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11
| Login |
2010-05-25 (火) | 編集 |
[师生年下,学生发现自己是GAY找老师帮忙,辅导着辅导着就……]
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家喜欢现代文的话,请支持这篇。飘浮什麽的,请把它遗忘在风中吧哈哈哈哈

  林辛遭遇教学生涯从未有过的震撼弹。
  叶维可坐在他面前,哭丧着一张脸,问:“老师我该怎么办?”
  林辛在心里喊,天啊这时候我该怎么办?!
  
  林辛是三中的生物老师,现在教高二生物。他为人老实,又有点木讷,上课并不懂得开玩笑调节课堂情绪,只知道不停讲啊讲的,学生们觉得无聊,常开小差,考试出来的成绩便很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课堂效率还是一个样,不见半点提高。林辛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作业批改得更认真,尽量在每一个学生的作业上做批注。他教三个班,本来作业量就大,批注一做,工作量更多了。三个班的作业本,沉得要死,不好带回家,林辛有时放学后就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今天是星期五,同办公室的老师们陆陆续续回家了。林辛想着还是在学校把事情做完,一留就成了最后一个。
  叶维可突然来了,说自己很烦恼,想跟老师说说话。
  林辛很吃惊,但还是点点头示意叶维可坐下
  
  叶维可是八班的学生,林辛对他不是很了解,只是记得名字。两人的关系普普通通,可以说从没有过交集。林辛记得自己不曾批评或表扬过叶维可,叶维可也从未在下课的时候跑上讲台问问题。
  怎么突然来办公室找老师诉说烦恼了?
  林辛有些受宠若惊。
  是的,受宠若惊。
  
  林辛非常喜欢教师这份职业。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他激动得无法抑制,声音都在发抖。他的前面是几十个学生,都仰着细嫩的脖子望着他,单纯的期待的,那一刻林辛觉得自己身上都在发着光。
  他喜欢学生,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欢,所以他只好更加认真地上课,更加认真地纠正课堂纪律,更加认真地批改作业。他曾经在走廊上看到隔壁班年轻的数学老师被好几个学生包围着说说笑笑,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学生们的声音都小了下来。数学老师笑着说:“继续说嘛,怕林老师啊?”学生们嗤嗤笑着,其中有个学生很亲热地推了推数学老师,仿佛在怪他说出大家的心声。林辛朝那数学老师点点头,面上平静地经过,其实心里很伤心很羡慕。他也想像那数学老师一样,在学生面前又开朗又风趣,可他天生的闷,学生主动接近他都是拿着课本问问题。
  
  可今天居然有一个学生来找他诉说烦恼!
  林辛看着面前的叶维可,有些激动。他想,学生肯主动来找他诉说心事,心里对他该有多信任啊。叶维可不去找班主任,不去找父母,不去找他的好朋友,竟来找一周只上几节课的生物老师!
  这么一想,林辛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叶维可坐下后便沉默不语,几次抬头看看林辛,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低下头去,眼神里一片茫然。
  林辛说:“没关系,你慢慢说。”
  叶维可抬头,看了林辛一眼。
  少年人的双眼,黑漆漆的仿佛不见底,此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叶维可怔怔看了林辛半天,带着一点哭腔说:“老师,我该怎么办?”他眼角有些发红,眼睛也笼上一层水雾,湿润润地望进林辛心底。
  林辛被这小兽受伤般的眼神击中了,心里直发软,只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出来护住此刻前来寻求自己庇佑的少年。
  “你先说说怎么回事,也许老师能帮你……”
  叶维可身高应该有180,即使坐着,也高出林辛一个头。成人的体型,可心灵毕竟还是少年。此时此刻的他,就如一只茫然不知何往的小兽。他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确定只有他跟林辛两人,才开口:“老师……”
  林辛耐心地等着他说下去。
  叶维可又沉默了一阵,突然问:“老师你谈过恋爱吗?”
  林辛一愣。
  “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叶维可又问,两只眼睛盯着林辛,闪着急切的光。
  
  林辛想,原来是感情问题。
  林辛忍不住挠挠头。他的感情经历平淡得很,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好几年以前,当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对班里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很有好感。有一次聚会,酒喝多了,在同学的起哄中酒精的帮助下莫名地对人家告白,就那么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就是带着小女生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下课一起吃饭,晚上回来发发短信打打电话。过了一段日子,小女生说他太平淡,对她根本没有感情,就分手了。
  之后出来工作了几年,相亲了几次,每次都不了了之。
  
  突然被学生问到这么私人的问题,林辛有些尴尬。学生把他当作有经验的长者求教,可他其实经历少得可怜,可能还不如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林辛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
  叶维可眨眨眼睛,期待地望着林辛,湿润润的,像只小狗。
  在这样的注视下,林辛情不自禁便想掏心掏肺。
  
  “就是……做什么事情都想跟她在一起吧……”
  林辛说完,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快三十了,还在十几岁的孩子面前说这种话,自己心里都觉得不好意思。
  没想到接下来叶维可脱口而出一个很爆炸的问题,惊得林辛满脸通红。
  “会对她有冲动吗?”
  
  林辛是生物老师,当然知道青春期性冲动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难道叶维可喜欢上了某个女生,正对自己……恩……莫名的……冲动感到难为情?
  林辛一边努力在脑子里思考措辞合适的词句,一边安慰叶维可:“其实,恩,青春期,性、性冲动是很正常的现象。像你这样十几岁的孩子,难免会对异性有好感,你不用——”
  叶维可沮丧地说:“可我不是对异性冲动,是对同性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家喜欢现代文的话,请支持这篇。飘浮什麽的,请把它遗忘在风中吧哈哈哈哈




第 2 章

  什么?!
  林辛觉得自己愣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叶维可摇了摇他手臂,带着哭腔问:“老师也觉得我很不正常吧?”
  林辛反应过来,急忙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的,竟然还是自己学生!
  林辛当然知道同性恋群体何其广大,他对同性恋也没有偏见,只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难免有点冲击。
  
  叶维可说了第一句,接下来滔滔不绝,有点压抑过久急于倾诉的感觉。
  林辛原以为叶维可是喜欢上某个人,原来并没有。他只是被同学拉着一起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对片子没有感觉,反而被周围男生的喘气声刺激得心跳加速,从而那啥了。
  林辛头皮发麻,问:“难道你以前就……就没看过……”
  叶维可摇摇头:“看过,可是自己一个人看的时候只觉得无聊。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跟同学相处都觉得、觉得奇怪……”
  叶维可叹了口气,目光没有焦点,发呆一样。
  林辛心里一软,想这孩子发现自己的性向后肯定很恐慌。且不论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自己这年纪的成人,恐怕也会大受震撼。与常人不同的性向会带来多大压力啊,这孩子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不敢对父母说,不敢对朋友说,自己一人压抑着。
  还好他说了出来,林辛下决心,自己怎么也要帮这孩子开导开导。
  
  “叶维可同学,你听老师说。”林辛认真地望着叶维可的眼睛,“喜欢同性并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同性恋在我国,甚至世界,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群体,有许多人跟你一样。”
  叶维可说:“我知道有同性恋。我就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是同性恋?为什么我对同性有感觉?我以后怎么办?我还怎么跟同学相处?”
  这一串的问题把林辛问傻了。林辛只好说:“其实你如果找心理咨询室的心理老师咨询一下会比较好,你可能是压力太大,需要纾解。”
  叶维可眨眨眼睛,有些可怜兮兮的。
  林辛忙说:“我不是觉得麻烦!绝对不是!你尽可以来找我,只是我想心理老师是专业的,可能能更好地解答你的问题。”
  叶维可立刻说:“可我跟心理老师不认识,不想跟他说。”
  这一句话马上就把林辛收服了,他都有些飘飘然了。他想,教师不止应当是学生求知路上的导师,也该是学生人生道路上的导师,现在他的学生求助于他,他怎么能退却呢?
  林辛想了想,说:“老师跟你一样,对同性恋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我觉得现在首先第一步,我们必须先来认识一下这个群体,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你自己。”
  叶维可不解地望着林辛。
  林辛继续说:“你发现自己的性向多久了?”
  叶维可回答:“有一个多月了。”
  林辛吞吞吐吐地问:“那你、你平时,对周围的男生,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问题有点尴尬,叶维可脸也红了。
  师生两个面对面,别扭到极点。
  林辛不禁埋怨自己,一点提问题的技术都没有!
  叶维可大概也是觉得这样面对面的交流太尴尬了,就对林辛说:“老、老师,你把邮箱给我吧。”
  林辛急忙把自己的邮箱还有QQ号给了叶维可。完了叶维可说了声再见就走了,留下林辛一人在办公室,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这晚上回去,林辛买了份快餐,胡乱吞了下去。立刻开了电脑,往搜索引擎上打同性恋三字,哗啦啦出来好几页资料。
  林辛一个个点开看过去,什么认识手册,什么常见问答,一排排看过去。一个未知的有点神秘的世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林辛点开一个网页,看了一会,网页拉下,底下是一连串的回复,都是些同性恋。
  林辛倍感好奇,这些人跟叶维可是一样的,那他要好好看看,了解了解。
  这一看,林辛不禁唏嘘。都是些悲情回帖,大概都是说自己怎么挣扎怎么痛苦,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无法永远在一起,就算能永远在一起也无法在阳光下手牵手,还得承受来自父母和社会的压力。
  林辛想起叶维可发红的眼角,有些心疼。
  还在念书呢,突然发现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向,肯定很痛苦很压抑。也不知道在告诉自己之前,一个人挣扎了多久。
  林辛看啊看,发现留言的,也有一些十几岁的孩子,不敢告诉家人朋友老师,很迷惘很痛苦,只好在网上求助。林辛更觉自己责任重大,一晚上全耗在电脑前,看相关资料看得两眼发直。
  
  快十二点的时候,叶维可的邮件终于来了。林辛一打开,只有寥寥几句话。
  “今天谢谢老师了。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不对,看见办公室只有老师一个人,突然冲进去就把事情说了。大概最近压抑得厉害,其实很想肆无忌惮地把一切都说出去,又害怕。请老师别跟心理老师提起这事,谢谢。”
  就这么几句话。
  林辛有些呆,不知怎么回信。叶维可没抓着他诉苦,他反而不知从何开导起。磨磨蹭蹭打了快半小时,本来写了一大堆同性恋也是正常人你要自信要振作之类的话,后来又全删了,重新打了几句话。
  “我不会跟别人提起这件事的,你以后也可以找我说说烦恼,或者给我写邮件。别把事情闷在心里。”
  随信又附上刚下的性向认识手册,按了发送。
  
  这一天过得真是不同凡响,睡下的时候林辛回顾了一下叶维可的话,又把在网上看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准备等叶维可下次找他的时候,好好开导开导他。他想起叶维可叫他不要告诉心理老师,心里有些隐隐的得意。
  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林辛想,不进行教学活动,不跟学生交流,学生怎么会信任他,把自己的问题告诉他呢?
  诶,林辛挠挠头,反倒是自己,明天得找些心理书看,突击一下。
  
  




第 3 章

  周末过去了,星期一到来。走进八班的时候,林辛还紧张了一下。进去后,他尽量装作与平时一样,视线扫射全班一圈。
  这一下立刻就发现叶维可了,哦,原来他坐在那个位置,手撑着下巴,发什么呆呢?
  叶维可突然收回手,仿佛感应到林辛目光般转过头来。
  林辛立刻收回视线。
  “上课。”
  学生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老师好~”
  这是星期一综合症呐。林辛想鼓励鼓励他们,不要像条虫,要像龙!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变成平板的两个字:“坐下。”
  隔壁班突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八班的学生们伸直了脖颈,仿佛想透过林辛身后那堵墙看看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到底说了什么话。
  林辛不免一阵沮丧。
  
  经过调查(该调查时间数据均不详),学生最喜欢的老师有几类:平等尊重学生的,风趣幽默的,严谨认真的等等。林辛想风趣幽默自己是没法子了,但是严谨认真是可以努力看看的。他打开写得满满的教案本,开始一节短暂而又漫长的授课——短暂是对于他自己而言,漫长是对于学生而言。
  
  上课过程中,林辛时不时偷偷观察一下叶维可。恩,还好,有在听课,笔记也有做。
  下课后林辛把周末布置的练习册收了上来,厚厚一叠,加上上课用的DNA双螺旋模型,两只手实在拿不过来。林辛抬起头在一片混乱的班里寻找生物科代表。哪知生物科代表早就冲出教室,也不知道是上厕所还是买点心去了。
  叶维可走到林辛面前说:“老师,我帮你拿吧。”说着伸手就抱起那一堆重重的练习册,直接走到办公室,放在林辛桌上。
  林辛说:“谢谢你了。”
  叶维可摇摇头:“不用谢。”
  眼看叶维可转身要走了,林辛急忙叫住他,犹豫半天后小声说:“有话想说,一定要给我发邮件,打电话也行,别憋着。”
  叶维可闷闷地回:“恩。”
  
  后来叶维可一直没再找林辛。
  林辛留意起叶维可,发觉他在班里属于那种比较安静沉默的学生,偶尔上课走神,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并不与旁边的人说话。他的生物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但也不是特别糟糕,上课不吵也不闹,难怪先前林辛都没注意到他。
  班主任跟科任老师经常在办公室里评论班上某个学生怎么怎么样,林辛从未听其他老师提过他。
  看来叶维可是相当低调的一个学生啊。
  林辛从班主任那里拿成绩表看,发觉叶维可的成绩在中上,虽然不明显,但最近的几次考试都有轻微的退步。
  林辛问叶维可的班主任:“叶维可最近上课怎么样?”
  “叶维可?好像没怎么样吧。怎么了?”
  林辛摇摇头说没什么,问问而已。
  
  要是有怎么样倒还好了。
  林辛想起这几天看的书。里头说,青少年心思敏感,情绪起伏较大,又具有半隐蔽半开放的特点,可能表露在外,也可能隐藏起来不为人知。而纾解情绪压力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向人倾诉、把自己的烦恼诉说出来。
  这样下去,憋坏了怎么办?
  林辛想叶维可那天之所以会跟自己诉说烦恼,可能是刚好情绪到了一个崩溃点,实在受不了了。过了那个点之后,大概心里觉得别扭,或者出于害怕的心理,再不敢来找他了。毕竟自己虽是他班上的生物老师,但两人除了那天之外,没有任何交流。现在最重要的,首先是增进两人之间的交流,让叶维可渐渐信任他。
  林辛想来想去,觉得如果突然去找叶维可谈话什么的,太刻意了,反而可能吓到叶维可。他想了半天,还是写邮件比较好。毕竟两人不用面对面,比较不尴尬。
  
  下班回去后,林辛坐在电脑前,打了一封信,得意得很,自己觉得非常自然非常完美。他问叶维可今天上的课讲的某某知识点听得懂吗,他觉得自己的讲课方式好像有点问题,需不需要改进。
  这封信这么自然,完全就是教学讨论嘛!
  一个小时后叶维可回了信,很仔细很认真地说了自己的感想,还给林辛提了几个很有用的意见。林辛一看,马上翻开教案课本认真研究起来,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发这邮件只是想跟叶维可套套近乎而已。
  
  这之后林辛就常给叶维可发邮件,本来是想跟学生增进关系的,没想到这样双向的交流居然对教学很有帮助。到最后林辛还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一次比一次认真,写的邮件一次比一次长,难为叶维可每次都认真地一一回信。
  叶维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样经常通信,又获知了对方的一个秘密,林辛觉得自己跟叶维可似乎熟悉起来了。有时上课提问问题,叶维可的名字不自觉便脱口而出。大概是经常要回答老师的问题,回去又要应付他询问教学成果的邮件,叶维可在生物课上也不敢走神了,听得更认真。几次下来,叶维可生物成绩稳步提高,期中考的时候,竟考了个全班第一。
  虽然其他科目成绩平平。
  林辛高兴坏了,自己掏钱买了奖品。当他说前五名与进步最大的五名有奖时,学生们“哇”地叫起来,生物课上居然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混乱。
  而当他掏出十本硬皮笔记本时,众人黑线。
  迟钝的林辛没发现硬皮笔记本对现在的学生来说是多么过时老气的奖品,领奖的同学嘴角都在抽搐。
  更要命的是在这些笔记本的扉页上,都有生物老师亲手写的人!生!格!言!
  下课后林辛心满意足离开教室,学生们闹成一团,纷纷抢夺那些老气到不行的笔记本,大声念出上面的格言。
  
  “这本是什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拿望远镜看别人,拿放大镜看自己!’”
  “‘谁给我一滴水, 我便回报他整个大海。’胖子,快接着哥的泪水~~哥太感动了!”
  “喂!叶维可你的写了什么,给我们看看。”
  叶维可拍掉胖子伸过来的手,把笔记本合上,收到抽屉里,笑着说:“这么有深度的话,尔等愚民看不懂的。”
  
  写在叶维可笔记本扉页上的那段话,是林辛还很年轻的时候,抄在自己日记上的一段话。那时候林辛还是个多愁善感的十七岁少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失落不已,他已经忘了因为什么事跌入谷底,总之他看到了那段话。
  文字是有魔力的。
  林辛想那段话曾经安慰过十七岁的他,那么也许也能鼓励鼓励十七岁的叶维可。
  那笔记本后来叶维可拿来抄了生物笔记。直到高中毕业,他也没把那笔记本扔掉,一直好好地收在抽屉里。
  那时林辛不晓得,安慰了叶维可的,不仅仅只有文字,还有一点一滴的温情。
  
  “去做那些不能实现的梦,
  去击败那些不能击败的敌人,
  去忍耐那些不能忍耐的悲伤,
  向着那些连勇敢的人都不敢涉足的地方不断迈进。”
  
  




第 4 章

  因为叶维可生物成绩的突飞猛进,林辛决定让他参加生物奥赛。
  奥赛并不是三中的强项,一般都是学生自愿报名参加。林辛出于别的考虑,直接点了叶维可的名,又问其他人是否想参加,没人举手。三中又没有生物奥赛班,全部都得由自己准备,胜算不大,学生们兴趣缺缺。
  林辛带三个班,一班一个人参赛。其他两人都是生物科代表,参加得不情不愿的。叶维可一人发一本生物奥赛书——还是他自己掏钱买的,说:“老师会找些题目给你们做,放学后进行辅导。我知道你们不是自愿参加,没办法,学校要求一定要一班至少一个人。如果你们放学后有事,跟我说一声,我把讲解发到你们邮箱,你们自己看看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一开始学生们毕竟不敢太放肆,一星期固定几天,放学后三人一起聚到生物教室,做做卷子,听听林辛讲难点重点。
  后来久了,难免倦怠,渐渐找借口不去了。林辛也不生气,本来学生就不是自愿参加的,何必逼他们呢。这么一来,那两个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渐渐只剩叶维可一人还坚持着。
  
  这一天放学后叶维可照例来到生物教室,林辛改了改他做的卷子,讲解了一下错误的地方。叶维可问了一道题目,说是自己在网上看到的。 林辛看了看题,多对基因杂交,居然还挺难的。师生两个提笔算了半天,草稿纸废了好几张,终于算出来了。
  天色已黑,林辛伸伸僵直的腰背,突然笑了出来。
  叶维可疑惑地望着他。
  “突然想起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每逢期末考半个班的同学就聚到一个教室读书,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一起埋头猛算。毕业之后,很久没这样了……”
  叶维可大概不知要说些什么,便保持沉默。
  林辛自顾自沉浸在回忆中,过了一会回过神来说:“这题目超纲了,是大学的内容。我毕业这么多年,倒把以前学的东西都忘了,不行啊!我那里有几本大学生物,比较简单,你要不要看一看?”
  叶维可点点头。
  
  这天刚好是星期五,林辛想着现在把书拿给叶维可,叶维可还能趁着周末两天好好看看。便叫叶维可直接到他家去拿书。
  林辛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就到了。学校为了有一个安静的适于学习的环境,建得离市中心比较远,已经快到郊区了。这一带房租都比较便宜,林辛租了个一室一厅带厨房的小公寓,三十平米,一个月只要600。
  林辛开了灯,拿了双拖鞋给叶维可。
  房子比较旧,但林辛爱干净,收拾得很整齐。一进去就是一个小客厅,一台看上去有点历史的电视机,对面是一张米黄色的长藤椅,看上去又干净又舒适。除此之外,还有一台老冰箱,一张小小的老式圆饭桌,几张椅子。
  除了房子老旧,这小公寓可以说得上是窗明几净。
  这还是林辛第一次带学生到自己住的地方,有点手忙脚乱的。
  “你要喝点什么?”
  叶维可摇摇头,表示不需要。但林辛估摸着叶维可大概饿了,拿了一瓶牛奶放在桌上,随后进了房间找书,书架在房间里。
  这房子小,从客厅一眼就能看到他房间,说话也听得清清楚楚。林辛房里就一张床,一个布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简单得很。房间也很干净,就是床上散着被子,没叠。林辛察觉到叶维可的目光,脸上有些发热。
  这被子……
  林辛急忙从书架上抽了几本简单易懂又比较有趣味性的生物书,递给叶维可。
  叶维可说了声谢谢起身便要走。
  林辛抬头看了看钟,说:“没想到这么晚了,你家离学校远不远?”
  “还好。”
  “先打个电话回家吧,免得你家里担心。”
  “没关系,家里没人在。”
  “恩?还没下班?”林辛自然而然接话。
  谁知叶维可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我爸工作比较忙。”他没说他妈妈怎么样,林辛敏感地意识到这点,不敢再问。可想象力无法抑制,林辛情不自禁想象叶维可孤单一人回到冷冰冰连顿热饭菜都没有的家里,身上背负着性取向的巨大压力,又没父母陪在身边。
  林辛心里一抽一抽的,脱口而出:“要不留在我这里吃饭吧。”
  
  小公寓里有厨房,林辛经常自己开伙,冰箱固定塞得满满的。林辛硬拉着叶维可坐下,叫他先喝牛奶看看书,自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林辛想着越快越好,便煮了面线糊。切碎了肉,加蘑菇,加白菜,加面线,勾点芡,一下就好了,鲜香扑鼻。面线糊容易饿,他又蒸了十几个小馒头,小馒头是超市买的速冻小馒头,虽然比不上亲手做的,味道也还可以了。
  叶维可吃了三碗面线糊跟十个小馒头,完了还帮忙收拾碗筷。林辛不让他洗,自己快手快脚洗了锅碗瓢盆。从厨房出来后,叶维可拿起书,说要回去了。
  林辛看着那一叠书,忍不住又说:“你要是没时间,也别勉强自己。比赛嘛,重在参与。那些卷子已经挺费时间的,这一叠书估计又要花不少时间看。”
  其实林辛是怕叶维可精力有限,顾了生物,顾不了其他科目。叶维可其他科目的成绩实在很一般,就生物一枝独秀,恐怕还是自己经常与他讨论生物,占用了太多时间的缘故。
  叶维可说:“不会,我自己对生物也挺有兴趣的。”
  林辛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本来这比赛是自愿参加的,我硬把你拉进来……”
  叶维可微微一笑:“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这样挺好的,有事做,我就不会胡思乱想。”
  林辛眨眨眼睛,愣在当场。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叶维可笑。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笑容,白衬衫一衬,青春逼人。
  叶维可很有礼貌地谢谢林辛今晚的招待,甚至还弯了弯腰。
  林辛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叶维可了,由衷的。为什么自己先前会没注意到这个孩子呢?安安静静,又认真又有礼貌,让人打从心底疼他。
  
  




第 5 章

  叶维可把书拿回去之后真的认真看了,还发邮件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干脆加了林辛的QQ。叶维可提问题,林辛回答,碰到不清楚的,林辛就赶紧查书。这一问一答的,周末两天都耗在上面了。
  林辛Q上并不只有叶维可一个学生。刚开学的时候,学生们也问过他的号,他给了学生,还说如果课业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他。
  其实他还想说课业以外的问题也可以来找他,但觉得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没说。
  加了学生的Q后,一开始倒有几个学生来找他闲聊。可他太严肃,回答得一板一眼的,三句不离学习,渐渐学生也不来找他聊天了。有时他夜里上线,十二点了,学生的头像还亮着,他心里百爪挠心一般难受,很想冲上去说难道明天不用上课吗这么晚睡怎么会有精神。他自己也当过学生,知道这样紧抓不放只会惹人厌烦,学生顶多隐身。可看到那亮着的头像心里又难受,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到最后他索性深夜不上线,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到最好。
  后来有一次在办公室,年纪较大的王老师谈起女儿十八岁生日,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好,说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了。那数学老师张口就说,那还不简单,Q上问问学生就知道了嘛。王老师拜托他帮忙问问,数学老师掏出手机,立刻上线。林辛坐在他旁边,就听他手机滴滴溜溜不停响,热闹非凡。那数学老师一边快速按键,一边笑着说:“这帮小兔崽子。”
  林辛想起自己那只缩在电脑右下角,永远呆立不动的小企鹅,心里直冒酸水。
  那数学老师叫谢浩,二十三岁,比林辛小四岁。长得是英俊潇洒,人又风趣幽默,穿得很潮流很时尚,这三点就几乎可以秒杀学生了。一来三中立刻受到广大学生的欢迎,只要是他上的课,底下哗啦啦笑得花枝乱颤。可人家也不是光会开玩笑,教得很不错,几次考试排名都很好。
  完全一个十全十美教师典范。
  一样米养百样人。
  林辛明白自己性格内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变活泼开朗。最重要的是要树立适合自己的目标啊。严谨认真,严谨认真,林辛对自己说。
  谢浩也是叶维可的数学老师,但叶维可没找谢浩,反而找了自己。这说明严谨认真型的教师也是有市场的,林辛鼓励自己。
  
  奥赛考试那天,林辛还特地陪三个学生到考点一中去。考试时间两小时,林辛待在特地为带队老师准备的休息室里,有点坐立难安。三个学生里头,叶维可是最认真准备的,也是最有希望得奖的。林辛对比赛成绩并不在意,生物奥赛三中历来就没得过什么奖。但他这些日子亲眼看着叶维可一次不落地参加课后辅导,认认真真订正错题,回家后还上网问他问题,做出了许多努力。他现在就像陪着孩子来参加考试的家长,那个心急如焚啊。
  考试结束后,林辛蹭一下就冲到楼梯出口,等着叶维可下来。那两个学生先出来,嬉皮笑脸的,林辛问:“怎么?很简单?”
  学生吐吐舌头:“哎呀,老师,太难了。”另一学生连连点头。
  林辛心“咚”了一下,安慰道:“没事,没事,考完了就好。”
  这天天气特别好,林辛站在那楼梯口,顶着中午的太阳,眯眼瞧涌出的人头里有没有叶维可。等人群渐渐散了,叶维可才慢悠悠出现。一刹那,林辛真有点家长在考场外苦苦等候孩子的感觉。
  叶维可表情平静,看不出来心情,林辛紧张地问:“怎么样?”
  “一般。”
  林辛不敢再问,算了,没奖就没奖嘛。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三中其他参赛的学生老师早回去了。林辛想学生们也辛苦了一段时间,就提出请他们吃饭。那两个学生嚷着吃川菜,叶维可也点头,正好一中附近有家店很不错,一行四人立刻出发前往。
  学生们兴奋极了,点了碳烤活鱼、水煮田鸡、辣子鸡丁、干锅包菜等等,无一不辣。林辛拉住侍者,可怜兮兮点了一个炒青菜。他是典型的南方人,吃不得辣。川菜的口味较重,简直是又咸又辣,整个过程林辛就是不断地喝水喝汤喝茶喝饮料。学生们笑成一团,连叶维可都在笑。
  “老师你是不是男人啊!”
  林辛无奈:“男人一定要会吃辣吗?”
  
  饭吃到一半,其中一个学生的手机响了。
  “喂?早就考完了,在吃饭呐。”
  “你们在哪里?我们也在附近啊。”
  “就我们三个人,我,陈骅,叶维可,还有林老师。”
  “我问一下。”
  接电话的学生转过头问:“和芳她们几个人在唱歌,就在附近,叫我们过去呢,要不要去?”
  陈骅点头,叶维可摇头,说:“林东天,你跟她们说我不去了,我要去老师那里借书。”
  咦?什么时候说要借书了?借什么书?林辛疑惑地望向叶维可,叶维可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东天拿起电话:“叶维可说他不去……哦,知道啦……叶维可,叫你一定要去啊,李菁菁在呢。”
  叶维可脸色变化不定:“我都已经跟老师说好了。”
  林东天转头问林辛:“老师你也一起去吧!大家都在,八班跟九班的学生,和芳叫您一定要去!”
  林辛想,这哪里是叫我一定要去,是叫叶维可一定要去吧。
  林辛是真不大想去,他又不会唱歌,喜欢的歌跟这群学生肯定相差十万八千里,到时气氛冷了怎么办。
  可林东天仿佛身负重大使命,磨啊磨的,硬是把他拉了过去,叶维可也只好跟了过去。
  




第 6 章

  到了KTV一看,谢浩竟然也在!林辛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唯一的老师,否则这个压力就大了。一群人笑笑闹闹的,很快唱起歌来。叶维可坐在他旁边,僵直不动。林辛很快就晓得怎么一回事了。李菁菁一直有意无意往这边瞄呢。
  林东天拿着一杯饮料推了推叶维可,“去点歌啊。”
  叶维可撇撇嘴:“我又不想唱。”
  “闹什么别扭!”林东天一转身,对坐在点歌机前的和芳喊,“给我们叶少爷点首歌!”
  和芳是李菁菁的好朋友,唯恐天下不乱,点了一首两人对唱的情歌,飞轮海的《只对你有感觉》,还立刻顶到前面。
  那歌前奏一下,和芳立刻把麦传给李菁菁,又叫林东天把另一只麦塞到叶维可手里。叶维可一转手,轻飘飘把麦放到林辛手里,说:“我没听过这歌。”
  李菁菁也是个好脾气的女孩子,叶维可这样她也不生气,很自然地笑着说:“那老师跟我唱嘛!”
  林辛吓一跳,赶紧举起那麦:“我、我不会唱,谁赶紧的!”
  别说他不会唱,就是他会唱,男老师跟女学生对唱情歌,这也太奇怪了。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在场的都知道李菁菁对叶维可有意思,明里暗里暗示过好几次,叶维可都拒了。林东天脑子转得快,拿过林辛的麦对谢浩说:“谢老师,我跟你来一首,怎么样?”
  谢浩大笑,接过李菁菁手里的麦。两人立刻深情对唱,还不时眉目传情,摇来摆去,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又热烈起来。
  谢浩随后又唱了好几首,唱得还可以,里头有老歌,也有现在年轻人听的新歌,气氛没有冷掉。放下麦的时候,谢浩对林辛说:“林老师你也上去唱一首嘛。”
  学生们起哄,林辛只得上去唱了一首beyond的《想你》,这是以前读书时候他很喜欢的。唱的时候他声音有点发抖,等唱完一看,学生们嚼着爆米花,你推我打好不热闹,就是没人发现他唱完了。
  他把那麦放在桌上,等下一首歌前奏下的时候自然有人自觉去找麦。
  叶维可对他说:“这歌还不错。”
  林辛想,这是在安慰他吗?
  随后叶维可也唱了两首,声音竟然很好听,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滋味,很清新。
  最后大家都唱乏了,瘫在沙发上动不了。和芳问:“回去了吧?”众人点头附和。李菁菁说:“我最后一首歌,完了就走。”大家又瘫回沙发,等着李菁菁唱完。
  
  这首歌前奏一下,林辛心一纠。
  先是吉他,接着是钢琴,像是一个人心脏跳动,紧接着加入第二个人。
  他听过这首歌。
  李菁菁握着麦,一个人静静站着。昏暗的包厢里,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格外认真的小脸,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神色透出些倔强。
  林辛听到和芳小声对身旁的人说:“她最近可喜欢这首歌了……”
  这歌没有MV,或者说居然点得到这首歌本身就是很意外的一件事了。屏幕上缓慢闪过一些歌手以及他妻子的照片,唱歌的,弹吉他的。
  李菁菁开口唱:
  
  “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are wide open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can see”
  
  女生的嗓音又甜又稚嫩,还有些发抖,转音的地方很青涩,像这段十七岁的暗恋。李菁菁是很会唱歌的,前面几首歌唱得很稳,现在抖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禁眼睛左转右转,不约而同望向叶维可。
  林辛不敢太明显的转头,只得努力用眼角去瞥叶维可的表情。叶维可微微皱眉,一脸郁闷,突然偏过头问他:“老师,怎么了?”吓得林辛连忙摇头,心想,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表示得这么明显,又觉得叶维可真是可恶得令人发指。他从前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类被女孩子追着跑还嫌烦的人!
  
  “I see the wind, oh I see the tree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see the clouds, oh I see the sky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林辛以前喜欢过这歌,好像是他跟那小女生还一起吃饭一起自习的时候。他觉得这词,像一首简单又有点忧伤的小诗。许久没听这歌了,现在一听,那些时候的情景,仿佛都浮现眼前。下雨时湿漉漉的红砖小道,晴天时绿得晃人眼的草地,春天时校园里疯狂生长的紫色小花,还有夜里昏黄的路灯,温暖湿润草地深处的蛙鸣。他以前好像还想过,小女生生日的时候,唱这歌给她听。可惜还没到呢,就被甩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林辛感叹。
  唱到一半,李菁菁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她扔下麦,笑着对和芳喊:“哎呀,我唱不好鸟语歌!回去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林东天急忙站起来说:“走咯~走咯~”
  这情况实在有够尴尬,大伙急匆匆做鸟兽散。
  
  叶维可借口要向林辛借书,与和芳李菁菁她们分道扬镳。
  在站牌下等公车的时候,林辛问:“真要去我那?”
  叶维可说:“恩。那几本书我都看了,还挺有意思的。”
  林辛瞄瞄他,想叶维可倒也不算对李菁菁她们说谎,他要是真对生物有点兴趣那也不错。
  到家后林辛进房间抽了几本书说:“这几本书不错,你先看看。要不你自己找,书都在我房间里。”
  叶维可应了声,翻开书坐在藤椅上就看起来。林辛给他倒了杯茶,见他专心致志,便自己进房间开了电脑自己玩自己的。
  下午回忆了一下青春时代,那伤感还罩着他。他不自觉搜了那歌,点了播放,随后开网页看新闻。
  过了一会,叶维可悄无声息进了房间,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干吗放这歌?”
  林辛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笑着说:“我以前常听这首,好久没听了,今天怀念一下。”叶维可脸色有些不郁。
  林辛说:“李菁菁真勇敢,你就没点意思?”
  李菁菁长得也挺可爱的,就是现下小男生都很喜欢的那种小女生,眼睛大大,嘴巴小小,下巴尖尖,笑起来还有酒窝。
  叶维可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林辛,缓缓说:“我对女生没感觉。”
  林辛一口气堵住。
  他、他都忘了这事了!
  林辛赶紧关了那音乐,安安静静战战兢兢看自己的新闻。叶维可站了一会,返回客厅继续看自己的书。
  林辛看了一会新闻,觉得肚子饿了,准备煮晚饭。出来一看,叶维可哪里在看书,完全是抱着书在发呆,他进厨房忙活半小时出来,叶维可还在看那页。
  林辛叫叶维可留下来吃饭吧,叶维可也没客气,自己去拿了碗。
  两人默默吃饭。林辛心里想着,最近一直忙着奥赛的事,叶维可也一直没提起,自己都忘记他在为性向苦恼了。林辛这边还在苦苦思索说点什么好,叶维可已经开口了。
  “老师你觉得,我跟李菁菁交往看看怎么样?”
  




第 7 章

  叶维可答应与李菁菁交往了。
  李菁菁这几天,整个人都仿佛不同了,精神焕发,笑容满面,脸颊红扑扑的,甜蜜可爱。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沉浸在恋爱喜悦中的少女。
  有时林辛下课晚了,出去便能看到李菁菁站在教室门口,一脸微笑地等待,整个人似乎都要发出光来。
  恋爱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林辛感叹。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叶维可说不定真能喜欢上。
  以前也看过身边的朋友猛烈追求喜欢的女生,那女生一开始对他并没感觉,架不住男生的追求,答应先交往看看。结果一交往就陷下去,去年结了婚,现在都有一个小孩了。
  那天叶维可问他要不要跟李菁菁交往看看的时候,他确实吓了一跳。叶维可说他还是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喜欢过人,不管男的女的,都没喜欢过,说不定他可以喜欢女的呢,说不定他只是一时脑子岔了。
  林辛这才发现,眼前这个讨人喜欢的男生,并不是对自己的性向坦然了,他只是把烦闷压在心底。
  叶维可说,参加生物奥赛,让他突然有了一件可以专心去做的事,他可以埋头书本,什么都不用想。可现在考试结束了,一出考场,那件事立刻浮现心头,就像一块乌云飘过来笼罩在他头顶,走到哪跟到哪,这样下去他会崩溃。
  林辛想,青少年本来就还在个性形成阶段,何况叶维可根本没真正喜欢过男生,也可能只是一时迷惘,如果能纠正回来,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可是,”林辛说,“这样对李菁菁不公平。要是你没办法喜欢她呢?”
  叶维可的回答是猛扒饭。
  后来他在Q上给林辛留了句话,说他会好好对李菁菁的。
  林辛想,十七岁的孩子,懂得对一个女生来说,什么叫“好”吗?
  
  叶维可真与李菁菁交往了,林辛也不再发邮件去吵他,只偶尔在Q上督促他别拉下课业。叶维可说李菁菁整天拉着他一起写作业,他从没这么认真读过书。他很苦恼地问林辛,女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约在速食店写作业,他被熏得一身汉堡味。林辛在电脑那头哈哈大笑。
  再后来,叶维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据说是去看电影。这是某次网上对话——讨论生物,叶维可仍在看那些有关生物的书——叶维可随口说的。那天林辛在网上给他留了消息,问电影怎么样,叶维可并没回。
  林辛与叶维可除了上下课,没再有其他交集。叶维可仍是那副表情,平静的,没有变化,叫人看不出想法。林辛想,交往一个月,正是热烈的时候,叶维可也许不再需要专心于那些生物书了。
  奥赛成绩出来了,叶维可居然得了个二等奖,林辛高兴极了,大大表扬了叶维可一番。学校发了一点奖学金,以资鼓励。林辛本来还想买本笔记本,写点格言送给叶维可。后来想,叶维可大概已经摆脱阴影,走上正常道路了,那也就不需要那些励志格言了。
  
  就这么到了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了。林辛寒假还要来学校值班,还得参加教研活动,农历二十五后才能回老家。
  这天叶维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林辛是否在家,他要过来还书。
  林辛这才记起自己还有几本书在他那里,就叫他过来。
  叶维可到的时候,正好下起雨来,又湿又冷。叶维可衣服溅了几点雨,一进门就带来一股湿冷的气息。他把包得严严实实的书跟手里提着的一盒礼盒一起递给林辛,“我爸说谢谢老师辅导我学习。”
  林辛有些惊讶,“咦?怎么好意思……”
  叶维可把礼盒放到饭桌上,说:“两瓶酒而已,过年可以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暗,林辛开了灯,这间小公寓显得又明亮又温暖。天气冷得厉害,米黄色的长藤椅上摆了几个绿色的棉垫,上头绣了几片白叶子。叶维可走过去摸了摸,像是很好奇。
  林辛说:“雨这么大,等会小点你再走吧。门口有把伞,你走的时候撑回去。”
  叶维可点点头。林辛见他无事可做,问他要看电视还是玩电脑,自己去开机。林辛明天要参加教研,还要准备材料。
  叶维可自己去房间里开了电脑,林辛在客厅写材料。
  两小时过去了,雨势已转小,叶维可待在房间里毫无声音。林辛倒了杯热茶,端了进去给叶维可。叶维可几乎是趴在电脑上,不知在看什么,很专心。
  林辛把杯子放在书桌上,问:“看什么,这么专心?”
  叶维可突地转过头来,两只眼睛直盯着林辛。林辛被他盯得发毛,“怎么了?”
  叶维可低声说:“老师,你的硬盘里,收藏夹里,怎么都是——”
  林辛探过头去看电脑,叶维可开着的网页,赫然是他前些日子常常上去了解同性恋的同性网站。林辛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尽快认识了解同性恋,收藏夹塞满了同性网站的网址,硬盘里也下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电子书跟影片。
  “哦,这都是当初——”林辛正要解释,一转头却看见叶维可那眼神,欲言又止,闪闪烁烁的。林辛反应过来,大怒。
  “你想什么呢!那都是当初你跑来找我诉苦时,我特地到网上查的!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林辛一个暴栗打下去,叶维可急忙捂着头喊:“老师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你也知道你错了?你居然敢翻老师的硬盘!”还好我那里头没有□!
  林辛还想再打呢,突然思及自己的教师身份。
  “咳咳。”
  叶维可还是第一次见一向斯斯文文清清冷冷的生物老师发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捂着头,以惧怕的眼神望着林辛。
  林辛扯扯自己衣服,“那什么,雨小了,快回家吧。”
  叶维可捂着头,眨眨眼睛,扑哧一声笑了。
  林辛板着脸看他。
  叶维可越笑越大声,连腰都弯了。林辛脸绷不住,裂了,也笑了起来。最后师生两个跟疯子似的,笑到腰快断掉。叶维可躺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老师你、你刚那表情,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我总算了解什么叫晴天霹雳了~”
  林辛跌坐在椅子上,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一边喘气一边控诉:“我不行了,你太可恶了,居然怀疑我!”
  叶维可平静下来,带着笑意说:“那一刻,我太震惊了,还以为老师你跟我是战友啊。”
  林辛调侃他:“什么战友?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战友。”
  叶维可躺在床上,只是笑,没回应。
  
  




第 8 章

  叶维可常常到林辛那去,有时就是看书,整天地躺在藤椅上看书看到睡过去,醒来就吃顿饭。有时去写作业,有时纯粹看电视。林辛问他怎么这么闲,李菁菁呢?
  去香港玩了,叶维可头都不抬。
  林辛看他一脸悠哉游哉,也不去管他。
  年底林辛回了老家,家里又给他相了一次亲,林辛不同意。家里很着急,可林辛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结婚,那得有房。
  买房,要首付,每月还要交一定数目的房贷,雷打不动。
  林辛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年纪大了,他又有兄弟,如果要买房,肯定得靠自己。他一个教师,哪有那么多钱?最好妻子也能负担一点。夫妻两个都有工作,同时分担房贷,那是最省力的了。以后还会有小孩,小孩的教育费也是一笔大支出。
  家里安排在老家给他相亲,结婚后女方怎么办?肯定得辞掉现在的工作,到林辛工作的地方重新找。可这年纪的女性最难找到好工作,又要请婚假,又要请产假,哪个公司愿意?
  不是林辛现实,人到了这年纪,就必须得考虑这许多,你不考虑生活也逼你考虑。
  林辛想起叶维可,小屁孩谈个恋爱,只需考虑喜不喜欢、有没有感觉;大人谈恋爱,考虑的是工作是房子是未来。
  人活着,就像深陷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从头到脚连小指头都有线缠着,一动就牵扯到别人。到了这时,做事就不能只考虑自己了,你得考虑身边的人。你影响着你身边的人,同时他们也影响着你。于是越活越失去自由,越活越充满约束,但用这些代价换回的是一些小小喜乐——生活富足,父母安康,太太快乐,小孩充满活力。
  冬日午后,林辛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昏昏欲睡,恍恍惚惚的,耳边似有歌声响起。
  
  “I feel the sorrow, oh I feel the dream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feel life, oh I feel love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飘飘然然仿佛身在梦中,时不时感到莫名的忧伤,一下感谢世界,一下痛恨世界,一下开心,一下流泪,有情人的爱才能生活,没有就觉得自己像花儿一样枯萎——这样的恋爱,只有拥有青春的人才谈得起。
  
  青春无敌的人烦恼了,发短信跟林辛说,李菁菁跟他吵架了。
  林辛笑,谁谈恋爱不吵嘴?哄哄就好了。
  叶维可回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真的很长,林辛以为他发了篇作文过来。
  叶维可说,其实他没有与李菁菁吵架,是李菁菁单方面在闹脾气。他觉得自己很认真在谈恋爱,李菁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比如去速食店写作业,比如去看难看到死的电影,比如每天发短信给她。他甚至还上网查怎么约会,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他在网上看到那些男生措辞小心翼翼,字里行间难掩紧张兴奋,心里很不是滋味。李菁菁说她没有谈恋爱的感觉,说她没有被喜欢着的感觉。感觉是什么东西?看得到摸得着吗?她用没有感觉四个字组合成一个抽象的词来攻击他,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其实林辛觉得叶维可这条短信也很抽象。他挠挠头,苦苦思索了十几分钟,挤出几个字回过去。都是一些废话,安抚一下暴躁的年轻人,接着说恋爱中的人都是没有理智的,李菁菁也一样,结尾是女孩子要哄一哄。
  叶维可回说老师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整个过年期间,少年暴躁了好几次,林辛每次都扯些废话安慰他。林辛看不出叶维可情绪如何,也不敢问。难道要直接问,哦,你现在能喜欢女孩子了吗?
  有时一个人心情很不好,与他再亲近的人都无法问他原因,这时所需做的就是静静陪着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要让他不是孤单一人就行。
  
  叶维可与李菁菁在开学的时候分了。
  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林辛收完寒假作业,说:“下课吧。”学生轰一声收起书包冲出教室,林辛抱着那叠作业出来,正好看见李菁菁一巴掌拍在叶维可脸上,哭着说:“你混蛋!”然后转身跑回隔壁教室,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
  林辛呆楞在教室门口,教室里走廊上的学生一脸矜持的讶异,叶维可带着半边通红的脸迅速被众人的目光热烈围观。叶维可摸摸脸,脸色阴沉地走了。
  林辛被这电视剧般的一幕冲击得回不了神,给叶维可发了条短信,叶维可没回。林辛恍着神回到家,却发现叶维可就坐在门口,屈膝弯腰,背靠着大门,书包放在一边,耳朵里还塞着耳麦,一副颓废少年模样。
  林辛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很想踢他一脚。脚刚伸出去,就瞧见叶维可脸上那一点红,还没退。一瞬间又觉得他有点可怜,像条被抛弃的小狗。
  林辛开了门,说:“快进来吧,坐在那里干吗。”
  叶维可走到长藤椅边,躺下伸了个懒腰:“还是老师最好。”
  林辛放下包,换鞋,洗手,完了过去踢了踢叶维可:“你刚还坐在地上,给我起来!”叶维可举起书包抵挡林辛的攻击,“我很干净的!”
  闹了半天,叶维可投降,坐起来说:“老师我肚子饿了。”
  林辛恶狠狠地:“我是你老师,不是保姆!”话虽这样说,林辛还是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做饭。
  叶维可靠在厨房门上说:“那个,老师,我跟李菁菁分手了。”
  “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
  叶维可也不知在倚在门框上看了多久,林辛转过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两人吃完饭,照例叶维可洗碗。完了叶维可从厨房出来,不像往常那样背起书包回家,又窝回藤椅上,耳朵插着麦,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动也不动。
  林辛看他奇怪,走过去问:“到底是怎么了?”
  叶维可摘下一只耳麦,塞到林辛耳朵里说:“老师你听听。”
  哦,是那首歌,当初李菁菁唱的那首。
  林辛心念一动,问:“你喜欢李菁菁?”
  叶维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真希望我喜欢她。”
  林辛心一沉,“你——”
  叶维可说:“我还以为跟女生交往看看,说不定能喜欢上女的呢。”
  林辛挠头:“就真的没办法吗?”
  叶维可摇头:“真的没办法。李菁菁其实不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喜欢上她,我每天都在逼我自己喜欢上她。每天看她照片,老师你别笑,真的,每天想无数遍她的优点。打电话的时候我真没分心,都很专心在听她说话,问她很多问题,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林辛有点惊讶,他想不到叶维可竟是这么认真,“那为什么你们还分手了?”
  叶维可叹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辛指着他脸:“都生了那么大气,还打了你一巴掌,你竟然不知道原因?”
  叶维可拿起MP3在林辛眼前晃了晃,“她说得很抽象,我听不懂。她就叫我听这歌。”
  听歌?林辛满脑袋问号。现在的女孩子,行为这么直接,说话却越来越拐弯。
  两人默默听了一会歌。被吉他跟歌声影响,四周开始变得静谧。林辛在想,李菁菁叫叶维可听这歌什么意思?
  旋律不断循环往复,像掉进一个漩涡。
  林辛想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傻,二十七岁的男人了,傻乎乎地坐在一张藤椅上,冻得要死,手脚冰凉,跟一个十七岁的小男生一起猜小女朋友的心思。
  老师当久了,有时不自觉会变得有点幼稚。
  林辛正觉得好笑,一滴泪掉下来,打在他手上。
  两滴,三滴,一串,啪嗒啪嗒。
  林辛觉得自己全身瞬间僵了,脖子不敢转,眼睛不敢瞄,嘴巴不敢问。
  绿色棉垫上很快湿了一片。林辛就是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全身都在颤抖。叶维可伸出手,抓住林辛肩膀,声音都岔了:“老、老师,我完了,我就是个同性恋,我、我没办法跟女孩子谈恋爱……”
  林辛抬头一看,叶维可双眼通红,鼻子通红,眼泪一串一串地掉,哪里还有平时那副丝毫不为所动酷酷小帅哥的模样。林辛立刻也崩溃了,抓着叶维可的手喊:“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招谁惹谁了?没办法跟女孩子谈恋爱,我们就找男孩子!”
  叶维可还是哭,像忍了许久一下发泄出来,哭得声嘶力竭,“怎么办?老、老师,我都是装的,其实我很害怕,很害怕,我很没用。老师你也看不起我吧?”
  林辛急了:“害怕就找老师说!你怎么没用了?三个班的学生就你生物学最好,我最得意的学生就是你了,你怎么会没用!你说自己没用就是说我没用!我没帮到你,我白痴,还让你去跟李菁菁交往,书上明明就写着性向无法改变,我就是不相信,我——”
  林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用。当初看的书上就说过了,性向是无法改变的。可他不相信,叶维可才几岁,怎么会无法改变?李菁菁那么可爱,强过那些邋里邋遢的男生不知多少倍,叶维可一定会喜欢上的。所以两人交往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可没想到叶维可压力竟然这么大,这个错误的“自我治疗”,不知给他造成多少伤害。
  叶维可哭着说:“我每天都逼着自己喜欢李菁菁,每天都失败,我好痛苦。”
  林辛一听,心里更加难受。叶维可是他得意门生,这不是说谎。他真很喜欢叶维可这小孩,又认真又有礼貌。当老师的人有一股傻气,不自觉就把学生当成自家的小孩。林辛心里像有把刀在搅,心疼得厉害。叶维可扑到他身上,眼泪渗过衣服,林辛感到自己肩膀一片湿淋淋,鼻子一酸,也掉了眼泪。
  这晚上,两个男人大崩溃,抱头痛哭。
  




第 9 章

  大哭一场之后,气象一新。
  林辛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邮件给叶维可。大意是他过去的做法错了,性取向是天生注定,没法改变的。所以,叶维可不应再勉强自己去跟异□往,那不仅是对自己的伤害,也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叶维可现在需要的是正确认识自己,要自信,要自爱,要BLABLA(以下省略一千字)。所以,为了帮助叶维可,林辛决定每周末对叶维可进行一次心理辅导。
  叶维可回了一句,你懂心理学?
  林辛回他,我自学成才。
  到了周末,林辛硬把叶维可拉到家里,扔给他一本书,叫他看完之后讲讲感想。
  叶维可拿着那书,躺到藤椅上。
  一小时后林辛再去看,叶维可睡着了。
  林辛把他推醒:“干吗呢?!看完了没?”
  叶维可打个哈欠:“还差一点。”说罢又躺了回去,懒洋洋翻开书。过一会又起身去倒茶,喝了两口把书扔在桌上,上厕所去了。从厕所出来后,又跟林辛说:“老师,我饿了。”
  林辛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下午的交流读后感更悲剧。
  叶维可终于看完了那书,林辛问他有什么感想。叶维可想了半天,呆呆说不出话来。林辛早看过那书了,想自己先说吧。可两人面对面,正正经经交流同性恋书籍读后感,这情形实在有些尴尬。林辛自己刚说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串呢。
  最后还是叶维可打破沉默。“老师,你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林辛挠头:“可是……”可是心理辅导不做不行啊。
  叶维可打开电视说:“你还是快去做晚饭吧。”
  于是第一周的心理辅导以失败告终。
  
  第二周叶维可竟然把作业都带来了,英语、化学、物理跟数学。在林辛那里做了一整天作业,请教了一整天。林辛这一天过得真是痛苦,不断回忆高中课程。他化学跟数学还行,物理跟英语就不行了。叶维可走的时候还说:“诶,早知道就不带英语跟物理过来了,真重。”语气中大有嫌弃林辛的意思。
  林辛吐血,举起拳头怒吼:“我是生物老师!”
  第二周的心理辅导毫无建树。
  
  第三周叶维可带了两张好莱坞大片的电影票过来,还是3D的,说:“这是我爸公司发的,他说老师常辅导我,这个要送给老师。”
  林辛一看时间,今天下午,说:“你现在才拿给我,只能我们两个去看了。”
  叶维可说:“就算我提前两天拿给你,你也只能跟我去看啊。我看老师你每周末都无所事事,老抓着我辅导,肯定没女朋友。”
  林辛愤怒,但为了不浪费电影票,只得带这臭崽子去看。
  两个小时半的3D电影看得师生两个出了电影院还回不过神,都有些呆愣呆愣的。叶维可呆呆地说:“老师,我饿了。”
  两人进了旁边的速食店,点了两份套餐,找了个玻璃窗前的位子坐下,一下一下啃着汉堡,呆滞地。
  过了一会,林辛脑子恢复了一点,看叶维可还呆呆望着窗外,说:“那电影太长了,看久了,人都呆掉了。”
  叶维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凑过头来低声说:“老师你看对面,路灯底下站的那人。”
  林辛转头一看,“穿红格子衣服的那个?”
  叶维可皱眉:“你小声点!”
  林辛看了看那男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上,剪得很飘逸,还染了茶色,穿着一件红格子外套,很亮,裤子很紧,一把细腰,小脸白得跟什么似的,眉毛细细,下巴尖尖,隔得这么远还能看到他嘴唇亮亮的,明显涂了唇彩。
  “你认识?”林辛问,他看不出这人怎么了。
  叶维可小声问:“你觉得他也是——吗?”
  林辛又仔细看了看,这男的是有些娘娘腔,看他站的那姿势,看他打电话时那表情,啧啧。林辛点点头,表情严肃,“非常有可能。”
  叶维可一脸沉重,沉默了半天后问:“老师,你说,别人会不会也看得出来我是——”
  林辛惊讶地抬头望叶维可,叶维可两只眼睛里泛着担忧,真的很烦恼的样子。
  这本来真是一件很沉重的事,叶维可对自己性取向还是很介意很自卑的,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林辛看着眼前这个快一米八的大男孩,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酷酷帅帅,青春洋溢得像电视里拍运动广告的小明星,居然担忧自己像那个细腰白脸的小娘GAY一样,实在有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林辛一口喷出可乐,笑得直不起腰,“你跟他根本是两种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担心自己跟他一样!哈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少年恼了,一把抢过老师的蜜汁鸡腿,恶狠狠咬下去。
  回去的路上叶维可还在愤怒,林辛深怕伤了少年的自尊心,急忙挽救。
  “其实别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一个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又没写在脸上。那个红格子,是因为穿衣打扮比较夸张,所以可能有人会认为他是同性恋。可是问题是,他也不一定真的喜欢男的,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女的,只是喜欢打扮——”
  “老师你真啰嗦。”
  “好吧。”林辛安静了。
  过了一会,林辛忍不住,又说:“你就是对这些了解得太少了,同性恋也是人啊,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可能有些很娘娘腔,有些就像普通人一样,有些很男人,那个肌肉啊,猛啊。”
  叶维可怀疑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你除了我以外还认识其他的吗?”
  “真人我是只认识你一个人,但是有很多同性电影嘛,我从里面看的。还有网上的图片,也有啊。”
  叶维可停下脚步,盯着林辛看,看得林辛心里发毛,“干吗?”
  “老师啊,”叶维可慢悠悠地说,“你居然还在网上找图片看?都是些什么图片?还有肌肉?还很猛?”
  林辛:“……”
  




第 10 章

  叶维可跟着林辛回家,硬要看他电脑里的电影。林辛开了电脑,点了断背山。这片他已经看过一次了,当时看的时候还满震撼的,毕竟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这片子很奇怪。
  他没有像其他讲述同性感情的片子一样一开始就用压抑沉重的色彩,让人觉得天是灰的,爱情是阴暗的,演员都悲情地苦着一张脸。他相反,他的色调是明亮的,蓝天白云,草地绵羊,一切都像风景明信片上的一样。这两个年轻人在草地上翻滚欢笑、亲吻聊天,美好得不行。
  当然,这只是开头。他们不得不分别,恩尼斯蹲在墙角大哭。然后他们各自结婚,又遇到,每年一起到断背山相处几日直至杰克过世。
  影片的最后恩尼斯抓着那两件叠在一起的衬衫哭泣。
  林辛觉得这里很让人感动,即使是第二遍,还是很揪心。他问叶维可:“不错吧?”
  叶维可沉浸在影片中,还没回过神。
  林辛觉得这结尾还是有点沉重的,啰啰嗦嗦说:“电影嘛,为了艺术,结尾总是要拍得出人意料。杰克如果没出事,他们就在一起了。”
  叶维可摇头:“杰克没出事,他们也不会在一起的,他们不敢。不然也不用每年躲到深山里。”
  林辛其实是怕叶维可太悲观,又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社会又不一样,接受度是很高的。”
  可惜叶维可不理他,话锋一转:“老师,我有问题。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也能跟女人结婚生孩子?”
  林辛只好又挠头:“你这什么问题啊,我怎么知道。应该是同性恋吧。至于结婚……逼自己的吧,不然为什么老想着对方忘不了?”
  叶维可继续发问,一脸好学,“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既然他们两个各自都结婚,还有小孩,说明还是能跟女人在一起的,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就跟女人在一起?过正常人的生活,也不怕来自社会的压力。”
  林辛感慨:“大概是因为爱情吧!”
  好学少年叶维可沉默了。林辛关掉播放器,看了看时间说:“很晚了,你还有没有车回家?”
  叶维可说:“我家没人在,我爸陪客户去乡下看工厂了。我能住你这里吗?”
  那倒也没什么,林辛很痛快地答应了,从衣柜里掏出自己的睡衣扔给叶维可。
  叶维可换上睡衣说:“老师,我们是怎么变得这么熟的?”叶维可比林辛高一点,林辛的睡衣穿在他身上,袖子裤子都短了一点,露出手腕脚踝,很滑稽。
  “……大概从你找我坦露秘密的时候。”
  确实,两人本来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不知怎么地,渐渐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像老朋友一样,随意开玩笑,互相挖苦,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
  “哦,我那天真是冲动。看见办公室里还有老师,就冲进去了……”
  “什么?”林辛转过头,一脸震惊,“你、你、你——”
  叶维可没注意到林辛的神色扭曲,继续说:“我那时候太消沉了,心里憋得厉害,很想跟谁说说这事,又害怕。那天在办公室,看见只剩下老师你一个人,我一冲动,就说了。”
  叶维可说完就起身去刷牙,留下林辛一人在原地承受冲击。
  原来自己只是叶维可随机挑选的对象,这个认知太伤林辛自尊心了,先前关于自己一代明师崇高形象的想象轰然倒塌,哗啦啦碎了一地。
  
  叶维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辛还在原地失落着。叶维可叹了口气,走到林辛旁边坐下,说:“老师,你说什么是爱情?”
  林辛一边关电脑一边说:“你又来了,又问这么抽象的问题。”
  叶维可继续问:“爱情不是一男一女吗?两个男人也可以谈恋爱?”
  林辛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又怎么了?”
  师生两个各说各话,这对话居然也能进行下去。
  叶维可接着说:“他们第一次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恩尼斯很平静地跟杰克说了再见,然后转身蹲到墙角里大哭,为什么?他是真的很爱他吗?爱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也能像爱女人一样爱另外一个男人吗?他们在山上打架染血的衬衫,杰克居然一直收着……”
  叶维可说得七零八落的,都是电影里一些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片段。他只是想问这些问题,其实并不需要得到回答,他只是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而已,有人倾听就够了。有些问题即使有人给了我们答案也没用,没有一步一步的探寻、一点一滴的感受,我们永远领悟不了。
  林辛喃喃说:“应该能吧……大概能……你这问题太抽象了,别说两个男人了,就是一男一女谈恋爱,那一般人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怎么A他就喜欢B,不会喜欢C呢?C跟B都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不同啊。所以你这问题太难回答了。”
  叶维可听到林辛这些啰啰嗦嗦的回答,也没说什么,突然又换了个话题,说:“老师,有一次李菁菁让我亲她。”
  “哦,亲了吗?”林辛一脸平静地问。
  叶维可惊讶:“老师你不吃惊?”
  “吃什么惊?你快说重点。”
  叶维可点头,“亲了,先亲脸颊,后来又——”
  “停!”林辛急忙喊,“我又没有要听这么详细的,你说这个干吗?”
  夜深了,有点冷。叶维可躲进被窝里,探出头说:“我突然想跟你说。”这实在不算什么理由,可林辛一听这句心就有点软了。他也到床上躺好,说:“那好,你说吧,我听着。”
  
  叶维可说那是开学前几天的事,李菁菁从香港回来了。他们约在外面见面,看了部电影,一起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去清湖边散步。清湖是这城市比较有名的一个湖,湖水清澈,岸边两排桃树,过年的时候正好桃花灿烂,美得不行。两人走啊走,在桃花树下的长椅坐下。李菁菁说了一会在香港的趣事,突然就叫叶维可亲她。
  叶维可说他吓了一跳,但他知道这是交往中的情侣绝对会做的事,所以他低头亲了一下李菁菁的脸颊。他亲完以后,李菁菁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亲脸。他又低头,在李菁菁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等他再抬起头,李菁菁生气了。
  “啊?生气了?不是她自己让你亲的吗?”林辛疑惑。
  叶维可说:“李菁菁不是生这个气,她说我不喜欢她。男生亲喜欢的女生,应该很激动,很兴奋,她说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平静得跟亲了块木板一样。”
  “这也不能这么说啊!”林辛反驳,“有些男生比较腼腆,会故作平静啊。”
  叶维可说:“我也不懂,她发了好大的脾气,之后就跟我分手了。她说,即使我目前还不喜欢她,但只要对她有一点点感觉也好。她觉得她对我来说,就跟石头木板一样,没点吸引力。”
  林辛默默在心里想,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敏锐。
  叶维可继续说:“我觉得她很厉害,她不知道我是同性恋,但一下就看穿我了。我亲女生的时候,真的没什么感觉,大概同性恋真的就是这样,对异性绝缘。不过,我也没亲过男的就是了,不知道有没有感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辛正想说你说完了那就睡觉吧,叶维可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老师!”
  林辛听着挺受用,懒洋洋地说:“叫得不错,多叫几声。”
  叶维可凑过来,像大狗似的,眼睛一眨一眨地。
  林辛想这孩子怎么前一秒还伤感地说着初吻的事,下一秒又摆出这么一副德行。
  “你想干吗?肚子又饿了?我先告诉你,我坚决不起来煮饭,自己喝白开水去!”
  叶维可摆手:“不是不是!老师,我说了你先别打我,好吧?”
  林辛说:“说吧。”
  叶维可兴奋地:“老师你让我亲一下!”
  林辛立刻给了他一个爆栗。
  叶维可护住头,连连喊痛。
  “我好奇嘛!让我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大家都是男的,你又不会少块肉!亲脸颊而已啊,我保证只有脸颊!”
  林辛怒吼:“就是因为都是男的才不行!谁不知道你是同性恋啊!”
  叶维可一下缩了,焉焉的。
  林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一下急着解释:“不、不是,老师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样不好……”
  叶维可翻身,拉过被子盖住头,闷闷说:“没事。”
  林辛愧疚得简直想自杀谢罪了,他只好去拉那被子说:“这样就生气了?”
  叶维可从被子中露出头来,盯着林辛说:“我没生气,是我不好。”那眼睛湿润润的,透出委屈的神色。
  林辛不行了,他又没用了,他说:“亲吧,不就是亲一下嘛,我不介意,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
  
  那吻落在林辛脸颊上的时候,他正在出神。小小地回想了一下第一次亲小女生时候的心情,好像确实是挺激动,挺兴奋,挺紧张的。身为老师,他居然答应学生这种要求,真是荒唐。他觉得最近自己很糟糕啊,叶维可一求他,或者甚至都不用求他,只是用那湿润润的眼睛盯着他,他就不行了,先投降了。这个小崽子,跟谁学的眼神,太可恶了,被他盯着一瞧,心都软了。
  他正想到这里,叶维可的嘴唇就落在他脸颊上。暖呼呼的,像一片带有温度的羽毛轻轻落在脸颊,停留了一小会,很短暂的一小会,暖呼呼像羽毛一样的吻,突然像烧红的木炭一样炙热。
  然后离开了。
  林辛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咻咻地飞速倒流。
  他居然让一个男的亲了他。
  一个男的!
  林辛瞄了瞄叶维可,故作平静:“怎么样?”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叶维可回答“不错”或者“不怎么样”,两种情况他都想跳楼。
  哪知叶维可没回答他这个无厘头的问题,亲完迅速埋头睡觉,只从被子里闷闷回了一句:“我果然是同性恋。”
  林辛愣了半天,扑上去掐叶维可脖子。
  这一夜,师生大战,枕头棉絮齐飞。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比回帖多啊喂!要回帖啊!




第 11 章

  最近林辛越来越觉得不对,叶维可完全没有娱乐活动,他的校外活动表只排了一件事,就是到林辛家吃饭读书。叶维可一下课就到他住的地方来,星期一到星期五,几乎不间断。在他这儿蹭一顿晚饭,做做作业,十点之前背书包回家。周末就别说了,从早上就赖在他这里,吃饭读书,看电视看片,有时晚上还住下。其实挺乖的,至少乖乖读书,成绩居然还进步了。林辛觉得奇怪的是,叶维可几乎没跟同学出去过,打球唱歌什么的,都没有过,也不联机打游戏。
  所以有天林辛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从来不跟同学出去玩?”
  叶维可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玩什么?”
  “比如打篮球,或者踢足球。你老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会憋坏的。”特别是心里有事的时候,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晒晒阳光会好很多。林辛总觉得叶维可还没完全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不然为什么总到他这里来,不跟同学相处?恐怕是觉得不自在,下意识想逃避。
  “我不喜欢打球,我喜欢游泳,但夏天还没到。”
  “现在游泳馆都有恒温水池啊。”
  叶维可摇头:“没意思,比不上去海边游。”这一句话就把林辛堵住了,开不了口让他多出去活动活动。
  林辛埋头装作写教案,心里想,大概自己是唯一知道叶维可秘密的人,叶维可跟他相处觉得比较自在,所以才一直待在自己这里。可是叶维可才几岁,朋友圈子缩得这么小,只剩他一个人,还是个大叶维可十岁的成年人。两人也很少进行对话,估计也找不到彼此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叶维可之前跟李菁菁交往的时候,面上不露一点痕迹,突然就崩溃大哭了。书上都说青少年需要交流,需要沟通,还是很有道理的。
  “额……”林辛思索着怎么开口比较好,“叶维可……”
  “什么?”叶维可抬头看他。
  你想不想认识同类?你想不想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你——
  怎么说都觉得很奇怪啊!
  林辛盖上眼前的教案本说:“没什么,写你的作业。”
  
  林辛想来想去,还是网络万能。林辛在网上找到一个同城GAY 群,加了进去,自己先去看看情况怎么样再说。
  林辛一加进去,先受到一阵热烈的欢迎。接着就有人问他1还是0,林辛不明白,发了个问号。立刻有人说哎呀来了个清纯小弟弟我要了谁都不准跟我抢,话音刚落,哗啦啦闪出好几条信息,都是扑上来调戏林辛的,林辛此刻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过了一会,终于有人说10就是上下,体位姿势,解释了半天林辛终于搞懂了。但是他还是弄不明白一点,他问,为什么要先问这个?
  这是本质问题,当然要早点弄清楚。有人严肃地回答。
  接着林辛就被大水冲走了,群里闪烁不停,好几个约晚上见面的。
  林辛想,约见面,这是要干吗?聊天喝茶?可能吗?
  群里的勾搭渐趋白热化,说好了谁上谁下后私聊定地点。
  林辛要疯了,他想这会不会自己恰好撞上?于是他把电脑关了。第二天再上去,依然在约见面。林辛退了那群,想不能加同城的啊,一同城就容易约见面,这不好不好。他又到网上找了个群号,没限制城市,加了进去。
  一进去又是一阵热烈的欢迎,接着群主说我们这是角色扮演群,你要演什么角色。林辛又呆滞了,什么是角色扮演?
  群主说,你好好潜潜水就知道了。
  好吧,林辛只好先潜水,他潜了三十分钟,终于崩溃了。
  先是一个顶着医生昵称的人说话,说要给病人做检查。接着一个顶着虚弱男病人昵称的人说好的,医生请你温柔点。
  医生:躺床上,把衣服撩到胸膛上,我要检查你的心跳。
  虚弱男病人:恩……医生,你怎么在碰那个地方?啊……恩……
  医生:咦?粉红色的?好柔软。
  虚弱男病人:啊……恩……恩……不、不要……
  医生:让我把我粗壮的[马赛克]□你娇嫩的[马赛克]里吧!你这小妖精!
  虚弱男病人:好、好大……啊……不要……恩……我受不了了……
  以下省略详细对话三千字。
  林辛正在目瞪口呆呢,病人跟医生就退场了,接着两个顶着老板跟小职员昵称的上场了,原样地进行了一场在虚拟办公室或者应该说办公桌上发生的情事。
  等到一个顶着学生名字的出来说“老师,教室都没人了,我——”的时候,林辛终于崩溃了,他以颤抖的手指按了退群。
  地球太危险了,他好想回火星。
  
  林辛觉得让叶维可在网上交友太危险了,那些人一个个都像饥渴了五百年似的,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监督叶维可上网。林辛开始思索有没有别的办法,既可以让叶维可跟同类人交流,更加认识自己,又可以保证他处于一个比较单纯健康的环境中。
  既然有高尔夫球俱乐部、马术俱乐部、瑜伽俱乐部,甚至还有什么瘦身的肚皮舞的,为什么没有同性恋俱乐部啊啊啊!
  林辛几乎要把头皮抓破,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只好先在网上泡着。叶维可来的时候看到了就说:“老师,你怎么还在浏览这种网站?”林辛问他:“除了网络,同性恋还有没有特定的聚集的地方,现实中的。”
  叶维可吞吞吐吐的,过了一会才说,“听说有些酒吧、公园,是特定的聚集地点。”
  酒吧?听起来不很适合未成年进入啊。公园倒不错的样子。
  林辛兴奋地问叶维可:“要不要去公园看看?”
  叶维可用那种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林辛,然后走开了。林辛在后面喊:“干吗?去不去?你什么意思?”
  叶维可不理他,继续看他的生物书。林辛坐到他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去看一看,好不好?我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啊,看看别人是怎么样的,也能更好地了解自己。老师跟你一起去,公园那么大,大人小孩都有,谁知道哪个是哪个不是啊。”
  叶维可抬头瞄了他一眼,说:“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像哄小孩去看牙医的家长?”
  林辛耐心地:“我是为你好啊为你好啊——”
  叶维可打断他:“那我们去酒吧。”
  “酒吧?我怎么觉得不大好啊,阴阴暗暗的。你看公园多好,有大树,有小花,有绿草——”
  叶维可脸部抽筋:“老师,公园也不是白天就能去的。人家都是晚上才出现,一出现就是要找人过夜,而且龙蛇混杂,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人。我们还是去酒吧比较好,坐一坐,跟人聊聊天,然后就回来。”
  林辛点点头:“原来这样,好吧,那就去酒吧。不过我们怎么知道哪家酒吧才是——”
  “清湖旁边听说有一家,很隐蔽,在网上评价不错。”
  “哦……”林辛疑惑地眨眨眼,“叶维可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怎么这么了解?”
  “……”
  
  这个时候的林辛跟叶维可,并不知道GAY吧其实只是一个同志交友场所,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志组织。在许多城市,都存在着一些由普通的人创立起来的同志组织,这些组织的根本出发点不是交友,而是帮助别人,特别是像叶维可这样的少年。他们痛苦过,迷惘过,或者甚至正在痛苦迷惘,因此更想找到同类,更想彼此帮助。只是这些组织似乎并不像交友场所那样广为人知。比起了解自我认识内心,人们似乎更喜欢只是和一个陌生人拥有一夜温情,过后互不来往。
  很久以后叶维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一时冲动跟林辛坦露心事,如果林辛没有一头热地试图帮助他,那么他是不是会像无数迷惘的少年一样,在某个漆黑的夜里走进一个陌生的领地,徒劳地用肉体安慰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说感想吧~~~那是作者填坑的动力啊动力~




第 12 章

  师生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星期五夜晚,终于下定决心奔赴同志酒吧。两个人都有些兴冲冲,又有些紧张。
  去酒吧之前,林辛做了许多功课,简直像情报人员一样,先给自己跟叶维可设定了身份。叶维可是清大大一的学生,代号TOM;林辛是清大研二,叶维可的学长,代号MARK;两人都是读生物的。叶维可穿深色牛仔裤,灰格子衬衫套一件黑色外套;林辛也是牛仔裤,墨绿色外套,典型的学生装。林辛说,万一跟别人聊起天来,有意无意的,总是会问一些涉及隐私的问题,为了保护好自身,得做好万全准备。
  叶维可说:“你是潜伏看多了吧?”
  林辛摸摸头,谨慎一些总是对的。他是无所谓,但叶维可还是在校生,若被人注意到,就不大好了。
  叶维可犹豫了一下,对林辛说:“马克,我能申请换个不那么土的代号吗?”
  马克?林回答:“随便你。”
  于是叶维可给自己取了个自我感觉好一点的叫JIMMY。
  马克?林振臂一挥:“鸡米同学,让我们出发吧!”
  鸡米?叶:“……”
  
  那家酒吧叫Self,在清湖边,但挺隐蔽的,不在热闹的路边,还得往里走。入口的装修很简单,不像其他酒吧那么五光十色招摇过市,但走进去眼前为之一亮,里面的装潢设计看得出来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酒吧比他们想象中要安静多了,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泻,客人们三三两两坐着,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笑声。林辛仔细看了看,酒吧里并不只有男性,也有一两桌是女性。叶维可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怎么有女的?”
  林辛低声回答:“可能是女同。你看他们,都是男的坐一圈,女的坐一圈,互不打扰。”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进酒吧,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林辛拉拉叶维可,两人走到吧台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有人笑着说:“看你们两个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是第一次来吧?”
  林辛跟叶维可抬头一看,两人都吓了一跳。说话的人正是那天站在速食店外穿红格子衣服的那人!虽然换了衣服,但这人实在太特别了,林辛跟叶维可一下就认了出来。距离这么近,那人脸上精心修的眉毛、细致的妆容,全都一清二楚。虽是男人,浑身却散发出柔媚的气质。叶维可看了林辛一眼,意思是,你看,这人果然是GAY。
  “放轻松点,这里很自在的。你们想喝什么?”
  林辛想了想:“一杯啤酒。”
  叶维可跟着他:“我也啤酒。”
  那人噗嗤一笑,给了他们两杯啤酒。
  虽然是周五晚上,但客人并不多。林辛眼睛瞄了一圈,转头望望叶维可。来了之后两人反而不知道要干吗,就这么坐着喝啤酒?
  “我叫小莫。”红格子笑着说,露出两个酒窝,柔媚中透出些可爱。
  林辛想想,这是要报名字,急忙说:“我是MARK,这是JIMMY。”
  小莫一听就笑了,那笑容有些微妙。
  林辛一僵,怎么,难道现在用英文名已经过时了?!
  叶维可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时尚气息,紧接着说:“别听他的,我叫阿维。”
  林辛扭头,愤愤地:“鸡米,你怎么背叛了我!”
  小莫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说:“哎呀,你们两个太好玩了!是大学生吧?”
  叶维可点点头。
  林辛是当老师的,整天跟学生在一起,举止打扮都带点学生气,本来就不怎么显年龄。
  小莫喘口气,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花儿,平静后继续说:“第一次来都这样,紧张得不行,又害怕,给自己取个英文名,别人叫你半天都反应不过来。‘LEO?哦,叫我啊?’我当年也这么挫来着。”
  林辛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们来早了,现在才八点呢。一般得十一点后才会热闹起来。不过——”小莫打量了他们两个几眼,坏笑道,“你们是一对吧?”
  那一瞬间林辛觉得脑袋上好像有一道闪电劈下,从他的天顶盖一直劈到尾椎骨,一阵痉挛。
  叶维可但笑不语。
  小莫扭头对林辛说:“你们家这个阿维好嫩的脸,青春死了,小心被人钓走。”
  林辛尴尬地笑笑,说:“没,不是……”
  小莫扬扬细致的眉毛,“不是?真不是?”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笔,抽了张放在吧台的名片,往上面刷刷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叶维可,暧昧地:“我的电话。”
  店里又进来几位客人,小莫忙着招呼去了,留下叶维可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与林辛两人呆呆相对。
  林辛坏笑:“你小子真行,才坐下多久,马上就拿到一个电话了。”
  叶维可捏着那张名片,说:“这个叫小莫的,真是放得开。化着妆,还染指甲,他走在路上都不怕的吗?”
  林辛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的客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知道,原来在这个小城市里,竟有这么多喜欢同性的人。有像叶维可一样穿球鞋的,青春逼人;也有像小莫一样,化妆戴耳环,柔媚娇气;还有穿西装打领带,一本正经的精英。有的人手拉手站到灯光下,随着轻柔的舞曲缓慢舞动;有的人坐在阴影处,手持酒杯低声说话;也有像小莫这样的,在店里穿梭,像只黑蝴蝶,所过之处笑声不断。
  有个声音喊道:“你给他电话?谁?这么厉害?能让Self的小莫自动给电话,我去看看长得多好。”
  接着那人站了起来,朝林辛他们走过来。小莫跟在后面喊:“阿浩,你别吓到人家学生了。”那人越走越近,等看清了坐在吧台的林辛,一脸惊讶。
  “林老师?”
  林辛转过头来,愣住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挡住叶维可。
  “谢老师?”
  叶维可从后面探出头来:“马克,怎么了?”
  小莫也愣住了,站在谢浩旁边问:“你们认识?你叫他什么?”
  




第 13 章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林辛带着叶维可,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到处摸索,辛辛苦苦只为了认识一个陌生的世界,却没想到原来他们身边就有可以直接帮助叶维可的人。这人不像林辛,他了解同性相爱,他对叶维可的不安感同身受,他知道这个城市哪里有可以帮助叶维可的组织,他就是谢浩。
  叶维可的秘密以一种意外被另一位老师知晓,同时这位老师又是他的同类,跟他一样,只对同性有感觉。
  谢浩听完林辛的叙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当年跟你一样,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与人不同。”
  叶维可眼睛发亮。
  谢浩继续说:“挣扎和痛苦是难免的,因为我们认识的世界告诉我们,这样是不正常的。”
  “可是,”谢浩伸手指了指小莫,又指了指其他或跳舞或聊天的客人,笑着说,“你看看,他们全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世界这么大,只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没有它不能包容的。”
  叶维可显然被谢浩的话给鼓舞了,林辛能感到他的情绪激动起来。
  小莫捂着嘴笑:“你们学校的老师真可爱,为了帮助学生,竟然带他来GAY吧。可惜这个小男生还是个未成年人,太嫩了,哥哥下不了手。这位纯真的老师偏偏又是直男,诶。”
  林辛满脸通红,谢浩哈哈大笑。
  谢浩的出现,对叶维可无疑是件大大的好事。谢浩说,Self只是一间同志酒吧,只能说是一个交友场所,叶维可如果只是想认识一些性向相同的人,他可以介绍叶维可到比较单纯的同志组织去。
  这晚上,师生三人在Self又聊了一会,主要是谢浩在说,叶维可在听。林辛坐在一边,虽然为叶维可感到高兴,可心里隐隐的,有点失落。
  总觉得以后,就再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这个周末叶维可很兴奋地跟林辛说谢浩要带他去哪里哪里,认识跟他一样的人,然后果然周六周日叶维可都没过来林辛家。
  林辛在家里待了两天,突然觉得不适应了。那间小房子,居然安静得令人无法忍受。林辛开了音箱,咚咚锵锵听了两天的歌。
  星期一上课,林辛在八班看见叶维可。林辛能感到叶维可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一整节课都在走神,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就立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林辛叹口气,让他坐下。下课后叶维可讨好似的,主动过来帮林辛拿练习本。上楼梯的时候,叶维可凑到林辛耳边偷偷说:“我见到了好多人,还有好几个高中生!”
  热气吹得林辛耳朵发麻,少年有多兴奋他一下就从那气息中感受到了。
  林辛点点头,想问叶维可晚上去不去他那里吃饭,不知怎的,有点问不出口。
  到了办公室,谢浩看见叶维可就让叶维可顺手把他们班的数学作业拿去发了。叶维可过去拿数学作业,看见谢浩在玩手机就说了一句。
  “老师,上班时间你还玩Q啊?”
  谢浩抬头笑骂了几声,“去!你们这些臭崽子玩得比我还凶!”
  林辛低头装作改作业,心里不可抑制的酸水泛滥。
  怎么,才一个周末,才两天,两人就这么熟络了?
  
  到晚上林辛还是煮了叶维可的份,冰箱里堆了一堆菜,都是周末没煮的,再不煮就不新鲜了。他六点就煮好饭,一直等到快七点,叶维可还没来。
  大概是不来了。
  连条短信都不发。
  可是发短信干吗?这里又不是他家。
  林辛一时有些愤愤的。叶维可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他虽说没帮上什么忙,可从去年开始,他就一直泡在男同网站上,买的书都是关于同性恋的,就连看电影也是男男小电影,毛片什么的,都好久没下了!
  林辛越想越气。谢浩了不起吗,不就是也是个男同吗!
  林辛越想越有一点“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意味,恨恨去把菜热了一遍,准备自己吃光光。
  这时叶维可来了,满头大汗的,一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老师,快,快!”
  林辛还没问他干吗去了,他就自己说了。原来是数学组整理资料,谢浩把他们几个学生都叫去帮忙搬那些旧书了。
  林辛帮他盛了饭,看他狼吞虎咽的,又在旁边说:“别急,别急,慢慢吃。”
  吃完饭,小祖宗冲进浴室,拿了自己的毛巾洗脸。
  林辛任劳任怨地收拾餐桌,完了之后觉得自己真是老妈子,还是免费的。
  
  林辛不知道谢浩是怎么辅导叶维可的,反正方法似乎与他不同,没叫叶维可看那些书,也没叫叶维可看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小电影。叶维可没对林辛说什么,但林辛明显感到他的心情变好了,像一片蜷成一团的叶子终于舒展开来,连眉目间都开朗了许多。
  林辛有时会想,要是当初在办公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谢浩,那么说不定叶维可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还跟他像傻瓜一样去GAY吧。
  马克,鸡米,真傻。
  
  林辛觉得叶维可是不知不觉间突然变得跟自己很熟,到了天天在他家吃饭的地步,可两个人疏远也很快。叶维可的爸爸终于不再出差,妈妈也突然从国外回来了。谢浩在周末给叶维可安排了一堆活动,叶维可突然变得很忙,一星期七天都没空来林辛这了。晚上林辛也不再发邮件问他课堂效果怎么样。一瞬间,两人除了上课下课,没别的联系了。
  偶尔叶维可会上讲台问林辛几个问题,或者放学后发发短信说些无聊的事,除此之外,没别的交集。
  有一天叶维可在Q上说,老师,我们好像很久没聊天了啊。
  林辛回,是啊,你这混小子。
  叶维可:马克,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电影不错,最近还有没有新发现?
  林辛:鸡米,我早就不看男男小电影了,马克我回归自我了。
  
  学生的问题解决了,他又做回本职——生物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回帖~感想~




第 14 章

  人一闲下来,没事做,很可怕的。
  林辛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教案都已经写好了,作业也改好了,最近没有教研活动可以参加,Q上没人陪他聊天。出去玩吧,当年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了,忙着陪老婆孩子。看电影?最近上映的大片都很烂,网上一片砸番茄扔鸡蛋的。看电视?更无聊。
  林辛瘫在椅子上,好像是应该结婚了。
  他想起读书的时候很盼望赶紧毕业,毕业了就能一个人搬出宿舍,就能自由了,无拘无束啊。
  一个人出来后才发现,原来独居的生活这么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班对着一大群学生叽里呱啦讲个不停,下班回来一个人对着墙壁,简直快精神分裂。
  叶维可这臭小子半年多来一直在他身边打转,转得他头晕眼花,都忘了考虑个人问题了。
  林辛决定立刻投身到相亲的广大洪流中去。
  
  星期六早上,好久没出现的叶维可提着一袋东西来找林辛,说是他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点心。林辛接过袋子说:“你妈妈太客气了。”
  叶维可眨眨眼睛:“老师你怎么了?”
  林辛转身:“进来坐吗?”
  叶维可自己进屋到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老师你怎么怪声怪气的。”
  林辛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啊。”
  叶维可两下就把果汁喝光了,靠在藤椅上打了个哈欠,“老师,你今天有没有事?”
  林辛回房去穿外套,拿钱包,一脸平静地回答,“有。”
  “咦?不是吧,”叶维可一脸失望,“还想叫你跟我一起出去。”
  林辛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袖子、领子一一弄整齐了,末了还梳梳头发,就是不开口问叶维可叫他一起出去干吗。最终叶维可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出去干吗呢?你还记得小莫吗?就是那个穿红格子衣服,后来在酒吧里又遇到的人。他生日,请了好多人去他家玩,叫我也去。老师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辛猜测叶维可大概是通过谢浩才跟那个小莫熟络起来。他摇摇头:“我跟他又不熟,去了不好。”
  叶维可急忙说:“陪我去吧。我除了谢老师,其他人一个也不认识。”
  “去了就认识了。”
  叶维可有些不甘心,“你出门干吗?相亲?”
  林辛点点头。
  “不是吧?真的?你头发别梳得这么整齐,好老气。”
  林辛一边穿皮鞋一边说:“你懂什么,这叫成熟稳重。”
  叶维可走过去伸手要拨乱林辛头发,被林辛一把拍开。叶维可有些委屈,“真的很老气嘛。”
  林辛瞪他一眼,把他赶出去,径直关上门。叶维可悻悻地离开,对着林辛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嘟哝着:“要去相亲心情还这么差,小心被人踢掉。”
  
  周一下午放学后,林辛照例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这时办公室还有几位老师,有的在改作业,有的在跟学生谈话。叶维可背着书包,拿着一本生物书进来了,走到林辛身边说:“老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辛点点头,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低头给他讲解起来。
  这几个问题都不难,一会儿叶维可就明白过来了。林辛把书递还给他,叶维可接过书,但仍不走。林辛疑惑地看他,叶维可低声问,“老师,相亲怎么样?”
  林辛懒得理他。
  叶维可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是不是没戏啊?我就说你头发梳得太老气了——”
  一下就被猜中了相亲结果,林辛拿起书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
  叶维可噤声了,“老师,我在这看会书,行不行?你改你的作业。”林辛由着他去,自己埋头继续批改作业。
  等三个班的作业改完,林辛抬头一看,其他老师早就走了。叶维可也没在看书,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干吗?”林辛一边整理桌面一边问。
  “没,无聊。”
  林辛起身要走,叶维可也背起书包跟着他。林辛家比较近,走路就到,但叶维可得坐公车。从学校大门出来,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林辛停下来问:“你是要回家还是——”
  如果叶维可要到他那里吃饭,还得去菜市场多买点菜。家里的干货也没了,煲汤的时候加点干贝什么的,汤头味道极好,鲜甜鲜甜的,叶维可很喜欢。
  林辛还在想买点什么好,叶维可就说,“我得回家。我妈最近发神经,天天做饭,还逼我回家吃饭。”
  叶维可妈妈是女强人,他爸爸是工作狂,一个常年在国外工作,一个天天加班。最近不知怎的,两人突然改头换面。一个洗手作羹汤,一个天天准时下班回家吃饭,叶维可都不习惯了。
  林辛听叶维可说要回家,突然就有点生气。但他没发作出来,只说:“哦,那你在这里等车吧。”说完了就要走。
  叶维可急忙拉住他手:“欸?老师,陪我等下车嘛。”
  林辛抽出手:“你这么大的人,还要人陪你等车?”
  夏天渐渐到了,太阳还没下去,照在人身上,暖暖热热的。
  叶维可小声抱怨:“老师你最近,好冷淡啊,陪我等一下车又不会怎么样,我都等了你那么久……”
  林辛觉得自己正在心软,语气上不由更强硬了,“你到底等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等啊?”叶维可反问。
  林辛不想理他,不过始终硬不下心自己一个人走掉,只好静静站着,陪叶维可等车。
  叶维可在旁边傻笑,笑得林辛都要发飙了。
  “你笑什么!”
  叶维可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早上刚下过一场雨,下午出了大太阳,地上的雨水渐渐蒸发干了。湿润的温暖水汽紧贴着脸颊皮肤,有种被包裹在粘膜里的错觉。车站空荡荡的,仅剩林辛跟叶维可两个人。林辛侧身站着,眼睛望着马路的另一方向,看都不看叶维可。叶维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伸手拨乱了林辛的头发。
  林辛吓一跳:“干吗?”
  叶维可又拨弄了几下他的刘海,“恩,这样就好多了,像在家里的样子。”
  林辛瞪他一眼。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哗哗响,几朵白色小花被吹落枝头。
  太阳变成可爱的橙红色,天空一片金黄。
  林辛被这可爱的景色软化了心,正在反省自己的态度,突然感到右边脸颊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叶维可亲了他,很快速的,亲了一下。
  林辛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叶维可。
  叶维可也呆滞了,仿佛刚刚那动作不是他有意做出来的,一朵白色小花掉落在他头顶,他也不晓得,呆呆地顶着。
  林辛一瞬间只觉得好笑,伸出手想帮他拿掉那花。叶维可却慌慌张张躲过他手,那小花掉到地上。
  公车这时候到了,叶维可急得连声再见都没说就跳上公车,脸红得像头顶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行了……
晚上出去吃饭,没想到饭后居然还有后续活动——去唱歌……
音痴的作者嚼了一晚上的鱿鱼丝,还差点在沙发上睡着 - -ZZZZ
杯具啊……
我要感想嘛!感想!!




第 15 章

  叶维可的亲吻让林辛有点意外,但并没有生气。之前叶维可也亲过他脸颊,不是吗?这孩子有时候有点傻气,比如想知道亲男生跟亲女生有什么差别,谁知道他这次又在搞什么鬼。从放学后就奇奇怪怪的,磨磨蹭蹭不肯走。
  亲吻总归是一件美好的事,特别是在那样好的天气下。那吻就像小宝宝的吻一样,纯洁不带一丝□,充满依赖与亲近。
  林辛拒绝承认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接下来他耐心地等待叶维可自己来找他解释一下那突然的举动,顺便检讨一下没有征得同意就擅自行动的错误。
  没想到叶维可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
  上课也没什么异常,下课了仍然主动过来帮林辛拿作业本,眼睛眨啊眨啊,像是在求表扬。林辛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块糖给他——那是某位老师结婚请大家吃的喜糖,红艳艳的糖纸,一派喜气洋洋——叶维可竟然接了过去,开开心心走掉了。林辛愣了一会,按住心里狂想狠狠揉捏一把叶维可脸蛋的冲动,这小孩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放学后林辛下了教学楼,就看到叶维可背着一个书包在楼下磨蹭,看见他来了就一起走。到了公车站林辛就陪他等一会车,说些有的没的。有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一前一后走着,林辛觉得有点怪异,问叶维可干吗等他,叶维可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原因。
  不过叶维可有时也有可恨的时候。
  突然心情就坏了,上课的时候发呆,下课也不过来帮忙拿东西,放学后也不等林辛。林辛当然不稀罕他等,就是觉得这小子怎么一会心情好,一会心情恶劣。好的时候在你身边打转,坏的时候不见人影。有时候前一秒钟还好好的,下一秒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脸又黑了。
  情绪变幻莫测、起伏不定,这好像也是青少年的显著特点之一啊。
  林辛告诉自己要忍耐,要有包容心,对待莫名其妙多愁善感的十七岁少年要像春天般温暖。所以他又给自己排了新的任务,每晚看几页青少年心理问题书籍,对着书上的案例琢磨叶维可的情绪变化琢磨得不亦乐乎。
  
  五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热得不可思议,一切都突然变得鲜艳生动,树木、天空跟白云像重新洗刷了一遍一样在发亮。叶维可的情绪持续起伏不定,在连续两星期没有联系林辛后,突然打电话叫林辛跟他一起去海边游泳。
  那天是星期六,林辛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睡醒。反正醒来也没事做,不知不觉林辛就在床上迷迷糊糊躺到中午。最近一到周末,如果叶维可没来找他,而他又没有出门相亲的话,他就经常睡到下午,一醒来一天已经过去一半,感觉就不那么难熬了。
  他一接起电话,叶维可就说老师我们去海边游泳。
  “啊?”林辛坐起来,揉揉一头乱发。
  “去海边游泳!你怎么还在睡觉?”叶维可在电话里喊。
  “游泳?”林辛还没反应过来。
  “快拿泳裤,做好准备,我一点半去找你。”叶维可很兴奋的样子,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辛爬起来,洗脸刷牙,草草吃了午饭。刚洗好碗叶维可就到了,咚咚地敲门,急不可耐。林辛开门说你急什么。叶维可看他还穿着睡衣拖鞋,急得不行,推他去换衣服,又自己去衣柜里面乱翻,一边找一边问:“你泳裤呢?放在哪里?”
  “我又没有说要去。”林辛慢吞吞地走到书桌前坐下。
  “诶?”叶维可好似受了重大打击,整个人蔫了。
  林辛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跟别人一起去嘛,叫上你同学,或者谢老师。他好像很喜欢游泳,在办公室说过的。”
  叶维可马上说:“叫上一大堆人干什么,本来海边就挤。还是我们两个去吧,老师你最好出门运动运动,瞧你脸白的。”
  林辛一边起身去换衣服一边作出不情愿的样子,“天气这么热,去什么海边……”他其实觉得天气这么好,呆在屋子里太浪费时光了。但是叶维可这臭小子不知闹什么别扭,两星期没动静。现在心情好,又想起他了,不摆下架子怎么行。
  林辛看叶维可一身轻松,上面一件白T恤,下面一条蓝色沙滩裤,脚上夹着一双黑色人字拖。想想海边也不远,就不穿得那么正式了,就从衣柜里也拿出T恤跟沙滩裤,两下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T恤沙滩裤。
  叶维可在旁边叫:“老师你换衣服都不说一声!”
  林辛拉拉身上的衣服说:“这还说什么,两秒钟的事。”转身却看见叶维可脸上一点点红,他这才记起叶维可的性向,一时突然尴尬起来。
  这种微妙的尴尬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上了公车。
  通往海边的公车一如既往地挤满了人。林辛跟叶维可在车厢中间被挤得不能动弹,但奇妙的是心情并没变差,反而开始兴奋起来。车厢后面坐了一群中学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开心得要命。有个男生直接把泳镜顶在头上,迫不及待要跳进大海的样子。还有家长带着小孩子的,手上还拎着有小海豚的蓝色游泳圈,在人群之中艰难地把泳圈顶到头上。这路公车没有开空调,两旁窗户大开,清新的带有咸味的海风灌了进来,吹得每个人精神饱满。公路两旁的绿色树木被海风吹得叶片飞舞,生气勃勃,而不再是静止不动的模样。
  这辆挤满人的公车活像一个沙丁鱼罐头,但不同的是这些沙丁鱼都是活的,全都跃跃欲试。一到海边就像被禁锢已久,刷一下就冲下车奔向大海。林辛跟叶维可也压抑不住这种兴奋,冲进换衣间换好泳裤,就跳进海里大叫。
  叶维可游泳技术果然好,在海里游来游去,舒畅自然,像鱼儿入了海,随着波浪自由晃动,一丝忙乱也没有。林辛在旁看得眼红,可他一试,不行,太可怕了。他在游泳池里也算一把好手,到了大海就不行了。一个浪头打过来,人都有要被卷走的感觉,控制不了。
  “喂,叶维可,别游那么远,注意安全!”林辛看叶维可游得越来越忘形,急得大喊。
  叶维可从浪里冒出头来,笑嘻嘻的。林辛恼怒,觉得他这笑很不纯良,颇有嘲笑的意思。他真是恨不能如蛟龙入水般游一把给叶维可看看,但他技术不够,只能带着耻辱的感觉去租了一个泳圈,还是粉红色的。
  叶维可游了一圈回来,见林辛扒着泳圈不动,问:“老师,你这是在泡澡吗?”
  林辛瞪他一眼,“叶维可同学,我警告你,别游出我的视线范围。”
  叶维可游过来,也扒着林辛的泳圈,说:“我累了,休息一下。”
  师生两个挪到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下休息,扒着一个粉红色泳圈,身体随着海浪上下晃动,舒舒服服的。
  林辛先开的口,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叶维可笑着说:“你怎么这么问,好像我们很久没见一样。”
  林辛嘟哝:“是很久……”
  叶维可沉默了一会,用水拍着海水,突然说:“天天在学校上课呢。”
  林辛也沉默了。是啊,也不是没见面,在学校一星期有好几节八班的课。但是人很奇怪,一旦熟悉亲密到一个程度,拉开一点点的距离都会觉得疏远了。
  但是,林辛想,恐怕以后距离还会拉得更开。
  叶维可接着说了一点他的事。在谢浩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人。有年长的,也有同龄人,相处得不错,都挺和善的,开解了他许多郁结。
  “那很好啊。”林辛说。海浪拍打着他,舒服得令人想睡觉。
  叶维可点点头,“有一个人,一中的,说喜欢我。”
  
  “谢老师带我去的,就那么认识了他。年纪跟我差不多,样子吗,就是一般高中男生。一起出去玩过几次,在网上也聊过天。然后他突然就说喜欢我。”叶维可说,林辛在旁边琢磨。叶维可告诉他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开心?看他样子又有点忧郁。求助?他都直接拒绝人家了。
  “不跟他先做朋友?”林辛问。
  叶维可看着他,摇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先做朋友只是浪费人家的时间。”
  “哦……”林辛点点头。其实他很想问叶维可被同性告白的心情如何,跟被李菁菁告白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这种好奇心太不道德了,简直是八卦!他只能默默地忍下来……
  叶维可懒洋洋趴在泳圈上,“诶,我觉得我真的一脚踏进这个圈子,出不去了。”
  林辛翻白眼:“你别说得好像混黑社会好吗?”
  “老师,”叶维可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他说……”
  “说什么?”
  “说不能交往就算了,能不能有的时候,互相,那个,帮助一下……”
  “啊?帮助什么?学习?这么勤奋啊。”
  “不是。”叶维可脸红了,“就是有那个需要的时候……互相帮忙……”
  林辛把头浸入海水,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才冒出头来,“恩,我确认一下,那个需要不会是生理需要吧?”
  叶维可点点头。
  林辛扑上去掐他脖子,大吼:“你小子厉害啊!你敢答应我就掐死你!什么风气!还是未成年人,气死我了!”
  叶维可一边挣扎一边喊:“不是我啊,是他说的,我没答应,绝对没答应!”
  林辛不小心被灌进了几口咸涩海水,呛得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骂,“什么风气!你也得好好教育他,才几岁,怎么就这样放纵自己?”
  叶维可在旁边笑得喘不过气。林辛瞪他,严肃地说道:“你别笑,这事真的要慎重。有些人觉得两个男的反正生不出孩子,就更加放纵自己。你才十几岁,要保护好自己。那些话我就不说了,网上一抓一把。人啊,还是要忠于自己喜欢的人。”
  “那要是喜欢上异性恋呢?”叶维可突然问。
  林辛一愣,“那……只能说他比较倒霉吧。”
  不对,他明明在教训叶维可,怎么被他问一个问题话题就拐走了?林辛正想再苦口婆心,啰嗦两句。没想到叶维可突然放开泳圈,伸展双臂一头扎进水里。林辛被水花溅了一脸,他伸手一抹,对着水底喊:“我们上岸去吧,泡在水里太久了。”
  叶维可突然从林辛背后跃出水面,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背上,默然不语。大片赤/裸肌肤的相触让林辛吓了一跳,后背紧贴的触感如此鲜明,他甚至感觉到叶维可胸前微微的凸起。叶维可热气吐在他背上,像电流窜过,脊椎都麻了。
  林辛声音都抖了:“干、干、干吗?”
  后面的人笑了,抬起头说:“老师你背我游回去吧,我累了,快点。”
  林辛抓着泳圈左右上下乱动,企图甩掉身后的包袱,“滚!”
  叶维可在后面大笑,抱紧了林辛就是不放手。林辛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有坑,居然上下乱动,还不断用后背去顶叶维可。两人挣扎间,林辛突然蹭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还没反应过来,叶维可就放开手,一股脑游走了。
  上岸的时候两人之间蔓延着微妙的尴尬气氛。林辛想说自己不在意,这是不由自主的生理冲动嘛,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几次话到嘴边,又觉得特地这么说太傻,就吞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叶维可没有与他一道走,跟他说了再见后,搭了另一路公车自己回去了。他本来还想问叶维可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买了很好的大骨,中午就放进炖锅里煲汤了。
  那一锅汤,林辛叹气,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
  




第 16 章

  
  去海边游泳后,叶维可就再没主动联系过林辛。
  林辛问叶维可是不是跟那个男生在一起,忙着谈恋爱去了。
  叶维可说没有。
  林辛又想,难道是那天在水里两人打打闹闹,叶维可不小心硬了,现在面对老师觉得不好意思?
  他故意装得毫不在意,嘻嘻笑笑地在网上问叶维可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尴尬。他一再表示自己一点不介意,他很理解男生,总是比较冲动。
  叶维可在电脑的另一头脸色铁青,回了他一句,你想多了。
  一开始林辛并不在意叶维可的冷淡,这段日子叶维可常这样,但久了就渐渐觉得不对。那感觉,就像叶维可并不是在闹别扭,而是故意要跟他疏远。而叶维可这一阵子的状态也越来越奇怪。
  上课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仍是安安静静地听课,但有时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却答不出来,最近一次出来的成绩也很不理想。林辛怀疑叶维可上课其实都心不在焉,只是装出一副听课的样子。他把他叫到办公室询问,叶维可只是低头任他教训。林辛想他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烦恼了,就在网上问他怎么回事,叶维可第二天才回了一句没事。林辛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骂他明明有事却装作没事。叶维可仍然嘴硬,坚持自己真的没事。林辛不相信,没事怎么突然这样了?
  
  六月,正式进入夏天。期末已至,大家都忙着复习准备考试。这时候学校来了一个通知,说八月的时候市里要准备一个游泳比赛,让学生自主报名参加,暑假期间要来学校训练几次。
  班主任们纷纷抱怨,这时候都忙着期末考试的事,哪有时间报什么名啊。
  八班的班主任一边改考卷一边说:“暑假热得要死,哪个学生愿意出门来学校参加训练哦。”
  林辛正想叶维可好像挺喜欢游泳的,就听见谢浩说:“你们班那个叶维可游得很不错的,叫他报名嘛。”
  八班班主任抬头:“真的?”
  谢浩点头,笑着说:“上星期我们一起去海边游泳,好几个人都游不过他,很厉害的。”
  “谢老师,你跟学生的感情很好啊,还一起去游泳。”
  “哈哈,没有……”
  林辛听了这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以为叶维可又有什么烦恼,才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跟他联系。没想到过得还挺开心的,还去游泳,跟一堆人一起。上次明明还说海边很挤,两个人去就好了。
  下课后八班班主任果然把叶维可叫到办公室来了,问他要不要参加游泳比赛,谢老师推荐了他,说他游得很好。叶维可点头答应了,还跟谢浩说了谢谢。林辛默默腹诽,这有什么好推荐的,求着学生报名还来不及。
  
  周六早上林辛赶去开了一个会,关于期末复习工作的。开完会出来遇到谢浩,谢浩很热情地叫他一起去看电影,说是下午跟几个学生约好了。他们开会的地方正好离电影院不远,走路过去就行。有一个新上线的喜剧影片林辛还挺想看的,但还是拒绝了谢浩。毕竟人家学生没约他,就这么过去,也不知道煞不煞风景。
  谢浩也没坚持,转身就要走。林辛叫住他,支支吾吾地问:“谢老师,叶、叶维可最近怎么样?周末还有跟你们一起参加活动吗?”
  谢浩知道他说的“你们”是指谁,笑着说:“有啊,我没有周周去,但听小莫说叶维可常去。他们一堆人就是聊聊天打打球,没意思。”
  “哦……”林辛点点头,跟谢浩说了再见。
  谢浩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林老师,真不一起去看电影?叶维可也去的。”
  林辛一听这话就怒了,叶维可去不去关他什么事!他摇摇头,谢浩也没坚持,走了。
  
  烈日当头,热得要命。林辛站在车站等了一会车,想到天气这么热,回家还得炒菜煮饭,就他一个人,一丁点饭菜,还要煮得满头大汗,完了自己一个人围着桌子吃,想起来就觉得厌烦。他想了想,转身朝电影院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个小商业圈,可以逛街可以看电影可以唱歌,吃饭的地方很多。
  林辛走过一排川菜湘菜海鲜馆,虽然想吃点好吃的,可是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实在没意思,到最后他进了家速食店吃汉堡。
  点完餐后林辛端着餐盘,到处寻找空位。这时候正是用餐高峰,到处坐满了人。偶尔几张桌子有空位,比如四个位置的,只坐了三个人。可是人家那三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围坐成一圈还嘻嘻哈哈的,谁□去都觉得不好意思。林辛端着餐盘团团转,最后终于在窗户边找到一个位子。
  林辛坐下后想,这种像吧台一样一长圈的位子是谁想出来的?真是个好发明。谁要是自己一个人出来吃饭,对着窗户坐,背对屋子,眼睛看不见里头热热闹闹的一堆人,就不会觉得自己真是孤单凄凉。
  林辛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咬汉堡,冷不防外面路过一小孩,对着玻璃窗看了他半天,林辛一口汉堡卡在喉咙里。
  他都忘了坐在窗户旁还有这么一个坏处,路过的人全都要转头看看你。
  林辛只好把目光放远,作出一副专心致志观看对面景色的样子,虽然对面除了一排饭馆什么也没有。
  直到看见对面的路灯,林辛才想起上次跟叶维可看完电影,似乎就是来这里吃的饭,连坐的位置都差不多。那时候叶维可盯着路灯下的小莫看,担心别人会不会看出自己是个同志,真傻。
  林辛看了看,此刻站在路灯下的,是个男生。十几岁,看样子还是个高中生,搞不好还是林辛他们学校的。斯斯文文的,很清秀。
  林辛想,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往有阴影的地方避避,居然直接站在大太阳底下,肯定是在等女朋友!
  才刚这么一想,那男生立刻露出笑容,举起手来频频挥动。
  林辛想,来了!青春真好啊。
  然后叶维可就跑进林辛的视线了。那男生笑着对叶维可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进了某家饭店。
  林辛这才想起谢浩说叶维可也要来看电影,这男生肯定是被派来接迟到的叶维可,估计先吃饭,吃了再看电影。
  行程满档嘛。去海边游泳,打球,吃饭,看电影,估计每个周末都忙不过来吧。
  林辛几口咬完汉堡,一口气喝完可乐,站起来就走。
  路过电影院的时候他看见那部他很想看的喜剧电影的海报,他想了想,还是没进去。都跟谢浩说了不看了,万一在电影院里遇到,不是很尴尬?
  其实他下午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期末快要结束,有许多报告要写,还有学生的期末评价,这些统统都还没开始准备,忙得很啊。
  林辛擦擦额头上的汗,快步上了公车。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叶维可真可恶,请大家尽情殴打他。




第 17 章

  叶维可的期末考一塌糊涂,林辛真不能相信这个成绩是叶维可考出来的。
  八班的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把叶维可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叶维可否认。老师们,包括林辛,都不大相信。
  如果不是分心于其他事物,怎么可能突然退步得如此厉害?
  八班班主任训了叶维可几句,说老师不是要管你谈恋爱,但是不能影响到课业啊,毕竟现在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叶维可就是默默站着,除了说自己没恋爱,什么也不解释。
  
  林辛回去后在网上问叶维可,叶维可还是说没有。
  林辛说我看到你们去看电影了,是不是那个男生?
  叶维可有点吃惊,他问林辛,怎么没看到他。
  林辛说,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是不是。
  叶维可说,他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个一中的男生。叶维可停了一会,说,老师你管我有没有跟他在一起?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如果我这次成绩没有退步,你根本就不会管我跟谁在一起吧。
  林辛在电脑的另一头被激怒了,站起来在房间里团团转,把那些同性书籍全扔进垃圾筒,又把电脑硬盘里的男男电子书跟电影全删了,收藏夹也清空。
  我还管你!
  林辛憋着一团气,无处发泄。第二天叶维可这小子不知死活,还给林辛打电话,说明天要在谢浩家聚会,叫林辛也去。
  林辛忍不住,怒吼:“不去!”吼完立刻挂了电话,不等叶维可说话。
  过了一会,叶维可发了条短信过来,可怜兮兮的。
  “老师,你在生我的气吧?我错了。你明天来吗?”
  林辛知道叶维可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油嘴滑舌的,一下就先认错了,他理都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谢浩居然打了个电话过来。林辛有些意外,一接起来谢浩就问他明天有没有事,请他到他家里参加叶维可的生日聚会。
  林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生日?叶维可一个字也没说。他过生日为什么跑到谢浩家去庆祝?
  林辛在这一刻脑袋里突然浮现一个令人厌恶的画面,他像一颗尘埃,谢浩像一个巨人站在他身边,抬起一脚,就把他碾碎了。
  林辛按捺住情绪,说:“我明天有事。”
  谢浩说:“真的有事?林老师,你别生叶维可的气了,他下决心暑假好好学习。”
  谢浩这时候还真像向老师保证孩子一定改正劣行的家长,林辛做了叶维可那么久的保姆,也没捞上说这么一句话的立场。
  “没有,我是真的有事,明天要相亲。”
  林辛搬出相亲这么一面大旗,谢浩不好再说什么,只说等相亲完了,林辛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过去。
  
  林辛倒没说谎,他是真的要去相亲。一如既往尴尬无聊的见面,跟对方寒暄了几句后,他就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约见面的这家店在清湖边,景色非常好。林辛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稍稍偏头就能看到外面杨柳依依、碧波荡漾。对着这么好的景色,如果不用强行说些可有可无的话该有多好,但这是不可能的。林辛强打精神,跟对方又说了几句话,熬过一顿饭,终于可以走了。
  走的时候才七点,有些过早了。林辛掏出手机一看,谢浩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相亲结束给他打个电话。
  林辛第一个想法是把手机关了,当做没看到。犹豫了一会,还是打了过去。谢浩接起电话就问林辛相亲结束了吗,接着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什么林辛不去叶维可肯定伤心,叶维可很重视林辛什么的,第一个说要请的人就是林辛。还说叶维可最近心情都很抑郁,林老师要多多关心他啊什么的。
  林辛其实不想过去,但架不住谢浩三催四请。参加一个学生的生日聚会而已,如果他坚持不去,反倒显得他很怎么似的。再怎么说,他跟叶维可还是师生关系。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搞得跟绝交似的,实在有点搞笑。
  林辛决定去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就走,不久留。
  林辛还真没想到,他真的没久留,几乎是立刻就走了。
  
  开门的是小莫,两颊红通通,显然喝了不少酒。开门的时候晕晕乎乎,倚在门框上傻笑:“您找谁?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哦,我们这里没女的,哈哈……”
  林辛透过他望进屋里,真是一片凌乱,惨不忍睹。一屋子的男人,满地的酒瓶跟黏糊糊的白色奶油,音乐开得震天响。
  林辛皱眉进了屋,简直不敢相信。叶维可站在餐桌上,□着上半身,手里还抓着一件衣服,晃啊晃,随着众人的起哄丢了出去。
  玩昏了头的众人没发现林辛来了,连谢浩也在旁边,拿着一瓶啤酒哈哈大笑。
  林辛看着这清一色的男人算是明白了,这是圈子聚会啊!他仔细看了看,有二十几岁的,也有一脸稚嫩的,全都HIGH到不行,一个劲地喊:“亲一个~亲一个~”一边喊还一边把另外一个人也推到桌上,林辛一看,不就是那天在电影院外面等叶维可的那个男生吗?
  叶维可看见有人上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众人依旧狂喊“亲一个~亲一个~”
  那男生也不退缩,腰部紧贴着叶维可身体,大跳热舞。
  林辛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所有抓到孩子劣迹的家长一样,血液逆流,怒火熊熊燃烧。
  心情抑郁?他居然还真相信了!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还跳脱衣舞!还当众跟人亲热!他只不过两个月没跟他联系,他就已经成这样了!出息了!
  林辛这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阴森气场终于引起了注意,大家回过头,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的人。
  “你找谁?”有人问。
  谢浩转过头一看,一口啤酒喷出来。林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人通知他?!
  叶维可抬头看见林辛,呆了两秒后立刻推开怀里的男生,风驰电掣跳下桌子,奔去捡了衣服套在身上。完了站在那里,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一屋子男人一看这气氛不对,怎么回事?本来闹哄哄的屋子霎时只剩下女明星大唱“抱我,爱我”的性感声音。
  小莫偷偷挪过去,把音乐关了。
  众人不敢出声,现在是什么情况?家长来抓人?被迫出柜了?
  林辛盯着叶维可看了一会,沉着脸转身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叶维可被他看得后背冷汗直冒,还不敢出声。这时见林辛走了,楞了一会,抓起自己的包就跟着冲出去了。剩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谢浩。
  谢浩脑门上一滴汗,这回忘形了,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绿鸡鸡不能贴肉了,一点肉渣都不许,大家随时准备转战红鸡鸡或者鲜吧……




第 18 章

  林辛气得脑袋发疼,好像怒气都涌向了大脑,神经突突地跳。他转头一看,叶维可跟在他身后,一副小媳妇模样,瞧见他目光哆嗦了一下,停在原地。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一前一后奇怪的两人。一个脸色难看到极点,一个浑身脏兮兮直冒酒气。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外面疯玩的青少年被大哥抓到现行,家长正在生气呢。
  林辛只觉得丢人都丢到大街上了,真想当众狠狠揍叶维可一顿。这时公车驶来,林辛抬脚就上了公车,叶维可急忙紧跑几步跳上车。车里挤满了人,一个座位都没有。师生俩隔着好几个人站着。叶维可时不时偷偷往林辛那瞄几眼,可怜兮兮的,林辛看都不看他。周围几个乘客看叶维可衣服上乱七八糟沾着奶油,都尽量往后缩,怕车子一拐弯就撞到他,蹭自己一身。于是挤满人的车厢出现一个诡异的画面,以叶维可为中心发散出一小块空地。叶维可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极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林辛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叶维可的窘状,内心大快。叶维可抬头看林辛,抛出无助的求救眼神,被林辛狠狠瞪了回去。
  车到站后林辛自顾自下了车往自己家走,叶维可坚持不懈跟着他。林辛上楼开了门,看也不看还正在爬楼梯的某人,“碰”一声把门关上。
  林辛刚洗完手谢浩的电话就来了。他虽然生气,但谢浩毕竟是同事,看在面子上这电话还是要接的。谢浩打电话过来果然是来解释的,他先道歉,然后帮叶维可说了一堆好话。他说这个生日是他看叶维可最近心情抑郁才提出帮他办的,他问叶维可要请些什么人参加,叶维可就只说了林辛。他想一个生日总要过得热闹点,所以自作主张把在这个圈子里叶维可认识的几个人都请过来了,他们都是平时叶维可参加活动时认识的,绝对是正派人士。但是毕竟都是男的,一喝酒就难免忘形了,又打蛋糕仗,叶维可被糊了一身奶油才把衣服脱掉的。跳上桌子贴着叶维可跳舞的那个男生,一直在追叶维可,他们几个人都知道,所以才故意给那男生制造机会。他看他们玩得那么高兴,一时也没制止,没想正好都被林辛看到了。
  林辛几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打断谢浩,默默听他把话说完了。
  “林老师,你别生气,真的是误会。你看到的绝对是最高尺度,再下去我也不可能让它发生。”谢浩在电话那头,态度严肃,语气诚恳,“你说不来,叶维可立刻就蔫了,他心里很重视你这个老师的啊。后来你说要来我就没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没想到弄巧成拙,嘿嘿……”
  林辛相信谢浩说的,谢浩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好老师。学生的眼睛是最聪明的,他们绝不可能喜欢一个带着自己堕落不求上进的老师。谢浩有自己的方法,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帮助叶维可,虽然林辛一时可能无法接受。
  林辛知道自己古板。他早上出门必做三件事,检查头发,检查衣着,检查指甲。他在家里常常瘫在椅子上看书,但在学校里他一定是正襟危坐。学生上课说话开小差,下课后他一定要把学生叫出去苦口婆心说一通大道理,虽然他自己也明白上课想跟同学讲两句话情有可原,而学生最是厌烦关于认真学习的大道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替学生着急。
  他知道谢浩说的有道理,叶维可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喝的又是啤酒,他能说什么?一屋子都是男的,确实容易玩昏头,起哄什么的,他读书时候也做过,他能责备叶维可吗?
  但是现在如果让叶维可站到他面前,他肯定要发脾气,肯定要骂他。
  像他这种严肃又古板的教师,不得学生亲近也是可以理解的。叶维可跟谢浩越走越近,也是因为谢浩的平易近人吧。
  谢浩挂了电话,林辛呆坐了一小会,起身开了门。
  叶维可可怜兮兮坐在地上,手臂、脖子、头发上到处都有奶油。楼道闷热,他流了一身汗,奶油又溶化了,看上去黏糊糊脏兮兮,实在悲惨。他一看门开了,惊喜地抬头。林辛说:“你回家吧。”
  叶维可急忙站起来,“老师!”
  林辛叹了口气,“祝你生日快乐,你快回家吧。”
  林辛的平静似乎让叶维可无法接受,他眼睛居然红了,委屈至极地喊,“老师……”
  楼下响起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林辛看看叶维可,“你先进来。”
  叶维可进来后林辛把门关上。
  叶维可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头埋在他肩窝,小声地委屈地说:“我没做坏事。”
  林辛要掰他手居然掰不开,叶维可两手紧紧圈着他腰,死都不放,似乎怕一放就会被林辛赶回家。林辛气狠了,“你衣服上都是奶油,还浑身酒臭,你要熏死我吗?!”
  叶维可身体僵了僵,最后缓缓放开林辛。林辛转身去看他,很好,一个十八岁的能喝酒的家伙,现在居然像三岁小孩一样一脸委屈,就差没哇哇大哭了。
  叶维可说:“喝这么多酒是我不对,但我没做坏事。”
  林辛果然忍不住,“你都十八岁了,能喝酒了,能跳桌子上脱衣服了,还怕我区区一个生物老师吗?”
  叶维可抬头看他,竟然掉了一滴泪。
  林辛全身都僵了。
  错的明明是叶维可,可他现在有种自己是坏蛋的错觉。
  叶维可吸吸鼻子,“老师,我怕你,我很怕你,我怕你讨厌我。”
  
  林辛第一反应是:“少来了!”
  这斩钉截铁的否定似乎刺伤了叶维可,他激动起来,“你不相信?”
  林辛当然不相信。
  叶维可苦笑:“你怎么能不相信?”
  林辛觉得他莫名其妙,一会亲近一会疏远的,他林辛不过是个在叶维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人物,想起来了就叫一下,想不起来就抛到一边。现在他热情来了,又朝着他亲密地叫老师,说他怕惹他讨厌。林辛受够了这种起起伏伏的态度。
  “我相信我相信,学生总是要讨老师喜欢比较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喝这么多酒,跳上桌子疯玩——”
  “不是学生老师!”叶维可怒喊,吓了林辛一跳。
  “不是学生怕老师!是——”叶维可突然沉默了,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林辛试着叫了他一声,叶维可回过神来,又激动了。他把自己的包摔在地上,“我才不管那么多!我要告诉你!我今天就要告诉你!”
  叶维可向前两步,急切地抓住林辛的手臂,“我要告诉你!你别怪我!你别讨厌我,也别躲开我,行不行,行不行?”
  林辛满头雾水,“你就说吧。”
  得了林辛的同意,叶维可却又突然平静下来,他跌坐在藤椅上,低声说:“老师你还记得吗,我跟李菁菁交往的时候,很努力地想要喜欢上她,就是没有办法。”
  林辛当然还记得这事,可现在说起来干什么?
  “我是真的想喜欢上她,每天都在想。下死力气一样,每天告诉自己,一定要喜欢上她,但就是没办法。我那个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困难。”叶维可抬头看着林辛,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林辛突地有些慌乱。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就喜欢上一个人了,一点力气不费。太突然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跟他就这么站着说话,说完了话我盯着他看,就喜欢上了。我现在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怎么这么简单。”
  叶维可抓住林辛垂着的手,掌心炙热,像火炭。
  “那个人就是你,老师,我喜欢你。”
  
  林辛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吓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完全忘记应该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就那么让叶维可握着。
  叶维可絮絮叨叨地说,他说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老师后心神不宁,别说跟林辛见面了,就连上林辛的课都魂不守舍的。他想躲开林辛,只要过了一段时间,就能渐渐忘了。可是没办法,过生日的时候他忍不住给林辛打电话,听说林辛为了去相亲不来参加他的生日,他都要疯了。
  林辛想,我才要疯了。
  叶维可继续说。他说他心情不好,才会喝了那么多酒。他说他让那男生贴着他跳舞是因为他同情那男生,不忍推开他,那男生跟他同病相怜,都是在暗恋别人。
  林辛想,那男生明明是明恋好吧。
  叶维可又说老师我不奢求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女的,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反正再一年我就毕业了。到时你要嫌我烦,我也不在这里了。
  林辛想,偷换概念也不是这么换的吧?你明年毕业为什么我就一定要牺牲自己陪你一年?
  叶维可说得动情,只差没声泪俱下了,最后甚至还情不自禁亲了林辛手一下。林辛触电般哆嗦,赶紧抽出手。
  不是他无情,这种十几岁少年式轰轰烈烈肉麻兮兮的告白好像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了。比起感动,他更多的是理智,“叶维可同学,你喝多了。今天你还是先回家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可叶维可已经被冲动占据了大脑,这种自杀式的表白让他颇感壮烈,此时此刻装满他那十几岁小脑袋里的,只有不顾一切。他冲上去抱住林辛,凑在他耳边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林辛反抱住他。
  此时此刻充满他这颗二十几岁大脑袋的,居然不是被学生告白的慌张与不安,而是醉醺醺的叶维可好可爱。
  林辛缓缓拍着他背,像哄小宝宝那样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很久以后叶维可想起来的时候觉得那是他人生的耻辱。在奋力一搏,像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既勇敢又热情地表白过后,他居然在林辛怀里被哄睡着了,像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作者有话要说:╮(╯_╰)╭




第 19 章

  林辛醒来,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冷气轰然作响的声音。这台房东留下来的老式冷气每次运作的时候都像一位负重行走的六十岁老人,气喘吁吁,随时有罢工的危险。
  林辛擦擦额头的汗,热意席卷了他。屋里的温度还好,热意来自身后。林辛动了动,身后的人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没有醒来。
  叶维可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胸膛紧紧贴着林辛的背。难怪这么热。林辛坐起来,发了一会呆后发现自己后面有点凉飕飕的,他伸手一摸,裤子后面有一小片湿了,黏糊糊的。
  林辛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尿床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睡裤,前面好好的。他又摸了摸后面,就只有一小片湿的。他无意识地把手指伸到鼻子前闻了闻,突地大怒。转身一看,只穿着一条白色内裤的叶维可还在呼呼大睡,而他的内裤上,赫然一大片可疑的湿痕。
  “叶!维!可!”
  新的一天在林辛的怒吼中拉开帷幕了。
  
  叶维可很郁闷,一醒来就被林辛臭骂一顿,并且骂的内容还不甚好听,什么“色胆包天”“欲求不满”之类的。
  林辛气疯了,把床单全都扔进洗衣机里。回来一看叶维可还穿着那条湿透的内裤坐在床上,不禁喊:“你还在干吗,快去洗澡,把裤子换了!”
  叶维可看他一眼,委屈地说:“没裤子换。”
  林辛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内裤,扔给叶维可。叶维可拿着那条内裤发了一会呆,红着脸说:“老师,我穿你的,不好吧?”
  林辛跳脚:“那是新的!”
  叶维可看他那么激动,讪讪地站起来,进浴室之前抛下一句话,“梦遗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睡在我旁边。”
  林辛被这句话堵住了,神思恍惚去做了早饭。
  被男性告白这种事太过超现实,所以其实林辛昨晚并没有什么实感。他甚至认为那不过是叶维可喝醉了酒在乱说话,也许一觉醒来就好了。
  可是情况好像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同。
  叶维可洗漱完毕,坐在林辛面前吃早餐。吃完了之后严肃地对林辛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心意,“我是认真的。”他说。
  林辛下意识想躲避这个话题,“我昨晚给你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你爸爸的手机也关机了。整晚上没人打你手机找你,怎么回事?你吃完饭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然后快点回家。”
  小孩子彻夜不归,家长竟然找也不找,怎么回事?
  “我不想回家。”叶维可直直盯着林辛,眼神像漩涡,要把人吸进去,“我要待在你身边。”
  林辛筷子都掉到桌上了。
  叶维可大概意识到林辛真的被他吓到了,脸色有点难看。
  林辛说:“你宿醉未醒吗?”
  叶维可抓起包冲出门去。
  林辛看着还在摇晃的门,不禁感到深深的压力。青春期的小孩真是捉摸不定啊。
  
  后来林辛想是不是那天早上起来自己的态度太差了,伤害了叶维可的自尊?
  他想了想,往叶维可的邮箱里发了一堆青春期少年的文件过去,在浩大的资料中夹杂着一小篇“梦遗是少年在青春期的正常现象,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家长及孩子无需放在心上”,还有诸如“青少年在青春期会对异性存在好感,属正常现象”之类的。他想让叶维可明白既然他是同性恋,那么会对同性有好感也是正常的,不一定就是喜欢啊。
  结果叶维可没看出他的真正用意,发了一封邮件义正言辞地说他已经十八岁了,成人了,不是十三四岁的小毛头,他早过了青春期。
  林辛:“……”
  
  过后谢浩又给林辛打了电话,问他还生不生叶维可的气。林辛说没有了,谢浩松了口气,说自己要是害叶维可被林辛讨厌就完了,肯定要被叶维可记恨。
  挂下电话的时候,林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在叶维可的心里有这么重要吗?连别人也看得出来。
  说不开心是假的,他在网上给叶维可订了一套叶维可很喜欢的少年漫画,准备当成迟到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漫画还没寄到,叶维可就到了。
  暑假期间的游泳训练开始了,叶维可每星期一到五下午都要到学校参加训练。他借着这个机会,赖在林辛家不动。林辛见他有时游泳完了就来等吃饭,无所事事的,就叫他把书本也带过来复习。
  假期还要读书实在令人很提不起劲,然而以此为借口的话,可以在林辛那里待更久。叶维可衡量了一下,觉得利大于弊,就乖乖照做了。
  林辛很高兴,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又有人陪他吃饭了,他的煮饭热情又高涨起来,整天在网上研究食谱研究得不亦乐乎。
  叶维可又变成以前那个乖乖小孩,每天游泳完就过来林辛家读书,也不再说喜欢喜欢的话,林辛觉得不能再完美了这种生活。
  
  可叶维可毕竟是不同了。
  有天晚上叶维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林辛就让他像以前那样留宿了。
  林辛并没放在心上,师生俩依然睡一张床。然而到了晚上,林辛明显感觉身后的那个人呼吸灼热,每一口气都喷在他脖颈上,激得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辛想叫他后退一点,可又觉得不妥。
  可恨这张床只有一米五,两个男的睡着是有点挤。
  林辛伸手找遥控器,把冷气的温度又调低了点。身后的人没了动静。
  林辛躺了半天,终于模模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炙热的吻突地落在他脖子上。紧接着像细雨,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温柔的,炙热的。
  林辛只觉得像一个又一个火星子落在他脖子上。
  烫得人心发疼。
  第二天早上林辛醒来的时候叶维可刚从浴室出来,一脸疲倦,但双颊红红的。林辛想他该不会一夜未睡吧,又不敢问。进浴室洗漱的时候,林辛恍惚中觉得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想了一会,浑身颤抖,直告诉自己错觉,是错觉。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林辛终于觉得不能再把叶维可的表白看成一时醉话。
  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办,他也毫无对策。于是只好买了一个竹席,说天气太热,床太小,他睡竹席就好。
  叶维可一针见血,“你发现我亲你了吧。”
  林辛被刺激得结巴了,“什、什么?”
  叶维可没再说什么,倒头就睡。林辛在冰凉的竹席上坐了一会,终于开口,“你还是回家吧。”
  叶维可背对着他,沉默。
  林辛说:“你这样常在外面留宿,你爸妈不生气吗?”
  “我不想回去,”叶维可说,声音闷闷的,“没人在等我。”
  “别胡说。”
  “你嫌我烦了吗?”叶维可坐起来,但仍背对着林辛,肩膀微微发抖,“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又出国了,我爸又变成工作狂,整天不回家。所以,没人在意我回不回家。”
  林辛被这消息惊到了,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叶维可就先说话了。他说:“你别同情我,收起那一套,我早习惯了。从我初中开始他们就分居了,离婚是迟早的。我妈这次回来那么久我早就猜到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
  “没什么但是!”叶维可打断林辛的话。
  其实林辛是想说,但是他觉得叶维可在他妈妈回国的期间,每天都按时回家吃饭。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林辛能感觉出来,那时候他是挺开心的。去年叶维可频频来他这里,就说明比起一个人回家孤单单的,他更喜欢与人在一起。
  林辛想,也许这孩子对他的感情并不一定全都是爱情。他只是希望有个人陪伴而已。
  林辛觉得自己的父爱又出来了,背对着他的叶维可,背影看起来又孤单又无助。他无法对这样的叶维可说一句重话,于是他说:“睡觉吧。”
  但叶维可坚持要他上来一起睡,林辛把这当成是撒娇,就把竹席收了,与叶维可一起睡。就连叶维可伸过来揽住他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
  这晚上叶维可没再偷偷摸摸地亲他,林辛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叶维可的脸色不大好,心情好像也很差。这一整天林辛就有些坐立难安。他想多了解了解叶维可爸妈离婚的事,但是又怕伤了叶维可的心。
  
  到了下午的时候,快递终于把林辛之前订的全套漫画送来了,林辛高兴起来。这套漫画叶维可很喜欢,总见他趴在电脑前看。
  晚上叶维可回来,林辛神秘兮兮地说:“送你东西,迟到的生日礼物,你肯定喜欢。”
  叶维可臭了一整天的脸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什么生日礼物?都过了好几天了……”
  林辛把漫画书搬出来,满心期待看到叶维可一脸喜不自禁。
  然而出乎意料,叶维可看到漫画的时候,笑容竟然消失了。
  林辛有些慌张,“你不喜欢吗?可你不总在电脑面前看这个漫画?还跟我说了好几次……”
  叶维可喘息渐渐重了起来,一字一句说:“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幼稚,特别像个小屁孩?”
  林辛愣住了,这话怎么说的,他不就是个小孩吗?
  “你是不是把我说喜欢你的话,都当成笑话了?”叶维可咬牙切齿的,这次是真生气了,“你就不能,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吗?”
  林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又伤叶维可自尊了?不就是一个漫画吗?成熟男人有这么敏感的心思吗?
  “你要不喜欢,那我就换一个嘛……你喜欢什么礼物?”林辛怯怯地问。
  叶维可终于炸毛了,转身冲出门去。
  啧,林辛咂嘴,一生气就离家出走,这是成熟男人会做出来的事吗。
  




第 20 章

  林辛望着冰箱发闷。
  这台老冰箱是房东留下的,老旧得好像只有电视里才会出现,四四方方,淡绿色。速冻的那格很小,现在塞满了各种肉类排骨鱼肉,林辛要拿个东西还得翻来翻去,翻得两只手冰凉。下面的保鲜格也塞满了东西,鲜鸡蛋、沙拉、豆豉、酱瓜、苹果葡萄西瓜等等,东西多得要爆出来,还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个冰箱太小了,林辛叹气,又太老了,食物根本不能好好保鲜。
  其实林辛自己一个人住,超市又不远,按道理说不需要太大的冰箱。但自从家里多了一个叶维可,食物的需求量突然激增。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辛一个人的时候一菜一汤就行,可多了叶维可就要多两道菜,还全一扫而空。有时叶维可窝在藤椅上看一晚上书,能吃掉两颗苹果半个西瓜一串葡萄三根香蕉,完了林辛还得给他煮宵夜。林辛想,叶维可白天要参加游泳训练,体力消耗大啊,就多买了许多海鲜啊肉骨头之类的给他补营养。
  于是这台可怜的老冰箱就塞爆掉了。
  林辛转回客厅坐下,拿起手上商场发的宣传单,仔细看起上面的特价商品。
  “冰箱,冰箱,冰箱……”
  宣传单上倒是有许多种型号的冰箱,就是不知道哪种好。林辛望着图片,正发愁呢,敲门声响起了。
  林辛抬头望望墙上的钟,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叶维可。
  林辛问:“才四点,怎么就回来了?你们今天没训练?”
  叶维可站在门外,并不进来,沉默地看了林辛一会。林辛疑惑,“怎么了?”
  叶维可握紧了拳头,低声说:“对不起。”
  “啊?”
  “我昨天莫名其妙发脾气,对不起。”叶维可望着他,眼神还是那样湿润润的,只是多了一点什么。
  林辛真想把他头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认真道歉的叶维可怎么这么可爱呢?!
  “没什么,我早忘记了,快进来。”
  叶维可看了看大笑的林辛,表情有点忧伤,但很快就不见了。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今天有个人中暑晕倒了,教练把他送到医务室,然后就让我们回来了。”
  “中暑?”林辛吃惊,“去游泳还会中暑?不是吧。”
  叶维可也笑了,“是四班的,他很惨啊。我们在露天泳池训练,本来顶上一半有遮阳,他偏偏要游到大太阳底下,又是狗刨又是自由式,折腾了一会,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突然就不行了,然后就扒着泳池边倒了,被我们笑了一下午。”
  林辛抬头看了看窗外,烈日当空,白晃晃一片,确实热得厉害。但是他住的这地方离海边并不远,一直有清凉海风送过来。只要阳台的拉门跟窗户开着,风能对流,整个夏天这个小屋里一直有一股穿堂风呼啸而过,舒服极了。
  他再转头看看叶维可,暑假才开始几天就已经黑了不少,此刻刚从外面进来,脸被晒得红通通的,头发湿答答披着,也不知道是游泳时弄湿的,还是汗水。他忙从冰箱里端出一锅绿豆汤,拿出碗,“赶紧来喝碗绿豆汤,消暑的。”
  冰冰甜甜的绿豆汤好喝极了,叶维可一口气灌了三碗。林辛喝了一碗后在旁边摇头,“猪,你就是一头猪!”
  叶维可咂咂嘴,对林辛投以崇拜的目光,“老师,真是太好喝了,你真厉害。”
  林辛飘飘然享受着学生的崇拜眼神,把剩下的最后一点绿豆汤也倒在叶维可碗里了。
  
  喝完绿豆汤,林辛就开了电脑,上网查冰箱的详细资料。叶维可洗完碗凑过来,问林辛,“老师你想买冰箱?”
  林辛点点头。
  叶维可不解,“不是已经有了吗?”
  林辛看着网页上双拉门巨大容量的进口冰箱,两眼放光,“那台冰箱太老了,也放不了多少东西。”
  “你自己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冰箱干吗?”
  林辛关掉网页,这冰箱太豪华了,真贵。又打开一个新的牌子,国产的,价格比较合理,就是外观没那么漂亮。林辛这边研究得专心致志,随口就回答叶维可,“不是还有你嘛。”
  叶维可愣住了,没再说话。
  林辛对着电脑,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叶维可握紧了双拳,像是要忍耐什么似的把肩膀微微缩起。
  
  晚饭后林辛按捺不住,想去附近的商场看看。叶维可无事可做,也陪着他出来了。
  夏天到了,公车都开了空调。只是一下从炙热的外面进入冷嗖嗖的空调车,感觉很不舒服。里头人多,窗户又都关着,林辛跟叶维可还是挤出了一身汗。那感觉,还不如不开空调开窗户呢。
  好不容易到站了,车门一打开,一股凉风迎面吹来,林辛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车站离商场还有一段路,师生俩在空调车里差点闷死,此时下了车,好不容易呼吸自由的空气,慢慢走一段路,吹点凉风,真是舒服多了。外面虽然有点热,却是让人感觉有些兴奋、舒服的热,而不是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压抑的热。
  这时正是紫薇花开的季节,道路两旁的紫薇花树绚烂绽放,这一段路上空像是飘浮着一大片紫色云雾,非常漂亮,简直像恋爱电影中的梦幻场景。林辛左右两边瞄瞄,果然这条路上好多手牵手散步的情侣,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他们师生俩在这条梦幻小路上简直是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林辛一时嘴快,对叶维可说:“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啊,你看看。”说完抬头去看叶维可。叶维可正低头盯着他看呢,冷不防对上林辛视线,立刻红了脸,移走目光。
  林辛觉得不对,再看看叶维可红透了的耳朵,打了一个哆嗦,忽的也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就这么尴尴尬尬地走了一路。
  
  林辛这几天都在网上查冰箱的资料,到了商场也不随处乱看,直冲自己早就看上的型号过去检查样机。他衡量了许久,最后决定买国产牌子的,虽然外观是丑了点吧,但是性能不错,价钱也能接受。商场里的促销员像是打了鸡血,指着冰箱对着林辛就是一通狂推,这冰箱有多好啊性能有多强啊有多省电啊现在买有多少多少优惠啊,直把林辛说得热血沸腾,掏出钱包就买了!叶维可站在一边看得兴致勃勃的。
  写完送货地址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林辛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买得太快了?”
  叶维可说:“谁叫你那么急。”
  “我已经忍那台老冰箱忍了很久了!连一颗西瓜都要切成两半才能放得进去!”
  叶维可失笑:“干吗买一整颗大西瓜,可以买半颗,或者买小点的,这样就放得下了嘛。”
  林辛冷冷瞧了他一眼,边摇头边说:“没办法,有一头猪,巨大的猪,一口能吃掉大半个西瓜!”
  被林辛挖苦的叶维可出乎意料的没有回嘴,林辛惊讶地转头看他。
  察觉到林辛的目光,叶维可笑了几声,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家的冰箱好几年没换过了。”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林辛呆愣。
  “……好像也不是很大,不能放太多东西。”叶维可停下脚步,站在一棵紫薇花树下,“这几年来,好像就没装满过吧,那个冰箱。里面不是牛奶就是速冻食品之类的。”
  叶维可转过身来望着林辛,“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突然被学生这么质问的林辛,感到一股细小的欣喜从胸腔流窜过。他别扭地咳嗽了几声,说:“哪、哪有,我对学生都这样的,都这样的。”
  叶维可前进了几步,逼问:“都这样好吗?好到也可以煮饭给他们吃,跟他们睡同一张床,天热的时候为他们煮绿豆汤,为了他们换大冰箱,里面塞满了他们爱吃的东西?”
  林辛被这一连串的逼问给弄了个措手不及,傻愣愣看着叶维可。
  叶维可看着林辛一脸茫然,突然痛苦地说:“老师,你别对我那么好……”
  “你说什么傻话。”林辛习惯地伸手想摸摸叶维可的头,却被叶维可一把抓住他的手,紧握着。
  “我知道老师你喜欢女的,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总是会忍不住想,会不会有可能,有那么一点可能你也会喜欢上我?”
  林辛吓了一跳,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当他看见叶维可一脸痛苦的时候,他心又软了,任叶维可握着自己的手。叶维可察觉到林辛的细微动作,苦笑着放开林辛的手,“你又这样了。有时我觉得能呆在你身边就好,有时我又觉得撑不下去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讨厌我?那样我就不用像这样死赖着你了,也就不会这么难受。”
  林辛看着叶维可红了的眼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颤抖着伸出手抹去叶维可眼角的湿润,“可、可我不讨厌你……”
  “我知道。”叶维可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的得意门生。”
  
  这段失控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直到叶维可回家,两人也没再说话。回去后林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叶维可那痛苦的眼神仿佛就在他面前似的。
  尽管只有十八岁,尽管对林辛来说他还是个孩子,但林辛不能不为那样的眼神所震动。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少年青春期一时的冲动而已,只是对长辈的一种依赖,然而现在他开始觉得,或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也许他该像叶维可说的那样,直接拒绝他,跟他恢复到单纯的师生关系,不该再有私下的往来。
  可是他做不到。
  他其实知道怎么做对叶维可是最好的,但是他做不到。
  他其实没有叶维可说的那样好,他如果真对叶维可好,就不该像现在这样,利用一种暧昧不清的状态把他圈在身边。
  不让他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绿JJ啥时才要把我不小心发重的那个空白文删掉啊……无奈……




第 21 章

  早上醒来后林辛一直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好在冰箱很快就送来了,他忙着整理冰箱,给自己找了事做,免得胡思乱想。清理旧冰箱就花了他一早上的时间,中午给新冰箱通上电后他休息了一会,给自己煮了碗面。
  昨晚那段失控的对话让林辛有些不确定晚上叶维可是否会过来,发个短信过去问吧,又太不自然了。在那样的对话后见面,两人势必都会有些尴尬。
  可叶维可还是来了,装得若无其事地进门、洗手、吃饭,甚至在饭后拿出暑假作业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林辛看他那样心里替他憋得厉害,拿着抹布赶他,“走开!走开!我要看电视。装什么认真!”
  叶维可抬头,用他好好学生的乖乖眼神看林辛,“老师,我这里不会,你来给我讲讲吧。”
  林辛眼前还晃着叶维可红眼眶的样子呢,这小子就已经又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林辛没来由觉得一股烦躁,但仍坐下来,“哪里?”
  林辛觉得自己从没做过这么诡异的事。明明双方之间存在着一件很尴尬的事,可是又要装得完全没有这件事,彼此嘻嘻哈哈继续聊天相处。
  他给叶维可讲了一晚上题目,胸腔里头也积聚了一晚上的烦闷。他一会想把自己掐死,一会想把叶维可掐死。如果当初叶维可来找他倾诉烦恼的时候,他把握好师生关系之间的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烦人的事了?又如果叶维可这臭小子把对他的暗恋默默忍下来,别告诉他,那他不是现在还是开开心心地把叶维可当成他最喜欢的学生吗?
  他看了一眼低头认真写作业的叶维可,气不打一处来。装!你这不是很会装吗!你怎么就不从头装到尾,装作不喜欢我呢?!
  反正这种十几岁时候的暗恋,谁都有过。他自己有过十几岁,当然最清楚了。
  很美好啊,是很美好,像柠檬汽水,像茉莉花香气,像带有咸味的海风,像一点星光,像微风吹动绿叶,莎啦啦响。
  然后就没了。
  时间划过,再怎么喜欢,再怎么心动,也只剩下一丝淡得看不出来的痕迹。
  他快三十岁了,已经离十几岁有点远。
  
  林辛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睡着了。朦胧中感觉到脸颊上一点轻微温暖的碰触。
  他想,这臭小子,又偷亲。
  
  后来是电话铃声把林辛吵醒的,是学校的一个老教师打来的。叮铃铃直响,林辛一下就被惊醒了,一头的汗水。
  林辛接起电话一听对方的声音,就知道有什么事了。他瞄了一眼专心看书的叶维可,突地觉得有些心虚。
  “黄老师,什么事啊?”
  “前阵子跟你说的事,你没忘吧?”
  “没、没有。”又瞄了叶维可一眼。
  “那你明天准备一下啊,下午四点,在那家清湖边的餐厅。”
  林辛下意识想拒绝。这次的相亲是黄老师一手安排的,热情地拉林辛一定要去。黄老师快退休了,身为一个热心肠的大妈,必不可少一定有爱替人拉媒的爱好。林辛那时候拒绝不了,加上也有点想摆脱单身,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怎么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呢?
  如果现在在电话里拒绝,肯定拉拉扯扯要讲一堆原因出来,想到叶维可就坐在旁边,林辛忍了忍,还是没说,只点头说好。
  挂上电话后,叶维可抬头望着林辛,林辛下意识就交代电话内容,“是学校的黄老师打来的,就是五班的那个语文老师。”
  “哦。”叶维可点点头。
  “咳咳。”林辛坐下擦擦额上的汗,“那个,我明天要去开会。”
  叶维可随口问:“暑假还要开会?”
  林辛觉得一滴汗沿着他脊背滑落,“当然要啦!有很多会要开的,老师在暑假也忙得很,哪像你。要开教研会,要值班,要写报告,有时候还要参加进修等等。”
  “哦。”叶维可接受了这个理由。
  “所以,明天下午可能我要很晚才能回来,你晚饭就、就自己解决吧……”
  “知道了。”
  一小时后林辛才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撒谎?
  
  第二天的相亲十分惊悚。出于礼貌,林辛比黄老师跟女方先到了约定的餐厅,一进去就瞧见座位上的谢浩,吓了一跳,指着谢浩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谢浩大笑:“林老师你放心好了,你相亲的对象不是我。”
  林辛松了一口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谢浩一阵。
  谢浩举起双手做无奈状,“没办法,硬被拉来的,林老师你下午可要帮我打好掩护啊,你知道我不喜欢女人的。”
  说话间黄老师来了,带了两位女士。
  竟然是四个人一起相亲。
  双方说起自己的职业,免不了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情。相亲嘛,过程总是有点尴尬。两位小姐,一位是老师,一位是护士,说了几句就安静了。好在还有谢浩活跃场面,他提起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以及班上发生的种种趣事,逗得对面三位女士——包括黄老师,花枝乱颤。
  林辛为了不使自己变成空气,时不时插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哈哈”跟着笑几声。
  等谢浩说完一段趣事,其中一位小姐突然转过头来问林辛,“那林老师有没有遇过这样调皮的学生呢?”
  林辛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学生都挺乖的。”
  他上课气氛一向严肃,哪有什么学生敢像在谢浩课堂上那样开玩笑啊。
  谢浩在一旁笑着说:“没有吗?叶维可不是经常惹你生气吗?”
  黄老师忍不住说:“我在办公室听说了,期末退步很多。”
  林辛的相亲对象,另一位女老师深有同感似的接着说:“现在的孩子,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学坏了——”
  林辛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没有,叶维可挺乖的,可能考试状态不好吧。”
  女老师冷不防被林辛打断话题,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可能有点尴尬吧,就转头去听谢浩跟护士小姐说话了。
  护士小姐大概是来学校体检无意中见到了谢浩,很有好感,才托黄老师介绍他们认识的。
  现在连这位本来是要来跟林辛相亲的女老师,也掩不住对谢浩的好感。
  林辛默默想,老天真是不公平,谢浩不喜欢女的,怎么女的这么喜欢他。
  




第 22 章

  吃过晚饭黄老师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提议他们四个人去看电影。林辛其实有点在意叶维可,等不及吃完饭就要回去。再说了,他的相亲对象对他好像热情也不大,看电影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是护士小姐居然迅速亮出电影票,笑着说是医院送的,虽然谁都看得出来是她提前买好的。
  谢浩见状冲上来拉着林辛手臂,暗暗下力气扯住他,面上笑着说:“大家一起去看吧!”
  另一位小姐含羞带怯地点头答应。
  林辛动弹不得,只好也郁闷地点头。
  看了部爱情片,温馨感人,简单来说,就是男主的暗恋日记。小制作的电影,反响却很好。男主角是个新出道的小演员,年纪二十出头,外表帅气阳光,很符合片中男主角的大学生身份。只是男主虽然外表帅气,却常做些脱线的呆事,在暗恋过程中闹出不少笑话。
  林辛看着又呆又帅的男主角,不知怎的,总觉得跟叶维可很像。他看着男主做出这样那样的呆事,再想起叶维可的种种——比如坦白性向,比如突然崩溃大哭,比如跟他一起睡的时候梦遗等等,不由笑得无法自制。观众席基本每隔十几分钟就要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都看得挺欢乐的。但是林辛实在过于欢乐,以至于看完电影散场的时候护士小姐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片子,听他笑得好大声。
  林辛有点脸红,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这电影,还、还不错……”
  谢浩搂住他肩膀,笑着对小姐们说:“林老师虽然外表严肃,内心还是很活泼的。”
  小姐们捂嘴而笑,气氛终于从一开始的尴尬转为轻松。一行四人自自然然道别,各自回家。
  
  林辛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漆黑的楼梯口蹲着一个身影。林辛犹豫地叫了一声:“叶维可?”
  人影听见叫声,抬起头来。
  乌漆抹黑的,完全看不清楚。林辛伸手在墙上寻找着按钮,灯光亮起。竟然真是叶维可,一脸阴沉坐在门前,还背着装泳裤泳镜的包。
  林辛吃惊:“你没回家?”
  叶维可定定望着林辛,那眼神让林辛心颤了一下。
  “……我本来想等一等,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回家。”
  “怎么了?”
  叶维可沉默。林辛觉得不对劲,弯下腰让视线与叶维可的平行,“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
  叶维可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电影好看吗?”
  “还行。”林辛脱口而出,完了之后才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看电影了?”
  叶维可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颤,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谢老师觉得电影很无聊,到处乱发短信。”
  林辛愣了一下,随即背上冷汗直冒。
  “我——”
  我怎么样?他呆呆张开嘴巴,却说不下去了。
  早知道就不说谎了,早知道就直接说他要去相亲,早知道——
  灯灭了,楼道陷入一片黑暗。两人之间蔓延着一股奇怪的气氛,叶维可静静站在那里,像在无言控诉,林辛觉得难以呼吸。他在脑袋里迅速思考如何开口解释,他不是故意说谎的,他是去相亲了但那是被硬拉去的,而且没成功——
  忽然之间,叶维可发出一串轻轻的笑声,很短促,留下一点余音在楼道里空虚地回响。然后灯又亮了。叶维可站在林辛面前,脸色不再阴沉,而是笑着的,仿佛以前那个开朗的少年。他说:“我回去了。”
  林辛还没反应过来,叶维可已经风一样跑下楼梯,消失不见。
  
  假期时候的学校,与往常十分不同。不管是操场、走廊还是教室,全都静悄悄的,林辛很不习惯。
  值班室的冷气机呼呼响着,黄老师坐在接待访客的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暑假值班就是这样,没什么事情做,清闲得很。林辛带了本小说过来,还没翻几页。一来就被黄老师拉着说了一会相亲的事,现在他正看着手机里新增的号码,不知怎么办。
  前几天的相亲,明明那位女老师大部分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在谢浩身上,但不知为什么,回去后她竟然打电话向黄老师婉转表达了对林辛的好感。黄老师兴冲冲把对方的手机号给了林辛,要林辛联系人家,还怪他当天没有主动留联系方式给女方。
  林辛发愁,他根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还怎么联系人家啊。
  “恩……”
  打瞌睡的黄老师迷迷糊糊发出声响,似乎随时要醒过来。林辛吓了一跳,迅速站起来往门外冲。他可不要再待在值班室听黄老师的絮絮叨叨,一会跟他扯些家长里短,一会又规劝他赶紧结婚。林辛听了一早上,头都大了。
  从值班室出来后,林辛在校园里乱晃了一阵,最后不知不觉往游泳池的方向去。
  远远就看见了露天泳池顶上的白色遮罩,像一大片叠加的巨大白色叶子。在刺眼的阳光下,林辛有种错觉,仿佛它们即将随风而去。
  再走近一点就听到哗哗的水声,还有教练的吼叫,学生的笑声。
  林辛站在铁丝网外,看着许多学生欢快地在蓝色水池里游来游去。有些学生似乎正在休息,轻轻松松地靠在泳池边,跟旁边的同学聊天说笑,时不时拍打水花闹对方。
  林辛看着看着就笑了,沉闷无聊了好几天,在这时才又再次感觉到夏天的气息与活力。
  他没花什么时间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叶维可。叶维可刚游完一段接力,“哗”地从水里突然冒出头来,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身上,闪闪发亮。林辛有些奇怪,他不过是几天没见叶维可,怎么觉得他黑了许多,就连脸庞上的神情也不是常见的孩子气的撒娇,变得成熟了。
  林辛知道十几岁的夏天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少年们的骨头每天都在咯吱咯吱地伸长,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每时每刻都在重新移动排列。突然之间他们脸上的稚气就消失了,嘴角的线条下垂,眼角的角度不再柔和变得锐利。还是那个人,可是不一样了。
  叶维可目光坚定地望着泳池的另一头,教练走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立刻潜入水里,像箭一样破开水面冲了出去。
  叶维可脸上出现的坚定让林辛有些恍惚,感觉叶维可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他成长了,变了,是一个能思想的独立个体。
  而这样的叶维可居然在为他嫉妒,为他生气,被他左右情绪。
  林辛觉得他的恍惚感更严重了,好像中暑一样。
  
  叶维可再一次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正好在林辛的正对面,视线相碰,师生俩都愣住了。叶维可两手撑着池边,敏捷地跳上岸。很快的,林辛所熟悉的孩子气又回到了叶维可脸上,仿佛刚刚属于成人的坚定只是林辛的错觉而已。
  叶维可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林辛面前,带着迫不及待的喜悦问:“老师,你来找我吗?”
  林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脖子僵硬得仿佛水泥浇灌而成的。
  “……今天轮到我值班。”
  少年脸上的喜悦甚至还来不及收回去,就夹着错愕出现。林辛随即后悔了,要是刚刚撒谎说他是特地来找叶维可的话就好了。与叶维可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错乱,不知道是应该撒谎还是不应该,反复挣扎后他做出的每一个举动又都是错的。自那天后叶维可已有许多天没去林辛那里了,他不敢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叶维可为什么,他知道原因在于自己。
  师生俩就这么隔着铁丝网讪讪对望着,默不作声但又舍不得离开,直到教练的喊声惊醒他们。
  “叶维可——”
  叶维可最后看了林辛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了。一瞬间林辛觉得叶维可仿佛就要离开他,再也不回头了。
  “叶维可!”
  林辛叫住他,叶维可停下脚步。
  林辛从绿色铁丝网的缝隙递过一把黑色的钥匙。
  “给你。下次别在门口傻等。”
  叶维可像尊塑像,静静立了许久。教练的叫声再一次响起,林辛觉得脑袋发热,他把钥匙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拿啊。”
  林辛很怕叶维可说不要,但最后叶维可还是伸手接过那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黑色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1、我今天听到一首歌,觉得很符合叶维可童鞋的心情,听啊听,心都要碎了(揍揍揍揍

名字叫that's what you do
试听地址:http://www.stsky.com/Music/156258.htm

2、大家除了感想,也可以留批评的意见哦~作者有一颗钛合金的心脏~所以如果有人有什么宝贵的意见可以指导我的话,请自由滴~




第 23 章

  给了钥匙后林辛仓惶离去,不自觉在校园里迷迷糊糊晃了好几圈。等他回到值班室的时候,黄老师早醒了。看见林辛回来,一把拉住他继续说那女老师的事,那女老师条件很不错啊、林辛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应当抓住机会赶紧结婚云云。林辛听得头晕脑胀,黄老师还不停催促他记得联系对方。林辛鼓起勇气说:“我、我还不想结婚……”
  黄老师一听立刻沉了脸,她以为林辛眼光太高,看不上她介绍的人,冷冷抛下一句“那你自己跟她说”就走了。
  林辛为难了半天,想得脑袋发沉,终于发了条短信。先大大赞扬一番对方,说对方条件很好什么的,然后再找一大堆理由,什么他还不想结婚、现在结婚太有压力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类的。没过多久那女老师就回了短信,态度很温和,说没关系,做朋友就行。
  林辛本来已经觉得很羞愧了,收到这样和和气气的回复更羞愧了。
  什么不想结婚,什么压力大,全都是说谎的。到底原因是什么,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不就是因为叶维可喜欢他,而他虽然无法做出回应,却也下不了决心跟叶维可断掉联系。拖拖拉拉到现在,连钥匙都给了,这算什么?
  林辛一边写值班日记一边想,烦恼得头疼。
  他一定是被太阳晒昏了头,才会把钥匙给了叶维可。
  后来事实证明似乎确实如此,回到家后林辛头疼得更加厉害。本来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林辛摸索着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叶维可的,一接起就问:“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叶维可说:“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叶维可声音低沉,夹杂着嘶嘶作响的电磁声,在这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里听起来显得情绪特别低落。
  林辛觉得不对,但无暇细想,他觉得头要裂开了。
  “你进来再说。”说完这句他挂掉电话。
  叶维可没直接用林辛给他的钥匙开门,这举动让林辛有些受打击。
  接下来是一阵开门的声音,叶维可的脚步声响起。也许是满室的黑暗让他有些迷惑,他迟疑地喊了一声,“老师?”
  林辛无精打采叫道:“在房间里……”
  灯光一下亮起,林辛眨眨眼睛,坐了起来。
  叶维可吃惊地问:“老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糟糕?”
  林辛揉揉太阳穴,说:“我头疼。你要说什么?”
  他注意到叶维可手里紧紧捏着那把钥匙,用力得嵌进掌心。叶维可脸上隐忍的神情与手臂弯曲的诡异姿势,都仿佛在昭示接下来他说出的话有多么令他痛苦。
  突然一片沉寂。
  林辛身上冷汗直流,背后一片粘腻。
  他不想催促叶维可说话,在那几秒的时间里他甚至有点希望叶维可不要开口了。
  “……老师,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漫长的沉寂后叶维可说道。
  林辛缓缓吐了口气,他擦擦脸上的汗,点了点头。
  
  随后叶维可陪着林辛到楼下不远处的小诊所看了医生,原来是中暑了。医生给林辛做了一会按摩,痛得林辛直吸气,然后给了他两瓶藿香正气水。回来后林辛喝了一瓶,药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叶维可给他倒了热水,还煮了粥,忙了一晚上。林辛病恹恹躺在床上,感动得无以复加。
  只是心里总有点发虚。
  如果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那接受叶维可的照顾该让他有多高兴啊。
  “老师,你好好休息。”叶维可说,然后他就走了。
  等叶维可关上门林辛才想起忘了问叶维可,今晚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第二天叶维可也过来了,来看林辛好了没。林辛一早起来,舒服了许多,冲了个澡,顿觉精神百倍,什么都好了。
  他问叶维可,昨晚想说什么。
  叶维可摇摇头,笑了笑说没有。
  过了一夜,他的勇气消失殆尽,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维可都有出现,林辛这时又很庆幸给了他钥匙。只是他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叶维可话变少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常常漫不经心。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间的气氛往往很僵硬。
  林辛无法不去在意叶维可的改变,难道真没办法回到当初那种单纯的关系了?
  而使林辛深感疑惑的是,每当他拿起手机接电话或者发短信时,叶维可总是偷偷摸摸地注意着他。那视线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林辛无法装作没发现,而当林辛转过头去以探询的眼神望着叶维可时,叶维可又总是慌慌张张地移走自己的视线。
  这是怎么了?林辛想。
  
  不久后林辛就清楚了。
  那天他进浴室去洗澡,洗完头后发现忘记拿内裤,他本来想喊叶维可拿,但微妙地觉得不好意思,就自己套上裤子出来了。刚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叶维可拿着他的手机,正埋头似乎在看什么。
  刚开始林辛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叶维可拿着他手机在玩,径直走了出来。叶维可察觉到脚步,吓了一大跳似的,手一抖把手机丢到地上了。
  林辛喊:“我的手机!你这臭小子!”
  他冲过去检查手机有没有坏掉,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正是他刚刚收到的,是那位女老师发的。自从林辛说还不想结婚后,她就偶尔会发些短信过来。一丝暧昧也没有,全都是她今天看了什么书或电影,推荐林辛也去看之类很平常的话。林辛也不好意思不回,一来二去的,一天便会互发三四条短信。
  林辛抬头去看叶维可。
  少年脸红得惨不忍睹,那副被撞见偷看短信的样子,窘迫得林辛都可怜起他来了。
  林辛讷讷地说:“没、没关系的……”
  这话才一出口,少年就被激得跳起来喊:“你还跟她联系!还跟她联系!”
  林辛被这汹涌的怒火淹没了,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叶维可突然又收回他的愤怒,猛地抱住林辛连连说:“我错了,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偷看你的短信,我不该发火,我错了,你别生气。”
  林辛并不生叶维可的气,他只是被叶维可的反复吓了一跳。他摸摸叶维可的头,“我没生气。”
  叶维可头埋在他肩窝里,待了一小会,很快就离开了。他低声说:“我不该看,我不会再看了,我不会干涉老师,不会搅乱你的生活。”
  这带有悲情 色彩的一句话让林辛吃了一惊,他想说你并没有搅乱我的生活、看个短信而已也没关系。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直沉浸在叶维可为他吃醋的震撼中。他为了他,在嫉妒。
  
  一开始叶维可对他告白的时候,他没有真实感,他觉得这不过是个孩子在开玩笑或者只是一时的错觉,所以他能坦然面对叶维可,能毫不在乎地继续跟他来往。
  可现在呢?
  叶维可的感情在他眼前逐渐清晰明朗起来。像朵隐在浓雾中的花,他以为那只是个幻影,但现在雾气渐渐散去,他已闻到花的香气。
  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生了多么狗血的事……
超级狗血!!
我的电脑坏掉了!!存稿也废掉了!!!我重新写的……




第 24 章

  终于到了八月,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
  游泳比赛开始了,林辛站在游泳馆外就似乎能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
  虽然在林辛问比赛地点时间的时候,叶维可好像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告诉了林辛。
  “我游得不好,没必要去看。”叶维可说。
  可林辛只当他是谦虚。
  怎么会游得不好?他去看过他训练的,游得刷刷的,像支箭。
  他甚至在心里觉得,叶维可应当拿第一。
  出发的时候林辛很激动,差点把学校的校旗带过去挥舞加油,但最后他想体育老师应该会带,就没去学校拿了。
  结果到了现场一看,体育老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参加比赛的学生们也一脸淡定,平静得好像只是参加每天的训练。整个游泳馆里的观众十根手指头就能数得清楚,稀稀拉拉散落在看台上。
  好像最激动的就是林辛了。
  林辛有点赧然,还好没带那支大旗。
  
  林辛在看台上找了个视线比较好的地方坐下,没打算下去跟本校的学生们坐在一起。他怕影响到叶维可,也怕学生们问他怎么来看比赛。他坐的位子正好能瞧见本校的选手们,他们排成一排,正在做准备运动。叶维可全副武装,绿色泳裤跟泳帽,林辛给他买的。叶维可跟他抱怨过这颜色很奇怪,绿得像调色盘洒到裤子上。
  但他比赛的时候还是穿上了。
  此时的他看上去跟林辛想的一样,像截葱,绿得很可爱。
  等了一会,比赛就开始了,选手们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奋力向前划。先是女子组,接着是男子组。100米,200米,4X100接力,都没有叶维可。林辛在看台上从激动等到茫然,叶维可不是练过接力吗,怎么没有他?
  但叶维可一直不慌不忙,在旁边慢慢做准备活动,转转手腕脚踝,拉拉腰背,动动脖子。他甚至抬头在观众席里寻找林辛,跟他招了招手。直到实在没什么好做的了,他才坐回等待席,静静看比赛。
  三中的成绩不错,男子组女子组都拿了奖。比赛完的学生们兴高采烈聚在一旁,嘻嘻哈哈说笑着。
  比赛到了尾声,剩下最后一个项目男子八百的时候,叶维可才缓缓站起来。
  几乎要打起瞌睡的林辛在这一刻猛然精神抖擞,激动得站起来,睁大眼睛盯着叶维可。
  叶维可跳进水里,张开双手划动,来来回回,水花翻滚。
  等游了几个来回,林辛渐渐觉得不对。
  叶维可大幅落后。
  第一名到了,第二名到了,第三名也触到池壁了。
  叶维可依然不慌不忙的,直到游完全程。
  
  比赛的结果完全出乎林辛的意料。
  回程的时候两人坐在公车上,一阵沉默。林辛试图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先哈哈干笑了几声,然后说:“其实你应该还是短距离游得比较好,当时我去看你练习的时候,一百米游得很好的嘛。教练最后叫你去游八百,太失策了!”
  叶维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低声说:“我状态不好,教练才把我换掉的。八百米没人游,我就去了。”
  林辛拍拍叶维可的肩,想跟他说只是一个游泳比赛而已、没必要在意,可看着叶维可的侧面,竟说不出来。
  少年看上去是那样失落,让人不忍心用任何轻飘飘的话语来随便安慰他。
  叶维可靠着窗说:“暑假快结束了,我什么都没做成……”
  夕阳橙色的光罩着少年,那一刻他整个人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忧伤,影响了旁边的林辛。接下去的一路上,两人一直沉浸在一种无可名状的忧伤里,彼此不再交谈。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辛出门去参加一个教学会议。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打电话跟叶维可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只传来一声“嗯”。
  这个“嗯”字搅得林辛心烦意乱。
  他说:“我真的是去开会。”
  叶维可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林辛还是感到一阵烦躁。他捉摸不透叶维可的情绪,紧接着,他又为极度在意叶维可的自己感到绝望。这一个下午,他的情绪反反复复,全都围绕着叶维可在转。到最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从他第一次对叶维可说谎的时候,就不对劲了。
  他变得太过在意叶维可,以至于甚至不自觉改变自己的言与行。
  这是为了什么?因为是师生?因为是朋友?因为喜欢?因为爱?
  林辛想不通,不会是其中单纯的某一种,也许是其中两种、甚至三种以上感情的杂糅。
  他已经分不清了。
  林辛坐在公车上,脑袋里各种思绪翻滚成一片。
  如果有答案,他比叶维可还希望得知。
  
  昏昏沉沉到了开会地点后,林辛吃了一惊。会议室里空无一人,根本没人来开会。打电话去问其他老师,说气象预报今晚有台风,所以会议推迟到下周。各个老师都发邮件一一通知了,不知为何,独独漏了林辛。
  林辛自认倒霉,又坐车回家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意外,竟会促成一个新的开端。
  后来林辛想,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跟叶维可之间会有转折吗?也许没有。
  但他又想,没有这个意外,也许还有下一个意外,甚至下下一个。
  如果爱情要发生,谁都不能阻挡。
  
  开门的时候,林辛就瞧见了叶维可的球鞋。
  他有些高兴,自从游泳训练结束后,叶维可不再天天过来。他有时一连两天都出现,有时好几天不见踪影。林辛感觉得出来,叶维可是在控制自己与他见面的次数,并且努力在尽量减少。
  可他还给了他钥匙。
  就好像一个人费尽他所有的力气,压抑住他所有的欲/望,辛辛苦苦地减肥,这时却有人在他面前摆上一桌香气扑鼻的筵席,向他招手,说来吃吧。
  他早已不是一名尽职的老师。
  
  “……老师。”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林辛吓了一跳,他以为叶维可发现他回来了,在叫他呢。他正打算开口回答,就又听到少年叫道。
  “老师……”
  不停歇的,一声又一声的,粘腻的呼喊充满整间房子,连空气中的因子都仿佛在骚动不安。
  林辛不知为何,心底直发麻。他觉得不对劲。
  “老师,老师……”
  这叫声不是对着他而发的,林辛可以确定。这更像是少年无意识的呢喃,夹杂着一阵阵低沉压抑的喘息声,袭上林辛的耳膜,惊起一阵战栗。
  他忘了出声,忘了换鞋,两脚直打哆嗦,艰难地、安静地步步朝向房间走去。
  叶维可躺在床上,脸上盖着林辛的睡衣,下/身裸/露,性/器勃/起。
  这一幕太过冲击,林辛呆立在原地。
  动情的少年根本没发现林辛早已回来,而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最隐秘的欲/望也早已暴露。他对他的渴望不止脸颊上轻轻的一吻,不止深夜一个偷偷的拥抱,这些肢体上严谨而守礼的碰触都不够。他所希望的,是热切的深吻与最原始的亲密。空气中精/液腥膻暧昧的味道提醒林辛,叶维可对他所怀着的感情,不是学生对师长,不是朋友对朋友,不是小辈对长辈,而是男人对情人。
  林辛转过身,背靠着房外的墙壁,跌坐在地。
  这一整个下午,少年像拥有毫无止尽的精力,不停地自/慰,不停地呼喊林辛。每一次射/精之后他都不满足,发怒一样撸动自己的性/器,仿佛他俩是仇人,仿佛他想把它从身上拔除,断绝所有不可告人的欲望。直至右手酸疼,而他的性/器也疲软不堪,再也射不出什么来了,才作罢。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在喃喃自语,老师老师地叫着,反反复复,只有老师两个字,没有别的字眼与词汇。只是这样来来回回地叫着,似乎就能发泄他心里多到要满溢的情感。这些情感,无论射/精多少次,都无法从身体里少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最后少年累得睡了过去,发出平静的呼吸声。
  林辛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少年。他提起公文包,静悄悄出了门。
  
  浓雾已散去,现在他不止闻到香气,还看到了这朵花。花瓣微合,只等林辛最后的决定,答应或拒绝。答应就恣意绽放,拒绝就枯萎。很简单。
  
  林辛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走,突然想起天气预报说今晚台风登陆,为了保险起见,他到超市买了一堆日用品跟食物。他推着堆得满满的推车在超市里乱晃,买的东西远远超过一次台风储备,不这样他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他得等到叶维可醒来,收拾好一切才能回去。
  林辛提着两大包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太早了,还要再晚一点。他提着东西乱晃,最后累得受不了,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找了张椅子坐下。在没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他不敢回去面对叶维可。
  林辛坐在公园里,脑袋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物。看着绿草与树叶在微风中摇动,看着小孩子在沙堆里玩耍,看着老人沿着湖岸散步,看着湖水盈盈、夕阳西斜。他什么都没想,但脑袋仍像装满东西一样沉重。
  还是得回去,不得不回去。
  林辛提起东西,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只要装作没发生不就好了,林辛想,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样子来应对叶维可的吗?
  叶维可的告白,叶维可的亲吻,叶维可的拥抱,他都是笑着笑着就把这些全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努力维持他们岌岌可危的单纯师生关系。
  一直以来都很成功,不是吗?因为叶维可是个乖孩子,虽然偶尔会闹闹脾气,但只要稍稍安抚一下就好了。他不会无理取闹,不会故意让人为难,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就远远离开。即使是最失落的时候,他也不过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做成”。
  
  林辛回到家时,屋里已经亮起灯。所有的窗户都开着,房间里夏风习习,十分凉爽,甚至还隐隐闻得到随风而来的茉莉花香。叶维可趴在藤椅上,穿着林辛买了一箱饮料送的粉色广告T恤跟色彩艳丽的沙滩裤,正在看林辛买给他的漫画。虽然一开始他为这礼物生了气,但最后他还是接受它了,还十分喜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甜蜜可爱。
  叶维可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说:“老师,你好晚,我肚子饿了。”
  他表情纯真,好似他从没有过不可告人的欲念。
  林辛一时说不出话来,默默放下公文包,在叶维可身边坐下。
  叶维可觉得奇怪,合上漫画,起身坐好,“怎么了?你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
  两人靠得如此近,林辛一下就闻到叶维可身上湿漉漉的清新牛奶香味。
  那是他新买的沐浴露。
  他觉得心里发酸,然后很难受,为叶维可难受。
  不止他一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叶维可也在装。他是为了自己,可叶维可不是为了自己,叶维可是为了他。
  风渐渐大了起来,玻璃窗被摇得哐当响。林辛突然冲动起来,他伸手覆上叶维可脸颊。
  叶维可只觉得今天的林辛特别奇怪,连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都没使他吃惊,他问:“怎么啦?你被校长骂了?”
  林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看着叶维可,凑过去吻他,嘴对嘴那种。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也没有多禁忌,这么一低头,就亲到了。
  分开的时候,叶维可一脸呆滞。
  林辛想自己真的疯了,他疯狂地想亲吻叶维可。
  于是他又低头吻住叶维可,温柔的,充满疼爱的。
  过了一会少年索性抛弃了思考,因为他根本思考不出个所以然,他决定听从身体的渴望,紧紧地抱住林辛,热切地回应。
  林辛亲吻他的唇瓣,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头发。而叶维可也像在寻找氧气一样急切地回应,急切地亲吻他能亲到的林辛脸上的每一个地方。他们不能分开般紧紧抱住对方,林辛缓缓吐了一口气。
  叶维可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无法置信。过了一会,他才抖着声音说:“老师……”
  他在他耳旁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你喜欢我了吗?”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辛。
  这样汹涌而又隐忍的感情,谁能抵挡得住?
  
  林辛内心一片混乱,漩涡一般翻滚,他不知如何回答叶维可的问题。他只是亲了亲叶维可的发旋,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情,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无法解释,也无法避免。
  那么就这样吧,林辛想。
  他抱紧了怀里的少年,他们用亲吻代替交谈,度过了这个夜晚,以及此后的,每一个夜晚。
  
  
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

送上一小段NG的片段

小剧场之鬼畜林老师

林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此刻充斥他脑海的,是下午看见的画面,少年一边叫着他一边自/慰。
叶维可的胆子就这么小,比芝麻还小,连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他,也只敢亲脸颊。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纯然的疑惑。
林辛脑袋里也刮起台风,随着玻璃被风吹动的哐当声,他的理智被卷走了。他的动作完全脱离控制,只凭着下意识的冲动。他迅速地、不给叶维可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扯掉叶维可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
青涩的器官低垂着,早没有下午时的昂扬。
林辛一把握住。
他的思绪已经卷成漩涡,理智、现实、禁忌,已经统统搅成一团,像破布一样碎成一片片。
叶维可终于反应过来,他大吃一惊,吓得要推开林辛,“老师,你干吗?!”
林辛看他一脸受惊,问:“你不想吗?”
叶维可代替回答的,是奋力的抗拒。
这下换成林辛吃惊了,他说:“为什么?明明叫着我自/慰,现在面对面却不敢让我帮你弄吗?”
叶维可呆住了,他不明白林辛怎么会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欲念。他像只受惊吓的小兽,藏身的地点已经暴露,故作姿态的防卫不堪一击,无处可逃,可怜至极。
林辛手动了起来,叶维可眼睛红了,带着可怜的哭腔恳求,“别、别……”
可林辛就像魔鬼附身,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语。他胸中涨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他对着叶维可喊:“你干吗老这么可怜?谁叫你压抑了?”
为什么要搞得他充满罪恶感?
少年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反驳,他只是夹紧双腿,用尽力气想推开林辛。
两人推挤得满头大汗,林辛弄得手腕酸疼,可少年的器官也只是无精打采地稍稍站起一点,完全没办法勃/起。
下午疯狂的发泄已经让少年耗尽精力了。
林辛终于放弃,他放开手。叶维可红着眼睛,把裤子拉上,他的秘密被无情揭露,自尊也扫地。他无助地缩在椅子边,抖着声音说:“对不起……”
为他不该有的、隐秘的欲念。
林辛觉得自己疯了,叶维可可怜兮兮的低姿态,让他愧疚泛滥。
现在他只想安慰他,做什么都好。
于是他低头,吻了他。


END

--------------
NG的这段因为林老师鬼畜化太突兀,所以从正文中删掉了~
作者不知为什么很恶趣味地巨萌叶维可童鞋硬不起来……
所以现在贴出来~让大家共赏之(叶维可你真是好悲惨滴小攻啊,从头到尾都没肉到……)
真的完结了,谢谢大家~
求感想求意见~~长长的~~~~~




留言:
この記事への留言:
No title
晕 这篇的排版太糟糕了。。。
2010/05/24(Mon) 12:30 | URL  | 望月 #-[ 编辑]
No title
聽說這篇很清水來著
2010/05/23(Sun) 18:38 | URL  | 某L。 #-[ 编辑]
留言:を投稿
URL:
本文:
密码:
秘密留言: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