清努力猜测她话里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不如,”连母见他半天没有答话,缓缓道,“我们稍微整理一下吧。”
  ……
  果然还是贬义啊。
  贾志清看着连母的笑,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快就知道预感不好在哪里了。
  所谓‘我们稍微整理一下’的‘我们’就是连母动口,他动手。
  所谓‘我们稍微整理一下’的‘稍微’就是把整个房子弄得底朝天。
  他无比庆幸连母没有在他的房间里找到刷墙的工具。
  连觉修到的时候,贾志清正好累得像条狗似的趴在沙发喘气,看到他出现,就差没有抱住大腿高叫救世主了。
  连母坐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笑得一如来时那样优雅淡定,“觉修你来了。”
  连觉修眼中闪过心照不宣地窃喜,“是啊。刚刚在和《监狱泪》的制片方开会。你怎么想到来志清的家里啊?”
  贾志清委屈地看着她。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连母道:“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当婆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来儿媳妇的家里看看,所以今天路过的时候就来看看。”她顿了顿,“志清今天忙了一下午,想必很累,觉修啊,你去房间替他按摩按摩吧。”
  ……
  嗯嗯。
  按摩按摩好。
  贾志清喜滋滋没多久,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只是按摩,何必要进房间?
  他看着连觉修□着关上房门,立刻警戒道:“你要干什么?”
  “按摩啊。”
  “按摩要关房门吗?”
  “不用关吗?”
  ……
  贾志清提醒道:“你妈在门口。”
  “是啊。你怕什么?”连觉修拉着他躺在床上。
  因为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贾志清挣扎要站起来。
  连觉修干脆将他整个人反过来,然后坐在他的屁股,双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肩膀。
  或许反抗而不可得,贾志清渐渐安静下来。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捏得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连觉修的手缓缓往下,一路抚过脊柱,来到腰际。
  贾志清感觉到正在朝他小腹进攻的十指,顿时一惊转头,“你干什么?!”
  连觉修还没回答。
  连母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敲门道:“怎么了?”
  “没事,妈。”连觉修笑得颇为得意。
  连母轻轻打开门道:“你们既然已经决定要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虽然不是一般的夫妻,但是结婚证书不可少。反正你们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那么等哪天有空,就去美国登记了吧。”
  贾志清惊道:“啊?”
  “啊什么啊。你们该不是演戏给我看的吧?”连母眼中精光一闪。
  “当然,当然……不可能。”贾志清干笑。
  “既然不是,那就结婚啊。”连母看着赖在贾志清身上不肯下来的连觉修,笑道,“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你们年轻人喜欢做那种事只管做便是,不用顾忌我。我就在外头坐坐,再看看有什么能整理的。”
  ……
  贾志清看着她渐渐合上的门,心中惊恐达到顶端。
  这,这,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连觉修的手一边向他的身下挺进,一边坏笑道:“清清啊,你就认了吧。”
  贾志清强忍住腹下涌起的骚动,咬牙道:“这是预谋!”
  连觉修的手指灵活地逗弄着,“哦?那我要不要把我妈叫进来,再解释解释?”
  “……”贾志清平时就没他力气大,更何况累得筋疲力尽的现在。他暗暗诅咒了一句,放弃似的趴下不动了。
  连觉修嗷嗷狼叫着扑上去!
  门外,连母无声一笑,缓缓出门关上防盗门。
  楼下,一辆出租车司机等得头发都快白了,看到她出来,急忙扑上去道:“太太,你说就上去一会儿,但这一会儿未免也一会儿得太久了吧?”
  连母从口袋里拿出三张红色大钞,塞进他的手心,然后坐上车道:“去机场。”
  ……
  司机立刻坐上驾驶座。
  车嗖得一声飞奔而去。
  番外二 曝光后的风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颜夙昂和小白的事情终于还是让媒体挖出的洞。
  各大杂志的封面都贴着两人在猪肉铺里幸福卖猪肉的照片。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汹涌的情潮。
  在美国拍戏的颜夙昂一得到消息就火速赶回来。
  连觉修当时用扑的都没扑到他。
  “大神,我知道你很急。”出租车的司机镇定地从机场开出,“但是,就算你把我的胳膊捏成莲藕,车子也不会加速的。”
  “真的吗?”颜夙昂手上加力。
  司机痛得脚下乱踩。油门嗷嗷地往下,速度嗖嗖地往上,车子嗖嗖地没影。
  雄雄猪肉铺外,路人闲走。
  倏地——
  一辆出租车风卷残云而至,掀起骇浪滔滔,让街道两旁穿迷你裙的少女尖叫连连。
  风刮过。
  出租车门打开,猪肉铺店门打开。
  小白就那样蹲在地上,默默地擦着地板,刘海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脸上有两朵显而易见的红晕。
  颜夙昂心里抽疼,名字在嘴巴里溜了两圈,就是喊不出来。
  小白抬起头,因疲惫而茫然的眼睛因看清来人之后瞬间神采奕奕起来,“昂。”
  颜夙昂一个箭步冲上去,蹲身将他密密地包裹在怀里。
  “对不起……”
  一想到自己细心呵护,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一句的小白在媒体的炮火轰炸下疲于奔命,他的心痛得阵阵发麻。
  “对不起什么?”小白愕然,随即皱眉道,“难道你劈腿了?”
  “当然没有!”颜夙昂搂得更紧,以便让他体会自己对他的不信任所报以的愤怒。但终究把握这分寸,生怕弄伤了他。“今天来了很多记者吧。”
  “嗯!”小白突然兴奋起来,“把猪肉都买光了呢。”
  ……
  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颜夙昂缓缓放开他,冷静道:“可以说得再清楚点吗?”
  小白道:“因为来了很多记者,把店堵死了。所以高勤大哥让他们一个个排队,买十斤猪肉,回答一个问题。”
  ……
  果然是高勤加小白会干出的事。
  “那今天问了什么?”
  “嗯。有人问我和你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颜夙昂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小白道:“我说你在美国,没在一起。”
  ……
  “还有呢?”
  “还有我们有没有一起住。我说你在美国宾馆住。”
  ……
  “你和我发展到哪一步。我说你开车多,很少走路。”
  ……
  颜夙昂道:“这样就把猪肉卖光了?”
  “嗯。”小白开心地点点头,“我和小八哥商量过了,让他明天多送点货过来。”
  颜夙昂拨开他额头的刘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道:“我托你的事我想修改下内容……让记者来得更猛烈些吧。”
  *
  番外三 新来的伙计:
  自从贾志清被连觉修连哄骗带威胁地绑架去了美国之后,猪肉铺就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小白在颜夙昂再三的催促之下,终于决定请人。
  雄雄猪肉铺现在在本市的知名度绝对不下于IBM,所以当招聘广告在网络上登高一呼,求职信立刻纷至沓来。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颜夙昂和小白只好拉上高勤和封亚伦,一人四分之一的删选起来。
  最后删选出来的结果如下:
  颜夙昂:8个。
  高勤:1个。
  小白:123个。
  封亚伦:12个。
  ……
  颜夙昂看着小白抱进去多重,又抱出来多重的箱子,抹了把脸道:“你看了吗?”没想到小白居然也会偷懒啊。不过偷也偷得不着痕迹点嘛。随便找两封应付应付不是很好。
  小白道:“我每一封都看了。”
  高勤道:“你觉得他们都很好?”
  小白点点头道:“嗯。”他一封一封地开始讲解,“这个小学的时候当过班长。这个中学的时候得过朗诵比赛参与奖。这个幼儿园的时候得过六朵大红花……”
  ……
  123除以3,每人41,很公平。
  ……
  最后选出来的一共27个,然后再互相交叉删选,剩下3个。
  高勤点头道:“这几个的确不错。”
  封亚伦道:“那就面试吧。”
  某名牌大学英语专业本科生。
  英语八级,日语一级。
  面试的是颜夙昂。
  高勤、封亚伦在后面垂帘听政。
  一坐下,那人就开始噼里啪啦开说。
  一分钟之后,颜夙昂啥都没说,那人自己走了。
  时间倒流,将刚刚那人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如下:
  我是小白的忠实fans。小白实在是太可爱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巴红嘟嘟的,每次看到都让人恨不得一口亲上去。可惜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唉,他怎么会看上你呢,就是眼睛糊了眼屎也不能这样子啊。哦,当然可爱的小白是绝对不会有眼屎的。唉,该死的,我知道我这次面试砸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唉,看到你就倒胃口。不和你说了,省得吃不下饭。我走了。
  听着封亚伦和高勤在帘子后的笑声,颜夙昂面无表情地把简历撕成碎片。
  下一个,海龟研究生。
  面试官是高勤。
  不过对方只走进来就直接走出去了,嘴里还大声嘟囔道:“啊,大神呢?封亚伦呢?小白呢?怎么是个欧吉桑啊!”
  ……
  颜夙昂在后面拼命捶桌。
  下下个,某知名企业精英。
  鉴于前车之鉴,封亚伦一等他坐下就直接了当道:“我们的月薪是一个月一千二,每个月根据铺子的经营情况和你的表现发奖金。每周工作四十个小时。年底有半个月的年假。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年底分红呢?”精英推了推眼镜道,“而且以猪肉铺现在的知名度,你应该考虑上市问题。我觉得是很有市场潜力的。当然,如果成功上市,我希望我能够获得一定的股份和董事会副主席的位置……吧啦吧啦吧啦。”
  ……
  颜夙昂、封亚伦和高勤坐在屋子里,相顾无言。
  小白推门进来,“你们雇到人了吗?”
  颜夙昂缓缓地摇头。
  “太好了。”小白笑道,“我雇到了。”
  ……
  颜夙昂警戒道:“他是为了什么来应征的?”
  小白道:“没有啊。他说年底结婚,想要份稳定的工作。”
  颜夙昂放下心。想要结婚就说明对小白没有非分之想。
  高勤道:“那他有没有说要什么分红、股份和主席位置之类的?”
  小白想了想道:“哦,他说每天要发一根棒棒糖。”
  高勤、封亚伦:“……”
  颜夙昂缓缓道:“他的QQ车修好了吗?”
  小白道:“本来是好的,不过现在又被拖车拖走了。”
  颜夙昂道:“还是撞电线杆?”
  小白道:“他换了一根撞。”
  颜夙昂:“……没想到QQ的质量还不错。”
  *
  番外四 故地重游
  某天,某大神突然想自己竟然很久没有和小白约会了,于是他决定重温当初的甜蜜时光,带小白游夜湖。
  只是他在去之前又忘记了一件事——预订。
  所以到的时候又只看到一条船。
  敞篷式跑船。
  小白向船夫打招呼:“我们又来了。”
  船夫很高兴地扶他们上船,然后神秘兮兮道:“我的船有重新改装过哦。”
  颜夙昂道:“把法拉利的发动机拆过来了吗?”
  船夫道:“那多没意思啊。事实上,我是装了个顶篷。”
  颜夙昂欣慰。他终于明白敞篷跑车只是敞篷,不是天蓬。“顶篷在哪里?”
  船夫道:“你们看身后。”
  ……
  颜夙昂道:“我按哪里,它们会自动升起来?”
  船夫道:“这是声控的。你只要喊一句‘升’。”
  颜夙昂:“……”
  小白好奇地叫道:“升。”
  船夫停下船,走到船尾,然后嘴里叫着“嗒嗒嗒嗒”将好几件雨衣拼成的超大雨披盖过他们的头顶。
  小白鼓掌道:“好先进啊。”
  ……
  颜夙昂道:“你能不能不说话?”
  船夫道:“你确定不需要我告诉你怎么把它收回去吗?”
  颜夙昂:“……”
  小白道:“收。”
  船夫“嗒嗒嗒嗒”地收完,然后称赞道:“你比你的朋友聪明多了。”
  颜夙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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