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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5 (火) | 編集 |


第四十二章  过招

  给金埋下隐患后,石飞侠心情大好。
  他走进餐厅,发现那里满是攒动的人头,闹哄哄的。不过这些人头投射到他的视网膜时,被自动换成了狼头。
  狼窟啊。
  他脑海自动浮现出六十七头狼在月光下撕裂生肉的场景。
  ……
  呃,其实饿一餐两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石飞侠自我安慰着。毕竟,猫和老鼠在一张桌上吃饭这种童话故事都不写的事情还是别做的好。
  他正要走,身后却有人叫唤。
  “嗨,终于看到你了,你放完假回来了?”小月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石飞侠转过身,露出亲切地微笑,“好巧啊,你们也来吃饭?”
  小月道:“不是啊,我们无聊就来这里坐坐。这里又大又宽敞,很适合聊天。”
  ……
  也是,危险物品还集中安放比较好,省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防不胜防。
  石飞侠打了个哈哈道:“这样啊,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回房了。”
  “哎,你不是来吃饭的么?”
  “不是,哈哈,我只是路过。事实上,我肚子现在饱得很。”他说着,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了一下。
  小月:“……”
  石飞侠面不红气不喘地解释道:“没办法,吃太饱,所以有点胃胀气。”
  小月惊奇地望着他的肚子,道:“人类的身体结构真是太神奇了。”
  ……
  身体结构太神奇?
  石飞侠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其实从肌肉来说,牛肉更有嚼头。从肥瘦来说,猪肉更加均匀。从味道来说,羊肉更有骚劲。所以要吃肉,千万要选这三种,其他的最好连想也不要想。尤其是智慧超群,外表俊秀,心地善良,全无污染的。”
  ……
  小月道:“可是我比较喜欢吃鸡肉。”
  “鸡?”石飞侠道,“呃,吃鸡也不错,除了鸭会伤心一点以外。”
  小月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为什么吃鸡,鸭会伤心?”
  “因为鸡同鸭讲嘛。你把鸡吃了,就没人同鸭讲了,鸭就会很寂寞。”
  小月恍然大悟。
  石飞侠又开始在脚底抹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啊,对了,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不用这么客气吧……”石飞侠小声道,“你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石飞侠扭头就走道:“那再见。”
  “我朋友朝这边走过来了,大兔,特兔!”
  ……
  大吐特吐?
  究竟他父母是受了什么创伤,才给自家的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啊?
  石飞侠抹油的脚因为好奇而转了回来。
  两个和小月看上去年纪差不多,但是个头一个比一个高的狼人走过来。
  石飞侠道:“这个高个是大号,更高个是特大号对吧?”
  高个道:“我是特兔。”
  更高个道:“我是大兔。”
  ……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和他作对呢?
  石飞侠异常不满,“你们就不能按照尺寸来取名字吗?”
  大兔呆呆道:“尺寸?可是,我和他不是一个爸妈生的。”
  ……
  石飞侠道:“我要走了。”
  正好这时安东尼奥拿着一大盆羊腿开始挨个分。
  石飞侠冲过来抓住小月的手道:“我要走了。”
  小月微笑道:“再见。”
  石飞侠又靠过去,语带威胁道:“我真的要走了。”
  小月:“……”
  你怎么这么迟钝呢?石飞侠用眼神示意着羊腿,声音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地往外迸,“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还是大兔比较上路,连忙道:“要不吃一个羊腿再走吧?”
  “唉。你这人也真是的。不过看在你是新认识的朋友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石飞侠嗖得坐在小月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大兔、特兔、小月:“……”
  等羊腿上来,石飞侠吃得那叫一个豪迈。
  小月一边帮他拍背怕他噎着,一边好奇道:“你不是说你吃饱了么?”
  石飞侠开合着油腻腻的嘴巴道:“吃饱是吃饱了,但是我们那里,胃胀气就得这么治!”
  特兔道:“人类的身体结构好神奇!”
  石飞侠呛了一下,“你们别老惦记着我的身体行不行?”要不是羊腿太香他太饿,他才不想冒着随时变成食物的危险与狼共食。
  小月见他吃得欢,就加入到其他狼人的话题里去了。
  大月和中月正叹息着越来越多的狼人患上月癫症的事。
  小月道:“虽然祖先说月癫症不会传染,但是这是几千年前的月癫症,谁知道现在它会不会发生变化,变成传染性的。”
  石飞侠吃羊腿的手一顿。背上,还残留着小月拍他时的力度。
  大兔道:“可是祖先有月癫症的只有我们族。西方族和我们相隔那么远,根本就不住在一起,我们怎么可能传染给他们?”
  大中小月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下来。
  石飞侠好奇道:“你们那里爆发了很多月癫症么?”
  大月沉重地点点头,“上个月我们回去后才知道,西方族不少狼人在圆月之夜狂性大发,杀害自己的族人。就连我们族人,也有越来越多的患者。”
  ……
  本来他以为只有他不安全,原来他们自己也没有安全多少。
  石飞侠心理顿时平衡许多。
  几个狼人又嘀嘀咕咕了一会,仍是没得出什么结论。
  这时安东尼奥出来送烤牛排。
  石飞侠因为坐在大月对面,刚好能将他望着安东尼奥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他和安东尼奥有一腿?
  石飞侠咬着羊腿骨,眼珠滴溜溜地转到两人身上。
  安东尼奥依然是那张生人勿近的孤傲表情,自从狄亚走了之后,能够和他交流的朋友又少了一个。
  他把烤牛排叉过来,石飞侠拿盘去接。
  安东尼奥看清楚脸,将牛排叉到下一个盘子里去了。
  石飞侠眼巴巴地指指自己。
  “没你的份。”安东尼奥边说,边收走他手里才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去厨房吃。”
  ……
  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
  心里这么腹诽,石飞侠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到厨房后头。
  “喏,去吃。”安东尼奥一手指着台子上的餐盘,一手将羊腿丢进垃圾桶。
  石飞侠顺着他的手望去,口水瞬间滴答滴,“哇!”
  他最爱的海鲜大餐!
  “安东尼奥……”他在扑过去之前,还不忘用深情的目光注视他。
  安东尼奥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
  呜呜呜,我错了,我当初不该撮合你和狄亚,害得你被奥美丹多平白无故地揍了一顿。更不该在撮合之后,又翘你的墙脚。唉,你要是早做这一顿,他不就不把狄亚丢给奥美丹多了么?不过现在这个住在你家隔壁的小八哥也不错,算是补偿吧。
  石飞侠拼命地安抚着自己不安的良心。
  晚上十一点半。
  狼人们终于消停了。
  石飞侠拿着从雷顿那里借来的多米诺听筒,站在房门口,对着金房间的位置。
  金进去已经有十几分钟,应该洗完澡可以上演好戏了吧?
  他从口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塞在嘴巴里,兴高采烈地调整着听筒的距离。没多久,就听到金的哼哼声。
  不会吧?
  这么快就上手了?
  石飞侠对休斯的行动力大为钦佩。
  “休斯……”金声音软绵绵的,听得石飞侠心里都荡漾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金也有发浪的一天。他在心中狂笑。
  金呻吟着,“你,嗯,可以,可以再重一点。”
  ……
  重?
  石飞侠不厚道地想:金,你的口味太重了。
  金突然轻声叫道:“很好很好,啊,就是这里,啊哦,再、再里面一点,嗯,就是那里,爽,啊,好爽……”
  ……
  石飞侠听得满脸通红。金啊,你就是个受吧?是受!
  过了会。
  休斯道:“好了,耳朵掏干净了。”
  ……
  石飞侠恨铁不成钢地捶地。
  又过了很长的一会,长到石飞侠差点睡着的时候,休斯开口了,“金……你让我做好不好?”
  ……
  石飞侠的瞌睡虫顿时被他拍得精光。
  那头,气氛沉默着。
  但是石飞侠完全可以想象此刻金脸上那副吞苍蝇的表情。
  他兴奋得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苹果,嘎吱嘎吱地咬着。
  金道:“呃,不是不好,可是我今天很累,腰酸,背疼,腿抽筋……你手上抹那么多辣椒酱做什么?”
  休斯道:“飞侠说,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哭,哭到你答应让我上为止。”
  ……
  噗!
  石飞侠嘴里的苹果全部吐出。
  多米诺听筒那头清晰传来金暴怒的声音,“石飞侠!”
  石飞侠揉着发痛的耳朵,卧倒。
  听筒那边,故事又有了新进展——
  “你,你别真的哭啊,我刚刚是在骂石飞侠,没说你……唉。你别真的把辣椒酱往眼睛上抹啊!啊,你你你,你别听石飞侠那家伙的话,他肚子里除了坏水就是花花肠子……主意从他嘴巴出来,都是馊的!……你眼睛怎么这么红?痛不痛?……啊,好了好了,我的小心肝,你别抹了,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么?”
  “……”
  “我答应你还哭什么?”
  “辣椒酱进眼睛了去了。”
  “……该死的石飞侠。”金无奈道,“我帮你舔舔。”
  “嗯。”
  须臾,金道:“呃,我看你眼睛肿成这样,要不明天再说吧?”
  “不。一定要今天上!”休斯对于这一点分外执着,“就算睁不开也要上!”
  ……
  石飞侠用下巴一下一下地扣着地板,表示赞同。
  “……”金沉默道,“那是你脱还是我脱……哦!你就算扑过来,也应该往床的方向扑啊,地板很痛!”
  “脱脱脱!”休斯十分地性致勃勃。
  一阵衣服悉悉索索声,紧接着,就开始有黏黏糊糊的亲吻声。
  ……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啊……”石飞侠边念叨,耳朵边牢牢地粘在听筒上。

第四十三章  反攻(上)

  或许是休斯的学习能力领悟能力高,他的技巧还不错,只一会儿,金的喘息就开始粗重。
  休斯抱怨道:“你别顶着我。”
  金无奈道:“那你快一点……”
  “不行。第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好好享受……”休斯继续刚才亲亲啄啄的大业。
  随着他的动作,金的喘息声越来越急,突地,他发出一声惊呼。
  休斯的喘息声短促而压抑,“痛吗?”
  “还好……没,关系……哦……”金的喘息开始断断续续。
  休斯喘息却越来越重。
  石飞侠听得脸红心跳,自己的□竟然蠢蠢欲动起来。
  ……
  呃,果然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听这种戏么?
  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廊道传来开门声,小月穿着拖鞋从房间里噼啪噼啪地走出来,看到他趴在地上,微微一怔道:“你怎么在这里?”
  石飞侠趴在地上假装迷迷糊糊地醒来,“啊,哦,我喜欢这样睡觉。”
  “……是吗?这样睡比较好睡吗?”小月将信将疑地趴倒,“刚好我失眠,试试看再说吧。”
  石飞侠:“……”
  “好像真的不错啊。”
  石飞侠道:“其实,睡在这里很容易着凉的。地又硬,硌得身体很难受……”
  “呼噜……呼噜噜……”
  “……”失眠失到呼噜噜的地步,那还真是境界。
  石飞侠慢慢爬起身。被他这么一搅合,什么偷听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拿起多米诺听筒回房。
  走进房间,打开灯,他突然想起金那声气急的怒吼。
  “他不会秋后算账吧?”石飞侠将心比心地换位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那是一定的。”
  他踌躇了下,取出听筒调整好房间和距离,又开始窃听。
  金和休斯一吸一呼,伴着律动的节奏,将喘息声交汇成一首销魂的合欢曲。即便相隔好几道墙,好几层楼,石飞侠也能闻到那股散发在空气中的淫靡气味。
  “休……嗯,”金急速喘了两下,“差,啊,差不多了吧?”
  休斯低吼一声,“不行……我要,完美……”
  金放弃似的静默了会,突然爆出一句,“该死!”
  ……
  直觉的,石飞侠认为那句该死的背后,跟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听筒。一个人如果在XXOO的时候还不忘这叫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就说明他不是爱入骨髓,就是恨入骨髓啊。爱这种事,石飞侠想都不用想了,那么剩下的那种……
  他下定决心,猛地打开衣橱,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打开门顺着楼梯就往上冲!
  不管金以后做什么打算,他还是先避避风头再说,反正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房间多。说不定金当受当久了,逐渐发现当受的好处,反而感激他了呢?
  ……
  呃,当然,很多时候事情都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好。但是不在他的气头上撞他的枪口,这点是绝对没有错的。
  石飞侠呼哧呼哧地跑,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越高越好,越高越安全。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这一楼层的景色和普通的不一样。
  “哎?”他挠挠头。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明明已经经过伊斯菲尔的那个楼层了,怎么还有这么大一个水池?
  他正讶异着,楼层里唯一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头发浅金如棉的长发青年悠悠然地走出来,举手投足间,好似有无数光环缭绕,让他的面目在光环中模糊不清。
  青年走到水池边,伸出手,一连串金色的麦穗落下去,跌入碧蓝的池水,推开层层涟漪,犹如流淌在夜空的银河。
  “呃,请问……”石飞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惟恐眼前只是美丽的幻境,他弄得声音大了,就会打破。
  青年侧过头。
  石飞侠依稀看到一双澄澈如天空的蓝眸,在这双眸子中,仿佛一切都是无所遁形的,都是被洞悉的。
  “您是哪位?”他问得小心翼翼。
  青年似乎笑了。
  虽然他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也没有听到他的笑声,但他就是知道,他笑了。
  “梅塔特隆。”
  ……
  梅塔特隆?
  那个常驻VIP?
  他不是住在最靠近神的地方吗?
  石飞侠好奇地抬头。
  头顶果然不再是像龙卷风般的螺旋楼层,而是一片青蓝的天空,金色的光辉从上面照耀下来,沐浴在身上,让人舒服得几乎想永远沉睡,不再醒来。
  “你是几万年来,第一个达到这里的人。”梅塔特隆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什么膜,又好似被什么包裹着,轻轻柔柔,却有淡淡的回声。
  石飞侠惊讶道:“难道伊斯菲尔他们都没来过么?”
  梅塔特隆道:“这里是通往天堂的路,只有想上天堂的人才能上来。”
  石飞侠紧张地退后半步,“虽然听说天堂不错了,但是我还正值青春美貌,对社会也没什么大贡献。你看,能不能先给我预留一个位置,等哪天我寿终正寝的时候再来?”
  “只要你的心中寻求安详的净土,总有一天,你能上来的。”
  石飞侠虔诚道:“我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净土。呃,您看您能不给我借宿一宿?”
  梅塔特隆道:“当然可以。”
  石飞侠搓着双手道:“您真是太慷慨了。”
  梅塔特隆道:“你不是诺亚方舟的前厅经理么?我才是客人呀。”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
  差点忘记了。
  石飞侠硬掰道:“那个房间租出去了,当然就是你的了。”
  梅塔特隆转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石飞侠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你刚才撒在水里的是什么啊?”
  “光明。”
  “……呃,呵呵,光明好。”
  石飞侠想了想道:“对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在餐厅里出现哎,你怎么吃饭的?”
  “不吃。”
  “……呃,呵呵,绝食也好。”那就是说他也没得吃了。“你刚才说只有想上天堂的人才能上来,难道先前都没有人想上天堂吗?”
  梅塔特隆道:“并不是人人都可以上天堂的。”
  ……
  伊斯菲尔长着翅膀,居然上不来。
  金的力量据说比该隐大人差一点,居然上不来。
  休斯能隐形,居然也不能偷偷摸摸上来。
  石飞侠得意中,又忍不住疑问,……那他为什么能上来呢?“我到底是符合了哪个条件啊?你指点我一下,我也好保持下去。”
  梅塔特隆道:“我也觉得奇怪。”
  “……”
  梅塔特隆走进房间。
  他的房间语气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教堂。
  石飞侠望着墙壁上巨大的十字架,默默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轻声道:“阿门。”
  “或许,”梅塔特隆顿了顿,“是你一直想往上走的心吧。”
  石飞侠赶紧道,“我这人优点不多,积极向上刚好是其中一点。”
  “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石飞侠看了看四周,家徒四壁啊。“要不我去下一楼睡好了。”
  梅塔特隆转过头,那几乎像雪般融化的发丝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扬起,“好。”
  石飞侠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听说天使堕落都是有原因的。伊斯菲尔说他不是傲慢,那是什么?”为什么有时候看到他,觉得他的身上有一层厚厚的墙,把他的世界和别人的世界阻隔开来。
  梅塔特隆道:“冷漠。”
  冷漠是罪吗?
  七宗罪里有冷漠?
  石飞侠边往下走,边皱着眉头想。
  突的,他被人撞了一下,下意识回道:“谁啊?”说完,他立刻抬起头,只见金正抱胸站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
  “好兄弟……哈哈,好久不见,你想我吗?我很想你哦!”石飞侠一脸欢喜地笑。
  金皮笑肉不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很想我,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急着给我下套。”
  “下套?”石飞侠很无辜地耸肩道,“没有啊。”
  金道:“是谁教唆休斯用眼泪政策来反攻的?嗯?”他说着,又感到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
  石飞侠叹气道:“你实在是误会我了。其实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啊。”
  “哦?”金睨着他。
  “我是看到休斯眼泪汪汪的样子,所以才忍不住问了问你的近况,然后发现,他对你和狄亚的事情依然很耿耿于怀。尤其是对你迟迟不让他在上面……呃,你也知道。有时候男人对这种事情都会比较敏感。你和休斯好不容易被我撮合在一起,”他故意加重了这句话的读音,“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们再分开啊。所以我想,一定要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休斯心里的那块疙瘩。”
  金漠然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咯?”
  石飞侠压低声音道:“而且现在休斯的体型比较小,那里肯定也缩水,这样你被……那个啥的时候也不会太辛苦,对不对?”
  金的脸色一变,恨声道:“小是小了,但是耐力一流!”
  石飞侠呆了呆,赔笑道:“这个是意外。”果然,浓缩才是精华啊。
  金看着他,一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后,才露出坏笑道:“没关系,很快你也会发现意外了。”
  石飞侠一见不好,扭头就跑,但是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
  金慢悠悠地走过来,“忘了告诉你,我除了吸血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爱好。”
  石飞侠惊恐地大叫道:“就算你不感激我的动机,也该该想想当初是谁帮你追回休斯的啊!我当时可没少费心思。”
  金道:“哦,你说你费的那点心思,除了让狄亚和安东尼奥尴尬之外,对我有什么帮助?”
  石飞侠道:“至少让休斯相信狄亚和安东尼奥才是一对……”他的声音猛地顿住,出于直觉,他觉得刚才金的话不像是反驳,反而像是再套他的话。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因为安东尼奥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第四十四章  反攻(下)

  石飞侠放弃了挣扎,好像待宰羔羊。没想到金这么狠,为了拖他下水,不惜曝露同谋时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歼敌的最高招——同归于尽啊。
  金对着安东尼奥道:“你都听见了吧?”
  安东尼奥淡淡地看着石飞侠,“嗯。”
  金很期待地望着他,“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做?”
  安东尼奥只是看着半空中的人不说话。
  石飞侠像是做最后一搏似的,大吼道:“我这么做都是逼不得已,都是因为金威……唔唔。”
  金朝被封住声音的某人微笑,“不好意思,你说的太多了。”
  ……
  石飞侠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之余,不忘用可怜巴巴地眼神博取着安东尼奥的同情。
  安东尼奥似乎接收到了他的乞求,慢吞吞道:“说起来,他只是帮凶吧。”
  金厚着脸皮笑道:“没有肉吃的时候,喝喝肉汤也不错。惩罚不了元凶的时候,拿帮凶出出气也不错。”
  ……
  千万不要听金的,千万不要这么降低要求啊!冤有头债有主,一定要不畏强权,不畏艰险,永远朝高度挑战。
  石飞侠用眼睛艰难地表达着以上的信息。
  安东尼奥若有所思,似乎金的话的确打动了他心灵的某个角落。
  “你们在这里玩什么?我可以加入吗?”斯马尔突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笑眯眯地走过来。
  ……
  石飞侠眼底燃烧起一股希望,不过很快熄灭了。
  因为斯马尔走近之后,立刻狗腿地站在金和安东尼奥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那双圆溜溜的眼眸中全部对是崇拜,“啊,是金啊,啊啊,是安东尼奥啊……你们在玩什么?我可以加入吗?哦,不,我可以先摸摸你们的手吗?”
  金双手负在背后,“不给摸。”
  ……
  斯马尔满脸谄笑地望着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慢吞吞地伸出手。
  斯马尔激动地握住,低头——
  吧唧!
  亲了好大一口。
  从石飞侠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斯马尔的舌头。
  ……
  金退了三步。
  石飞侠在空中拼命向后挪动着。
  安东尼奥面无表情地收回那只湿漉漉的手。
  ……
  这就叫做定力啊。
  石飞侠感叹着。如果能忽略掉他不停跳动的眉头的话。
  斯马尔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巴,“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我能加入吗?”
  安东尼奥抬头,对上石飞侠期盼的眼神,冷冷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
  石飞侠的心沉了下去。
  金鼓掌道:“这是个好办法。不过是谁好呢?”他抬头看着石飞侠,“你要不要自己提供个人选?”
  石飞侠闭紧嘴巴。
  金用手指挠了挠下巴,“阿沙怎么样?身材高大,有安全感。而且不需要工夫就一定会让你非常非常的满足。”‘满足’两个字特别被他重音。
  石飞侠拼命摇头。
  “还是雷顿?”金很合作地换人,“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好啊,你对他也不错,要不要我推一把?”
  石飞侠飞快地摇头。
  安东尼奥突然道:“伊斯菲尔。”
  ……
  不止金和斯马尔愣了下,连石飞侠一直摇晃的脑袋也顿了下。
  金恍然道:“原来如此。嗯,我不知道是说你眼光太高好呢,还是眼睛被纸糊了好。不过,一场兄弟,你的心愿就是我们的祝愿。你安心地去吧,如果你阵亡了,我们替你烧纸。如果你成功了,我们替你接风!”
  接你个鬼风啊!
  石飞侠狠狠地瞪着他。
  斯马尔总算听出点道道了,“啊,难道你们是在玩牵线游戏?”
  金微笑道:“小朋友有什么好提议么?”
  斯马尔摇摇头。
  “没关系,我们有高手。”金解开石飞侠说话的禁制。
  石飞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斯马尔,别忘了是谁带你来诺亚方舟的,你可不能血某个吸血鬼一样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啊。”
  金摸着屁股冷笑。
  斯马尔道:“我们只是同路,马车还是我驾的。”
  石飞侠:“……”
  “如果没有你,我还是能来诺亚方舟,但是没有我,你就不能回来了。”
  “……”我是多么想没有你啊。石飞侠恨不得用脚跺他脑袋。
  “再说……”斯马尔的语气陡然激昂,双眼中充满了憧憬和梦想,“金和安东尼奥都是我的偶像啊偶像,为了他们,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石飞侠:“……”这就是盲目崇拜偶像的后果。
  安东尼奥又开口了:“其实,这并不是很难。”
  金和斯马尔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用最简单的。”
  当石飞侠知道他所指的最简单是什么后,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斯马尔剥光他的衣服后,拍拍他的头,“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能和伊斯菲尔同床,那是你三生修来的荣幸啊!”
  呜呜,他那三辈子实在过得太无聊了,居然没事修这个。石飞侠欲哭无泪。
  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条粉红色小毯子,“货物还是需要包装的。”
  斯马尔用毯子裹好,只露出两只脚,打量了半天,疑惑道:“你确定他这样有吸引力?”
  两双眼睛一起瞪着床上那张歪嘴白眼的鬼脸。
  金道:“既然脸不能吸引,就用身体吧。”
  石飞侠的脸立刻恢复正常。
  斯马尔道:“安东尼奥真的能将伊斯菲尔引出房间吗?”
  金道:“应该能吧。我们先去等着。”
  于是由金开路,斯马尔扛人,偷偷摸摸地朝三十几楼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看到休斯从楼上走下来,“金,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了?”
  ……
  休斯?
  就好像是久居黑暗的人突然看到一缕清晨曙光,石飞侠张口欲喊,却被斯马尔用魔法定住。
  金迅速上前把休斯搂进怀里,挡住他的视线,“你累坏了吧?怎么不好好睡?”
  休斯道:“应该你更累才对啊。我很担心你。”
  似乎感受到背后斯马尔好奇的目光,金迅速把休斯打横抱起,“好,我们一起去睡。”
  斯马尔道:“但是……”
  金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交给你没问题的。”不能亲自参与过程,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啊。金抱着休斯离去的背影有点悲壮。
  斯马尔转头看扛在肩膀上的石飞侠。
  后者正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么有趣的事情居然要我独享,真是……”斯马尔虽然在叹气,但是眼角的喜悦却怎么也挡不住。
  石飞侠心凉了。
  眼前这只绝对不是八哥,而是披着八哥皮的秃鹫。
  斯马尔扛着他一直走到伊斯菲尔住的楼层,房门是开着的。
  他小心翼翼走进去,果然没人。
  石飞侠全身一动都不能动,只有心跳声分外剧烈。
  斯马尔将他蹑手蹑脚地放在床上,然后把毯子抽走,“我想来想去,还是原始美比较好。”
  ……
  暴露狂就暴露狂,我呸个原始美。
  石飞侠恨恨地瞪着他。
  斯马尔收起毯子,语重心长道:“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今天所做的。”
  感激,当然感激,只是感激的方法由我来选而已!
  石飞侠将这笔帐,用刀子刻在心里。
  斯马尔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享受今晚。”他走了两步,回头,鼓劲道:“加油!”
  他不喊还好,一喊加油,就好像吸尘器,把他心底所有的勇气都抽光了。
  斯马尔走后,世界仿佛重回了混沌时期,寂静异常。
  石飞侠听着自己不断鼓噪的心跳声,郁闷地想:不知道盘古是不是就是被这样的寂寞逼疯了,所以才跑去把天地分开。不过不管盘古是不是,他快是了。事实上,现在光想着伊斯菲尔可能会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就有种全身血液上涌,把天灵盖冲破的错觉。
  不知道伊斯菲尔进来看到他躺在床上会有什么表情?
  把他丢出去?
  还是直接一掌拍死?
  ……
  不会欣喜若狂吧?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唾弃的口水唾得看不见的角落去了。
  胡思乱想了很久,他意志渐渐模糊,直到门口的脚步声响起。
  其实伊斯菲尔的脚步声并不很重,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他都是听不到的,可是今天很特别。特别到,他甚至能够知道哪个脚步声是他哪只脚发出来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石飞侠紧张地盯着门的方向。其实他心里很想鸵鸟般闭上眼睛,但是魔法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脚步声到走廊,一转,直接进了浴室。
  石飞侠松了口气,身上顿时有种获得死缓的庆幸。只是恐惧依然没有退去,却因为时间的延长而更加浓烈。
  浴室门没关,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地传进耳朵。
  他的脑海仿佛超越了墙壁的阻隔,勾画出伊斯菲尔赤身沐浴的模样。
  不行不行不行……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能对另外一个男人的裸体有兴趣?哪怕他是堕天使,有六块腹肌,漂亮得不像话,力量强大得不行……也不行!
  石飞侠用深呼吸缓和着心跳。
  水声骤止,脚步声重新响起。
  石飞侠屏息望着门的方向。
  伊斯菲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内。

第四十五章  逼良(上)

  当两双目光终于对上的刹那,石飞侠的心已经提到嗓门眼,似乎只等着对方一个眼色一个动作一句话就会跳出来。
  可是,伊斯菲尔什么眼神什么动作什么话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撇开视线,走到床边,打开落地灯,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书,怡然自得地看起来。
  他的目光那样专注,仿佛这世界上只有这本书是唯一值得珍视的东西。
  ……
  石飞侠提心吊胆地盯着他很久,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难道书比他好看吗?
  这个念头诡异地停顿了两秒,就被一波又一波地反驳声压了下去。
  虽然房间本来就静,静得难受,但是加入了伊斯菲尔的翻书声后,他觉得房间静得更让人难受了。尤其是他赤身裸 体地仰面躺着,还被人无视。
  身体不冷,可是心冷啊!
  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思,床上的薄被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盖在他身上。
  ……
  薄被有什么用?又没有棉被厚实。
  想是这么想,石飞侠还是很努力地把眼珠斜向伊斯菲尔的方向,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只见他单手握拳托腮,神色悠然,俊美的轮廓在橘色的灯光下愈加深邃。
  他看得有点痴了。
  寂静渐渐变成宁静。
  石飞侠的眼皮依然凝住着,眼前的世界依然五颜六色着,但是意识却渐渐飘远,模糊,朦胧……
  半睡半醒中,床的另一半突然塌了下去。
  石飞侠眼睛一大,被打扰的不悦在胸口汇聚成怒火,开始卜滋卜滋地燃烧。但是眼前一片黑暗,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身上的被子被拉了下,然后不动。
  好像被清风掀起微澜的池水,在清风过后,一切恢复如旧。
  石飞侠很想坐起来,打开灯,对着床另一边的人噼里啪啦骂一顿,但是他努力了很久还是失败地再度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
  石飞侠发现自己能动了,但是身体僵得像刚从兵马俑里爬出来,手脚都是硬的,像铁条,肘关节弯曲的时候,几乎可以听到嘎达声。血液好半天才开始重新流动。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坐起来。
  伊斯菲尔已经不在房间了,但是看着另一边微乱的床单,他相信,昨天夜里的那个凹陷,不是做梦。
  血液正常流动后,他的脸终于能够用通红来表达羞涩,脑子也胡思乱想起来——
  不知道昨天晚上伊斯菲尔看到他的裸体时,心里什么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太胖?
  他捏了捏肚子。小肚腩已经没有了,而且仰面躺的时候,肚子也不容易凸出来。所以,应该还好吧?
  ……
  那里会不会太小?
  他掀起被子,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尺寸。
  ……也不算小,和自己的身材相比,应该算刚刚好。不过,堕天使的可能会比一般人大一点。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郁闷。
  其实最让他郁闷的是腹肌。如果他也有六块腹肌,那么卖相就会好得多。
  他突然拥着被子,缩成虾状,唉唉叫着侧躺下,两只脚不停地踹着被子,“丢人啊!”
  ……
  “被子加被单,五千。”清冷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进来。
  石飞侠的动作猛然顿住,坐起身,镇定地扒拉着自己一头鸡窝发,“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伊斯菲尔很从容地接道:“因为我有钥匙。”
  ……
  石飞侠终于想起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立刻就想站起,但是身体一动,下面晃荡的某个部位就提醒他此刻的状态。“呃,”他缓缓坐回去,“昨天晚上,真是打扰了。”
  伊斯菲尔道:“嗯。”
  你还是真不客套。
  石飞侠尴尬地笑笑,“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我……”他迅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居然是经过,那么金和安东尼奥发飙的原因他当然只字不提。
  总之,在他的故事里,金是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超级大混球。安东尼奥是个是非不分,只会盲从的笨蛋——由于心虚,石飞侠对他的说辞用的不是太狠。而斯马尔就是典型爱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超超级大混账!
  一想起那条再最后被抽走的粉红毛毯,斯马尔三个字就被他用红笔叉叉完圈圈,圈圈完再框框!
  伊斯菲尔听完整个故事只是淡淡道:“哦。”
  石飞侠道:“其实你应该完全感觉得到,我平时身上的料子还是很多的。”
  伊斯菲尔挑眉。
  石飞侠这才注意到,他好像刚刚游完泳,圆滚滚的水珠还沾在他白皙的肌肉上。“我,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光着身子不好,呃,当当然,我光着身子是不太好的……但是光着就很好。”当他把‘光’字重复到第十三遍的时候,他终于认识到,他的人生已经悲哀到连曾经引以为傲的口才也开始岌岌可危了。
  伊斯菲尔解围道:“你中了魔法。”
  “啊,对啊,我中了魔法。”石飞侠兴奋地点点头。
  伊斯菲尔无语。
  “呃,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石飞侠低调地垂下头,突然又高调地仰起来,“那个魔法你能解吗?”
  伊斯菲尔目光微动,“能。”
  ……
  石飞侠叫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帮我解开?”
  所以说,昨天晚上的惨剧,伊斯菲尔不是受害者,而是旁观者?所以说,昨天晚上的惨剧,不是三个人造成的,而是四个人造成的?
  石飞侠望着伊斯菲尔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绝望’。这种绝望,不是针对伊斯菲尔的,也不是针对金、安东尼奥和斯马尔的,而是针对这个荒谬的世界的!
  难道就不能有个慈悲为怀的正常人吗?
  石飞侠悲愤地咬着被子。早知道就不找酒店的工作,就去化缘。说不定还能进入东方的神话体系,遇到些善心过剩,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来帮人的佛教子弟或道家仙翁。
  伊斯菲尔对他的悲愤,只有一句解释,“因为你有起床气。”
  ……
  他是起床气,又不是脚气口气……
  石飞侠抖着嘴唇,“你可以在我睡着之前解开我。”
  “然后你会裸奔回去?”
  “……”石飞侠道,“你就不能借我一件衣服?”
  伊斯菲尔终于说了实话,“不想。”
  ……
  石飞侠向后瘫倒,彻底安息。
  不过石飞侠向来不是善于放弃的人。
  于是他很快从打击中振作起来问:“不借衣服,借被子行么?”
  “不行。”
  “为什么?”
  “我要用。”
  石飞侠用手指支撑着笑靥,“那窗帘呢?”
  “不行。”
  “……为什么?”
  “同上。”
  就算是手指也撑不住石飞侠的笑容。他看着伊斯菲尔裹在身上的浴巾,“那我要借浴巾。”不等伊斯菲尔拒绝,他就咬牙道,“如果你不借,我就在屁股上写上‘伊斯菲尔专用领地’八个大字!”靠!他豁出去了!不就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么?别以为只有金会用!
  石飞侠瞪圆眼睛,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伊斯菲尔沉默片刻道,“笔呢?”
  “……”于是沉默的人变成了石飞侠。
  ……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伊斯菲尔终于从浴室里丢了条毛巾给他。
  “这个怎么够?”石飞侠比了比,前面后面只能隐蔽一个地方。
  伊斯菲尔道:“蒙脸够了。”
  ……
  如果不是在诺亚方舟的话,这个建议虽然馊,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实行。
  但是,这里是诺亚方舟。
  就算蒙着脸,别人只要一看身高,就知道绝对不是雷顿和阿沙。再一看头发颜色,就排除了金、休斯、斯马尔和安东尼奥。最后一看腹部,伊斯菲尔也清白了。
  当然,狼人中似乎有两个头发是黑的,不过他没有他们那么奔放的发型!
  石飞侠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悲哀。
  “或者,”伊斯菲尔顿了顿,“用你的年假来换。”
  ……
  恍惚中,伊斯菲尔的脸和武振剑的脸重叠了。
  石飞侠噌得站起来,迅速用毛巾挡住前面,“毛巾就毛巾!”他仰着头,从床上跳下来,后背尽量贴着墙,像螃蟹似的一移一移地走。
  走到伊斯菲尔面前,石飞侠停下脚步,翻着白眼从下往上地看着他。
  ……
  好流畅完美的颌骨线条。
  石飞侠的目光又定住了。
  伊斯菲尔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刚要开口。
  突然,石飞侠弯腰,一把扯下他身上的浴巾,拔腿就跑。
  不过他颠着屁股还没跑到游泳池,就被一只坚强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升上半空。
  石飞侠低头看着腰上的袖子,低喃道:“当堕天使真好。想穿衣服就穿衣服,想脱衣服就脱衣服。”话音刚落,一条浴巾从天而降,顷刻将他的视野遮住。
  石飞侠三两下从头上扒下来,挡住下面凉爽得一颤一颤的小兄弟。
  伊斯菲尔从三十几层跃下。
  两片黑色的翅膀在空中展开,犹如降落伞。
  石飞侠一边庆幸自己不怕高,一边担心下面有人不小心抬头往上看,一边吃力用腿夹住浴巾遮挡,忙得满头大汗。等浴巾不在乱飘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两脚丫居然着地了。
  “呃。”石飞侠匆匆忙忙用浴巾裹住下半身,舔了舔嘴唇,竖起大拇指道,“技术不错。”
  门锁吧嗒一声。
  他的房间门被从里打开,金一手搭住门把,身体半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第四十六章  逼良(下)

  石飞侠对上他的眼睛,脑袋突然一轰,什么理智什么恐惧什么考虑都被炸到了九霄云外。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掐死他!
  不过金赶在他付出行动之前,开口道:“既然技术不错,为什么不多做几次?”
  ……
  石飞侠行凶的预谋被他一句话打撒在空气中。
  伊斯菲尔脸色如常地收起翅膀,淡漠地瞥了金一眼,“很闲?”
  金的笑容在收与不收中犹豫了三秒,最终决定——微收。“呵呵,只是忙里偷闲。”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小酒瓶,不停地晃啊晃啊晃。
  伊斯菲尔道:“休斯很久没出现了。”
  金晃酒瓶的手一顿,警惕地望着他道:“他请假了。”
  “那他的工作暂时用你忙里偷闲的时间来接手吧。”他不等金回绝就道,“不然,就只能让他销假了。”
  “……”金笑容变愁容,嘴角迅速抽动了两下,道,“没、问、题。”
  伊斯菲尔满意地点点头,从裤袋里取出一只镶嵌着黑中闪烁金银的宝石的胸针。
  石飞侠和金的眼睛同时一亮。
  石飞侠涎着脸道:“刚好我的那块坏掉了,你送的真及时啊。”
  金同时欣慰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终于舍得送我高档礼物了。”
  ……
  说完的两人立刻互相瞪视了一眼,然后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谄媚地望着伊斯菲尔,等他做最好的决定。
  伊斯菲尔缓缓伸出手,在金幽怨的注视下,将胸针扣在石飞侠的头发上。所幸他的头发正打结得厉害,胸针挂在上面,虽然颤颤巍巍,但不会掉下来。
  金的目光在伊斯菲尔和石飞侠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三圈之后,突然冒出一句,“夜资?”
  他话冒得快,人影消失得更快。
  ……
  石飞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僵笑道:“呵呵,他是个没上过学的孩子,没什么文化,你要原谅他。”
  伊斯菲尔:“……”
  石飞侠先挠头,才伸手就摸到那只胸针,立刻抓下来握在手里,朝他感动地笑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没想到啊,白住之后还能白拿。
  “损坏的那只,从你的薪水里扣。”
  石飞侠不以为意地挥手道:“没关系,扣吧扣吧。”反正发来的薪水他也拿不走,所以就算上个月的薪水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扣个精光,他也不觉得心疼。
  伊斯菲尔道:“你的伙食和住宿都是由薪水支付的。”
  “……”经他提醒,石飞侠顿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他的薪水被扣到五千一下的话,他就只能睡前台喝西北风!
  他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扣多少?”
  伊斯菲尔道:“一次年假。”
  “……”石飞侠郁闷地看着他,“你怎么老惦记我的年假呢?”他虽然名义上已经去过精灵界,但欣赏的风景是迷失森林,观赏的特产是比比兽,吃过的美食是一碗水果泥……和想象中的温泉美人佳肴美酒实在是差了几百条街啊!
  伊斯菲尔淡淡道:“你还想被惦记什么?”
  “比如说,”石飞侠努力地想了想,“人品、才能或是技……巧什么的?”‘技术’这个词已经被他打入冷宫了。
  伊斯菲尔默默地注视他半晌,幽幽道:“有时间说笑话,不如好好工作。”
  石飞侠:“……”他是认真的啊。虽然他的身体有一部分细胞是幽默型的,但大多数还是认真踏实型的啊。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抓着浴巾,用无比悲怆地目光为伊斯菲尔远去的背影送行。
  等伊斯菲尔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揉了揉脸,往手心哈了口气,用力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还好,没口气。”转身,心满意足地进房,关门……关不上。
  金的手悠悠然地挡在门和门框之间。
  石飞侠放开门把,温柔地一笑道:“你等下,我有话对你说。”
  金微愕,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卧室,过了会,他走出来,手里举着椅子,“我要对你说……砸死你!”椅子顿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金湛蓝的眸子微凝,椅子猛然被冻结在空中。
  石飞侠望着他得意的眸光,一声不吭地从衣橱里拿出一件衣服,然后进浴室,甩门。
  ……
  等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金才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石飞侠洗澡足足洗了一个半小时,才慢慢吞吞地出来。
  金的耐性相当好,居然只是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等。
  身上有了衣服,就好像乌龟有了壳,石飞侠觉得安全感又回来了,“如果你是来道歉的话,最好准备点礼物。我虽然知书达理,但也要先搭到礼……再说。”
  金道:“如果有礼物,你什么都答应?”
  石飞侠微微一笑,“你当我白痴啊?”
  “那礼物之外,再加上威胁呢?”
  石飞侠收起笑容,“那倒可以商量商量看看。”他慢慢后退,然后一把抓住门把,就拼命摇,“救命啊!”
  金在他身后发笑,用阴森而猥琐的声音。“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
  石飞侠突然噗得一声笑出来,然后转身看着他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只要不再雷我就行。”
  金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雷你了?”
  雷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就是雷得全世界都毁灭了,他依然存在,而且信誓旦旦地要找出让全世界毁灭的原因,并消灭它!
  石飞侠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金的目光顿时转为极度的深沉,缓缓道:“你知道伊斯菲尔为什么堕天么?”
  “冷漠。”石飞侠字正腔圆地说出正确答案。
  ……
  金的眼珠差点脱窗,“你怎么会知道?”
  石飞侠含笑道:“你猜?”
  “伊斯菲尔告诉你的?”他很快又自动否认道,“不可能。难道……”他先是吃惊,后是狐疑,“我说梦话的时候,被你偷听到的?”
  石飞侠没好气地瞪着他,“谁会这么无聊没事偷听你说梦话啊?”
  “其实说梦话很有意思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知道伊斯菲尔的原罪是冷漠?世人所流传的,从来都是七宗罪,而伊斯菲尔的事迹也从来没有记载于任何纸张上。”
  石飞侠见他这么紧张,怕他失控,只好坦白道:“是梅塔特隆告诉我的。”
  “……”金现在的表情可以解释为听天书。
  石飞侠道进一步解释道:“在被你们绑架之前,我刚好从他的房间出来。”早知道从他那里往下一层,就会直接连接到金那层的话,他就算睡水池也不下来。
  “房间?”金在挨到石飞侠的白眼之后,立刻转口吻道,“哦,房间。梅塔特隆怎么会特意告诉你伊斯菲尔的事?”
  石飞侠表情十分无辜,“大概太寂寞,所以唠唠嗑吧。”
  “……寂寞?”金又重新调整心情道,“好吧,他也可能寂寞。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伊斯菲尔的罪是冷漠?”
  “这倒没有。”石飞侠好奇地看着他。
  金松了口气,这个主动权拿回的还真是不容易,“因为伊斯菲尔曾眼睁睁地看着天使在他面前死去。”
  ……
  石飞侠囧道:“不眼睁睁怎么办?难道要闭上眼睛么?”
  金捶桌,“你就不能抓住重点一次么?”
  石飞侠想了很久,才虚心地请教道:“这句话还有其他重点可抓么?”
  “伊斯菲尔当时是能够救他的。”
  “靠,你自己不把条件说清楚。”
  “……”
  “呃,您继续。”
  金湛蓝的瞳孔波光闪烁,“后来,伊斯菲尔受到了神的质问。神质问他为什么冷漠地看着同伴在面前死亡而不伸出援手。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么?”
  石飞侠用伊斯菲尔的惯有模式思考着,“因为那个天使身上没带钱。”
  “……”
  “你还是直接说吧。”
  “他说,我不知道。”
  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胸针,石飞侠下意识地替伊斯菲尔说话,“呃,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上课也有开小差的,走神很正常啊。”
  这次金学乖了,不理他,径自往下说道:“神说,你的心冷得像石头。你的冷漠,使你不配呆在天堂。”
  石飞侠听得心里头一紧。这不等于是解雇么?
  金道:“伊斯菲尔当时反问了神。”
  石飞侠的心被提了起来道:“反问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亚当和夏娃在人间受苦,看着该隐大人弑兄,看着他每天必须依靠吸血才能活下去……神不冷漠么?”金的语气放得很慢,模仿着伊斯菲尔说话的那种淡然的语气,让石飞侠仿佛亲临当时的对问。
  “后来呢?”他见金迟迟没说下去,忍不住催促道。
  “后来,伊斯菲尔就来到了诺亚方舟。地狱依然只有七宗罪和七大魔王。”
  石飞侠在唏嘘之余,又胸腔里又荡漾着某种说不出的心疼。
  “你知道伊斯菲尔经常游泳吧?”金道。
  石飞侠点头。如果这里有游泳协会的话,他一定是会长。
  “那是神的旨意。”
  “……神也喜欢六块腹肌?”
  金磨了磨牙根道:“神说,沐浴在水中,能够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爱。”
  “成功了么?”
  金挑眉道:“你说呢?”
  石飞侠建议道:“其实加点精油效果会更好。”
  金:“……”
  石飞侠用手按了按门把道:“既然故事说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金道:“我还没有说到重点。”
  石飞侠道:“可不可以下次再听?”沉重的故事,通常都有一个沉重的负担。
  金道:“可以。”
  石飞侠眼睛一亮。
  金清了清嗓子道:“从现在开始,就是下次了。我们继续上次那个话题吧。”
  石飞侠:“……”
  “你知道么,在你之前,伊斯菲尔从来没有碰过人类。”
  石飞侠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却惊讶道:“不会吧?”
  金道:“想笑就笑,别憋着。”
  石飞侠道:“有什么好笑的。”他抹了把脸。
  “除了你之外,我也从来没见过他抱别人。”
  石飞侠又连抹了两把脸。
  “所以我觉得,他对你,是特别的。”
  石飞侠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截断他道:“在我之前,你和其他人类这么深交过么?”
  金下意识地摇摇头。
  “所以么,特别的不是伊斯菲尔,而是我啊。”
  金不为所动,微微一笑道:“或许吧。或许只有特别的你才能创造出奇迹。”
  石飞侠道:“历史上,大人物忽悠小人物去拼命送死的时候都说对方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后来呢,他们只好用些独一无二的死法来证明那些大人物目光如炬。”
  金和善地笑笑道:“不会让你死的。”
  石飞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兄弟啊,你不能老是一次两次地算计我,把我往火坑里送啊。
  金用热情洋溢的目光回答道:兄弟啊,我不是送你跳火坑,我是送你一座闪亮的金山啊!
  石飞侠被他双眸的光芒闪到眼睛,败下阵来,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道:“说吧。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金激动道:“我要你勾引伊斯菲尔,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
  金担忧道:“你怎么了?”
  石飞侠浑身一颤,仿佛从石化中惊醒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指,遥指着他道:“你的雷击术,已经达到天雷级别,无人能及了。”
  雷击术?那个不是堕天使才会的么?金纳闷道:“什么意思?”
  石飞侠跳起来道:“这么雷的剧情你也想的出来?你简直可以去拍《江湖恩仇录》了!”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但是我坚决不当李小刚!”

第四十七章  勾引(上)

  “送冰淇淋也太幼稚了吧?”石飞侠拿着冰淇淋杯,没好气地瞪着始作俑者。
  金缓缓抽出嘴巴里横咬着的玫瑰花,摇摇手指道:“知道高手和低手的区别在哪里么?那就是——高手永远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而低手永远化力气为浆糊。”
  ……
  石飞侠吃惊道:“难道你也看过《还珠》?”没想到它的发行量里还有吸血鬼的捧场。
  金用玫瑰花轻轻扫过自己的嘴唇,“永不停歇地寻找爱的真谛和爱的方式,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石飞侠道,“所以,我可不可以怀疑你根本就不是想帮助伊斯菲尔寻找什么爱不爱的,你其实是想拿我当白老鼠,给你当实验?”
  金一脸坦荡,“我更喜欢称它为,研究。”
  石飞侠怔怔地盯着他半晌,把冰淇淋塞回他的手上,温和道:“乖,哥有身份证了,哥不玩过家家了,你找休斯陪你玩。”
  “……”
  石飞侠道:“还有,玩归玩,记得吃晚饭,冰淇淋吃太多不好,容易拉肚子。”
  “……”
  石飞侠义正词严地教育完,转身准备走,一朵红玫瑰倏地横斜在他面前,上面的花刺如金的獠牙般尖利。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石飞侠收住脚步,很严肃地看着花的主人。
  “问。”
  “你刚才咬住花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到刺么?”
  金愣了愣,“感觉到了。”
  “难道不疼么?”
  “疼的。”
  “……”
  “但是,”金无比深情地凝望着手里的红玫瑰,“在火热的爱面前,我怎么能够退缩?”
  石飞侠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双唇果然有花刺刺过的痕迹。“你不会再咬之前先把花刺去掉么?”
  金呆住。
  “或者在花枝外面包一层东西。”
  “……”
  石飞侠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金目光闪了闪,猛地拉住准备开溜的石飞侠,“呵呵呵,你以为我白痴到这样就会放你走么?”
  “呵呵呵,我也只是想实验看看。”
  ……
  金把冰淇淋重新制冷后,交到他手里,“记住,送冰淇淋的关键不是冰淇淋,而是勺子。”
  石飞侠把插在冰淇淋上面的勺子拿出来,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金子做的?”
  “是金子做的。”金翻了个白眼道,“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冰淇淋一定要你用勺子亲手喂给他吃。而且等他吃完之后,你一定要把勺子慢慢地放回自己的嘴巴里,伸出舌头慢慢地、慢慢地舔一舔。在舔的时候,眼睛要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放射出诱惑的光芒。”
  ……
  总之是有多猥琐就多猥琐!
  石飞侠再度把冰淇淋塞回他手里,自己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你咬死我吧。”
  金摇摇头道:“我不咬死你。”
  就知道你外强中干。石飞侠傲慢地系好扣子。
  “我要把你咬得满地都是。”
  “……”
  碧蓝的游泳池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互相掩护着前进。
  金看着眼珠子乱转的石飞侠,叮咛道:“步骤记清楚了么?有什么不清楚的马上现在问,过一会就没的问了。要记得勺子,一定要记得勺子哦!这是重点!”
  石飞侠扭头看着他,仿佛回到高考那年,在考场前谆谆嘱咐的母亲拿着书本说,要记得这段这段和这段哦,听说去年前年前前年都有考到。一定要记得!这是重点!
  “我回家要吃红烧肘子。”石飞侠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以前不论大小考,每次考试之后,母亲就会做红烧肘子给他吃。以至于后来工作之后,他再也没有过红烧肘子。因为每次只要一看到它,他就会想起试卷发下来后,自己和红烧肘子差不多颜色的屁股。
  金不知道这段缘故,他很豪爽地拍胸脯道:“行。只要你能约到伊斯菲尔,我就为你们准备红烧肘子配红葡萄酒烛光晚餐!”
  ……
  红烧肘子?红葡萄酒?石飞侠囧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搭配会好吃?”
  金道:“等你们吃完我就知道了。”
  石飞侠:“……”
  伊斯菲尔的房门突然开了。
  石飞侠心头一紧,顿时出手将金往旁边一推。
  噗通。
  金应声落水。
  石飞侠对着房门严阵以待。
  待了半天,门依然半开着,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哗啦水声,金伸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紧张地看着他,“来了没?来了没?”
  石飞侠突然紧张地叫道:“来了。”
  金噗通一声,又扎下水去。
  又过了会,石飞侠叹气道:“好像不是啊……”
  金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啊!”石飞侠阿突然尖叫一声。
  金倏地没影了。
  石飞侠道:“有苍蝇。”
  “……”金没好气地探出头,“你真是……”
  “啊!”石飞侠猛地转身。
  “你觉得这种招数我还会上当第二次么?”他冷哼着扭头,目光正好与站在房门口的伊斯菲尔相对。
  空气大约被凝滞了三秒。
  金满面灿烂笑容,在水里镇定地打招呼道:“哈哈,这么巧,在这里也能碰到你啊?”
  ……
  石飞侠用眼角狠狠地鄙视着他。世界上有这么多搭讪的借口,你就非要挑最差劲的一种?
  伊斯菲尔又把目光移到石飞侠的脸上。
  石飞侠立刻捧出冰淇淋,狗腿道:“吃勺子么?”
  “……”金连鄙视都懒得鄙视了。
  伊斯菲尔漠然地看着他,然后退后半步,关门。
  门一关上,石飞侠拔腿就跑,金从水里冲出来,一边抖水一边追在他后面,嘴里嘀嘀咕咕地嚷道:“你这个吃勺子,你这个吃勺子!”
  石飞侠边跑边吼道:“你这个这么巧……这么巧!”由于跑步太费力,所以他的语言比较简洁。
  大约跑到十几层的时候,金突然想起自己是血族,立刻化身蝙蝠,冲到他面前。
  石飞侠猛地顿住脚步,眼睛一亮。
  金变回人身。
  石飞侠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今天终于能让安东尼奥做水果蝙蝠汤让我尝尝看呢。”既然来诺亚方舟只能打白工,那享享口福,吃点他在人界很难吃到的东西总行吧。
  金嘴角一抽,“安东尼奥会做水果蝙蝠汤?”
  石飞侠抹了把口水道:“他说,只要抓到蝙蝠就做。”
  金道:“诺亚方舟上,算蝙蝠的,好像只有一只。”
  石飞侠兴奋道:“哪里?”
  “你面前。”
  石飞侠上下打量后,叹息道,“为什么你变成蝙蝠的时候这么小呢?”不够塞牙缝啊不够塞牙缝。
  “……”
  冰淇淋计划的失败,金归咎于准备不够充分,而且道具太过简单。
  石飞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老远拖过来的大帐篷,“这个……”
  “奸情,一定要爆发在能够产生奸情的地方!”金握拳。这样才不枉费他花大价钱从雷顿的手上买来啊。
  石飞侠木然道,“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伊斯菲尔才会钻进这个能够产生奸情的地方?”
  ……
  金摸着下巴,“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
  三个小时后。
  金对着已经来回厨房三趟,吃干净七八个盘子的石飞侠道:“你就不能一起想想吗?”
  石飞侠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上去像是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么?”
  金挑眉,“难道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对伊斯菲尔产生过想法?”
  “想法是有的。”石飞侠不慌不忙地啄了啄手指,“当他说住宿两千,伙食三千的时候,我很有想把他掐死的想法。”
  “……”
  “当他说这里的薪水都带不出去的时候,我就有种把他掐活再掐死的想法。”
  “……”
  “当他告诉我,如果我薪水扣除到五千以下就必须喝西北风的时候……”石飞侠顿住。
  金追问道:“怎么样?”
  “我有种干脆掐死自己,一了百了的想法。”
  金皱眉道:“难道你对他的身体就没什么想法?”
  ……
  身体?
  石飞侠的脑海情不自禁地冒出伊斯菲尔那六块腹肌。
  金的眉毛随着石飞侠越来越红的脸而渐渐舒展开来,“嘿嘿,难道你对他那张脸就没有什么想法?”
  石飞侠的脑海又冒出伊斯菲尔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蛋。
  金再接再厉道:“他可是诺亚方舟的总经理,上帝曾经的宠儿,路西法大人的爱将,难道你对他的身份就没有什么想法?”
  石飞侠的脑海顿时被无数道金光堵满。
  金突然喝道:“说!有没有想法!”
  石飞侠吓了一跳,迅速点头。
  “什么想法?”金激动地望着他。
  石飞侠叹息,“我要是伊斯菲尔就好了。”
  金:“……”他换了口气道,“还记得我威胁过你什么么?”
  石飞侠没好气道:“每晚在我房间门口用美声唱山歌,把我咬得满地都是……等等等。”
  金道:“记得就好。我们再来讨论下帐篷的问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有。”
  “把我刚才威胁过你的,清清楚楚地想一遍再回答。”
  “……”
  “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石飞侠叹了口气道:“用酒店犒劳员工的名义,在前台组织一个篝火晚会。”
  “嗯。”金认真地听着。
  “刚好帐篷不够。”
  “嗯嗯。”金听出点意思了。
  “两人挤一顶帐篷。”
  “嗯嗯嗯。”金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道缝。
  石飞侠看着一脸期待的金,无语地想:只是睡帐篷,又不是吃春药,有个鬼用啊。
  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药罐。
  石飞侠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金阴恻恻地笑道:“奸情必杀套装中,它通常和帐篷配套出售。”
  石飞侠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那就是……春药。”
  石飞侠彻底无语。
  诺亚方舟以前除了员工修年假回家之外,还从来没有组织过什么犒劳活动。所以,虽然犒劳活动的场所相当随便,设施相当简陋,主题相当诡异,但还是得到了一定的热情褒奖的。
  雷顿道:“哈哈,要不是金问我买帐篷,我还不知道原来帐篷也是有用处的。”
  阿沙道:“帐篷太小了,膝盖会露在外面。”
  雷顿道:“我给你的已经是特大号了。”
  阿沙道:“你按照什么尺寸制作的?”
  雷顿道:“我身高的三倍。”
  阿沙:“……”
  休斯道:“金真聪明,睡帐篷真好玩。”
  金道:“好玩归好玩,你可不要随便乱钻。”
  休斯立刻水汪汪地看着他,“可是帐篷要钻来钻去才好玩。”
  “……”金拿出一只马克笔,“还是让我在你的背上画点记号吧。”
  斯马尔兴奋道:“帐篷,没想到诺亚方舟上也会用到这个。”
  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你要不要先来躺躺看。虽然没有我们精灵界的舒服宽敞,但是也很有趣哦。”
  安东尼奥道:“狼人每年都会提供精灵界一万顶帐篷。”
  “……”斯马尔突然指着他手中的烤肉道,“哇,你烤出来的肉好好吃啊!”
  安东尼奥道:“这是肥肉。烤出热油当作料的。”
  斯马尔道:“……”
  石飞侠看着无言坐在身边看书的伊斯菲尔,搭讪道:“呵呵,你很喜欢看书啊。”
  伊斯菲尔道:“嗯。”
  石飞侠凑过去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生存与死亡的意义》。”
  石飞侠道:“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伊斯菲尔道:“死后才知道。”
  石飞侠呆道:“哈?”
  “因为事情总要做完之后才能总结。”
  “做完之后?”石飞侠的眼睛忍不住瞟向他身后的那顶帐篷。
  帐篷的入口是个人字型。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人字特别像是正张开双腿,等待什么的体位图。
  伊斯菲尔递了条手帕给他。
  “哈?”
  “你流鼻血了。”

第四十八章  勾引(下)

  石飞侠接过手帕,灰溜溜地到一边抹鼻血去了。
  金在休斯的背上画好两颗心,确定就算在他透明的状态下,自己也能找到他之后,才放心地收起笔,悄悄地走到石飞侠旁边蹲下。“怎么样?”
  石飞侠摊开手帕给他看,“你说呢?”
  金看着手帕上鲜红颜色,忍不住摇头道:“就算要流血,你也应该用屁股啊,鼻孔有什么用?顶得进去吗?”
  “……”石飞侠显然吓了一跳,“屁股流血?”
  金没好气地看着他,“不然呢?你想让伊斯菲尔流血?你觉得你能扑倒伊斯菲尔?”
  “……”
  “这么说吧。你觉得你打得过雷顿吗?”
  石飞侠看着远处和阿沙坐在一起显得格外娇小的背影,迟疑地点点头。
  “矮人战士能用斧头在一百米之外劈死人。”金看着脸色苍白的石飞侠道,“你现在还确定你能够打得过他吗?”
  雷顿那小小的背影瞬间被拔高。
  石飞侠吞了口口水道:“我以后要和他保持一百零一米的距离。”
  “所以,在这里,你就不要妄想能够扑倒什么人了。”
  石飞侠囧道:“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步。”
  金呆呆地看着他,“哈?”
  “你觉得……我有希望成功吗?”
  看着伊斯菲尔冷漠的侧影,金握拳肯定道:“我们要相信春药的威力!”
  “……”石飞侠想象着屁股像鼻孔一样滴答滴答流血的样子,不禁一阵胆寒。他咬牙扒开领子道,“你还是把我咬得满地都是吧?”
  金道:“我不要把你咬得满地都是。”
  “……”石飞侠屏息等着他更恶毒的想法。
  金道:“我要想把你的骨头从身体里抽出来,在你面前咬得满地都是。”
  石飞侠郁闷道:“你能不能变态得有个下限?”
  金微笑道:“只要你不出尔反尔,左右摇摆,我就非常非常地上限。”
  非常非常的上限?
  那是你的人品吧?
  石飞侠悲伤地抬起头,然后定住。
  “怎么了?”
  石飞侠道:“你看上面。”
  前台上方,狼人族客人一个个把脸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石飞侠于心不忍道:“要请他们一起下来吗?”无论如何都是客人,他们上面看着,让他在下面坐得非常良心不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楼上狼人的眼睛似乎发绿了。
  金气定神闲地问道:“你希望你和伊斯菲尔的帐篷里,放几条眼冒绿光的狼吗?”
  石飞侠又看了眼楼上的狼人,然后很肯定地认为,他们的眼睛绝对在发绿光。“还是,算了。”
  金迅速瞄了眼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胡椒粉,递给他,“喏。我把春药掺和在里面了,记得,一定要撒在伊斯菲尔的食物上。”
  石飞侠眼角一抽。
  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塞进他的手中,又叮咛道:“还有,你自己千万不要吃。”
  石飞侠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胡椒粉瓶,感慨道:“其实,你呆在诺亚方舟实在太浪费了。”
  金拨了拨额前的金色刘海,非常谦虚地微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石飞侠拍着大腿恨声道:“你怎么就不去妓院当老鸨呢?”
  “……”
  石飞侠被金的一记熊掌拍飞到伊斯菲尔小腿前。
  伊斯菲尔将书慢慢从视线前移开几寸,垂眸看着他。
  石飞侠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含笑地递出胡椒粉瓶道:“我借到调料了,我们烤肉吃吧?”他环顾四周。这里一共四堆篝火。
  阿沙和雷顿的那堆火烧得最弱,根据石飞侠观察,那是由于阿沙不断喷溅的口水造成的。
  安东尼奥和斯马尔烧得最旺。安东尼奥不愧是诺亚方舟的首席厨师,只是寥寥几块肉,散发出来的香味已经勾得所有人咕噜咕噜地咽口水。
  休斯和金烧的最温馨。当然,这是除去金不时伸手伸嘴骚扰休斯的画面的前提下。
  而他们的这堆,火不痛不痒地烧着,两个人不疾不徐地互相对看着。
  石飞侠见伊斯菲尔半天没动静,又道:“还是你想吃烤鱼?”
  伊斯菲尔低头看了眼篮子里安东尼奥事先洗干净,涂好调料的生食,“肉。”
  石飞侠立刻眉开眼笑地将烤肉拿出来,串在铁叉上,放在火堆上喜滋滋地烤起来。
  通红的火光映着鲜嫩的肉,香气慢慢地散发了出来。
  石飞侠凑近嗅了一口,顿时垂涎道:“好香啊。”
  伊斯菲尔淡然道:“你把它反过来。”
  “嗯。”石飞侠翻过来,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香气还在延续,只是散发香气的肉,一面已经焦黑成炭了。
  伊斯菲尔的书又翻了一页。
  “呃,刚才只是练手,这次我会动真格的。”石飞侠重新插了一块肉,信心十足地放在火上。
  半小时后——
  石飞侠面前的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只是这座山丘的颜色是黑的。
  放眼另外几组,斯马尔吃得直打饱嗝,安东尼奥仍一盘接一盘地往旁边递过去。
  阿沙和雷顿实行AA制,各自吃得不亦乐乎。
  休斯和金虽然都不太擅长烧烤,但总算烤出能吃的东西,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得缠缠绵绵。
  石飞侠放下第N块烤肉,扒拉着再也扒拉不出肉的篮子,小声道:“烤肉我不拿手,烤鱼行不行?”
  伊斯菲尔的视线从书上离开,落在那条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鱼上,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嗯。”
  石飞侠捋起袖子,给自己打气道:“好咧!你就等着吃吧!”
  ……
  一个小时过去后。
  石飞侠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等着吃。
  ——只是等着,没的吃。
  “……”石飞侠把篮子递到他面前,陪笑道,“你看看,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伊斯菲尔头也不抬道:“有什么是你能烤熟的么?”
  石飞侠回头看着自己的成果。他不是烤不熟,而是烤太熟。“你们这里的工具不好,我们都是用炭火烤,上面有铁网的那种。”他比划了下,这种火烧得太直接了。只有没熟的地方再多烤一下下,立刻就黑成煤炭了。“不过以我的聪明才智,再多烤几下就能摸出门道了。呃,你要不要再等等?”
  伊斯菲尔的面色没有什么波动,但是石飞侠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奈。“嗯。”
  石飞侠深吸了口气,郑重地铁叉上插上香蕉。他就不信,用香蕉在火上晃一圈,也会烧焦。反正香蕉本来就能吃,也就不存在什么生不生的问题。
  所以,石飞侠在经历一个小时的艰苦奋斗之后,第一件烧烤成品终于出炉了。
  他一手拿着香蕉,一手拿着胡椒粉,殷勤地问道:“你的香蕉要加多少胡椒粉?”虽然他脸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完美,但是拿着胡椒粉的手却一直在抖啊抖啊抖。
  伊斯菲尔目光在香蕉和胡椒粉之间转了一圈,“不用。”
  “还是加一点吧?”话是这么说,但是两只手的距离却越拉越远,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胡椒粉就会撒到香蕉上似的。
  伊斯菲尔缓缓伸出手。
  石飞侠飞快地将香蕉递到他手中。
  伊斯菲尔拨开香蕉皮,慢悠悠地吃起来。
  石飞侠松出口气。
  “嘶喂嘶喂……”他身后,金用极小的声音呼唤着。
  石飞侠慢慢弯低腰,一步一步地后退,一直退到金的身边。
  “怎么样?”金眼睛紧紧地盯着正一口一口吃香蕉的伊斯菲尔。
  石飞侠道:“你会吃撒了胡椒粉的香蕉吗?”
  金皱眉道:“你确定那是用来吃,而不是用来玩惩罚游戏的么?”
  石飞侠低声道,“但是香蕉是唯一一样没被我烤焦的食物。”
  “……”他的眼睛看着那团黑糊糊的小食物山。“那你到底有没有在香蕉上面加胡椒粉?”
  “难道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金无言地望着他片刻,嗖得一下消失了。
  ……
  石飞侠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不怀好意地想:就算羞愧,也不必马上自杀啊。就算马上自杀,好歹也要给他预留一个好的观看位置啊。
  不等他感慨完,金又嗖得出现了,不过他手上还多了一串香喷喷的烤肉。“喏!就用它!”
  烤肉啊,这真的是烤肉啊!
  石飞侠两眼泪汪汪地望着手中的烤肉串。
  金道:“记得撒胡椒粉!”
  “嗯。”石飞侠闻着香气,暗暗地咽了口口水。
  “还有,”金把他的脸猛地侧向自己,“你绝对不能吃这串烤肉。毕竟,我不确定伊斯菲尔能不能够抑制住春药,万一他能够,而你不能够……”他没有说下去,但是石飞侠已经可以预见那凄惨的后果。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抑制不住呢?”
  金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把屁股洗干净就好。”
  “……”
  仿佛看出他的退缩,金缓缓道:“阿沙还是伊斯菲尔,你想清楚。”
  “……”
  “别的不说,下面尺寸的大小,你总该想象得出吧?”
  石飞侠看着阿沙庞大背影,硬生生地惊出一身冷汗。
  金握拳道:“加油!”
  该死的逼良为娼的老鸨!
  石飞侠朝伊斯菲尔走去的时候,心里不知怎的,完全没有想方设法躲过这场劫难的想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第四十九章  状况(上)

  卜!
  安东尼奥那个方向突然冒出一个震天响屁。
  把正沉浸在自己猥琐心思里的石飞侠吓得差点把肉掉在地上。
  斯马尔站起来,一个劲地朝安东尼奥道歉,安东尼奥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火堆前继续烧烤。从他坚定的背影里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但是从斯马尔尴尬到极点的脸色来看,估计这个屁的臭味和声音是成正比的。
  早在屁声响起的第一时间,阿沙和雷顿合力将帐篷往偏远的地方移动。金没管帐篷,直接抱头鼠窜。休斯不知去向,多半又在裸体游走。
  石飞侠和伊斯菲尔离斯马尔最远,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捂住鼻子,然后慢慢移动到火堆前,用斯马尔的糗事和伊斯菲尔套近乎,“没想到精灵王子也会放屁哈?真好笑。”
  伊斯菲尔显然不觉得哪里好笑,“进去总要出来。”
  进去?出来?
  石飞侠的脑海里顿时浮现某种类似于活塞的画面,没多久,一道暖流重新滑进嘴里,淡淡的咸腥味让他的身体迅速产生不可抑制的亢奋,并且向上抗议着裤子的约束。
  他倏地并拢双膝用手环住,然后拿眼睛偷偷看伊斯菲尔。见他毫无所觉地看着书,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将烤肉串拿起来,准备撒胡椒粉。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让他的眼珠子瞪出来。
  肉串上的肉又被火烧成一块块的小黑炭。
  “怎么会这样?”石飞侠快抓狂了。
  伊斯菲尔淡淡道:“下次流鼻血,离火堆远点。”
  ……
  所以,是在他刚才想到某个画面的时候,不小心将肉串扔进火力的么?
  石飞侠满面悲怆得将肉串丢入小炭山,然后眼巴巴地望向金。
  金正满世界地找休斯,一时顾不上他。
  石飞侠从口袋里摸出那瓶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胡椒粉,内心的泪,流淌一地。
  突然,伊斯菲尔放下书,伸手捡起铁叉。
  石飞侠吃惊地看着他。
  “想吃什么?”伊斯菲尔将篮子推到他面前。
  石飞侠激动道:“啊?难道您要亲自动手?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伊斯菲尔眼睛在篮子里扫了一圈,又重新问道,“你不要吃什么?”
  石飞侠想了想,在篮子里挑挑拣拣半天,勉为其难地找出一根香菜,“这个。”
  鉴于对天使这种强大生物的信任,石飞侠信心十足地等着开餐。
  三分钟后。石飞侠认识到,信任这东西,也是会遭遇危机的。
  伊斯菲尔面无表情的将铁叉上的焦虾取下,重新串了一只上去,继续……
  他这样的气定神闲,让石飞侠安慰和鼓励的话统统被咽了回去。
  三十分钟后,篮子差不多被清空了。
  石飞侠不得不承认,堕天使不愧是堕天使,就连烧焦东西的速度也非常人可及啊。
  伊斯菲尔将最后一根玉米拿下来,然后漠然地盯着篮子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香菜。
  石飞侠嘴角抽了抽,然后慢慢道:“其实,香菜我也吃的。”
  于是,最后一根香菜也就这样,在石飞侠的目送下,壮烈牺牲。
  斯马尔因为吃得是在太撑,已经来来回回上了三趟厕所。
  雷顿虽然还不至于这样,但也去了一次。阿沙的胃容量太大,还在慢悠悠地往里头填。
  金找不到休斯,只好化寂寞为食量,努力地烤着吃着,不过他没吃一份,都会替休斯预留一份。
  伊斯菲尔体验完生活,继续看书去了。
  剩下石飞侠的一个人望着那预留的肉串边流口水,边慢吞吞地靠近。
  不过不等他靠近肉串,金就将他一把拉到帐篷后面,压低声音道:“搞定没有?”
  石飞侠哭丧着脸,缓缓地摇摇头。
  金瞪着他半晌,语重心长道:“你拿出你撮合别人时的三分之一坑蒙拐骗的功力吧。”
  石飞侠苦着脸道:“我已经马力全开了。”
  “……”所以,他面前的这个,很不幸的就是传说中的理论巨人,行动矮子么?金叹气道:“总结一下你失败的原因。”
  石飞侠用简略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金不满道:“你说的走神是什么意思?这种关键时刻怎么可以走神呢?”
  “呃,就是……”石飞侠望天,“展望一下未来。”
  金捶地道:“搞不定现在,你永远没有未来。”
  谈话的气氛陡然严肃。
  斯马尔走过来正要借胡椒粉,看到这样的阵仗,不禁迟疑。
  金连头都不转就问道:“有事?”
  斯马尔揉了揉已经进进出出好几回的肚子,露出一抹自认为十分亲和的微笑,“有胡椒粉么?”
  石飞侠想也不想,就从口袋里取出那瓶扔了过去。
  斯马尔接住后,犹豫地望着他们。
  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道:“还有事?”
  斯马尔道:“没,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事?”
  金和石飞侠沉默了下,然后异口同声道:“没事。”
  斯马尔走后,金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激励石飞侠。
  “你在人界有女朋友么?”
  石飞侠愣了下道:“为什么这么问?”
  金步步紧逼道:“有还是没有?”
  “原来有的,但是后来没有了。”石飞侠幽幽地叹了口气。
  金道:“她有伊斯菲尔好看么?”
  “这个……”虽然把男的女的放在一起比容貌很奇怪,但是石飞侠还是很迅速地回答道,“没有。”
  “她有伊斯菲尔这么强大么?”
  ……
  如果有这么强大就不算人类了吧?
  石飞侠汗涔涔地摇头。
  “她有伊斯菲尔这么强硬的背景吗?”
  ……
  他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类真的见过神,更何况还是神的宠儿,路西法的爱将?
  石飞侠囧道:“至少在我来诺亚方舟之前,没见过她背上长出翅膀。”
  ……
  金一字一顿道:“最后一个问题。”
  石飞侠见他脸色十分严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要在一秒钟之内回答我。”
  “……为什么?”
  “因为是抢答。”金拿出一串烤肉串,在他面前引了引,“这是奖品。”
  石飞侠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金道:“问题。”
  石飞侠全神贯注。
  “你现在喜欢你女朋友还是伊斯菲尔?”
  “伊斯菲尔。”石飞侠用半秒钟就回答出来了。
  ……
  半秒钟之后,他的大脑陷入休克状态。
  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原来的女朋友条件实在太差了。”
  ……
  他前女友的条件太差了?
  大学系花、法学硕士、高干子女……
  这样的条件到底是哪里差了?哪里差了?
  石飞侠悲愤地捶地。为什么他居然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长着翅膀,会飞来飞去,整天不是泡在游泳池里就是泡在书里的男人?
  “啊哦。”
  一声娇喘,将两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斯马尔面色绯红,右手不停来回摸着颈项,左臂纠缠着安东尼奥,身体不断向他靠拢。
  “他怎么了?”石飞侠瞪大眼睛。
  金皱眉道:“看上去好像吃了春药。”
  ……
  两人突然同时大喊:“胡椒粉呢?”四道视线刷地投向斯马尔脚边的瓶子。
  “……”
  “……”
  斯马尔的整个人已经挂在安东尼奥的身上了。
  “瓶子,好像空了。”金艰难地吐出整句话。
  “瓶子,好像是我给的。”石飞侠说的更艰难。
  “……”
  石飞侠看着开始暴走的安东尼奥,镇定地问:“有解药吗?”
  金道:“不知道。因为不要说明书能便宜一半,所以我没要说明书。”
  能省则省的心理石飞侠完全能够理解,“那么,你是在哪里买的?”
  “雷顿的房间。”
  阿沙还在吃。
  雷顿却已经准备收拾收拾进帐篷了。
  由于前台是水泥地,地钉插不进去,他另外发明了一种强力贴胶,把四个角贴在地面上。因为晚上这里的风很大,所以他为了安全起见,他吧贴胶来来回回贴了好几层。
  好不容易贴好,他正准备钻进帐篷,突然屁股上被踹了一脚,直接趴进去。
  石飞侠背对着帐篷,朝阿沙微笑道:“肉好吃吗?”
  “好吃。”阿沙一张嘴,肉末就随着口水飞溅出来。
  石飞侠缓缓抹掉脸上的肉末和水珠,保持着微笑道:“那么,继续吃,一定要吃到我和雷顿聊完天出来为止。”
  他转身钻进帐篷,雷顿正爬起身,吃惊地看着他。“你进来干什么?”
  石飞侠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雷顿深沉地看着他很久,坚决道:“虽然我被你看光过一次,但是你休想再看第二次!”
  “……”
  幸好这时候金已经夹着斯马尔进来了。
  斯马尔显然被定住了身形,但是听他粗重的呼吸,越来越红的脸颊,和裤 裆前的小帐篷,就知道定身术对解决春药一点作用都没有。
  雷顿更加吃惊了,“金,你你,你居然……准备□斯马尔!”
  金满头黑线地将斯马尔丢在他面前,“闭嘴。你要是乱说话,让休斯听到引起误会的话,我就把你阉掉!”
  ……
  雷顿立刻闭嘴。
  虽然冲着奥美丹多雇佣他这么多年的交情,对于他的弟弟,他应该提供适当的照顾。但是如果超出适当的范围,那么他就无能为力了。
  金道:“这个春药有解药吗?”
  雷顿道:“有是有,不过要五十个金币。”
  金跳起来,“我买春药才花了二十个金币。”
  雷顿道:“做生意就是要趁火打劫。”
  金:“……”
  雷顿很有耐心地等着。
  金默默掏出五十个金币。
  雷顿收起钱,眉开眼笑道:“用冷水冲个澡就好了。”
  ……
  金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雷顿道:“春药只是加强□,当然用冷水平复是最好的了。不过吃多冲多也很伤身。”
  ……
  谁会没事老是吃完春药冲冷水啊?
  石飞侠道:“那么,谁带他去冲冷水呢?”
  六目相对。
  雷顿急忙摆手道:“我抱不动他。”
  石飞侠看到金的目光扫过来,也摇头道:“我制不住他。”
  金刚要开口,就听到外头休斯略带哭音地喊道:“金……”
  ……
  金无奈地看着他们,“我管不着他。”
  金出去了。留下石飞侠和雷顿面面相觑。
  斯马尔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让两人心情雪上加霜。
  石飞侠突然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了。”
  雷顿对于他的脑袋还是很有信心的,“什么办法?”
  石飞侠奸笑道:“嘿嘿。这是客人对酒店经常用的招数,没想到我居然也有一天会用到。”

第五十章  状况(下)

  斯马尔的骚扰事件显然没有对安东尼奥带来太大的影响。火堆前,他依然举着铁叉一本正经地烧烤着。
  石飞侠义愤填膺地从雷顿和阿沙的帐篷里冲出来,大步踏到他面前,不等他抬头,就愤愤喝道:“你太过分了!”
  安东尼奥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他。
  石飞侠一脸的悲愤难掩,“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斯马尔?!你有没有良心?枉费他那么崇拜你,把你当做神一样的供奉着。你实在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安东尼奥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问号。
  “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石飞侠痛心疾首地望着他,心中默默道:你当然还不知道,我根本就是栽赃,你怎么会事先知道?
  安东尼奥没好气道:“你有话快说!”
  “你知不知道现在斯马尔有多么的痛苦?”
  “……”
  “而你,”石飞侠指着他的鼻子,恨声道,“居然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不顾了?”
  安东尼奥皱着眉头道:“不是金把他拉走的么?”
  怔愣只是刹那,石飞侠很快找到反驳的理由,“金是怎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当初他怎么对待狄亚难道你没有看见么?你怎么忍心让斯马尔步狄亚的后尘?”
  安东尼奥道:“当初金对待狄亚的办法不是你唆使的么?”
  “……”石飞侠差点一口气被他噎得提不出上来,“你可不可以不要反驳我,让我把话一口气说完?”
  安东尼奥道:“你的这口气换了好几次了。”
  石飞侠瞪着他,平时怎么看不出他这么能言善辩呢?
  雷顿躲在他的身后,偷偷地打气道:“加油,加油!”
  “好吧,我们别的先放在一边不谈。现在斯马尔吃了你的食物吃出问题了,你准备怎么着吧?”石飞侠摆出敲诈勒索的流氓架势。
  安东尼奥眉头皱得更深,“什么问题?”
  “思春。”石飞侠用坚定且缓慢的语气吐出。
  安东尼奥呆住。在他的认知里,食物会导致中毒、腹泻、胃疼、牙疼……但从来没听说过会使人思春的。
  石飞侠下完猛药,又放缓语气道:“不过我们也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想象不到的。所以你也不用追究他为什么会吃烧烤吃到思春的地步。总之现在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安东尼奥从铁叉上取下烤好的牛排。虽然心不在焉地烤了很久,但是拿出来一样泛着嫩嫩的油光,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那你想怎么解决?”
  石飞侠的目光被牛排吸引,随口道:“人就在帐篷里,你拿去用冷水洗一下就好了。呃,这个牛排我帮你拿着,你去吧。”
  安东尼奥看着石飞侠伸出来的手,默默地将牛排放进嘴里,然后将铁叉递给他,起身走人。
  ……
  雷顿拍拍石飞侠僵硬的后背,感慨道:“他会把铁叉给你,说明还是信任你的。”
  安东尼奥拎着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的斯马尔提早退席。多出来的帐篷在石飞侠的指使下,被雷顿踢给阿沙。本来阿沙还很愁那么小的帐篷两个人怎么住,现在总算满意一点,只是小腿依然露在外面。
  休斯见石飞侠一个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主动把金烤好的爱心晚餐分了一大半给他。在分餐的时候,金特别对石飞侠进行了经验传授。具体对话如下:
  “你听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么’?”
  “……听过。”
  “知道什么意思吗?”
  “呃,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
  石飞侠自动缩头。
  金沉声道:“它告诉我们,在缺乏外在帮助的前提下,内在潜力就会爆发。”
  石飞侠若有所悟。
  金拍着他的肩膀,“所以,用你自身的条件吧。”
  石飞侠慎重地确认道:“忽悠吗?”
  金咬牙,“色诱!”
  “……”
  石飞侠终于回到大本营,将得来的食物分出一半给伊斯菲尔。可惜的是,由于斯马尔对胡椒粉的情有独钟,所以春药计划无限期搁置。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金说的途径可以走了。
  时间越来越晚。
  虽然前台上方的天空依然黑沉沉的没什么变化,但是来回穿梭的风却越来越猛烈。
  石飞侠趁机劝慰仍在聚精会神看书的伊斯菲尔道:“时间不早,我们还是早点睡吧?”说完,他又觉得‘我们’两个字实在用得太暧昧了!
  “你笑什么?”伊斯菲尔合上书,看着他。
  石飞侠笑容顿住,干巴巴道:“呃,一想到可以睡觉,我就特别、特别的高兴。啊,好困啊,我先睡了。”他四肢并用地爬进帐篷乖乖躺好。
  过了半分钟,伊斯菲尔也进来了。
  如果说阿沙和雷顿睡得帐篷是客厅的话,那么金和休斯、伊斯菲尔和石飞侠的帐篷就是厕所,还是那种除了马桶啥都没有的。
  石飞侠努力将身子往旁边移。
  伊斯菲尔迟疑了下,还是躺下了。
  他一躺下,就发现石飞侠的身子又移回来了,美其名曰:“取暖。”
  金见石飞侠和伊斯菲尔进屋,立刻转头对休斯道:“我们也早点……”
  休斯的衣服落了一地。
  金突然一个飞身,朝前扑上去。
  休斯吃痛地惊呼。
  金摸着看上去透明,但是手感非常细腻柔嫩的身体道:“没关系,这种状态我也喜欢。”
  休斯疑惑道:“你怎么可能看见我?”
  金嘿嘿笑着摩挲他的背,“你以为两颗心是白画的么?”
  阿沙和雷顿很自觉地收拾好东西,各自睡觉。
  为了以防万一,雷顿在睡觉前用贴胶将帐篷又贴了一遍。
  阿沙看着厚得都往上鼓起的帐篷角,憨道:“会不会太多了?”
  雷顿道:“不会多,只会少。”
  阿沙道:“那给我也多贴一点吧。”
  “你不用。”他仰头看着他庞大的体型,“反正你吹不走。”
  伊斯菲尔的呼吸声很轻,轻到让他辨别不出他这个时候是睡着还是醒着。
  石飞侠望着帐篷顶,思绪紊乱。
  根据他看电视多年的经验,通常这个时候,最好的勾搭奸情的办法就是假装睡姿很差,翻身的时候把腿搭到对方的身上。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模拟着这个动作,计算着落脚时的角度和位置,犹豫着腿搭过去的同时,手要不要也一起去了。模拟、计算、犹豫了半天,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知道伊斯菲尔会不会也有起床气。
  他知道起床气的威力,万一有的话……杀伤力和他绝对不在一个档次上的。
  石飞侠想象着帐篷炸开,自己被抛上九霄的画面。
  ……
  呃,要不还是改天打听清楚再说?
  石飞侠跃跃欲试的腿又沉寂下来。
  “呵!呼……”阿沙惊天动地的打呼声开始了。
  伊斯菲尔微微动了下。
  ……
  哎?
  难道他没有睡着?
  石飞侠死寂的心又激起一丝涟漪。
  如果伊斯菲尔没有睡着的话,那也就不可能会有什么起床气。如果没有起床气的话,就算因为他把腿压过去而感到不爽,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最多就是把腿放回来。
  石飞侠在心里偷偷地打气。无论怎么说,眼前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的腿又蠢蠢欲动起来。
  伊斯菲尔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他不用闭眼就能想起他脸的轮廓,五官的位置……还有腹肌的形状。
  欲望让人冲动。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连腿带手带人地投进了伊斯菲尔的怀抱。
  ……
  噗通、噗通、噗通……
  心像脱缰的野马,一下一下地狠狠撞着胸腔。
  他的脸贴在伊斯菲尔的胸膛上。胸膛微微起伏。
  伊斯菲尔的手突然搭住他的腰……
  石飞侠心里一惊,难道他要把他扔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刮起一阵强风。
  帐篷好像被扫帚扫荡般往右边倒去。
  身下的胸膛突然升了起来,将他带出帐篷外。
  由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所以石飞侠的意识仍停留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但是眼前的景色却已经变成光秃秃的前台,和同样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倒霉蛋们。
  休斯拉了拉金裹在他身上的毯子,小声道:“帐篷呢?”
  金皱着眉头道:“被风刮走了。”
  阿沙揉着稀松的眼睛,放下从刚才起一直拎在手上的雷顿,抱怨道:“你的贴胶一点都不管用。”
  雷顿体重太轻,刚刚如果不是阿沙拉住他,他差点就被刮走。整个人实在被吓得够呛,此时惊魂未定道:“天哪,刚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看了眼伊斯菲尔,“是乌风,虽然风力很小。”
  伊斯菲尔漫应了一声。
  “但是乌风只存在于地狱的入口,而且一百年才会出现一次。”金脸色凝重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用折射。”他顿了顿,“今天刚好是第一百年。”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的?”
  伊斯菲尔没吭声。
  阿沙大咧咧道:“哈?难道那个人看我们在这里吃烧烤不顺眼?”
  ……
  因为刚才变故而重新出现在楼上窗户边的浪人们纷纷敲窗附和。
  金没好气道:“挡住乌风,将它折射过来。能做到这两点的,放眼九界,屈指可数。”
  雷顿突然冒出一句,“逆九会?”
  ……
  诺亚方舟外的黑幕似乎愈加阴沉。
  没了帐篷,野营计划不得不无疾而终,众人只好回房继续睡回笼觉。
  金走在最后,回头却见石飞侠耷拉着脑袋,蹲在原处。
  “不走?”
  石飞侠忧郁地托腮,“嗯。”
  金望着他凄凉的背影,内心也跟着凄凉了一下,忍不住鼓励道:“希望在人间!”
  ……
  唉。希望在人间,不在空间夹缝间啊。
  他猛地站起,冲到前台边上,怒吼道:“伊斯菲尔……从了我吧!”吼完,心情顿时舒爽。他转身回楼,才走了两步,全身突然僵住。
  前台大门处,伊斯菲尔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第五十一章  试探(上)

  自从那天伊斯菲尔漠然转身离开之后,石飞侠就非常非常的纠结。
  伊斯菲尔当时到底为什么突然又回来?
  他的那句话他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如果没听到的话,他为什么突然转身就走?
  如果听到的话……他为什么也突然转身就走?
  问题像肥皂泡一样挤满他的脑袋,以至于连小月走的时候,又给了他一个金币的小费都不能让他感到欢喜。在他的眼中,诺亚方舟的白天是暗的,诺亚方舟的夜晚也是暗的,可是白天和黑夜的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此刻内心中的黑暗。
  “唉。”
  金听着他叹出第一百六十三口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要叹气可以,但是不要坐在我的棺材里叹气!”
  石飞侠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可是,如果不坐在棺材里的话,你一定会爬进去睡觉的!”
  “废话!”金嗖得跳到桌上,指着上面那只大大的挂钟,“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
  石飞侠缓缓地抬起头,对那根指着三点的时针幽幽道:“可惜啊,飞速流逝的时光,也带不走我心中的迷惘。”
  “……”
  “我用时间来思考,却不能用时间来换取答案。”
  “……”
  “我以为我醒着,可是噩梦却总是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
  “你能不能换一个动作?”石飞侠不满道,“尤其是点头的时候不要闭着眼睛。”
  金靠着墙壁,单手支着快要点到桌面上的脑袋,心中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任由石飞侠说服休斯去睡自己的房间,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嘛。而很不幸的,今天的这只羊……是他。
  “金……”石飞侠用手指狠狠地刨着棺材,发出刺耳的噪音来驱赶他的瞌睡虫,“别忘记当初你和休斯闹分手的时候,是谁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别忘记当初你和狄亚东窗事发的时候,又是谁出谋划策为你挡掉精灵王这个强敌!你更别忘记……呃,总之,总之什么都别忘记!”
  金没好气道:“我没忘记,事实上,你让我好好睡一觉的话,我会记得更清楚。”
  石飞侠拍桌道:“你当初不也是半夜三更跑来扰人清梦?”
  金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要我效法你当时的所作所为吗?”
  “……”石飞侠想了想道,“记得,我当时只用了枕头!”
  被金扛起棺材,直接走到门外倒出来的石飞侠很无聊地继续在诺亚方舟里游走着。
  深夜的寂静让整个酒店看上去大得不可思议。
  石飞侠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他那位住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的朋友。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总觉得那个人让人莫名的心安。
  他下意识地顺着楼梯朝上走,还没走几层楼,就看到一个诺大的水池在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梅塔特隆披着金色的长发,盈盈立于池边,似乎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这么晚还没睡啊?”石飞侠打招呼。
  梅塔特隆转头看他,清澈如晴日碧空的眼眸中微微荡漾着笑意。“人类更需要睡眠。”
  石飞侠叹了口气,在池边坐下来,“我睡不着。”
  “为了伊斯菲尔?”
  石飞侠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梅塔特隆浅笑道:“当你遇到陌生人时,还能突然想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那么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又或者,这件事关系着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石飞侠脸色一红,讷讷道:“其实,也不是。”
  梅塔特隆了然地望着他,“谎言是罪。尤其是在天使面前。”
  “你是什么天使?”
  “你知道什么天使?”
  石飞侠掰着手指数着,“智天使、权天使、能天使、力天使……等等,”他顿了顿,“还有堕天使。”
  梅塔特隆垂下眼睑,“我是炽天使。”
  ……
  天使中最牛叉的那一群?
  石飞侠对他肃然起敬。“你为什么不住在天堂,而住在这里?啊,难道你是神派驻在这里的代言人?”
  梅塔特隆含笑道:“这样说,也可以。事实上,我只是来这里休假的。”
  “休假?”
  “嗯。”梅塔特隆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我太累了。”
  累?因为和地狱干架吗?
  石飞侠听金说过,虽然天堂和地狱名义上和谐了,但是私底下还是会时不时地干上一架。而原因是……习惯。
  “呃,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他识相地站起身。
  梅塔特隆并没有挽留他,而是淡淡地问道:“这是你来诺亚方舟的第几个月?”
  石飞侠脚步一顿,半晌才道:“两个半月。”
  尽管梅塔特隆什么都没说,但他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一年是十二个月。他在这里的日子只剩下九个半月。如果在刚来诺亚方舟的那几天问他,九个半月长不长?他一定会回答,长。度日如年的长。但是他现在却只想让九个半月变成永恒。当然,前提是伊斯菲尔能够从了他的话。虽然,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很迷茫。
  金一大早打开门,就看到顶着两只巨大黑眼圈趴在他房门口的石飞侠,“你为什么不去趴伊斯菲尔的门口?”
  石飞侠对手指,“我怕。”
  金恨铁不成钢道:“怕什么?”
  石飞侠抬起头,两眼因为熬通宵而变得赤红,“他要是拒绝我怎么办?他要是嫌弃我怎么办?他要是对我表情漠然,言语淡然,态度冷然……”
  金抓狂道:“我很想把你凉拌!”
  “……请不要放香菜。我和它不兼容。”
  金最新计划出炉。
  石飞侠坐在玫瑰花丛里纠结。
  “勇敢地冲上去!爱是世上最美丽的语言,而花是爱最美丽的代言!”金轻轻地嗅着已经被拔光刺的红玫瑰,“看,它的色泽是那么的浓烈,就好像将全身的血液都灌输了进去。”
  石飞侠拿起手里的这把黑玫瑰,囧囧地问:“所以,我的血液已经被污染成黑色了吗?”
  “哼。不懂情趣。你知道黑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知道。”前女友聒噪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死了都要爱。”
  “老土。”金伸出手指,在他面前一点,然后慢慢道,“它的花语是……你是恶魔,但我要占有你!”
  ……
  石飞侠抽了抽嘴角,“其实它们是因为送不出去滞销,所以你才找来给我的吧?”
  金道:“我是这种人么?”
  “你不是。”石飞侠认真道,“你只是这种吸血鬼。”
  游泳池旁边。
  金再三叮嘱道:“记得,要勇敢坚强、口吃清晰。你要是再敢说什么吃勺子……”
  石飞侠迅速反诘道:“那你就再说一次,没想到这里都能遇到你,真是巧么?”
  “你放心,我这次会闪得很快的。”
  “等等。”石飞侠突然拉住他,“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什么事?”
  “就是烧烤的那天晚上。”
  “嗯?”
  石飞侠双眼盯着手里一大束的玫瑰花,尴尬道:“被他听到了。”
  “……你是不是还省略了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被他听到了。”
  “哪个?”
  “就是那个啊!”
  金皱眉道:“到底是月经还是怀孕,你直说吧。”
  “……”比起这两个,石飞侠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再那么难以启齿了,“就是,我说了一句话,被他听到了。”
  “你说了什么?”
  “伊斯菲尔……从了我吧。”
  房门突然从里打开,伊斯菲尔从里走出来。
  石飞侠迅速用黑玫瑰挡住,然后囧囧道:“看,他又听到了。”
  “……”金在怔愣了三秒钟之后,转头看着花束后的他,真诚地问道:“还有多余的位置吗?能不能也借我挡挡?”
  伊斯菲尔的脚步声渐近。
  石飞侠突然放下花,对着金道:“哈哈,你没事送我什么花啊?真是的。”
  金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对啊,我没事送你什么花啊?”
  ……
  冷场。
  石飞侠干笑道:“呃,呵呵,无论如何,你真是太破费了,谢谢啊。”
  “不破费,我在仓库里剪的。”
  ……
  又冷场。
  石飞侠抓着头皮,努力救场道:“哈哈,不过你送得挺及时。我房间里刚好缺一把扫帚。”
  “……啊,对啊对啊,黑玫瑰用来扫地很好的。又结实,又耐用。我也经常用的。”
  ……
  石飞侠江郎才尽。
  伊斯菲尔已经走到面前。
  金拼命地用手肘撞着石飞侠。
  石飞侠两只眼珠乱晃,然后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赶紧道:“你穿的这条内裤,卖吗?”
  金:“……”果然,猥琐没有极限,只有不断的创新、创造。
  石飞侠在伊斯菲尔的注视下,深深地低下头。
  呜呜,他要说的,明明是——你穿的这条内裤真好看,我也想要买一条啊!为什么,为什么嘴巴总是自以为是地断章取义,而且还取得这么猥琐呢?!
  金同情地看着石飞侠。看看他,都已经被暗恋折磨到连内裤都要肖想的地步了。他清了清嗓子,对伊斯菲尔一本正经道:“要不,你就卖给他吧?”
  石飞侠:“……”
  一直沉默的伊斯菲尔终于开口了:“你有一百个金币么?”
  ……
  一言戳中死穴。
  石飞侠选手被秒杀。

第五十二章  试探(下)

  金将石飞侠的‘尸体’拖到角落,感慨道:“光这样不行,我们应该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方法。”
  某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诈尸道:“什么角度?什么方法?”
  “那就是……迂回摸底法。”
  “还有比现在更迂回的?”石飞侠慢慢坐起来,“而且我刚才差点把他的底裤都摸来了……如果你肯借我一百金币的话。”
  “一百金币买一条穿过的内裤,”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冤大头父亲,你也不是我的败家不孝子。”
  石飞侠慢吞吞地爬起身,“唉。算了,我还是放弃算了。”
  “不行。”金抓住他的胳膊,“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切。你不半途而废?那狄亚怎么会跑到奥美丹多的怀里去?”
  “至少我和他曾经拥有。”金斜眼睨着他,“你呢?不说别的,内裤有吗?”
  石飞侠郁闷地蹲到角落里去了。
  金道:“没道理你帮我就能成功,我帮你总是失败。我决定了,这次一定要釜底抽薪!”
  石飞侠转过头,给他一个怨妇的眼神,“我怎么觉得听了之后浑身抽筋呢?”
  金用相当严肃的表情道:“你可能得了帕金森。”
  “……我不是得了帕金森。我是想拍死金。”
  又是伊斯菲尔房间门口。
  石飞侠望着金抱在怀里的箱子,好奇道:“你不是说去和他谈心么?为什么连家当也搬过来了?”
  金没好气道:“什么家当,是酒!你没听说过酒后吐真言吗?这样我们才知道他心里到底对你是个什么想法。”
  石飞侠道:“你确定他喝了你的酒之后是吐真言,不是长针眼?”
  金扭头就走。
  石飞侠连忙拉住他,陪笑道:“吐真言吐真言。”
  金翻着白眼。
  “吐珍珠……”
  金望天。
  “吐龙珠!七龙珠!”
  金低下头道:“那是什么东西?”
  “呃,就是,就是七条龙做的珠子嘛。唉,不说这个。你有信心么?有把握么?”
  “……是我进去,又不是你进去,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石飞侠苦着脸道:“就是因为你进去我才紧张啊。”
  “我办事,你放心。”金屈起大腿顶住箱子,然后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我和休斯,想想狄亚和奥美丹多。”
  石飞侠呆呆道:“那好像应该填在我的履历表上。”
  “一场兄弟,不要那么计较嘛。”
  “我……”
  金不等他继续说立刻按下门铃。
  石飞侠像火箭一样冲到游泳池旁,一头栽下水去。
  伊斯菲尔打开门,刚好看到游泳池溅起的滔天水花。
  金干笑道:“我刚省完鼻涕,不小心把纸巾丢了进去。”
  伊斯菲尔:“……”
  金拍了拍箱子,道:“我们很久没一起喝酒了,方便吗?”他边问边拼命向里面挤去。
  伊斯菲尔无言地让开。
  门合上。
  半晌。
  石飞侠从游泳池里探出头,朝门的方向狠狠地比着中指,“你才鼻涕,你全家都鼻涕!”
  金为了逼真,放下酒后,又特意去洗手间拉了一长条卫生纸拼命地省着鼻涕。
  伊斯菲尔坐在沙发上,取出两只高脚杯,然后在箱子里挑拣着酒。
  金将卫生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走过去取出一瓶通体透绿、造型如葫芦的酒,“精灵界的水果酒,拿着当前戏最好。”
  伊斯菲尔瞟了眼标签,“六十七度?”
  “哈哈,不要急,不要急。后面还有更高的。”金顿了顿,从箱子里掏出一只透明的瓶子道,“还是你想直接喝百分之百含量的工业酒精?”
  “……”
  金把两杯斟满,开始灌酒。“水果酒的妙处就在于一口气喝下,让甜腻的味道融化在整个身体。干!”
  “甜腻味道的妙处,就是甜腻再甜腻!再干!”
  “……”
  “妙处就是干!”
  一瓶酒下肚。
  金的话头渐渐打开,“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地狱前景展望三千年》。”
  “你准备去地狱吗?”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伊斯菲尔算是地狱的一份子。但是从他堕天的第一天起,就被路西法派来了这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去过地狱。所以他在天堂和地狱的处境,一直都相当的微妙。“我一直以为,你更想回天堂。”
  伊斯菲尔道:“这是套书。《天堂前景展望三千年》我已经看完了。”
  “……”是他想太多了么?金缓缓抹了一把脸。“哦。那地狱的前景如何?”
  “一般。”
  金突然道:“你喜欢石飞侠吗?”
  伊斯菲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这只是个极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金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原来的你,不会为这个问题而犹豫。”
  伊斯菲尔眼中显现讶色,“犹豫?”
  “原来的你,也不会经常婆婆妈妈地跑出来救人。”
  “他是脆弱的人类。”
  “但是没有脆弱到一有危险,就非要你羽翼保护不可的地步。”金的话一针见血,“难道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不想看到他受伤才保护他的?”
  伊斯菲尔漆黑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迷茫。
  “比起水温……爱情更能融化心里的冰冷,让它变得柔软。”金干脆从箱子里抽出两瓶酒,一人一瓶,“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伊斯菲尔低头,手中的瓶子标着酒精含量七十五度,然后抬眼,金手中的那瓶的标签正好正对着他。
  ——十五度。
  石飞侠回房间迅速换了件衣服之后,立刻往楼上跑,准备蹲点观察。跑到半路,刚好看到斯马尔心事重重地走下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小声嘀咕着,贴着墙壁,偷偷摸摸地往上走。
  “飞侠……”
  “靠!”石飞侠郁闷地撞了下墙,才转头。只见斯马尔正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张圆润的小脸开始出现尖下巴,两眼眼窝变深,唇色很苍白。
  石飞侠呆了下道:“你吸毒了吧?”
  “……”
  “吸毒也要兼顾营养啊。记得吃饭。我先走一步,有空再聊。”石飞侠说完便准备往上走,还没走出一步,就听后面又阴森森的一句,“飞侠……”
  石飞侠急得直抓头皮,“有事你倒是说啊。”
  “我被看光了。”
  石飞侠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等哪天你被吃光了再说!”
  斯马尔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安东尼奥把我看光了。”
  “怂恿你的王兄调来军队,把他扒光,让你看回来!”
  “可是,”斯马尔双颊微红,“我却觉得很幸福。”
  “……”石飞侠终于意识到,他遭遇了打出生以来的第一个暴露狂。
  “而且,”斯马尔对着手指,低声道,“那天他帮我用冷水冲澡之后,明明身体已经没有那种发热的感觉,可是看到他,我还是忍不住地……”
  “地怎么样?”石飞侠的八卦欲被唤醒了。
  “起了反应。”斯马尔低头看着脚尖,“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是的。你好好加油,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能喝上你们的喜酒的。”八卦听完,石飞侠准备抽身。但是斯马尔显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拉住他道:“你会帮我的吧?”
  “……哈?”
  斯马尔涎着脸笑道:“其实我之前已经传呼狄亚哥哥,说过这件事了。他告诉我,你是个中高手,找你帮忙准没错。”
  ……
  他就说,他就说,哪里有这种天上掉八卦的好事。果然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石飞侠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小弟弟乖,大人的世界很复杂,谈恋爱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做的。”
  “不是我这个年纪?那要多大年纪?你们人类难道一千多岁还不能谈恋爱么?”
  “……”我们人类活不到一千多岁。石飞侠幽怨地想。“但是我现在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顾不上你。所以你先自己随便瞎猫摸死耗子,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看吧。”
  斯马尔道:“很重要的事?有什么事比我的终身大事还重要?”
  石飞侠终于忍不住跳起来,“靠!你的终身大事重要,难道老子的终身大事就不重要了?!”
  “……”斯马尔瞪大眼睛,“你的终身大事?哪个?”
  石飞侠左右转移视线,就是不看他。
  “啊哈,我知道了。”斯马尔诡笑着。
  “你知道什么?”石飞侠用冷漠掩饰紧张。
  “你暗恋金,对不对?”
  “……”
  “对对对,对你个死人头!”石飞侠挣脱他的手往楼上跑。
  好不容易跑到三十楼,就看到伊斯菲尔的房门正好打开。
  伊斯菲尔单手扶着醉醺醺的金出来。
  金满面通红,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呃,金没事吧?”石飞侠脸上笑着问,心里却早已经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金骂得狗血淋头。
  斯马尔追在石飞侠后面,这时刚好冲上来,揶揄地笑道:“哦,还说你不是暗恋金?你明明就是喜欢他,紧张他,舍不得一分钟不见他!”
  石飞侠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手里有一把大锤子,把他锤晕过去!
  伊斯菲尔漠然地将金丢了过去,“交给休斯,你会处理。”
  斯马尔七手八脚地接下金。多天的食不下咽,睡不成眠,让他的身体虚弱得很。“但是,让飞侠去不是更好?”
  伊斯菲尔目光一凝。
  斯马尔立刻像拖尸体似的把金往楼下拖去。
  随着噼里啪啦声的远去,楼层突然寂静下来。
  石飞侠不安地乱瞟着,“那个,斯马尔是胡说的,你千万别当真。”
  “过来。”
  “哈?”他抬起头,发现伊斯菲尔正定定地望着他,俊美的脸上有丝难以察觉的羞赧。
  “过来。”伊斯菲尔又说了一遍,羞赧很快隐没不见。
  “哦。”石飞侠乖乖地走过去。
  伊斯菲尔突然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手上有一条与他穿的泳裤款式一模一样的泳裤。
  石飞侠呆呆地看着他把泳裤交到他手里,“你的……”
  “新的。”
  “可是我没有一百……”
  “一百人民币。我会从薪水里扣。”伊斯菲尔说完,迅速走回房间,关门。
  石飞侠抱傻笑着抱着泳裤,半天才冒出一句,“……谢谢。”
  他的薪水,果然能买泳裤啊!

第五十三章  接近(上)

  金从酒醉中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无耻啊无耻!”
  石飞侠把头从泳裤里抬起来道:“什么无耻?”
  金做起来,猛地一捶床道:“伊斯菲尔居然把我和他的酒对调了。”
  “……的确有够无耻的。”
  “你也觉得他无耻吧?”金支撑着昏沉沉的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是说,你很无耻。
  石飞侠对着他送上一朵笑开的花。
  金目光突然凝结在他的手上,吃惊道:“你居然真的把他的泳裤给扒下来了?!你居然还没有被灭口?!你居然……”他也不知道还能居然什么了,因为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他顿了顿,低声问道,“他的那个地方大么?”
  石飞侠无奈地望着他道:“你能不能想点纯洁的东西?”
  金好奇道:“难道他那里长得很不纯洁?”
  “……”石飞侠突然把泳裤套在裤子外面,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金道:“我这样像不像超人?”
  金看着他疯狂的举动,呆若木鸡,“那是做什么的?”
  石飞侠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又把泳裤脱下来套在脑袋上,“我这样像不像蝙蝠侠?”
  “……”金没好气道,“你干脆把裤子塞在嘴巴里好了。”
  石飞侠摇摇头道:“不要,我才不要模仿你。”
  “……”
  石飞侠把内裤拿下来,在他面前炫耀着,“这条泳裤和伊斯菲尔穿的是同一款哦!你知道么,是同一款哦!一模一样的。嘿嘿……呵呵……哈哈……”
  金没好气地看着笑得看不见眼睛的石飞侠,“以后你回人界,千万别说你认识我!”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不就是一条泳裤么?当初他摸到休斯的内裤也没笑成这样子。
  ——他只是直接扑上去了。
  石飞侠停下笑,白他一眼,“以你在人界的知名度,你觉得我提你和提路人甲有什么分别?”
  “……”金突然又倒了下去。宿醉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是比宿醉更痛苦的是宿醉醒来遇到石飞侠。“休斯呢?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他去厨房帮你熬醒酒汤了。他让我在这里照看你一下。”
  金瞪着他手里的泳裤,“你照看泳裤比较多吧?”
  石飞侠毫无愧色地回答道:“谁让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伊斯菲尔的泳裤呢?”
  “哦,我头疼!”金将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石飞侠不理他,继续欣赏着得之不易的泳裤。
  过了会,休斯炖好醒酒汤进来。
  “他还没醒么?”看到缩水的休斯一脸担忧地端着醒酒汤,石飞侠就有种金在猥亵未成年的感觉。
  他避开头,不让自己脑海中的这个念头更加扩散。“他醒了,不过又睡着了。”
  金刷得翻开被子,没好气地瞪着他,“只要你理我远点,我的头就不会这么痛。如果我的头没这么痛,我就不用再睡了。”
  石飞侠调侃道:“既然你这么困,不如回你的房间在你的棺材里好好睡一觉,让我留下来陪休斯好好聊聊天?”
  金冷哼道:“你除了泳裤之外还能聊什么?”
  “游泳池。”
  “……”
  休斯把醒酒汤递给金。
  金不接,只是可怜巴巴地张着嘴巴。
  休斯只好一勺一勺地喂他。
  这画面和孝子病榻前侍候病入膏肓的老父没什么区别。难得的是,画面里的两个人竟然还能各自陶醉。
  石飞侠实在看不下去,打了声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洗完澡躺上床,兴奋开始在静谧中沉淀。他望着手里的泳裤,眼神温柔。
  怎么想都觉得伊斯菲尔把泳裤交给他时的眼神不简单,就好像……欲言还羞?欲迎还拒?欲擒故纵?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既然对方已经表现到这份上,他如果不趁火打劫……哦不,是趁热打铁,那就太傻了。
  明天,明天一定要让这条泳裤有用武之地!
  他翻身下床,从衣橱里拿出衣架,将泳裤挂好。又将正对着床的壁画取下,将泳裤挂上。细细打量了会,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或许是昨天太累,又或许是心情太放松。石飞侠一夜无梦,起来时神清气爽。
  一看时间,九点半。
  反正酒店向来没有打卡制度,在这里混熟之后,他又荣升为老油条一根,所以几点钟上班,几点钟下班完全是自助式的。
  他走进洗手间,认认真真地刷牙洗脸,又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确保身上每个部分都很清新怡人之后,才庄重地换上泳裤,又裹了条浴巾在腰际,屁颠屁颠地上楼游泳去了。
  将近三十层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淡定,他故意放慢脚步,悠悠然地走上楼。
  算着楼层,走到最后一格台阶,蔚蓝的水池赫然在目。但是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水池的顶上有金色的光芒在照耀。
  他望着站在水池边,浑身沐浴着光辉的梅塔特隆,郁闷道:“你不是说这里很难上来的吗?”为什么他上来的次数都频繁到好像上下班打卡了?
  梅塔特隆回头,浅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轻飘飘地飞扬,“或许,是缘分?”
  石飞侠伸手将腰际的浴巾系紧,“呃,我不是不喜欢这个缘分,但是有没有什么办法控制一下?”
  “哦?你想怎么控制?”
  “像坐电梯一样的控制,我按几楼,它就上几楼。”石飞侠真心诚意地望着他,“好歹我也是个人类。天天徘徊在天堂附近,让我的心理负担很大。就怕一不小心……登天了。”
  梅塔特隆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吧。”
  石飞侠狐疑道:“什么约定?”
  “让伊斯菲尔感受到爱。”
  “……”虽然他的这个条件也是他的目标,但是从别人的嘴巴里说出来还是怪怪的。就好像自己的感情被当做了一种交易。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抵触。
  梅塔特隆柔声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么,在未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真的假的?”石飞侠将信将疑道,“难道我想要一双翅膀你就能给我一双翅膀?我想要精灵的耳朵你就能给我精灵的耳朵?我想要吸血鬼的牙齿你就可以给我吸血鬼的牙齿?”他边说,边在脑海中将三样东西组合到自己身上……
  他得出的结论是:‘多多益善’这句话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先别急着许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有更重要的用处。”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何况,你现在还没有完成我提出的条件。”
  石飞侠皱眉不语。这样的条件说不诱惑是假的,但是……
  梅塔特隆抬起手,挥了挥,“在这之前,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石飞侠愣了下,刚想说什么,眼前的场景就突然一变。
  伊斯菲尔刚好湿淋淋地从游泳池走上来,看到他时微微一怔。
  石飞侠急忙从和梅塔特隆的对话中抽身出来,涎着脸上前搭讪道:“游泳啊?”
  “刚游完。”
  ……
  居然游完了。
  石飞侠无比失望。早知道就不和梅塔特隆哈拉这么久了。
  伊斯菲尔打量着他的打扮,“来游泳?”
  “呃,”如果他现在点头,岂不是要当着他的面,把身上那条情侣裤露出来?……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太心急太主动了?石飞侠心中害羞,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我,我是来借沐浴液的!呵呵,早上洗澡洗了一半发现沐浴液用光了。你有吧?”
  伊斯菲尔道:“房间里的沐浴液直接连通仓库,是取之不竭的。”
  ……
  那东西居然是取之不竭的?
  石飞侠愣了愣,发现他居然把自己逼迫入更加尴尬的境地,“是么?呵呵,那大概是堵了。我回去看看好了。”他转身,脚步正要迈出……
  “来我房间洗吧?”伊斯菲尔在他右脚落下去之前道。
  “好啊。”石飞侠迅速转身,笑靥如花。
  伊斯菲尔的浴室和石飞侠的没什么区别,都有正方形的大浴缸。
  但石飞侠躺在里面,就是觉得伊斯菲尔的比他浴室里的那个要舒适温暖的多。连水冲在身体上的感觉都不是一样的。
  他东摸西摸,磨磨蹭蹭地洗了将近两个小时。
  身上的皮肤都起了褶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才慢吞吞地爬出浴室。
  浴室外面,伊斯菲尔如他往常见到的那样,捧着书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
  石飞侠道:“我洗好了。”
  “嗯。”伊斯菲尔头也未抬。
  ……
  石飞侠对他的反应有点失望。
  “客史看完了么?”伊斯菲尔淡淡道。
  石飞侠精神一振,理直气壮地答道:“没有。”
  伊斯菲尔终于抬头了,“所以你最近上班一直在摸鱼?”
  “……”明明你也在摸鱼啊。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然,对于领导,话是不能当面说的这么直白的。所以石飞侠很含蓄地表示道,“我是怕耽误您的看书时间。”
  “你自己看得懂么?”
  石飞侠非常直接地回答道:“看不懂。”
  伊斯菲尔继续低头看书,“我允许你耽误我的时间。”
  石飞侠眼睛一亮,“任何时候?”
  “你每次来找我之前,有挑选过时候么?”
  “呃……没有。”他好像每次一想到就冲过来了。石飞侠在心中默默地进行深刻自我检讨。

第五十四章  接近(下)

  既然伊斯菲尔都开口说允许他耽误他的时间了,他如果还不利用,那他就不叫‘石飞侠’,改叫‘是头猪’了。
  他两只手提着浴巾,飞快地朝自己的房间冲去。湿漉漉的头发在空中甩着无数小水滴,就如他心情,肆意飞扬。
  不过飞扬的心情在看到房门口的某精灵时,立刻蔫了下来。
  斯马尔看到他,眼睛顿时一亮,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道:“你还记得当金把我剥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吗?”石飞侠笑容森森。
  斯马尔道:“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们。”
  “……”
  “唉,我要是早知道你喜欢的是金,我当初就应该识相一点,留两人世界给你们。”斯马尔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
  “不过你的眼光真不错。金又强大,又帅气,又浪漫,又温柔。”
  果然是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石飞侠囧囧地想:到底要拥有一双多老花的眼睛才能把这些优点按在金的身上啊。
  “唯一让人烦恼的是他已经有了休斯。”斯马尔顿了顿道,“难得的是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
  “……”他要在乎才叫难得吧?石飞侠无语地抹了把脸,“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斯马尔立刻道:“我想请你帮忙。”
  石飞侠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拒绝。”
  斯马尔委屈道:“我还没有说我要你帮什么忙呢。”
  “那你说。”
  “我想请让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拒绝。”
  “……我还没说让你帮我想什么办法。”
  “那你说。”
  斯马尔一脸郁闷,“我刚刚敲安东尼奥的房门,但是他一直没有应声。”
  “我,”石飞侠对着他期盼的目光,耸了耸肩,微笑道,“拒绝。”
  斯马尔道:“为什么?”
  “因为我早在你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拒绝。”
  “所以我想问为什么?”
  石飞侠忍不住道:“因为我看你不顺眼。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长得很不对称,你知道吗?”
  斯马尔虚心求教,“有谁从上到下长得很对称的?”
  “呃,汉堡包。”石飞侠反应极快地回答道,“所以我每天早上都会吃一个。”
  斯马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说安东尼奥为什么不应门呢?”
  “……”石飞侠对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到由衷的敬佩,他抱胸睨着他道,“所以,如果我不帮你,你就决定不让我进去了是吧?”
  斯马尔保持礼貌的微笑。
  “不进去就不进去!”石飞侠转身就走。
  斯马尔也不阻止。
  石飞侠走了九步,一个旋身走回来,“你敲门了?”
  “嗯。”
  “按门铃了?”
  “嗯。”
  “那砸门了吗?”
  “……没有。”
  “去砸砸看。”
  斯马尔迟疑道:“万一把门砸坏了怎么办?”
  “如果把门砸坏了,你就会找到答案。”
  斯马尔将信将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
  “你不会是为了打发我吧?”
  石飞侠咬着牙根笑道:“你觉得还有第二种理由,让我陪你在这里瞎耗么?”
  斯马尔想了想道:“如果我砸开门,发现他在里面洗澡怎么办?”
  “如果你比他厉害,就去扑倒他。如果他比你厉害,就让他扑到你。”
  斯马尔打了个响指,“好主意。”
  “现在可以把你的身体从我的门前移开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斯马尔好奇道,“你真的不在乎金和休斯的关系吗?”
  “……”
  石飞侠回到房间,迅速换好衣服,找出客史档案,然后跑上楼。
  不过楼层上了一半,就听到‘砰’得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板都连带震了一下。
  石飞侠咋舌,正要再往上走,就看到斯马尔突然出现在面前,脸色忧郁。
  “安东尼奥不在房间。”
  石飞侠淡定道:“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答案。通常这个时候他都在厨房里。”
  “……”斯马尔的眼神更加忧郁了,“你不觉得用嘴巴说更好吗?”
  “要记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斯马尔深吸了口气道:“那么对于怎么收拾答案,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那要看你有没有钱了。”
  斯马尔谨慎地看着他,“有钱怎么样?没钱又怎么样?”
  “如果有钱,就去找雷顿把门修好。如果没钱嘛,”石飞侠微微一笑,“那就只能找安东尼奥自首了。不过通常遇到这种事情,你最好要有以身相许的觉悟。”
  斯马尔突然欢乐地朝下奔去,“啊啊啊,我最穷了,我都穷得只能典当宝石过日子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石飞侠才喃喃道,“当然,以身相许之后,是做牛做马。”
  没有斯马尔的阻挠,石飞侠很容易就回到伊斯菲尔的房门口。他刚伸出手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伊斯菲尔一身正装地走出来。
  ……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么?
  石飞侠抱着客史档案吃吃地笑着。
  伊斯菲尔道:“你来得正好。”
  ……
  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石飞侠继续笑。
  伊斯菲尔道:“准备一下,有客人要来。”
  ……
  笑容依旧,不过是僵在脸上。
  他抬起头,眼眸中射出与笑容完全相反的幽怨。明明,是两人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啊,为什么会有客人跑出来?该死的斯马尔,不是去搞定安东尼奥了吗?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地去接客?!
  伊斯菲尔解释道:“这次的客人很特殊。是元殊界界主私下的请求。”
  元殊界界主?
  石飞侠愣了愣道:“透明人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诺亚方舟上的都是各界首脑代表——他例外。
  “嗯。”伊斯菲尔道,“他是休斯的叔叔。”
  石飞侠八卦地凑过去道:“什么事啊?”
  “他希望斯马尔能够治疗他儿子的怪病。”
  “什么怪病?”
  伊斯菲尔眸光一沉道:“月癫症。”
  “……”
  直到站在前台去迎接客人的时候,石飞侠的心头还是很不安。
  按理说,见月亮就想吃人肉吸人血的狂癫症应该是只狼人一家,别无分号的特产才是。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种外销的趋势呢?
  该不会到最后,所有诺亚方舟之外的人都被感染了吧?
  他越想越不安。
  雷顿悄悄跑到他旁边,低声道:“你听说了吗?来的是休斯的堂兄,元殊界的储君,兰卡殿下呢。”
  “元殊界的储君?”
  “没错。”对于石飞侠缺乏常识这点,雷顿是相当能够体谅的。本着独八八,不如众八八的八卦精神,他很有兴头地解释道,“元殊界现任界主是休斯的叔叔,但是前任界主却是休斯的父亲。本来这任的储君休斯也有继承权的,但是他在比赛中输给了兰卡殿下。”
  “所以,”石飞侠对于这个素未蒙面的兰卡殿下更没好感,“他是休斯的对头么?”
  雷顿点点头道:“传说他和休斯的关系向来不大好。当初休斯被送来诺亚方舟,他还大发雷霆过呢。你知道透明人有成长期的吧?”
  虽然金很想把休斯藏起来,但是在上次烧烤时,休斯的真身已经曝光了。
  石飞侠道:“知道啊。”
  雷顿道:“他是唯一一个只用半天就通过成长期的透明人。”
  “嘿嘿,我明白了。”石飞侠笑得诡异。
  雷顿道:“你知道什么了?”
  石飞侠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得月癫症了。”
  雷顿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神觉得他太得瑟了,所以让他要癫就在十五那天癫,平时安分点。”
  “……”
  “真是有趣的解释。”随着温和的轻笑声,一个穿着浅蓝色长外套,黑色紧身裤的栗色长发青年缓缓出现在前台上。
  ……
  石飞侠第一反应是,“他穿着衣服。”
  雷顿讪讪地解释道:“透明人通过成长期之后,能力会进一步提供。包括随心所欲的隐形他所碰触到的物体。”
  石飞侠感慨,“真是小偷小摸的绝佳人才啊。”
  “……”雷顿道,“这位就是兰卡殿下。”
  石飞侠立刻堆起笑容,“尊贵的兰卡殿下应该不会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吧?”
  兰卡回以微笑道:“将别人的话随意的抛诸脑后,实在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
  兰卡道:“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将你的话当做空气的话,我愿意成全你。”
  石飞侠终于发现,眼前这个笑得很好看的青年,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难对付得多。“我觉得,待人处事还是有选择性的好。”
  “哦。我记下了。”兰卡微微一笑,目光朝四周一转,道,“我亲爱的堂弟呢?”
  石飞侠猛地想起休斯现在正处在可爱的成长期。他看了看左右,这次来迎接的只有他、雷顿和阿沙,显然指望另外两个来解围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只好自救道:“他正在休息。最近生意太好,所以他要打扫的房间很多,比较累。”
  兰卡蜜枣般的眼珠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是么?”
  ……
  这算什么反应?
  石飞侠偷偷地在心里揣测着,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您旅途劳累,不如让我先送您上楼休息?”
  “我想住在休斯的隔壁。”他望着他,笑容可掬,“可以吗?”

第五十五章  相好(上)

  基本上,诺亚方舟二十五层以上都是员工区域,二十层楼的客房给那些为数不多的客人已经绰绰有余。不过秉持服务至上的原则,石飞侠还是很豪爽地答应了兰卡的要求。
  去客房的路上,阿沙像保镖一样护卫在石飞侠的身侧。自从石飞侠第一次迎接客人就被挟持之后,阿沙对于他的安全格外关注。
  雷顿则像个小跟班,殷勤地出现在兰卡四周。直到兰卡在转角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他的屁股,他才安安分分地重新走回到石飞侠的旁边。
  “休斯在这里呆得还习惯么?”兰卡开口问道。
  ……
  貌似他才是新丁吧?
  石飞侠对他的问题感到相当无语。“他是我的指引者。我想在适应方面,应该比我做得好。”
  兰卡道:“你似乎不太欢迎我?”
  石飞侠道:“你问得太直接了。”
  兰卡微笑道:“那我换种方式。你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太高兴。”
  ……
  果然只是换种方式。除了句子长点,字用得多点,说起来拗口点,别的都没变。
  石飞侠道:“我想你一定是对我有所误解。”
  “是么?”兰卡转头,栗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擦过石飞侠的鼻下,“我以为有误解的那个人是你呢。”
  “哈欠。”石飞侠低头打了个喷嚏,然后无辜地抬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兰卡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作为对九界毫无所知的人类,突然出现在诺亚方舟这样的地方,一定感到相当的不安吧?”
  “其实,”石飞侠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并没有像你想象中这样无知。至少在人类,我们有圣经。我知道什么是诺亚方舟,也知道长着翅膀的是……咳,天使,尖耳朵的是精灵,有獠牙的是吸血鬼,个子矮的是矮人,个字高的是巨人。”
  阿沙抗议道:“我是泰坦。”
  “呃,这只是翻译问题。”
  兰卡道:“那么对于透明人,你有什么认识呢?”
  “我有一个很好的透明人朋友叫做休斯。”石飞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道,“不知道这样的认识对兰卡殿下来说,够不够?”
  兰卡笑容殷殷道:“对于透明人族来说,非常够。事实上,只凭这一点,你就已经是所有透明人的朋友。”
  石飞侠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评断他话中的真假。不过无数经验和历史告诉他,真正的坏人通常都能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骗取好人的信任。他绝对还是把他划分到敌对行列。
  兰卡道:“不走了吗?”
  “到了。”石飞侠伸手打开房门。
  兰卡站在门口朝四周看了看,“休斯住在哪里?”
  石飞侠指了指上面,“楼上。”
  兰卡道:“我要求的,似乎是隔壁。”
  “墙这东西踩在下面叫地板,竖在旁边叫墙壁。所以当你躺下的时候,你会发现,休斯的确住在你的隔壁没错。”
  “……”
  石飞侠搓了搓手:“需要我帮你介绍下房间吗?”
  兰卡耸肩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马桶,这是床。介绍完毕。”石飞侠微笑,“我想其他东西对兰卡殿下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兰卡道:“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有点重要,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告诉我?”
  石飞侠道:“我说过,休斯的房间在楼上。”
  “我想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石飞侠警戒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生活中只有马桶和床的人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
  阿沙突然冒出一句,“那他去哪里吃饭?”
  “……”石飞侠狠狠地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兰卡优雅地笑道:“那要看,马桶和床哪一样更能够提供食物了。”
  “……”石飞侠跺着脚步走到门外,狰狞地笑道,“祝您入住愉快!”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
  阿沙、雷顿望着神态怡然的兰卡,一个憨笑,一个干笑。
  石飞侠走到转角,一个身影突然从角落里露出来,一把将他拉近角落。
  ……
  石飞侠心跳连跳了好几下,才对着来人,恨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正在考虑是用黑虎掏心还是猴子偷桃?”
  金道:“你要掏我一会给你掏。你先告诉我,兰卡刚才有没有说什么?表情是怎么样的?提到我了么?”
  “……”石飞侠狐疑地看着他,“难道这个也是你的老相好?”
  “谁说的?不对,什么叫也是……”金深吸了口气,“狄亚那件事都过了几千年了,你有必要一直挂在嘴上吗?”
  石飞侠假笑道:“如果不是某人一直挂在嘴上,我这个出生才二十几年的人怎么会知道几千年之前的事呢?”
  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他跟你没一腿,你干嘛那么紧张他?”
  “他是跟我没一腿,但不表示他不跟别人没一腿。”金神情一冷,“虽然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是从他第一次来看休斯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对他不简单。”
  石飞侠扼腕道:“早知道我刚才就不那么对待他了。”
  金感动地搂住他的肩膀,“是吧?这种人的确不应该对他太好。”
  “不是。我是说我刚才应该更有礼貌一点,和善一点,亲切一点,”石飞侠懊恼地摇头道,“这年头要出现一个能解救休斯脱离苦海的人多不容易啊。”
  “……”金立刻把他推出三米远。
  石飞侠趁机准备往楼上走,金又拦在他面前。
  “兄弟啊……你究竟想怎么样啊?”石飞侠无奈地看着他。
  “你还没有告诉我兰卡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是为了休斯住在哪里。就这样。”
  金紧张地问道:“你告诉他了吗?”
  石飞侠诚实地点点头道:“说了。”
  金不满道:“你怎么可以告诉他!”
  “反正你经常把休斯拐到自己房间里,他的房间基本没人,我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金得意地笑笑。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觉得,他看上去像是有病吗?”
  石飞侠很诚恳地说:“和你比起来,他正常得不得了。”
  金不理他的嘲讽,叮咛道:“对了,你千万不要告诉休斯,兰卡住在这里的事。”
  石飞侠挑眉,“你瞒着他?”
  “这是对付情敌的必要手段。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了。”
  “……”
  “记得,千万不要说。放心,以后要是伊斯菲尔的老相好来了,我也一定替你防着。”
  石飞侠僵笑道:“真是谢谢你的乌鸦嘴。”
  “对了,还有一件事……”
  石飞侠烦得一把推开他,往楼上边跑边道:“我尿急。有事自己写在遗书里。”
  ……
  金对着他空荡荡的楼梯,喃喃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伊斯菲尔现在正在会议室开传呼会议,不在房间而已。”
  “那你不早说!”石飞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的尽头,风风火火得从面前经过。
  ……
  金呆道:“这样也听得到?”
  在去会议室之前,石飞侠先从金的吧台里搜刮了两瓶好酒,才装模作样地敲门道:“需要酒水饮料吗?”
  厚重的门板后,一片沉寂。
  石飞侠想了想,悄悄地推开一道小缝。
  这间会议室他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么震撼的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对大门的墙上倒映和八个身影,个个气势磅礴,威严逼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门边的小动静,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声音虚弱地笑道:“似乎有一只小鱼溜进来了。伊斯菲尔,你的诺亚方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石飞侠正准备缩起身子退后,门便自动开了。
  伊斯菲尔背对着他,斜坐在沙发上,就像他看书时候的姿势。
  “我只是路过……”石飞侠结结巴巴道。
  伊斯菲尔头也不回道:“不是送饮料酒水么?”
  石飞侠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两瓶酒。“我好像忘记拿杯子了。”
  “没关系,他们不喝。”伊斯菲尔道。
  阿巴顿朗声笑道:“伊斯菲尔,你这是在馋我们吗?”
  石飞侠这才发现,八个身影中,他认得的就有两个。坐在两个最中间位置中靠右的阿巴顿,和他右边的奥美丹多。不过他们显然是在不同的地方,应该八个身影的背景都不相同。
  阿巴顿左手边的金发男子长的极为好看,尤其是他专注地望着他微笑时,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的笑容中融化,“想必你就是今年来到诺亚方舟的人类大使?”
  阿巴顿嘲笑道:“拉斐尔,你说话还是像唱歌一样。果然是歌颂神歌颂得多了,连正常话都不会说了。”
  “如果正常说话是指满口粗言的话,那么我宁愿我永远不会。”拉斐尔顿了顿,又微笑道,“还是你希望我将波吉教成那个样子?”
  一提到他手上的人质,阿巴顿立刻哑口无言。
  伊斯菲尔接过他手中的酒瓶。
  站在拉斐尔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红艳如血的消瘦中年病怏怏地道:“伊斯菲尔,不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么?”
  石飞侠认出这个声音就是一开始开口的那个。因为那种随时要断气的呼吸声实在好认。
  奥美丹多道:“看到任何人类就忍不住流口水,莱斯利,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恶习真是半点都没有改。”
  莱斯利薄如刀锋的嘴唇微微一掀,似笑非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逆九会逆的是九界,那么人类也应该在这场会议中拥有席位。而显然到目前为止,我们唯一能找到的人类就是眼前这个小朋友了。”
  ……
  “原来人类比书里画的还要娇小,柔弱。”最右边的粗犷女子看着石飞侠啧啧称奇。尽管她也是坐着的,但是身躯明显比别人高出一截。
  “哼。”坐在最左边的小矮人显然对于‘娇小’和‘柔弱’这两个词相当不感冒。
  “当然,我绝对不是在指你,矮小和娇小是本质上的区别。”
  “我真庆幸在我族内找不到能够用粗壮来形容的女人。”
  “幸好我们这里也找不到用矮小来形容的男人。”
  ……
  阿巴顿道:“每次开会开到最后就是茶话会。真没意思。”
  拉斐尔道:“粗俗永远无法领会高雅的意境,因为它高攀不上。”
  ……
  一锅粥开始胡乱翻滚。
  石飞侠看得目瞪口呆。
  伊斯菲尔习以为常,低声问道:“安顿好客人了?”
  石飞侠也很低声地回答道:“嗯。住在休斯的楼下。”他顿了顿道,“呃,饮料送完了,我先出去了。”石飞侠实在被喧哗的声音吵得头疼,他很佩服能够保持镇定的伊斯菲尔。
  伊斯菲尔点点头。
  石飞侠悄悄地出来,正要掩门,突然听到两声好听如天籁的声音同时响起,犹如从天而降的两条银河,瞬息将其他的声音淹没。
  “还没有结果么?”
  “又没有结果么?”
  音色一清亮,一低沉,却都出奇得悦耳。
  室内寂静,唯剩天籁绕梁。
  突然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态恭敬。
  拉斐尔和阿巴顿同时退后。最中间的两个位置各自出现一道比曙光更加纯正,比夕阳更加绚烂,比烈日更加耀眼的光芒代替了原先的两人。
  一白一金,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逼视。
  石飞侠的头低得很低,仿佛多看一眼就是亵渎。
  “路西法大人。”
  “米迦勒大人。”
  门缓缓关上,声音却从透过门扉传过来。

第五十六章  相好(下)

  怔怔地看着大门上妖娆的菟丝花纹三秒,石飞侠才大大地喘出口气。
  路西法、米迦勒……
  传说中的传说啊,没想到居然让他亲眼目睹了——虽然只是两团光,但那也是传说中的光啊。
  石飞侠怀着敬畏的心往下走。
  走到大堂,发现兰卡负手站在大堂中央。他换了一身装扮。及腰的长发用金色缎带束成长辫,垂在绣着金色边角花纹的深紫长袍上。腰际镶嵌大小不一红宝石的宽腰带在灯光下熠熠发光。比起原来的利落,更添华贵。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兰卡缓缓转身,懊恼地望着他,“我迷路了。”
  大概是金说过他对休斯有特殊感情的缘故,石飞侠突然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你想去哪里?”
  “厨房。”他温雅的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我想亲自做几道菜。”
  “呃,你确定你不需要先找斯马尔,也就是精灵族的王子替你诊治诊治身上的病?”虽然理论上月癫症不会传染,但是这种症状发生在一个透明人身上就已经超出了理论所能解释的范围。天知道这种症状会不会变成传染性的。
  一想到厨房里又将多一个月癫症患者,石飞侠的脑袋就变成两个大。
  兰卡含笑道:“难道你是在担心我身上的病会传染?”
  “我是啊。”石飞侠很诚实。
  兰卡微愕,随即轻笑道:“你放心,不会传染的。”
  “这种话从一个病人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没说服力吧?”
  “我不是病人。”
  “……”病人的自尊心为什么总是体现在讳疾忌医上?石飞侠摇头叹息。
  兰卡道:“其实,我并没有得月癫症。”
  石飞侠脑袋里的齿轮转了一圈就高度领会他的意思,“……所以,你是打着病假的幌子来这里度假的?”
  兰卡微笑道:“不可以么?”
  “……完全可以。”只是不知道储君是属于公务员编制还是私企的太子爷编制。
  “那么,你现在能带我去厨房了吗?”
  石飞侠微笑着欠身道:“这边请。”
  这时候还没到午餐时间,餐厅里空荡荡的没人。
  只有厨房偶尔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石飞侠道:“那里是我们行政总厨的领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先和他沟通一下。”
  兰卡留步颔首道:“当然。”
  石飞侠走进厨房,对着正努力刷锅的安东尼奥道:“有客人要借厨房。”
  安东尼奥头也不抬道:“不借。”
  “他是元殊界的储君。”
  安东尼奥刷锅的手微微一顿,“不借。”
  “他还是休斯的堂兄。”
  安东尼奥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借?”
  石飞侠耸肩,“你说过,厨房是你的领域,不属于我能够插手的范围。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资料传达给你,至于决定,你自己来做。”
  安东尼奥想了想道:“他准备做什么吃?”
  “啊……”石飞侠拍了两下手道,“这是好问题。你等下。”
  他匆匆走出厨房,对着正在四处游走的兰卡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告知我,您准备做什么菜色?以便我们能够有所准备。”
  “柠檬巧克力牛排。”兰卡眼中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休斯最喜欢吃了。”
  ……
  柠檬、巧克力、牛排?
  柠檬和牛排相亲相爱他能够理解,但是巧克力凑什么热闹?
  石飞侠对于休斯的爱好报以费解的微笑,然后默默转身走进厨房里,“他要做的菜是……”
  “我听到了。”安东尼奥将锅擦干放进柜子里,“让他进来吧。”
  石飞侠微怔道:“难道柠檬巧克力牛排真的是一道名菜?”不然为什么能得到他的共鸣?
  安东尼奥道:“我只是想知道休斯吃完以后的感受。”
  “……”石飞侠道,“我去找仓库找柠檬。”自从狄亚走了以后,安东尼奥就失去了一位仓库找水果的好友。
  “不用了。”安东尼奥挥挥手。
  “为什么?”
  “斯马尔一会儿会带来的。”
  “难道你今天也要做柠檬类的食物?”没想到斯马尔这小子还挺机灵的,这么快就补上缺了。
  安东尼奥摇头道:“我只是嫌他在这里转悠得头疼,所以让他去仓库里把每种蔬果带一公斤过来。”
  石飞侠翘起拇指,“你够狠。”每种蔬果带一样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他居然还要求称好斤两。
  安东尼奥斜眼看着他,“你觉得我做错了?”
  “没。刚才那句是赞扬。”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剥光了送进伊斯菲尔房间,那充满屈辱的一晚。“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当初是怎么把伊斯菲尔从房间里引出去的?”
  安东尼奥道:“这个很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只是好奇。”要是办法好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借鉴一下。话说伊斯菲尔的房间只有黑白色调,完全不利于感情的培养。要是能换个更有情调的地方就好了。
  “我只是找他商量月癫症的事。”
  “月癫症?”为什么最近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这么高?
  “在狼人族,我们叫它狂癫症。不过在外面,为了和其他症状区别,所以又叫月癫症。”安东尼奥以为他不懂,又解释了一下。
  “月癫症有什么问题么?”
  安东尼奥没好气道:“它本来就是问题。”
  “呃,我的意思是说……这种症状有什么值得你和伊斯菲尔讨论的?”
  “因为它在扩散。”
  扩散两个字像某种魔咒,让石飞侠的心猛地一紧。无论在哪里,病菌扩散都是最危险的事情。
  兰卡突然站在门口,微笑着问道:“你们得出结论了吗?我可以进厨房吗?”
  ……
  看着兰卡和安东尼奥各自占据厨房一隅洗刷刷洗刷刷,石飞侠突然虔诚地祈祷月癫症不是通过食物传染的。
  在厨房里监视也监视不出什么花样。石飞侠决定眼不见为净。反正诺亚方舟上看不到月亮,所以就算有月癫症,应该也不会发作。
  想是这么想,但心里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他叹着气往楼上走,刚好看到伊斯菲尔从会议室出来,萎靡的精神立刻一振,脚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道:“开完会了?”
  “嗯。”
  “开得怎么样?有结果吗?”
  伊斯菲尔停住脚步,侧头看着他。
  石飞侠陪笑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找我倾诉。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嘴巴,比保险箱还严实。只要在上面设定密码,那么除了本人之外,别人休想提取。”
  伊斯菲尔收回目光向前走。
  石飞侠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
  伊斯菲尔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他,“不走?”
  黯淡的神采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闪亮百倍的光芒!石飞侠洋溢笑容,踮着小步,屁颠屁颠地跟上。
  拉近两人距离的最好办法就是沟通和了解。所以石飞侠对于这次的交谈相当重视。不但直接泡了三杯咖啡用来随时提神,更拿了纸笔来做笔记。
  “好了,你开始说吧。”石飞侠兴致勃勃地等着他开讲。
  伊斯菲尔道:“没结果。”
  “……”石飞侠的笔直直地戳在纸上,“还有呢?”
  “下次开会再议。”
  ……
  原来开会没效率不仅仅是人界的特色啊。
  “虽然没结果,但是可以说一下开会的原因吧。”石飞侠道。能让各界巨头级人物列席的会议,少说也得五级飓风啊。
  伊斯菲尔道:“月癫症扩散了。”
  石飞侠眉头一跳,“可是刚刚兰卡跟我说,他的月癫症是假的。他只是过来度假。”
  伊斯菲尔道:“他下个月结婚。”
  “……”石飞侠道,“所以他现在是逃婚?”
  “他没有获得其他界的入境许可,所以在返回元殊界之前,他只能呆在诺亚方舟。”
  石飞侠想了想道:“我好像搞糊涂了。他到底有没有病啊?”
  “重要么?”
  “呃,”反正诺亚方舟上面看不到月亮,月癫症在这里发作不了。而兰卡在元殊界怎么发疯,完全不关他的事。这样说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只是随便问问。你刚才说月癫症扩散了,为什么啊?”
  “可能是逆九会的原因。”
  石飞侠道:“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逆九会究竟是属于什么性质的组织?黑道组织、恐怖组织还是单纯的民间组织?”
  “逆九会存在于九界分裂时期。”伊斯菲尔用随性的口吻揭开历史,“在九界领袖出现之前,九界地界划分的认知一直很混沌模糊。后来经历几次混战之后,神亲自将九界分隔。由于九界一开始是因为隔离而存在的,所以彼此之间并没有互通的通道,除了在分隔时成形的空间缝隙。”
  石飞侠咕噜咕噜地喝下第一杯咖啡,然后在纸上画下九只围成圈圈的鸡蛋。
  “随着九界的发展,各界开始发现自身的不足和其他界的优点,取长补短的想法不断萌芽。但是空间缝隙由于各界磁场对冲的原因会定期的发生风暴,风暴的威力很大,只有相当于炽天使实力的强者才能安全通过。”
  石飞侠喝下第二杯咖啡,纸上多了几个小叉叉。
  “有感于各界互相学习和交流的愿望,神创造了诺亚方舟。但是那时的人类就算有了诺亚方舟做中转站,也无法穿梭于各界之间。为了保护他们,神暂时关闭了去人类的通道,除了每年的四月一日。”
  第三杯咖啡没了。石飞侠趴在茶几上,努力睁大眼睛。
  “但是九界的交流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比起盛产蔬果的精灵,能够发明和制造各种用具的矮人,拥有丰富地矿和魔物的地狱,巨人界、元殊界等其他界的物资乏善可陈。所以各界的生活水平并不相同。这引起了许多生活落后族群的反感,因为他们认为,是那些富庶的族群剥夺了他们的财富们,他们希望诺亚方舟消失,九界封闭往来。逆九会就是这样产生的。”他停下嘴巴,有些无奈地望着石飞侠睡颜。
  床上的薄被像云朵,轻轻地飘过来,覆盖在石飞侠的背上。
  灯光很温柔,正如伊斯菲尔此刻的目光。
  石飞侠是被饿醒的。而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放在他前面的一大块海鲜披萨。
  “醒了?”伊斯菲尔坐在他的对面,姿势正如他睡着前所见,除了手上多了一本书。
  “几点了?”
  “下午两点。”
  “哦。”石飞侠满眼歉意地笑笑。怪不得肚子这么饿,原来把午餐时间睡掉了。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没想到还是没躲过逢历史课必睡的劫数。
  伊斯菲尔全神贯注地看着书。若非被压得皱巴巴的纸上还画着那九个鸡蛋和几个叉叉,他几乎都要以为睡着前听伊斯菲尔喋喋不休地介绍逆九会的情景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那个,”他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眼光不断得在伊斯菲尔和披萨之间来回,“我其实刚才是有听的,但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惶急的敲打。
  伊斯菲尔手指微动。
  门被猛地打开。
  雷顿满脸大汗地站在门外,叫道:“金和兰卡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难道是兰卡做的菜太难吃,让金难吃到发疯?石飞侠吃惊地站起身往外走。
  伊斯菲尔微微蹙眉道:“等等。”
  石飞侠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说再见,立刻转身赔笑,却见他指着披萨道,“吃完再去。”
  “但是……”
  伊斯菲尔淡然道:“死不了的。”
  “……”死是死不了,但是会错过好戏啊。石飞侠一边往嘴里猛塞披萨,一边焦急地想。

第五十七章  旧事(上)

  好不容易解决掉披萨,石飞侠急急忙忙地赶到现场,只看到金和兰卡站在大堂的东西两头,毫无表情地面对面看着。
  石飞侠小声问围观观众,“还没有开始打吗?”
  阿沙道:“打完了。”
  他一开口,就好像寺庙的钟声,学校的铃声,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石飞侠干笑着朝斯马尔移去。八卦是要看对象的,声音无法控制在窃窃私语范围内的,绝对无法获得会员资格。
  斯马尔见他把脑袋挤过来,立刻很合作地也靠了过去,小声道:“已经打完一个回合了。目前来看,金占上风。哈,不愧是我的偶像啊。”
  看。这就是一起八卦的好伙伴。一个眼色就明白对方需要什么。多上道!
  石飞侠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什么时候第二回合?”
  “不知道。”斯马尔道,“有可能直接中场休息到比赛结束。”
  石飞侠的神情顿时幽怨起来,“要是有个煽风点火的裁判多好啊!”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裁判在输家面前数个一二三,绝对能激起输家旺盛的斗志和不服输的自尊。
  他遗憾地想着,冷不丁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等他稳住身形,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金和兰卡对峙的中央了。蔚蓝和蜜枣色的眸子都放弃了对方,改而看向他。
  “你……”他回头恨恨地瞪着始作俑者。
  斯马尔则笑得一脸的灿烂,还竖起两只拇指,给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
  石飞侠给了他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后,无奈地转回头,尴尬地笑道,“其实我是被踢出来的。”
  “……”金和兰卡默默地看着他。
  “呃,顺便问下,你们需不需要毛巾和矿泉水之类的。”
  “……”
  “另外,”石飞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脸色,“你们还打么?”
  金抱胸道:“哼,再打下去,恐怕元殊界就会少一位储君了。”
  兰卡嘴角一咧,却不同于以往温和的微笑,而是充满尖锐的讥嘲,“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欺负后辈,恐怕也只你一家了。”
  金挑眉道:“知道是后辈还敢向我挑衅?”
  “我无意向你挑衅。我只是想见见我那位同时后辈的堂弟而已。”兰卡顿了顿,蜜枣色的眼眸仿佛被层层乌云遮盖,黑如墨潮,“难道这样也不可以么?”
  金不置可否道:“休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兰卡终于忍不住冷笑道:“究竟是他身体不舒服,还是你心里不舒服?”
  “都有。他身体不舒服,我心里当然更加不舒服。难道你看他身体不舒服,心里爽得要死吗?”金迅速反击。
  兰卡一窒。
  石飞侠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然后道:“金,KO胜!”
  ……
  金向他眨了眨眼睛。
  兰卡的脸色就有些晦暗不明了。
  石飞侠暗自吐了吐舌头,回头见到伊斯菲尔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出现在围观人群中,立刻小跑着站到他的身边。
  伊斯菲尔瞥了他一眼,望向兰卡。投在石飞侠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让他不得不感慨地想:看来狐假虎威还是很有道理的。
  兰卡收回与伊斯菲尔对视的目光,卷起袖子,对着金道:“怎能让观众失望?我们再打一场吧。”
  金摇头叹息道:“送死的人,我从来不嫌多的。”
  ……
  石飞侠看着剑拔弩张的局面,精神抖擞。上次奥美丹多PK安东尼奥的时候,他去的晚,只看到大结局。这次一定要好好观看□。
  正当战火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惊喜地插进来,“兰卡哥哥?!”
  ……
  石飞侠强忍住喊退票的冲动,无言地抹了把脸。
  比电视看到□部分的时候,突然遭遇广告插播更痛苦的是什么?
  是直接上演片尾曲。
  斯马尔拉住准备转身走人的他,小声问道:“故事正精彩,你怎么走了?”
  “精彩个头。”石飞侠郁闷道,“好端端的武侠片变成言情片……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围观群众的郁闷显然没有影响主线发展的剧情。
  少年版的休斯从人群中出列,目光在金和兰卡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后,毫不犹豫地走向兰卡道:“兰卡哥哥,为什么你来了也不通知我?”
  兰卡意味深长地看着面色铁青的金,微笑道:“我想给你惊喜啊。”
  休斯扑过去抱住他,在怀里蹭了又蹭道:“我好想你。”
  兰卡低头望着不停在自己怀里钻来钻去的小脑袋,眼中柔情万千,收紧双手把他搂住道:“我也是。”
  “把你们的手统统给我放开!”金终于爆发了。
  随着他的爆发,石飞侠的信心也再度爆发了。果然还是觉得言情不行,要上演动作片么?
  休斯惊讶地想退出兰卡的怀抱,但是兰卡却不肯放手,只是让他在臂弯里转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眼睛已然从蔚蓝慢慢便成深蓝的金。
  “放、开、他。”金雪白的獠牙阴冷地扣着鲜红的双唇,森寒的目光仿佛随时都能将任何物品撕成碎片。
  兰卡毫无惧色地笑道:“凭什么?”
  气氛犹如已经被撑到极端的气球,只要再吹一口气就会直接爆掉!
  石飞侠的心更是提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
  “你能不能换只手捏?”斯马尔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胳膊。上面,石飞侠的手掌抓得死紧。
  “呃?”石飞侠满含歉意地准备松手。
  伊斯菲尔在他身后给了斯马尔一个眼色。
  斯马尔全身一冷,立刻陪笑道:“当然,不能的话就算了。”
  “……”石飞侠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斯马尔冷得更厉害,虔诚道:“不烧,就是背上凉飕飕的。”
  石飞侠一脸的莫名其妙。
  就在他分神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休斯突然轻哼一声,倒入兰卡的怀里。
  金移到了兰卡的面前,担忧地看着休斯,但眼神瞄到兰卡放在休斯身上的手之后,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
  ……
  石飞侠直瞪瞪地望着再度定格的场面足足五秒后,才懊恼道,“在我走神的那一秒,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录下来啊?”没收摄像机、没有照相机、连手机都没有的世界实在来不利于八卦的发展了。
  雷顿在一旁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出场的良机,急忙冲过来道:“我虽然没有录下来,但是刚才的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
  雷顿笑嘻嘻地伸手道:“十个金币。”
  石飞侠转头伊斯菲尔,“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伊斯菲尔缓缓摇头。
  ……他当然没看清楚,他刚才所有的目光都用来瞄准我了!斯马尔委屈地想。
  石飞侠气闷地看着雷顿,“我没有十个金币。”
  雷顿想了想道:“那你有多少个?”
  “要金币,一个都没有。不过矮人下面的尺寸数据倒是有一份,你要不要……呃。”石飞侠低头看着面红耳赤扑过来却只能保住自己大腿的雷顿,忍不住拍拍他的脑袋,柔声道,“乖,告诉哥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雷顿幽怨地松开手,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刚才金攻击兰卡,休斯出来挡了一下。”
  ……
  这么老套的剧情连黄金档都不播出了吧?为什么还会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
  石飞侠为编剧们的进步感到庆幸之余,又为生活的无趣感到悲哀。
  但是当事人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狗血剧情,还在卖力地演出着。
  “金,我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今日,我当初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你在一起!”兰卡终于卸下了一贯的从容。
  金此刻的脸色和石飞侠在会议室看到的莱斯利非常相像,苍白阴冷、处处透着诡谲。“多么冠冕堂皇的言辞。不过,我和休斯在不在一起,当初不需要你的许可,现在更容不下你的颐指气使!”
  兰卡面色一沉,蜜枣色的眼眸好似深潭,痛苦、悲哀、懊恼……无数情绪在潭水中翻搅,最后都化作隐忍,慢慢压抑下来。
  金掀起唇角,“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在自己结婚之前出现。”
  兰卡眸中的隐忍支离破碎,痛苦终于如泉水般涌出,“你认为你很了解休斯么?”
  金唇角一僵。
  兰卡冷冷地望着他,“你觉得你配得上休斯吗?”
  金放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成拳头。
  一直沉默的休斯突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道:“金……你先回去吧。我有话和兰卡哥哥说。”
  金心肠一软,心头一凉,两般滋味像水与火一般交织。
  “金……”休斯的眼睛里充满乞求。
  金的拳头咯吱咯吱作响,但最终随着休斯眼眶里越来越大的水珠而渐渐消声。
  石飞侠看着金化作蝙蝠,扑腾扑腾地朝楼顶飞去,气得一拳捶在斯马尔身上。
  斯马尔吃痛惊呼,不过埋怨的话在伊斯菲尔的目光下又吞咽了回去,“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决定才有用吧。旁人又帮不上忙。”
  石飞侠悲愤道:“该死的狗血。好好的动作片又走言情路线了。我恨哪!”
  斯马尔:“……”
  会议室门口,两个脑袋鬼鬼祟祟一上一下地凑在一起,朝门缝里偷瞄。
  “咳咳。”石飞侠抱胸站在他们背后。
  斯马尔和雷顿同时转头,看到是他,都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石飞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斯马尔道:“当然是看休斯和兰卡的后续发展。别告诉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
  石飞侠摇头道:“你们居然窥人隐私,真是太低级了。”
  斯马尔和雷顿被他说得很郁闷,“难道你不想看?”
  石飞侠义正词严道:“窥人隐私是不对的。他们既然关上门,显然是不想让人偷听。”
  雷顿讪讪地收起多米诺听筒,和斯马尔慢吞吞地走开。但是他们才走出三四步,就看到石飞侠与他们刚才姿势一模一样地趴在门缝上。
  ……
  斯马尔咬牙道:“你不是说窥人隐私是不对的吗?”
  石飞侠头也不回道:“但是不对不等于不做啊。犯罪是不对的,但是每年各国的犯罪率不一样很高。”
  斯马尔道:“但是也有对付罪犯的相应措施吧。”
  石飞侠点头道:“所以千万不要被抓到。”
  斯马尔:“……”
  雷顿道:“你不是说他们关上门,显然是不想让人偷听吗?”
  石飞侠朝他伸出手道:“所以你快点把多米诺听筒拿过来啊。”
  雷顿:“……”

第五十八章  旧事(下)

  兰卡凝望休斯稚嫩的脸庞,记忆一下子回到旧日时光。“还记得,你小时候很黏人,不是跟着父王,就是跟着我。”
  休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人呆着很寂寞啊。”
  兰卡道:“那么,你在诺亚方舟寂寞么?”
  “当然不会。金会一直陪着我。”
  “金?”兰卡的神情顿时莫测高深,“你很喜欢他?”
  “嗯。”休斯用力地点着头。
  “那比起我呢?”兰卡看着他,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休斯低头认真地想了一想道:“不一样的。”
  “不一样啊。”兰卡徐徐叹出口气,不知是失落还是放松,“那就不一样吧。”
  休斯等了会,见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黑幕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吗?”
  兰卡淡然地摇摇头道:“不好。”
  休斯担忧道:“也是和我父王一样么?”
  “嗯。为了抵抗元殊界的磁场异变,父王体内的元气已经在几千年的时间内慢慢消耗殆尽了。”兰卡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这个认知,他在成为储君之前就已经拥有。
  休斯焦虑道:“啊?那怎么办?叔叔他不会……”
  “不会,你放心。”兰卡摸摸他的脑袋,“我绝对不会让伯父的悲剧重演。当年我们并不知道元殊界的磁场会吸收元气,而伯父又一直隐忍不说,所以才会造成悲剧。而如今,我们对磁场异变的掌握要比原先多得多。只要我及时继承父王的王位,代替他守护元殊界,那么他就不会有事。”
  休斯面色一黯道:“可惜我太没用,不然守护元殊界的职责应该由我来背的。”
  兰卡微微一笑道:“你现在是在责怪我抢了你的王位吗?”
  “当然不是。”休斯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什么都不要多想。反正,我这次来只是要通知你我即将即位的事。”
  休斯抓住他的袖子,“什么时候?”
  “大概再一个月吧。”兰卡的手指在他细柔的发丝之间流连不去。
  休斯道:“我想去观礼,可以吗?我今年的年假还没有用呢。”
  “当然。事实上,”放在他脑袋上的手缓缓收回,兰卡笑得疏离,“即位的同一天,我会举行婚礼。”
  “婚礼?”休斯眨巴着眼睛,“兰卡哥哥要娶堂嫂吗?是谁?我认得吗?”
  “班德拉斯勋爵家的千金。”
  休斯歪头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道:“啊,就是那个经常喜欢光着身子乱跑,最后不得不穿草裙回家的女孩。”
  兰卡失笑道:“好想你也经常做这种事吧?”
  休斯撅嘴道:“我是看她经常这样,很好玩,所以才学的。不过兰卡哥哥已经不是一直说她太顽皮,不喜欢她吗?”
  “人总是会变的。”
  “哦。那现在兰卡哥哥一定很爱堂嫂了。”休斯的大眼睛眯成两条线,嘿嘿笑着揶揄他。
  兰卡伸出手,突然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晶莹的泪挂在他的眼眶边缘,他笑得灿烂,“休斯。”
  “嗯?”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哥哥最爱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休斯愣了下,然后反抱住他,也郑重地宣布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休斯最爱的人一定是兰卡哥哥……呃,还有叔叔,还有父王……还有金!”
  兰卡闭上眼睛。泪水坠落,跌在地上,碎成千万。
  “呜呜。”雷顿蹲在门边,皱皱巴巴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死命地蒙住嘴巴。
  石飞侠看着他,心中原本的那一堆感动因为他滑稽扭曲的表情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就算想哭,也不用眉毛一条高一条低,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巴一边翘一边撇吧?”
  雷顿双手捶胸,干嚎道:“我感动嘛。”
  ……
  石飞侠转头问斯马尔,“你感动吗?”
  斯马尔老老实实道:“原本有一点的,现在找不到了。”
  石飞侠无言地伸出手。
  两人击掌。
  里头又有了动静。
  斯马尔、石飞侠和雷顿使出吃奶的力气冲到隔壁间的会议室。当然,多米诺听筒的位置还是要对准的。
  雷顿见石飞侠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用哭得半哑的嗓子问道:“怎么样……了啊?”
  石飞侠专心致志地将听筒贴在墙上道:“别吵,正在调节距离。”
  斯马尔道:“我怎么突然有种做坏事后被揭破的感觉?”
  ……
  门被打开。
  光撒在地上,还有兰卡的影子。
  斯马尔和雷顿慢慢地站直身子,望着他干笑。
  兰卡微笑道:“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三位谈一谈?”
  不等斯马尔和雷顿回答,石飞侠就没好气道:“当然不方便,没看到我在忙吗?”
  兰卡走近他身边,“哦,那需要帮忙吗?”
  “啧,也行。你帮我去看看兰卡和休斯现在哪个位置。”
  雷顿小声道:“你身后。”
  ……
  石飞侠迅速收起听筒,转身看着兰卡叹气道:“不知道诺亚方舟是怎么建造的,有时候贴着墙壁都能听到杂音。隔音效果实在太差。斯马尔就经常接到客人的投诉,所以我才和雷顿一起来实地考察一下。看看究竟是一面墙的问题,还是整个酒店都有问题。”他顿了顿,抬头微笑道,“不知道兰卡殿下找我们有什么事?”
  兰卡波澜不惊地问道:“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就太见外了。我们诺亚方舟的宗旨向来是把客人放在第一位。呃,”他赔笑道,“就算有时候举止怪异了一点,但是出发点都是好的。”
  兰卡道:“了解。”
  “所以,”石飞侠好奇地睁大眼睛,“您究竟找我们什么事?”
  “我想和你们谈谈。关于休斯。”
  石飞侠身体的八卦细胞疯狂地叫嚣着。他认真地点头道:“这个话题,我们也很有兴趣。呃,因为关心所以有兴趣。”
  “那么,请坐。”
  趁兰卡转身开灯关门,石飞侠搭住斯马尔的肩膀,压低声音含糊道:“如果打起来,你和雷顿扛不扛得住啊?”
  斯马尔道:“如果雷顿扛得住,我们就扛得住。”
  “……”石飞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真是太不可靠了。”
  斯马尔迅速反击道:“比起一开始就被没有计算在内的人而言,我还算有存在的价值。”
  “错。是因为有我的存在,你们才有了存在价值。”
  斯马尔气结。
  兰卡拉开椅子,道:“请坐。”
  三人依次坐下。
  石飞侠眼珠一转道:“听说你这次是来找斯马尔诊治月癫症的,反正斯马尔现在在,不如你们先看看吧。”精灵的医术向来称冠九界。
  斯马尔愣了下道:“月癫症?”
  兰卡含笑道:“我说过,我并没有月癫症。那不过是我为了来诺亚方舟而编出来的借口。”
  石飞侠还是半信半疑道:“来诺亚方舟需要编这么样的借口?”
  “元殊界和其他界不一样,是许多种族混居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没有所谓的界主。只是在一次偶然下,休斯的父亲发现透明人体内的元气可以遏制元殊界的磁场异变,才使得透明人成为公认的界主。但是透明人的人数却一直不多,所以我们在元殊界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任何元殊界之外的私人访问都是不被允许的。”
  斯马尔用手指戳着昏昏欲睡的石飞侠,低声道:“你还好吗?”
  石飞侠用手指拼命撑着眼皮道:“一天之内,连上两堂历史课,实在是对我意志力的最大考验!”
  斯马尔摇头道:“你的意志力真是经不起考验。”
  兰卡道:“所以,现在可以相信我没有月癫症了吧?”
  斯马尔道:“其实,就算你有月癫症我也没有办法。它是一种对满月才会起反应的症状。不过这种病症似乎真的在扩散。”
  石飞侠插嘴道:“目前为止是不是只有狼人族才会被传染到?为什么?”
  斯马尔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事实上,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病。最初感染这种病症的狼人现在只剩下安东尼奥一个了。因为拥有月癫症的狼人很容易发狂,也很容易衰老。”
  石飞侠道:“最初感染……他是怎么感染的啊?”
  雷顿道:“似乎是因为一种魔兽。”
  兰卡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先谈一下正题。”
  石飞侠道:“如果正题是元殊界的历史的话……我介意。”
  斯马尔和雷顿佩服地看着他。平时不觉得,关键时刻石飞侠还是相当敢说敢当的。
  石飞侠将椅子慢慢往后靠了靠,抓住雷顿的胳膊。
  雷顿铿锵有力道:“你放心,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挡在你面前。”
  石飞侠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雷顿:“……”
  兰卡道:“其实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好好照顾休斯。”
  石飞侠别有深意道:“其实这句话不应该只对我们说吧?”
  “有些话,你们转述也是一样的。这是我第二次来诺亚方舟,却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开心。”他望着石飞侠,如有所指,“我相信休斯在这里一定会得到幸福,不会寂寞。元殊界太复杂,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他尽量不回去。”
  “你不是说邀请他参加婚礼么?”这也太前后矛盾了。
  “嗯。”他低下头,放在桌上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休斯发丝间的柔顺触感,“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自私。”他顿了顿,揶揄地看着他,“……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邀请了他?”
  石飞侠:“……”

第五十九章  针锋(上)

  不要看某些人对别人忠厚就以为他本性忠厚,这是相当片面的。
  这是石飞侠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得出的结论。
  斯马尔突然一把把他拉到装饰的大花瓶后面。
  过了会儿,兰卡也慢吞吞地从会议室出来,朝楼上走去。
  “呃。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只花瓶后面吗?”石飞侠挣脱开斯马尔的手。
  “当然是为了隐蔽啊。”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躲这只花瓶后面!”石飞侠没好气地拨了拨花瓶里稀稀朗朗的枯枝,“我实在看不出,这能够隐蔽住什么?”
  斯马尔耸肩道:“有效果就行。事实就是兰卡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雷顿突然出声道:“我不这么觉得。”
  正说着,兰卡从楼上折返,站在阶梯上对着他们喊道:“金的房间在哪里?”
  斯马尔:“……”
  石飞侠微笑道:“休斯左边那间。”
  “谢谢。”兰卡转身朝上走。
  石飞侠转头望着斯马尔,“有效果?嗯?没有发现?嗯?”
  斯马尔用手指指着四周,道:“除了花瓶后面,你觉得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身?”
  雷顿看了看,深以为然。
  石飞侠深吸了口气,然后慈眉善目地问:“请问,我们为什么要隐蔽?”
  斯马尔和雷顿面面相觑。
  半晌。斯马尔终于找到答案,“大概还没从偷窥的心情中转换出来——心虚。”
  石飞侠:“……”
  兰卡走到金和休斯所在的楼层时,正好看到休斯在他房间隔壁徘徊。
  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长长的亚麻色额发将整个额头遮住,发尾扫到睫毛,他忍不住抬手拨开。撩起的额发被细汗粘住,乱糟糟地翘起。
  休斯似乎感觉到凝视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眼睛在看到兰卡时顿时一亮。“兰卡哥哥……”
  紧闭的门突然敞开,金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望向兰卡的双眸充满敌意。
  休斯停住走向兰卡的脚步,不知所措地两人中间。
  兰卡唇角微扬,起步朝休斯走去。
  金很快地冲出来,抢在他面前搂住休斯。
  兰卡在休斯一步远处停下,迎上金的视线,淡淡道:“我有话和你说。”
  “但我和你没话说。”金搂着休斯就要往回走。
  但休斯拼命将两只脚定在地上,不肯移动。
  金低头看着休斯倔强的小脸,不满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兰卡在两人僵持之际,轻飘飘地丢下炸弹,“我要带休斯走。”
  ……
  金搂在休斯肩膀上的手松了松,又猛然抓紧。出现在脸上的已经不是敌意,而是浓浓的杀意。“你觉得你可以?”
  “休斯已经答应了。”
  獠牙猛地从上牙床里抽出,划破下唇,血水沿着嘴角往里淌。金望着他,犹如盯紧猎物的猎人,慢慢地伸出舌头,一点一点,仿佛享受美食一般地舔舐着唇上那股腥甜。
  兰卡满不在乎地笑笑,“和我还是没话说吗?”
  金的瞳孔缓缓收缩,然后放下搂着休斯的手,迅速闪回房间。
  ——门开着。
  兰卡望着一脸忧虑的休斯,微微一笑,“放心。我们只是聊聊天。”
  休斯道:“那我可不可以一起聊?”
  兰卡摸摸他的头,“下次吧。”
  金在房间冷哼道:“我房间门口到我房间的路很远吗?要不要给你帐篷和干粮?”
  “等我。”兰卡放下手,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
  金的房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只做工考究的棺材。不规则的六边形,好像被拉长的钻石。
  兰卡道:“你让休斯也睡棺材吗?”
  金坐在靠背一米五高的椅子里,冷冷地瞪着他,“这就是你要和我谈的主题?”
  “只要和休斯有关,就是我的主题。”
  “只要和我在一起,休斯说他睡哪里都无所谓。”
  “因为休斯的包容,所以你就不用体贴?”兰卡淡淡地讽刺道,“你是在向我炫耀这个吗?”
  金道:“我是否体贴,似乎轮不到你来这里指手画脚。”
  “一旦察觉自己的不足,就气急败坏地批评别人没资格,这就是你的武器?”
  扶手被金抓得死紧,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冲动,没把扶手抓下来扔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去。“你刚才说,要带休斯走?”
  兰卡望着窗外,答非所问道:“你知道我喜欢休斯把?”
  “哼!”金对他的不满又飙升好几个台阶。他居然有这张脸皮来承认!
  “因为喜欢休斯,所以想保护他,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就算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想用放低姿态来博取我的同情,那就免了。”金手指叩在扶手上,“事实上听到你说要牺牲自己,我高兴得不得了,就怕你牺牲得不够利索。”
  “那如果休斯遇到危险,一定要你牺牲自己才能救他呢?”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没用的家伙吗?”
  兰卡无语。
  金道:“更何况,以休斯对我的感情,如果失去我,他一定生不如死。所以我除了要好好保护他之外,也会好好保重我自己。当然,这种事情只有我这种强者才能领悟,对于你这种弱者来说,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这样自信?”
  “不是自信,是信任。”
  兰卡转头看着他,“对你来说,爱情是什么?”
  金仰起头,傲然地盯着他,“爱情?它的定义就是……休斯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也只有我能够给他幸福!”
  兰卡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最终叹笑道:“如果我当初让休斯过了成长期再来诺亚方舟就好了。”
  “……什么意思?”金皱着眉头。感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兰卡道,“尽管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带休斯回去。”
  金从善如流,“可以。踏过我的尸体。”
  “只是让他用年假回家参加我的婚礼,我想……不用这么血腥吧?”
  金的眼皮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才道:“参加你的婚礼?”
  兰卡道:“很抱歉我没有请你的打算。”
  “你要结婚?新娘是谁?男的女的?”金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准备把休斯骗回去,然后强迫他嫁给你吧?”
  兰卡挑眉道:“这我倒是没想到,谢谢你提醒我。”
  “哼。”
  “不过就算我骗他回去,以他对你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情,应该不会随随便便被我强迫就范的吧?”
  “人品这种东西只有上限没有下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兰卡故作惊讶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的信任?事实上,休斯已经答应我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通知你。省得有些人又吃醋吃得把休斯关在门外。”
  金恨声道:“如果不是某个不开眼的人没事跑来串门,我会吃醋?”
  兰卡道:“哥哥看弟弟应该算探亲的范畴。”
  “……”金突然无比希望石飞侠在身边。眼前这个家伙看上去愣头愣脑的,没想到这么能说。
  兰卡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去找休斯吃饭了,你慢慢坐。”他说着,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身边就一阵疾风刮过,门被砰得甩开。
  金和休斯的对话声从外面传进来。
  “我们去吃饭。”
  “可是兰卡哥哥……”
  “他说他不饿。”
  “但是……”
  “他说他很喜欢我房间的棺材,所以想多躺一会儿。”
  “……你同意他躺你的棺材?”
  “那当然,他是你堂兄,也就是我的堂兄嘛。”
  “金。”
  “嗯?”
  “你真好。”
  “那当然。”
  兰卡出门,正好看到休斯和金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呆立在原地许久,才自嘲地一笑。
  石飞侠在伊斯菲尔的房间里长吁短叹。离开会议室之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上这里,比惯性还惯性。
  伊斯菲尔置若罔闻地低头看书。
  石飞侠在叹到第三十六口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到底在叹什么气吗?”
  “嗯。”
  石飞侠抓狂。好不容易八卦来的东西居然没有分享的对象,这实在是太……“如果我数一二三,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告诉你我叹气的原因。”他不等伊斯菲尔反应,就用极快的速度说,“一二三!”
  伊斯菲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石飞侠微笑道:“我就知道,你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知道的。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从哪里说起好呢?”
  “兰卡邀请休斯回去参加婚礼?”
  “……”石飞侠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伊斯菲尔靠着沙发,朝他勾了勾手指。
  漆黑的长发,白皙的面容,昏黄的灯光,深邃的眼神……
  石飞侠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伊斯菲尔伸出手,慢慢地朝他的胸口探去。
  石飞侠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但是心脏就像自杀似的拼命地撞着胸腔。
  伊斯菲尔的手在他的西装上停了下,取下胸针,放在手掌,“看。”
  石飞侠呆呆地转移视线。
  只见胸针上,那块闪烁着金银的黑宝石突然亮起一道金银交织的光芒。光芒中,缩小版的会议室栩栩如生。
  “……”石飞侠大约迟钝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不由低声抱怨道,“早知道这里有监视器类的高科技,我就不用蹲点蹲得这么辛苦了。”
  伊斯菲尔淡然道:“你很关心金的事?”
  石飞侠愣了下,“关金什么事?”
  金银的光芒骤灭,伊斯菲尔将胸针重新帮他带上,“没事。”

第六十章  针锋(下)

  虽然伊斯菲尔很好看,但是一直盯一直盯盯一个小时还是很无聊。所以石飞侠跑到楼下闲逛。
  逛到餐厅门口,刚好看到雷顿和斯马尔又是一高一低地撅着屁股往门缝里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斯马尔和雷顿转头看他,表情很正常,“看戏。”
  斯马尔补充道:“这次你别想忽悠我们把位置让出来。”
  “为什么要你们把位置让出来?”石飞侠不解地挑眉。
  斯马尔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诡笑。
  石飞侠绕过他,直接进门。
  ……
  斯马尔和雷顿同时张大嘴巴。
  餐厅里,兰卡正心满意足地看着休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柠檬巧克力牛排。金坐在他的对面,脸色臭得好像几百年没洗的裹脚布。
  石飞侠进去之后,还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对着门口用不太大,却绝对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这里好像是可以正大光明进来的公共场所哦?”
  斯马尔、雷顿:“……”
  石飞侠坐在兰卡那桌的后面,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兰卡和休斯的表情,以及金的后脑勺。
  十秒钟过后,斯马尔和雷顿也很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一左一右地坐在石飞侠旁边。
  斯马尔低声道:“我打赌,金一定会出手的!”
  雷顿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石飞侠叹气道:“你们实在太不了解金了。”
  斯马尔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以金的个性如果要爆发早就爆发了,怎么会只坐在这里监视?”石飞侠摸着下巴道,“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或是某种默契。”
  斯马尔和雷顿异口同声道:“什么协议?”
  石飞侠微笑道:“想知道吗?”
  两只头乖乖地上下晃动。
  “去问问他们啊?”石飞侠笑得相当亲切,“问完记得告诉我。”
  斯马尔、雷顿:“……”
  “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桌上少了点什么?”石飞侠用手指敲了敲除了花瓶什么都没有的桌面。
  斯马尔道:“想吃东西自己去拿。”
  “把这样和安东尼奥单独的机会交给我……好吗?”石飞侠才说到‘我’字,斯马尔就已经站起来朝厨房冲去。
  雷顿低声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嗯。”
  “错过了什么啊?”自从有了石飞侠,他潜藏在内心伸出的八卦欲望就全面复苏了。
  “很多。比如说,长高的机会。”
  “……”
  虽然柠檬巧克力牛排很大块,虽然休斯切割得很小块,虽然他吃得也不快,但还是被吃完了。
  兰卡望着休斯,但话却是对金说的,“我想现在就走。”
  金不悦道:“这么早?不是说一个月之后么?”
  “即位典礼和婚礼都需要做很多的准备。我必须回去主持。”
  “那你自己先走吧。”金伸手握住休斯放在桌上的手。
  兰卡温柔地望着休斯道:“我有太多要准备的事情忙不过来,你能帮我吗?”
  休斯毫不犹豫地点头。
  金瞪着他,“没其他透明人了吗?元殊界没其他种族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休斯去?而且这里的年假没有这么长!”
  兰卡悠然地回答道:“第一,虽然还有其他的透明人,但是只有休斯是我的堂弟。第二,我的婚礼,休斯拥有帮忙的优先权。第三,因为我希望休斯去。第四,我已经向伊斯菲尔确认过了,休斯这两千多年来很少休年假,累计起来,可以回元殊界呆好几年。”
  金手掌一紧,固执地拉住休斯道:“不要去。”
  休斯为难道:“可是这是兰卡哥哥的婚礼……”
  “那就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金脱口而出。
  兰卡微笑道:“哦?新娘是哪位?我想送一套镶满钻石和玫瑰的婚纱给新娘。”
  “当然是休斯。”金将休斯的手放在双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认真地望着他道,“留下来,当我的新娘。”
  休斯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衣服里面去。
  兰卡道:“这种事,应该要先问过休斯家里的长辈吧?”
  金傲慢道:“摩尼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兰卡道:“一个月后我就是元殊界的新王,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呢?”
  “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我现在就要和休斯结婚!”金开始耍无赖。
  “驻扎诺亚方舟的人选向来由各界的王来决定。这点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他暗暗威胁。
  “我来诺亚方舟并不是因为该隐大人要求我来,而是我想来就来。所以我是自由的。”金冷笑道,“如果有机会带休斯回血族,我会非常高兴。”
  兰卡望着他,笑里藏刀。
  金仰着头,目中无人。
  雷顿将身子悄悄朝石飞侠一挪,一挪,再一挪。
  石飞侠忍不住抬起手臂道:“你要不要干脆坐在我的膝盖上算了?”
  雷顿犹豫着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万一有什么流弹不幸砸过来,还能有东西挡一挡。”石飞侠笑得愉悦。
  ……
  雷顿迅速和他保持一手臂以上的距离。
  休斯左看看金,右看看兰卡,来回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金……”
  金咬牙道:“难道你真的要抛弃我跟他走?”他此刻的表情好像一根大烟囱,不断地释放着黑色的怨气。
  休斯为难道:“只是一个月。”
  “什么叫只是一个月?”金暴跳如雷,“难道你不知道我连少看到你一个小时都是一种折磨吗?”
  休斯的眼眶一下湿润了。
  兰卡受不了道:“你究竟在不放心什么?”
  金恨恨地瞪着他道:“你。”
  兰卡放弃和这个已经被嫉妒和愤怒烧得毫无理智的人的沟通,转头看着休斯道:“休斯,你来决定。是和他分开区区一个月去参加我和你堂嫂一生一次的婚礼,还是……你自己选吧。”
  金冷哼道:“既然是选择,至少要把选项读出来吧?”
  兰卡道:“我认为以休斯的智商,这个选项可以省了。当然如果你的智商无法领悟的话,我很遗憾!”
  两军硝烟越来越浓,混着先前金释放的妒意,将整个餐厅弥漫得乌烟瘴气。
  “我决定了。”休斯的声音好像一道圣光,让对视的两人同时化作期待。“我要去帮兰卡哥哥。”
  ……
  眼前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石飞侠终于看到现场得奖者和没得奖者的心里落差。
  休斯见金还想说什么,抢先一步道:“金,就当我求你。”
  兰卡眉头微皱,却因为休斯望向金的目光而强自按捺下来。
  金脸上的寒霜终于抵不住休斯的眼神而慢慢融化,“只是一个月。”
  休斯眉开眼笑地点头。
  金无奈地叹出口气道:“如果超过一天,我就去元殊界把你抢回来。”
  休斯瞥了兰卡的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立刻点头。
  “还有。每天都要互相传呼。”金道,“如果断一天,我也去元殊界把你抢回来。”
  休斯伸出小指,“拉钩钩。”
  “这个也太像小孩子了吧?”说归说,金还是伸出小指跟休斯钩得死紧。
  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出现在前台上的休斯三人,石飞侠喟叹道:“这出戏总算是唱完了。”
  雷顿见金仍一一不舍,不由期盼道:“你说会不会最后来个大反转,金又反悔?”
  石飞侠道:“根据我的经验,一般是不可能了。除非突然杀出一个刺客什么的,把休斯……咳咳,呸呸呸。”
  雷顿嫌弃地走远几步道:“你好脏,居然乱吐口水。”
  石飞侠道:“……这是我们的一种习惯,省得乌鸦嘴。”
  雷顿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所有人类都有这种乱吐口水的习惯?”
  “……”石飞侠转移话题道,“对了,斯马尔怎么还没来?”
  雷顿道:“大概安东尼奥还没做好,所以他在厨房里等吧。”
  安东尼奥和斯马尔在厨房里等?
  石飞侠脑海中立刻浮现猥琐的画面,“我们去看看吧。”
  他兴冲冲地走到门口,正要探头,却被冲出来的斯马尔猛地撞翻在地,“啊。快快快,来不及了!”
  石飞侠揉着腰,“什么来不及?”
  “月癫症的症状进一步恶化。虽然还不到十五号,但是已经有狼人提前狂化,不得不提早来诺亚方舟。”斯马尔边说边往外跑,“我们快去接客!”
  石飞侠不甘不愿地起身道:“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乱撞人吧?”
  雷顿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没好气道:“我,被压的,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好抱怨啊?”
  石飞侠道:“因为你坐起来没有沙发舒服。”
  雷顿:“……”
  两人一边互相吐槽一边赶到前台,就见一辆类似于火车的交通工具从远处开来。
  斯马尔咋舌道:“不会吧。这么多?”
  金皱眉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斯马尔道:“狼人族东方族长老普拉克啊,狄亚哥哥说之前一直是和他联系的。”
  金还想说什么,但是车已经到了近前。
  车门打开,一大张通行证从门里丢了出来。
  斯马尔伸手接过,查看了下,点点头。狼人立刻从车里鱼贯而下。
  “等等!”金突然道,“你们的普拉克长老呢?”按照狼人的规矩,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长老才对。

第六十一章  退敌(上)

  走在最前头的狼人悲戚道:“长老不幸被发狂的狼人杀害了!”
  斯马尔愣住,“可是我刚刚还和他用传呼通话。”
  “那是遗言啊!”狼人两只手捂住眼睛。
  ……
  石飞侠果断地喊道:“别让他们继续下车!”靠!他们就算乔装打扮,好歹也找几个靠谱的啊。后面那几个长得跟座山似的,摆明是泰坦族的!
  他的声音才落,金和狼人就同时动了起来。
  石飞侠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上去风吹吹就倒,有点病态美的金居然有这么快的动作,这么强悍的力量。
  只见他所到之处,狼人个个毫无还手之力,被他像铅球一样扔回车里。
  但是狼人前仆后继,数量实在太庞大,漏网之鱼直接略过他,朝石飞侠所在的方向冲来。
  石飞侠拔腿就往大堂跑,“你们先顶住,我找人来帮忙!”
  后面隐约传来雷顿和斯马尔的呼喝声,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往前冲,眼见大门在望,一个黑影突然从上面笼罩下来……
  电光火石的刹那——
  他被抱着朝前瞬移出三四米远。
  事实上,石飞侠当时脑海完全一片空白,当时的情形根本不容许他有任何的想象和反应。
  “伊斯……”石飞侠下意识地说了两个字,但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因为身后这个怀抱远远不如伊斯菲尔抱他时的温柔。
  “还不快去叫人。”金的声音在耳边急促地响起。
  石飞侠被推了一把,忍不住朝后看。
  金正守在大门的方向。黑色西装的背后,一条长长的劈痕从右肩一直到左臀上方,血珠在白衬衫和皮肤之间滚动。
  石飞侠不敢再看,直接冲到,大堂最中央,抬头大喊道:“出来打架啊……踢馆子的来了!”
  “吼吼!”冲的最快的是阿沙。
  随着厚重的脚步声,阿沙挥舞着狼牙棒,怒气冲冲地从二楼跳下来。
  石飞侠感到脚下的地震动了一下,然后阿沙很快越过他,朝金的方向冲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安东尼奥,他手里还拿着两把菜刀。光看菜刀上闪烁的亮度,就知道磨得很锋利啊!
  石飞侠感慨完,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居然都不见伊斯菲尔出现,不禁讶异起来。按照道理来说,飞机怎么都比重型机车开得快啊。
  他想了想,扭头往餐厅跑。
  餐厅的落地窗设计使他能够全方位地看到前台战况。
  但眼前的战况远远超出他的任何想象。
  电光、火光不断地上下闪烁。伊斯菲尔冷冷地站在那辆火车上,黑色的羽翼与无尽的黑幕融为一体。
  白亮的电光笼罩在他的身下,将车陷入银色的网中。
  金的发丝已经凌乱,杀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他周围已经很难见到完好的尸体。
  比他杀的更起劲的是阿沙和安东尼奥。
  他们俩像是比赛,一个杀完丢给另一个看。
  斯马尔躲在两人的包围圈中间,用火球攻击。
  雷顿仗着身体小,轻易地穿梭在战场上,抽冷刀。
  石飞侠见场面渐渐被控制住,不由擦了把冷汗。或许是因为隔着一层玻璃的关系,外面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场面都虚幻的像电影院大屏幕上播放的场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等静下来,才觉得自己有点脱水。
  他转身去厨房找水。
  厨房里,肉还砧板上,显示安东尼奥当时走得有多么匆忙。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一口地喝着,水流从喉咙里滑落到胃,就好像生命在流淌。
  他舒出口气,靠着柜子又站了会,才走出去。
  走到窗前不到一分钟,他的脸色就猛然大变,想也不想就抓起脚边的椅子朝窗户狠狠地敲下去。
  玻璃碎如泼出去的水花,溅得下面怨声连连。
  石飞侠焦急地冲着伊斯菲尔喊道:“小心后面!”
  其实他即使不说,伊斯菲尔也感到后面的气流波动。
  金解决完手边的狼人,抬头一看,嘴里立刻溜出一句低咒。
  伊斯菲尔缓缓飞起。
  脚下的火车仿佛脱钩的鱼,毫无生气地坠入无边黑暗。
  他身后,三辆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火车并列开来。
  斯马尔看着已经开始清场的阿沙和安东尼奥,道:“他们没有我们的许可,进不来的。”
  金摇头道:“结界还是有力量上限的。以人数而言,他们可以硬闯。”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灰败。
  有什么比经历一场鏖战,以为胜利在望,谁知不过是浮光掠影更让人郁闷的?
  伊斯菲尔飞入餐厅,收起翅膀,居高临下道:“暂时避入酒店。”
  阿沙晃着带血的狼牙棒愤愤地吼道:“我才不怕他们!”
  伊斯菲尔挑眉,“这是命令。”
  阿沙喉咙里不服气地咯咯响。
  前台前上方。火车已经开始卯足全力突破结界。
  伊斯菲尔转身拉起石飞侠就走。
  石飞侠顿时身上一酥,原先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得出来的考量和结论全都不翼而飞。
  他们直接往楼上走,因为诺亚方舟的房间无限,所以只要走的够高,要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金、斯马尔、安东尼奥、雷顿和阿沙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行人默默无语地攀登着楼梯。
  从来希望走的路越短越好的石飞侠,第一次发现诺亚方舟的好处——一直能和伊斯菲尔手拉手走下去。唯一的缺憾就是身后的那几只实在是太多余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重复的楼层突然展现出不同的格局,一共九个房间并排。
  伊斯菲尔不等他询问,就解释道:“这里是第二百五十楼。”
  ……
  难道这里也流行二百五吗?
  石飞侠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把话又咽了回去。
  “选好各自的房间休息。”伊斯菲尔淡淡丢下话。
  ……
  其实他还可以走得再高些的。石飞侠拉着伊斯菲尔的手不肯松。
  “那些入侵者怎么办?”斯马尔沉不住气地问道。
  金邪笑道:“等他们进入诺亚方舟,就会发现这里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玩。”
  “什么意思?”
  “暂时保密。”
  阿沙、雷顿、石飞侠和斯马尔互相看着。
  比起伊斯菲尔、金和安东尼奥,他们四个都算是新人,对于诺亚方舟还不够了解。不过既然他们不说,他们也不好再问,只好等事情进一步发展再说了。
  “对了。休斯和兰卡是不是回去了?”石飞侠颇为遗憾,不然就会多两名生力军了。透明人的透明特性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宝啊。
  金脸色臭臭地低应了一声。
  众人都挑选好房间,准备进门,石飞侠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走了两步,突然“啊”了一声。
  斯马尔和雷顿顿时紧张道:“怎么了?”
  连伊斯菲尔和安东尼奥都回头看他。
  “我肚子饿了。”石飞侠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伊斯菲尔,“那个,诺亚方舟大概多久能把敌人消灭完?”
  金看了眼伊斯菲尔,转了转眼珠道:“还是找人去厨房弄点食物吧。”
  显然这个时间绝对比想象中的要长。
  楼层顿时一阵沉默。
  金盯着雷顿发笑。
  雷顿郁闷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休斯不在,你的体型最适合。”
  雷顿道:“我是矮,但还没有矮到土里面,让人看不见的地步吧?”
  金道:“至少容易忽略,不然你在这里找个比你更容易让人忽略的。”
  “……”雷顿连找也没找,直接低头往楼下去了。
  石飞侠朝金投以感激的目光。
  但是金只是向伊斯菲尔使眼色。
  石飞侠突然又“啊”了一声。
  金没好气道:“如果担心吃完没地方撒的话,那就不必了。你房间里有卫生间,卫生间里有马桶,你可以一天坐到晚。”
  “不是,我是在担心你背上的伤。”想起刚才金救他的事,石飞侠对于他的嘲讽很自然的忽略了。
  “那你想怎么报答……”金开着玩笑,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转头一看却是伊斯菲尔盯着他,到嘴边的话立刻又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都是没用的。因为我向来施恩不望报!”
  斯马尔看着他背上的伤道:“我替你治吧。”
  金伸手从伤口处轻轻摸了下,“好吧。”
  “不过事先说明,”斯马尔微笑道,“我是施恩很望报的。”
  大战过后,大家都很疲惫。石飞侠虽然只负责了通知和看戏两个步骤,但是两百多层楼不是随便爬的,当时精神极度亢奋还没什么,等独自静下来的时候,肌肉就开始叫嚣起来。
  他洗了个澡出来,全身累得快要趴下,刚好门铃响起,他顺手打开门,就看到雷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两袋东西。
  “什么?”
  “面包和果酱。”
  石飞侠眼冒绿光地接过来,打开,“这个……应该叫沙茶酱吧?”
  雷顿茫然地看着他,“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甜的,一个辣的。”
  “……哦。”
  石飞侠将沙茶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下毒?”
  “下毒?用什么作案?沙茶酱吗?这个是密封的。”
  “面包。这个不密封。”
  雷顿来回看了两眼,“那你直接吃沙茶酱吧?”
  石飞侠:“……”

第六十二章  退敌(下)

  夜深人静,石飞侠在床上打了个小盹儿,起来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看外头,黑漆漆的,风平浪静。
  他坐起来醒了会神,先前那些惊险刺激的场面重新被翻了出来,他突然有点后怕。如果当时金没有及时帮他挡住那刀的话,说不定他早就被劈成两半,和世界说GOODBYE了!
  说起来诺亚方舟上这些同事,外型奇怪归奇怪,内心怪异归怪异,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他拥着被子又胡思乱想了会,越想身上越冷,忍不住跳下床,径自跑到隔壁按门铃。
  当初挑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瞄准好了,伊斯菲尔挑哪间,他就挑哪间的隔壁。为此在挑的过程中,他还特地把雷顿撞到一边,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谁让他害得他打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沙茶酱沙茶酱呢?
  门开了,却没见到人。
  石飞侠站在门口小声唤道:“伊斯菲尔?”
  “嗯。”
  得到许可,石飞侠飞快进门关门。
  走过长廊,便见伊斯菲尔坐在单人沙发上,茶几上并列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宝石,绽放着各自的光芒。光芒中间,诺亚方舟大堂、餐厅、酒吧……各处的情景栩栩如生。
  石飞侠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这些场景中来回行走的狼人和泰坦们头上的发丝。“全方位监视器啊。”他感叹着坐到对面。
  伊斯菲尔单手支腮,只是偶尔对光芒瞟上一眼,大多数时间仍是倾注于膝盖上的书中。
  “呃。我想问,金说的陷阱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石飞侠只坐了一会,屁股就有点发痒了。
  “什么陷阱?”伊斯菲尔抬头看着他。
  石飞侠道:“金不是说诺亚方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玩,意思不就是说这里有陷阱吗?”
  伊斯菲尔道:“不是陷阱。”
  “那是什么?”
  伊斯菲尔想了想道:“机关。”
  ……
  石飞侠郁闷地想:他是个粗俗肤浅的人,能不能告诉他陷阱和机关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啊?
  “那机关什么时候会发动?”
  “不知道。”
  “……”石飞侠蜷缩在沙发里,肚子适时得咕噜响了一下。
  伊斯菲尔皱眉看他。
  石飞侠解释道:“雷顿虽然拿来了吃的,但是我怕他们下毒。”
  “没下毒。”
  石飞侠二话不说往自己房间跑,过了会就啃着那条长长的全麦面包回来。几口粮食下肚,他精神许多,兴致勃勃地坐进沙发,对着光芒左看右看道:“哪里有机关啊?”这就好比看足球赛,必须知道球门在哪里,才能祈祷运动员往哪边踢啊。
  “房间。”
  “房间?”石飞侠愣了下,“哪个房间。”
  伊斯菲尔的背突然挺了一下,
  石飞侠立刻坐直。
  光芒中的狼人和泰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楼上走。
  “哎,他们人数好像变少了。”
  伊斯菲尔回答道:“受伤的已经先住进房间了。”
  石飞侠眼睛放出亮光,“啊,能不能看下他们在房间里遭遇机关的情形?”
  “还没有发动。”
  石飞侠见他们陆陆续续走进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房间,不由担心道:“啊,他们分得太散了。每个房间的机关能同时发动吗?如果让他们发觉了跑出来,就麻烦了。”
  伊斯菲尔毫不担心道:“可以。”
  听他这么说,石飞侠也开始摩拳擦掌,等着上演好戏。
  就在紧张时刻,门铃又响了。
  石飞侠刚准备起身开门,就见金和安东尼奥已经进来了。
  金见石飞侠瞪他,不禁委屈道:“拜托,这又不是什么凄美爱情片,还只招待情侣座的。而且就算只招待情侣,你可以假装我和安东尼奥也是一对啊。”
  安东尼奥横了他一眼,“走开,别把我和你扯在一起。”
  金不满道:“和我扯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堂堂血族……”
  “花心。”安东尼奥一句话截断他所有的词。
  金大叫道:“我哪里花心?我对休斯都不知道有多么专一。”
  “对对对,不是花心,是滥交!”斯马尔突然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雷顿。
  石飞侠恨恨地戳着沙发背。
  金和斯马尔还在互相冲,伊斯菲尔站了起来,“是时候了。”
  金转头道:“第几层?”
  “七八九十十一。”
  金笑道:“住得挺集中,这样解决起来更方便。”
  石飞侠也跟着凝重地站起来道:“在行动之前,你们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行动方案?好让我们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金道:“诺亚方舟是没有实体的,简单说,它只是神的一堆能量。所以,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它是可以任意改变的。”
  石飞侠道:“问题是,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我都有听没有懂。”
  伊斯菲尔道:“我可以将他们住的楼层抽出来,重新插到诺亚方舟的任何一层。”
  ……
  石飞侠脑海中迅速用积木演练了一下楼层被抽,然后又重新插到其他楼层的画面。
  斯马尔道:“把楼层插来插去有什么用?他们一样可以走下来啊?”
  “不对。”石飞侠已经领悟了其中的奥妙,解释道,“诺亚方舟的楼层是无限的,也就是说,只要把他们插进上亿的楼层,他们在走下来之前就会先被饿死。”
  斯马尔和雷顿互视一眼,都翘起拇指道:“毒,真是毒。”
  伊斯菲尔等他们说完,终于开始动手。
  宝石光芒中的画面渐渐模糊,然后光束混合在一起,光的中间出现了一座极为雄壮华美精致,却看不到头的建筑物。
  石飞侠小声道:“这是哪里?”
  金也同样小声地回答道:“伊斯菲尔眼中的诺亚方舟。”
  石飞侠咋舌。听说诺亚方舟的外型是根据每个人对它的想象而形成的,没想到伊斯菲尔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金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又压低声音道:“这应该是天堂的建筑。”
  石飞侠感叹道:“人类的建筑师真应该去参观参观啊。”
  斯马尔也低声地加入对话:“他们的确去了,只是买的是单程车票而已。”
  正说着,伊斯菲尔的右手动了。
  五个楼层随着他的手势慢慢向外移动,直至全部脱离而出。光芒里,十二楼以上的建筑都悬浮着。
  伊斯菲尔左手轻轻往下放,十二楼层落下来,焊接在第五层。
  其他人屏息看着他怎么处理手里的楼层。
  伊斯菲尔右手向上一推。
  五个楼层如光速般朝上飞去,顷刻不见。
  石飞侠道:“啊,去哪里了?”
  “上亿楼层,不是么?”伊斯菲尔淡淡道。
  石飞侠叹了口气。
  斯马尔道:“唉。他们都是逆九会的叛乱者,你不要感到惋惜。只是不知道这次狼人族……”他看了看安东尼奥的脸色,又把下面的话吞了回去。
  石飞侠摇头道:“我只是可惜,看不到他们一觉醒来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斯马尔为自己错估他人性中的阴暗含量而感到羞愧。
  强敌已退,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去。
  斯马尔和安东尼奥都急着和狼人族联系,所以走得最快。
  阿沙睡得正熟,所以被独自留下继续二百五……哦不,是二百五缺五。
  石飞侠为了和伊斯菲尔单独走,故意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一会要上洗手间,一会说把面包吃完。
  金知道他的心思,很配合地支走了雷顿。临走时,他特别给了石飞侠一个记得报答我的眼神。
  “我们也走吧?”估摸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石飞侠蹦到伊斯菲尔面前,笑眯眯道。
  伊斯菲尔看了眼他手里还剩半截的面包,“不吃了?”
  “嗯,吃饱了。”考虑到休斯不在,没人打扫房间,他还是很乖巧地把面包拿在手里,准备带到下面自己扔。
  伊斯菲尔将书合起,起身往外走。
  石飞侠指着桌上的宝石道:“不要了吗?”
  “嗯。没用了。”
  石飞侠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些宝石上面多多少少都出现了裂痕,色泽也不如先前那么剔透。“可以给我吗?”虽然裂了,但好歹也是宝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宝石怎么这也比雨花石值钱啊。
  “嗯。”伊斯菲尔的声音渐远。
  石飞侠将宝石匆匆塞进口袋,就一路追去。
  照常理说,往下走比往上走要轻松得多。但石飞侠失去了手牵手的精神支持,很快就体力不支,气喘如牛。为了迁就他,伊斯菲尔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是龟爬的速度。
  石飞侠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耷拉着脑袋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伊斯菲尔停住脚步,低头看着他。
  石飞侠抬起头道:“要不,你先走吧?”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神怎看都像在明示:你要是真的走了,就太没道德了!
  伊斯菲尔缓缓伸出手。
  ……
  石飞侠呆呆地也伸出手。
  伊斯菲尔手掌一翻,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牵着往下走。
  石飞侠被他拖出好几步之后才意识到,上楼的那一幕又重现了!
  他痴痴地望着伊斯菲尔背影,甜蜜在心中疯狂的滋长。
  ……
  “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斯菲尔突然停下脚步,冒出这么一句。
  “哈?”石飞侠眨巴着眼睛,一脸迷糊地看着他。
  “你的房间。”伊斯菲尔松开手。
  “我的房……这么快啊。”石飞侠干咳一声,将手背在身后。这次洗澡绝对不沾湿手。“呃,我的意思说两百多楼也没什么可怕的嘛。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嗯。”
  ……
  晚安对应的应该是晚安吧?
  石飞侠在肚子里暗暗腹诽着打开门。
  一个巨大的黑影站在门后,随着门缝的扩大,渐渐曝露出山一般的体魄。
  石飞侠正在震惊,猛地感到自己腰被猛地勒住,像左边带去。
  饶是躲得快,他依然感到一阵极为森寒的刀锋从面门掠过,几根发丝滑落在脸上。
  不等黑影再动,一道白炽如昼的光芒从他的肩上掠过,直接射入门中。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石飞侠心剧烈的跳动着,神智还没有从刚才那番变故中清醒过来。
  “没事了。”身后有声音淡淡地安慰着。
  石飞侠回身,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哭诉道:“吓死我了。”
  被抱住的身体有些僵硬。
  ……
  很久的很久以后。
  “没事了。”安慰语再次出现。
  “可是我怕啊。”
  “……那是一个半小时之前的事。”
  石飞侠仍把头埋在怀里不肯出来。“可是我脚软。”这种投怀送抱占便宜的时刻,谁不利用谁傻瓜。
  “……”
  “而且,有一条漏网之鱼,难保就不会有第二条漏网之鱼。”石飞侠终于抬起头,双眼噙满泪水,用无比凄楚的声音道:“我是那么的脆弱啊。”
  “……”
  那一夜,无奈的堕天使只能答应那只死皮赖脸在身上不肯下来的八爪鱼回家打地铺。

第六十三章  情敌(上)

  虽然不在同一张床单上,但好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一想到伊斯菲尔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石飞侠这觉就睡得非常踏实。踏实到日上三竿,斯马尔来回报和狼人族沟通的情况时,他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我只有一个问题。”由于以前参与过把石飞侠打包送给伊斯菲尔的壮举,所以斯马尔看到眼前的情景时还是保持着相当的镇定。“他是今天早上才滚下来的,还是一个晚上都呆在那里?”
  伊斯菲尔还没回答,石飞侠就从被窝里探出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才滚,你全家都滚!”
  斯马尔理解地低喃道:“心情不好,看来没滚。”
  伊斯菲尔打断他的沉思,“狼人族?”
  斯马尔脸色一整道:“已经和狼人族联系过了,东方族的普拉克长老确认叛变在逃,现在正受到狼人族的通缉。”
  “哇。当上长老都要叛变,难道他还想当族长不成?真是太贪心了。”石飞侠坐起身,但整个人还是裹在被子里,好像一直披着茧的毛毛虫,只露出个脑袋参加会议。
  斯马尔叹气道:“最近狼人族的处境越来越不好,境内的肉价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涨,但最好的肉却送去矮人族和地狱来换取物品。普拉克长老加入逆九会就是想改变目前的状况,为更多的狼人谋取福利。可惜用错了办法。”
  “同情敌人是叛变的预兆,你要小心啊。”石飞侠凉凉地提醒道。
  斯马尔冷哼道:“我王兄是精灵王,你觉得我有必要叛变吗?”
  “这很难说。具体请参照你的二王兄——洛克蒂尼。”
  斯马尔一窒,半天才道:“二王兄是特例。”
  石飞侠坏心地怂恿道:“你也可以特例一下嘛。我当你的后盾。”
  斯马尔睨着他,“你除了脸皮之外,哪里厚了?”
  石飞侠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忠厚。”
  斯马尔:“……”
  伊斯菲尔等他们俩都互相瞪着没话说了,才开口道:“安东尼奥知道么?”
  “知道,我第一个就告诉他了。”斯马尔顿了顿,才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毕竟是他家的事情,他早点知道也好。”
  石飞侠又好奇了,“为什么是他家的事情?”
  斯马尔道:“你不知道安东尼奥是前任的狼人族族长吗?”
  “没人告诉过我……”他撅着嘴巴耸肩道,“难道我需要为这个道歉吗?”
  斯马尔骄傲道:“安东尼奥是狼人族最后一任共长。现在狼人族的族长都是东方族族长和西方族族长轮流担任的。”
  “难道安东尼奥也是你王兄?不然你在自豪什么?”石飞侠故意调侃他。
  斯马尔反应极快地回答道:“和这样优秀的同事一起工作,难道你不觉得与有荣焉吗?”
  石飞侠说的很感性,“他的背景与我无关,我认可的只有他的厨艺。”既然狼人族最近不景气,想必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这关系拉不拉都一样。
  斯马尔呆滞地看着他,仿佛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的决定呢?”伊斯菲尔的声音重新唤回他的意识。
  斯马尔想了想,才明白他问的是安东尼奥的决定,“他什么都没说。”
  石飞侠猜测道:“你说他会不会半夜三更留封血书不告而别啊?”通常嘴上什么都不说的人,行动起来才出人意表。
  斯马尔道:“这样只会让狼人族处于更加不利的状态。”作为狼人族在诺亚方舟的代表,不报而别的后果很严重。
  石飞侠道:“说起来,你刚才说他是狼人族最后一任共长,听起来好像是万万人之上的样子。那为什么要跑来当什么厨师?”
  斯马尔道:“你知道麻雀是怎么死的吗?”
  石飞侠很快地接道:“被我烦死的。”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啊。”斯马尔欣慰。
  石飞侠抬头看着天花板,单手在床单上画圈圈,“可惜有些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斯马尔皱眉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金缓缓从门口走进来,“有人嫌弃有些人当了电灯泡。”
  石飞侠恨恨地瞪着他,“你以为节能灯泡就不算电灯泡吗?”真是的,一个还没走,一个又来了。
  金道:“我没什么,只是一觉醒来觉得背有点疼,所以四处走走,环缓下痛苦。说起来,我背怎么会这么痛呢?真奇怪啊。”
  斯马尔附和道:“会不会是为了救某个狼心狗肺的人,所以不小心挨了一刀?”
  金道:“哎,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
  “很闲么?”伊斯菲尔淡淡道。
  金叹气道:“某某人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重色轻友了吗?”
  石飞侠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楞,随即眼睛亮起,再然后搁在床上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伊斯菲尔冷冷地看着金。
  斯马尔站在金的身边,被余波扫到,没撑过一分钟就宣告投降,早早地抛弃金独自走了。
  金毕竟和石飞侠经历过多次合作,脸皮神功虽然没到登峰造极,但应付这种场面还是轻而易举的。只见他笑眯眯地挑了把沙发坐下,完全将伊斯菲尔和石飞侠一冷一热的目光忽略。
  石飞侠低声道:“不知道休斯现在在做什么呢?”
  金的笑容微僵。
  石飞侠道:“不知道是不是和兰卡在一起?”
  金收敛笑容。
  “人其实是很冲动的。不然也不会有什么落跑新娘,什么抢婚事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困扰的事。
  “想让我出去你可以直说。”金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石飞侠没反应。
  金转头,莫名其妙地看伊斯菲尔,“他怎么了?”
  伊斯菲尔挑眉,“你赔。”
  “……”金一撩额发,朝他抛了个媚眼道,“以身相许好不好?”
  伊斯菲尔伸出手,电光在掌中闪烁。
  金将身子往后靠,哼哼唧唧道:“赖皮,只准你自己玩,只准别人被玩。”
  伊斯菲尔很心安理得地默认。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石飞侠看着金,慢吞吞地开口。
  金道:“如果是好事就赶快说吧。”
  “……”
  “如果是一般的事,那就挑着说吧。”
  “……”
  “如果是坏事的话,能不说就别说吧。”
  石飞侠徐徐道:“不知道算不算坏事,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是和休斯有关。”
  金嗖得站到他身边,低头问道:“什么猜测?”
  石飞侠摸着下巴道:“你有没有觉得,兰卡和休斯前脚才刚走,逆九会后脚就到了,很蹊跷?”
  金面色一凛。
  伊斯菲尔缓缓加了一句道:“元殊界很复杂,逆九会在那里很活跃。”
  金有些站不住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啦。也许是个巧合。”石飞侠怕他一个冲动闯出什么祸,连忙回转道。
  但金这时候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不安的幻想中去,哪里还听得他说什么。“我要请年假!”他看着伊斯菲尔,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和坚决。
  伊斯菲尔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好。”
  金转身就走。
  石飞侠好奇地问道。“他没有元殊界的通行证吧?也能去吗?”他回想自己在精灵界差点被当做非法入境的惨痛经历。
  伊斯菲尔漠然道:“这与我有关吗?”
  “呃,我就是好奇好奇。”
  休斯和金离开。安东尼奥沉寂,斯马尔天天追着安东尼奥,心甘情愿地当搬运工。雷顿依然闷着头搞发明,阿沙则是一天睡到晚,再吃到睡。
  每月一次的狼人团每次都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走。诺亚方舟着实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
  但即使日子这么过,石飞侠还是觉得很不满。
  他的不满主要来自于伊斯菲尔。
  虽然说在他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招数下,伊斯菲尔终于对他天天来房间蹭地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两人的关系也仅仅是同居密友,离亲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们俩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个看书,一个唠叨。其次就是伊斯菲尔念客史给他听,不过只是纯念,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和注解。虽然伊斯菲尔的声音很好听,容貌很好看,但是……光看光听不能当饭吃啊。
  经过又一场讲解课后,他下楼透气,正好看雷顿急匆匆地走过。
  “你去哪里?”
  “有客人来了。”雷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石飞侠没精打采地趴在围栏上,金离开之后,他就成了老油条。反正斯马尔来的比他晚,没什么资格管他。而伊斯菲尔和安东尼奥有不会管他。至于雷顿和阿沙……完全可以忽略。
  雷顿又匆匆忙忙地向下跑。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石飞侠才猛地想起狼人刚走,这几天不可能再回来,也就是说今天来的很可能不是常客。伤春悲秋的情绪顿时一收,他趴在围栏上俯瞰大堂,等着客人出现。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身影果然如愿出现。
  石飞侠看了半天终于认出那抹身影是谁,瞳孔猛然放大。
  在他惊讶的同时,那抹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石飞侠立刻挂上笑容,朝下面招了招手,“欢迎光临!”
  对方很快收回目光,当做没看到似的,径自朝楼梯走去。
  石飞侠放下手,自言自语道:“他来做什么?”

第六十四章  情敌(下)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飞侠一转身,就看到那张扬的黑发,俊美的面容。
  伊斯菲尔也是黑发俊美,但大多数时候都像一尊可望而不可及的雕像。眼前这个就算脸上没有表情,也能随时随地得让人感受到他内心汹涌的波涛。
  想到那尊雕像,石飞侠的心情又黯淡下来。
  “哼,你就是用这张死人脸来迎接客人的吗?”对方显然对他的臭脸相迎感到非常的不爽。
  石飞侠下意识地堆起职业笑容,“当然不是。我刚刚只是懊悔自己腿太短,没赶上亲自迎接您。尊贵的洛克蒂尼王子殿下。”
  洛克蒂尼用眼角斜了他一眼,甩袖往楼上走。
  石飞侠很识趣地跟在后面。
  斯马尔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我也是王子啊,怎么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石飞侠道:“所以说当王子就当王子,千万不要跑出来找兼职,不然容易掉价。”
  斯马尔道:“那我辞职之后就能享受这种待遇了?”
  石飞侠叹气道:“污点已经记录在你的人生档案里了,抹不掉了。”
  “……那狄亚哥哥呢?”
  石飞侠极快地回答道:“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而且相比之下,好像还是我的身份尊贵那么一点点。”
  “嫁入豪门就好比鲤鱼跳龙门,顿时身价百倍,不能比的。”
  斯马尔道:“这么说来,我好像本来就在豪门里。”
  “所以你只能算是打回原形。”
  “……这个好像不是褒义词。”
  “如果是褒义词我就不用了。”
  两人一来一往,唇枪舌剑说得正起劲,却见洛克蒂尼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低头。
  由于他站的台阶比他们高两级,所以斯马尔和石飞侠只能一起抬头仰望着他。
  “没人告诉你们在别人背后窃窃私语是很没礼貌的吗?”洛克蒂尼居高临下地等着他们。
  “抱歉。”石飞侠从善如流地道歉,然后拉着斯马尔绕到他前面,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斯马尔被洛克蒂尼瞪的头皮发麻,低声道:“我二王兄生起气来很厉害的。”
  石飞侠佯作不解道:“为什么要生气?我是很能虚心听取意见的。他不是说不要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吗?所以我改在他面前正大光明的高谈阔论。”
  斯马尔完全不敢回头,只能用手悄悄地向他比了个拇指,以示鼓励。
  石飞侠转头朝洛克蒂尼微笑道:“洛克蒂尼王子殿下应该也感到很欣慰吧?”
  洛克蒂尼二话没说,伸出手,一团炽热的火焰直接窜起,以显示他此刻内心的怒火有多旺盛。
  斯马尔拉着石飞侠的袖子,小声抱怨道:“早就说,不要玩的太过火嘛。”
  石飞侠咬着牙龈回答道:“不知道刚才竖拇指的是谁?”这年头,义气比钻石还金贵。
  斯马尔硬着头皮对洛克蒂尼道:“王兄。飞侠他只是开玩笑,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的……风趣。”
  洛克蒂尼瞥着石飞侠,冷声道:“是吗?”
  “没错。人称风刮不倒,温柔有趣,简称风趣的就是区区在下鄙人小弟我了。”石飞侠的风向向来都转得很快。
  火焰熄灭。洛克蒂尼冷哼道:“还不带路。”
  石飞侠立刻躬身带路。
  “你住在哪里?”
  就在石飞侠准备为他打开门的时候,洛克蒂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石飞侠的身体瞬间僵直。
  似乎不久以前也有人问过他,某个人的房间在哪里,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
  斯马尔小心翼翼问道:“王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克蒂尼撇开头,掩饰住脸上一瞬间的不自在道:“我怕他晚上偷袭我。”
  ……
  这个借口真的好烂啊。
  斯马尔虽然是他的亲弟弟,也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吐槽,“呃,这个你放心,他现在……”
  “我就住在你楼上的楼上。”石飞侠迅速截断他的话。
  洛克蒂尼皱眉道:“也就是说你的房间在我的头顶上?”
  “楼层是,房间不是。房间要再偏一点。”
  “我要换房间。”洛克蒂尼转身就走。
  斯马尔和石飞侠对视一眼。
  洛克蒂尼扭头道:“还不跟上来?”
  ……
  究竟谁才是前厅经理啊?
  石飞侠憋屈地跟上去。
  斯马尔跟在他身后。
  石飞侠突然想起来,“雷顿呢?”接客的时候不是跑得很积极。
  斯马尔低声道:“王兄说他不太好看,让他先回去了。”
  “原话不是这样的吧?”石飞侠用膝盖想也知道原话一定犀利得多。
  “王兄说:碍眼。走开!”
  石飞侠:“……”简洁而力道十足。
  斯马尔打量着石飞侠,“说起来,你长得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对我的容貌还只停留在想象中?”石飞侠幽怨道,“难道你就不能正眼看清楚?”
  斯马尔道:“我的意思是说,在认识你之前,我对人类的想象。”
  石飞侠好奇道:“什么样子的?”
  “和雷顿差不多。”
  “……你也碍眼,走开。”
  洛克蒂尼的脚步又停下来了。
  石飞侠和斯马尔同时乖乖地闭上嘴巴。
  “他说的没错。”洛克蒂尼对斯马尔道,“你也走吧。”
  斯马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二王兄?虽然你造反的时候我帮着大王兄对付你,还在众大臣面前嘲笑过你不自量力,在你刺伤大王兄之后诅咒过你下地狱……但是,好歹我们也是亲兄弟。你这样就实在太伤人了!”
  ……
  诅咒人下地狱还不如一句‘你走吧’伤人,斯马尔的脑袋构造也挺奇特。
  石飞侠在一旁看得挺乐。
  洛克蒂尼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王兄?”
  斯马尔道:“族谱上有写。”
  “所以我们是亲兄弟?”
  “父王母后有承认。”
  “那么,”洛克蒂尼双眸森寒如霜冻,“是谁在我被抓之后,跑到奥美丹多面前,提议把我关到水牢,用各种刑法轮流折磨一遍?”
  斯马尔缩了缩头,“反正大王兄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只是说着好玩罢了。”
  ……
  这种事也能说着好玩?
  石飞侠再度确认,这个孩子的脑袋构造不正常。
  洛克蒂尼的手又伸了出来……
  “飞侠,王兄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招待他,务必让他宾至如归,乐不思蜀!”最后四个字,是在楼道的那一头传过来的。
  于是,空荡荡的楼梯里,顿时只剩下一长发一短发,两个人互望。
  洛克蒂尼率先回头道:“还不带路。”
  石飞侠跟在他身后,郁闷地低喃道:“说带路,还走得这么快。”
  说完没多久,他惊讶地发现洛克蒂尼的脚步骤然缓下来,与他并肩而行。
  “听狄亚说,”洛克蒂尼缓缓开口道,“你那天本来准备来看望我?”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他那天的本意只是不想那么快结束年假,回诺亚方舟而已。不过就算是误会,也是个美丽的误会。石飞侠当然不会那么笨,傻乎乎地否认。“当然。好歹我们也曾患难与共过。”
  洛克蒂尼嘴角微微一扬,又很快收起,用极快极轻的声音道:“谢谢。”
  “呃,啊?”石飞侠呆若木鸡。刚才那句话是错觉吧?错觉吧?怎么看,洛克蒂尼都不像是会说谢谢的人啊。不过话又说回来,道明寺司都会看上牧野杉菜,洛克蒂尼说谢谢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充满期待地问:“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能够让不可一世的精灵二王子道谢,那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啊!
  “我刚才有说什么吗?”洛克蒂尼冷冷地盯着他。
  石飞侠迅速收起笑容,低头道:“你的房间到了。”
  “你的房间在哪里?”
  “您脚下偏过去一点点的地方。”
  洛克蒂尼盯着他不说话。
  “有,有什么问题吗?”石飞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房间又不是定时炸弹,有必要这么忌讳吗?
  洛克蒂尼慢吞吞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和你平起平坐?”
  “你言重了,明明是我不配跟您平起平坐才是。”石飞侠这下完全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如果您愿意纡尊降贵,和我住在同一个楼层,哈哈……那绝对是我上辈子烧高香烧来的。”他想住就住吧,反正他晚上也不睡在自己的房间。
  “带路。”
  ……
  他除了带路就没别的功能了吗?
  为什么说的好像他就是一条导盲犬呢?
  石飞侠一边往下走,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抗议着。
  “你在想什么?”洛克蒂尼在身后淡淡地问。
  “我什么都没想。您的纡尊降贵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拍马屁对石飞侠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洛克蒂尼似乎满意了,没有再问。
  好不容易终于把他送进房间,并告知他自己住在隔壁之后,石飞侠抹了把汗,正要脱身,就听到房间里面又下了一道命令,“在门口等着。”
  “靠!”石飞侠忍不住踢了下墙。
  其实以前在人类社会,接待VIP的手续还要复杂百倍。光是检查房间就可以从员工到主管到经理到总监到总经理,一层层地复查好几遍。可是到了这里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客人太少懈怠了,还是酒店太极品习惯了,总之石飞侠已经习惯了无政府主义。所以洛克蒂尼的一连串要求让他的不耐烦达到了极致。
  洛克蒂尼在里面整理了一番走出来。
  白衬衫,米黄色紧身裤,高靴,马尾辫。利落而高贵。
  石飞侠盯着他的胸膛,感慨地想:要是前面再突起两团,那就实在太美好了!
  “你在看什么?”洛克蒂尼冷声问。
  石飞侠的头脑立刻一省!
  不行,他已经有了伊斯菲尔……虽然伊斯菲尔还没有要他。但是,脚踏两条船是不对的,就算只是精神出轨,那也是出轨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寻找之前对他不耐烦的情绪,然后道:“请问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洛克蒂尼道:“用餐。难道这还需要我提醒吗?”
  ……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肚子饿不自己提醒,难道还需要广播站用气象报告提醒吗?
  石飞侠低下头,嘴巴快速地编排了一通。
  “你说什么?”洛克蒂尼在背后阴森森地问。
  “我在默默地记下您饿肚子的时间。”石飞侠转身,路出一个灿烂若朝阳的笑容,“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嘛。”
  洛克蒂尼看着他的笑容呆了呆,撇开头道:“那还不带路?”
  ……
  又是带路。
  石飞侠的导盲犬命运在继续……
  好不容易送洛克蒂尼进餐厅,美滋滋地享受完早午餐,又被要求参观诺亚方舟。明明诺亚方舟每层每个房间都大同小异,洛克蒂尼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津津有味地看到晚上。石飞侠只好又护送他去吃晚餐。晚餐结束,他原以为可以获得释放,谁知洛克蒂尼又提出要喝两杯。
  石飞侠终于忍不住道:“很抱歉,我们的调酒师请年假,刚好不在酒店里。”他不由地庆幸金消失得够及时。
  “没关系。”洛克蒂尼道,“我可以自己来。”
  石飞侠硬邦邦地拒绝道:“很抱歉,我们酒店并不提供自助服务。”
  洛克蒂尼挑眉,“还是你希望继续带我参观酒店?”
  ……
  参观酒店还是去酒吧?
  石飞侠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之后,毅然道:“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洛克蒂尼或许没有金出神入化的技术,但是至少他也没有千奇百怪的爱好。所以他调出来的酒要正统养眼得多。
  只见他随手一指,橘红液体上就窜起幽蓝的火焰,一寸一寸升高,又一寸一寸压低。绚丽得好似魔术。
  石飞侠忍不住鼓掌。
  洛克蒂尼自信地仰起头,“喝喝看。”
  石飞侠接过杯子,液体上的火焰已经熄灭,释放出一股神秘的幽香。“这是什么?”鉴于春药事件,他对于吃的很谨慎。
  洛克蒂尼道:“蜜橘兰。”
  “水果?鲜花?”
  洛克蒂尼没好气道:“酒。”
  石飞侠眼珠转了转道:“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酒。”
  “胃不好?”洛克蒂尼皱了皱眉头,“我看看。”
  “不用了。”石飞侠放下杯子,迅速弹开道,“这是老毛病,陪伴我很多年了,我很习惯的。”
  洛克蒂尼定定地盯了他三秒钟,然后拂袖而去,“随便你。”
  石飞侠莫名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吧台上的杯子,最终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房间睡觉是正经——当然,房间是伊斯菲尔的房间。
  通常在这个时间,伊斯菲尔都是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其实他曾经很好奇地观察过,他一直这个姿势会不会血液不流通而造成四肢发麻之类的,不过观察的结果是他从小腿到手肘麻痹了一遍,伊斯菲尔还是好好的。
  这再度证明了,人类的躯体是多么的脆弱。
  石飞侠走到房间,意外地发现沙发是空的。
  不在游泳池,也不在沙发,那他这个时候会是在……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用扑的扑到浴室门口。
  其实,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伊斯菲尔在房间里面洗澡,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闯进去……嘿嘿嘿,这样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要是地面很滑,脚再顺势滑一下……
  “呵呵呵……”美好的前景就在眼前,他定了定神,镇静地伸手,准备拉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白衬衫,黑西装……热气还在氤氲,显然是刚洗好不久。
  石飞侠失望地耷拉下脑袋。早知道就不和洛克蒂尼哈啦这么久了。
  “洗澡?”伊斯菲尔侧开身。
  “没。”石飞侠默默地转身。
  伊斯菲尔跟在他身后,半晌又道:“今天很忙?”
  “还好。”石飞侠回答完,才意识到他是在关心他,神情连忙一变,将适才的遗憾抛诸脑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洛克蒂尼今天的恶行来。
  ……
  “你说,他是不是来找茬的?”石飞侠抱怨完之后,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伊斯菲尔沉默。
  “你说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原本不是说诺亚方舟是中转站吗?为什么他遇到来诺亚方舟的客人的理由都很奇怪?什么躲避月亮,什么突击,什么找师父挑战……
  “重要么?”伊斯菲尔淡淡地问道。
  “当然重要。我要知道他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才能有心理准备啊。总不能老让他对我这样呼来喝去的。”石飞侠抱怨完,发现伊斯菲尔漠然地看起书来。
  “……”虽然说他背负的罪名是冷漠,但是也太冷漠了,好歹发表点同仇敌忾或路见不平的高论啊。
  石飞侠不服气地瞪了他许久,眼中的愤怒慢慢被疑惑取代。“你是不是睡着了?这页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
  刷。
  翻页。

第六十五章  碰撞(上)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石飞侠心里头就好像兜着什么事似的睡不着。在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悄悄打开床头小灯。
  黑白色调的房间在昏黄的灯光下透露出丝丝的暖意。
  他拉高被子,身体磨磨蹭蹭地蹭到床边。
  伊斯菲尔正仰面睡着。长长的睫毛覆着下眼睑,神情天真而柔和。
  石飞侠第一次发现原来伊斯菲尔也可以有这么可爱纯真的一面。
  长睫毛突然向上掀起,墨色的眼眸先是看着天花板,而后随着头的摆动慢慢转到他的方向。
  石飞侠趴在床沿,下巴枕在手背上,微笑道:“早安。”
  伊斯菲尔抬头望了眼挂钟上的时间,然后转回头,闭上眼睛继续睡。
  “别睡啊,我们聊聊天吧。”石飞侠将上半身趴到床上。
  伊斯菲尔不动。
  “不如聊聊逆九会?”石飞侠的身体越来越往前。“或者地狱的历史也行。”说起来,现在要是有段历史课来助眠就好了。
  伊斯菲尔依然不理不睬。
  石飞侠决定使出最后一招,他深吸了口气,猛然开口唱道:“阿里山的姑娘……”
  伊斯菲尔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搂到床上。
  ……
  石飞侠的心在疯狂的状态下猛跳了三百多下后,才渐渐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脸紧贴着结实宽阔的肩膀,目光所及,刚好是胸膛起伏的位置。伊斯菲尔的手还搭在他的背上,掌心的温度正隔着睡衣传过来。
  “呃。”他偷偷抬起头,望着那张完美至极的侧脸,小声道,“我睡不着。”
  伊斯菲尔闭着眼睛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点。
  灯忽地熄灭。
  房间重新回归黑暗。
  不知道是伊斯菲尔的怀抱太温暖,还是经过刚才的一惊一乍让他觉得疲惫,久违了一个多小时的困意终于袭上眼睑。石飞侠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过去。
  如果不是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石飞侠大概还能继续沉睡下去。
  他睁开眼睛,房间依然一片黑暗,门铃的回音留在梦境里,四周一片宁静。
  “刚刚,是不是有人敲门了?”他喃喃道。
  “嗯。”伊斯菲尔在头顶淡淡回答。
  “人呢?”
  “门外。”
  “为什么没声音了?”难道伊斯菲尔也有起床气,所以一时生气把外面的给灭口了?不过诺亚方舟上总共这么几个人,是谁这么倒霉?
  “我用结界隔阻了声音。”他说着,门铃声再次疯狂地出现了。
  石飞侠道:“还是继续隔阻吧。”
  伊斯菲尔从善如流。
  房间又恢复了静谧的两人世界。
  石飞侠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确认枕在头下的的的确确是伊斯菲尔的手臂。
  伊斯菲尔也动了下。
  石飞侠觉得一缕长发从自己的额头划过,轻柔得好似春天跌落的桃花花瓣。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打破沉寂道:“不知道按门铃的是谁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把刚刚接触过这句话的空气全都吞进肚子里去。
  “雷顿。”伊斯菲尔直接给答案。
  石飞侠愣了愣,好奇将懊悔暂时压制了下去,“他来做什么?难道酒店又有客人要来了?”
  斯马尔的作风比狄亚要散漫得多。以前有客人预订,狄亚都会事先召开会议,大体通报一下来的是什么客人,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要求。但是斯马尔完全就是自助式服务。把客人迎进酒店,安排好房间,其他就是自生自灭,一直到离开为止。
  黑暗中,伊斯菲尔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的起床气呢?”
  石飞侠一呆,道:“睡饱就没有了。”
  伊斯菲尔默默记下。
  “呃,我们要不要出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万一逆九会又找上门就不好了。”上次的恐怖袭击事件让他现在在心里头还藏着阴影。
  伊斯菲尔道:“不是逆九会。”
  石飞侠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自从上次见识过他的监控和抽楼的手段之后,他对他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好奇和怀疑了。
  “那随他去吧。”他在好奇和伊斯菲尔的怀抱中左右挣扎了半天,终于决定选择怀抱。
  啪嗒。
  灯亮起。
  他刚刚艰难地作出决定,伊斯菲尔就准备起床。
  石飞侠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让他抽出胳膊,“这么早起啊?”
  “嗯。”伊斯菲尔站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石飞侠突然直起身,扑到床尾,冲着浴室的方向道:“我最近睡地板睡得腰很酸呢。”
  伊斯菲尔走进浴室。
  “那个……”看不到人,反而让他更容易把话说出口,“反正你的床那么大,你一个人也睡不了全部。能不能分一点给我啊?一点点就可以,我最近减肥很成功。”他等了等,又怕伊斯菲尔觉得他得寸进尺,要把他赶回自己的房间,急忙接着道,“如果不可以就算了,呵呵,我也不强求的。毕竟比起我原来房间的那张床,这里的地板要安全多了,至少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浴室响起水声。
  石飞侠沮丧地趴在床上。
  地狱这么多罪,伊斯菲尔怎么就偏偏摊上个冷漠呢?
  好色、愤怒、贪婪、懒惰……
  这些好像也不太好。
  比如说好色——
  他脑海中冒出伊斯菲尔坐在夜总会,和小姐、妈妈桑们勾勾搭搭的画面。
  “呃……”
  再比如说愤怒——
  画面一转,又变成伊斯菲尔愤怒地踢翻桌子,满地打老婆。
  “咳……”
  又比如说贪婪——
  老婆不见了。伊斯菲尔面前是一堆数不完的金山银山。他正坐在上面兴奋地用秤称来称去。
  “……”
  石飞侠无奈地投降。这样对比下来,其实冷漠还算是比较轻微的罪行。
  水声停止。
  过了会儿,伊斯菲尔从里面走出来。
  石飞侠咬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伊斯菲尔定定地望着他半晌,淡淡道:“不准撒起床气。”
  ……
  “Yes,sir!”石飞侠猛地从床上站起,敬礼。
  “不准在床上乱蹦。”
  石飞侠又迅速趴回原状,谄媚地笑着。
  伊斯菲尔伸手打开门。
  雷顿摔了进来,睡眼惺忪地左右张望着,“你们怎么在我房间里?”
  石飞侠嘿嘿笑道:“因为你欠了我八百万金币,所以你把房间抵押给我了。”
  “哦。那我去隔壁睡。”反正诺亚方舟什么都少,就是房间不少。雷顿爬起来,朝外才走了两步,突然清醒过来,转头道:“啊,你们开门了?”
  “不。我们没开门。”石飞侠一本正经地说完,突然咧嘴笑道,“我们是寻你开心!”
  雷顿道:“我不和你开玩笑,出大事了!”
  “什么事?”一听大事,石飞侠就来精神。
  “洛克蒂尼王子殿下在四处找你。”
  “……”石飞侠精神顿时萎靡,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懒洋洋道,“告诉他,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睡觉睡死了。让他别惦记我,让我安心的去吧。”
  雷顿为难地看向伊斯菲尔。
  伊斯菲尔瞥向石飞侠。
  石飞侠装可怜道:“不可以吗?”
  伊斯菲尔道:“为什么怕见他?”
  “我怕见他?”石飞侠迅速爬起身,叉腰冷笑道,“哈哈,你们见过怕猫的老鼠吗?”
  伊斯菲尔、雷顿:“……”
  石飞侠干笑道:“说错了,重来。哈哈,你们见过怕老鼠的猫吗?”
  雷顿道:“洛克蒂尼殿下如果是老鼠,那也是一只魔法高强的老鼠。”
  ……
  石飞侠想起他掌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缩了缩头,乖乖地进浴室洗漱去了。
  由于洛克蒂尼昨晚是负气而去,所以石飞侠特地从仓库里找了一束花来缓和气氛。
  当他走到洛克蒂尼所在楼层,看到那抹满身火药味的背影时,他觉得这束花是相当必要的。
  洛克蒂尼突然转过身,目光在接触到他时,身上无形的火焰瞬间串起五六米高!
  石飞侠喉咙干涩,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笑嘻嘻地走上前道:“不知道殿下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这是我今天早上特地为你采摘的鲜花。所谓美女配英雄,鲜花配王子,这样的花送给您这样身份尊贵的王子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呵呵。”他将花递过去,用眼神无声地乞求着:看在花的份上,昨天的事情就那么一笔勾销吧。
  洛克蒂尼瞄了眼花,冷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呃,”因为时间匆忙,所以石飞侠只是冲进仓库随手摘了一束,别说名字,连形状都是现在才看清楚的。“我并不知道花的名字,我只是看到这花的外型与您是如此的相称,所以忍不住采摘来送给您。”
  “它叫粉君。”
  “哈哈,粉色的君子,果然是好名字。”这次手气不错。石飞侠很欣慰地想。
  “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问花语呢?石飞侠想起上次黑玫瑰的典故,这次决定保持沉默。
  “它的花语是——没有爱的交往,希望分手。它被称为分手之花。”
  石飞侠的赔笑变苦笑。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会塞牙缝。
  洛克蒂尼咬牙道:“很好。我送你蜜橘兰,我送我粉君……”
  “其实,这是个误会。”石飞侠趁着他把无形火焰变成实体火焰之前,连忙灭火道,“花语都是人自行想象的,和花的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这粉君,绽放得多么美丽,多么灿烂。说它是分手之花,实在太暴殄天物了。我觉得它应该是花中王子,既气质高贵,又优雅温柔。我完全是因为觉得它的外型符合您的气质和身份,所以才将它送给您啊,殿下。”说到最后,他都考虑要不要盯着亮一点的地方来挤出一两滴眼泪博取同情了。
  “花中王子?”洛克蒂尼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花。
  石飞侠悄悄舒出口气。
  洛克蒂尼眼中突然冷光一闪,“你昨晚到哪里去了?”
  “哈?”石飞侠错愕地抬起头。
  洛克蒂尼不自在地撇开脸道:“我晚上睡不着,但是你不在房间。”
  “呃……”和伊斯菲尔同居这件事情虽然是诺亚方舟皆知的秘密,但实在没什么必要流传到精灵界去。石飞侠敷衍道,“就是出去串了串门。”
  “撒谎。”洛克蒂尼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第六十六章  碰撞(下)

  石飞侠吓了一跳,“哈?”
  “你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回来。”洛克蒂尼现在的表情就好像看到老婆红杏出墙的丈夫。
  石飞侠被他的气势压得退后半步道:“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女孩子,一个晚上不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去哪里了?”
  “说了是串门。”石飞侠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串着串着觉得很困,顺便住下了。”
  洛克蒂尼的脸色丝毫不见好转,“你去哪里串门?”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石飞侠终于品出不对劲了,狐疑地看着他,“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洛克蒂尼冷哼道:“身为诺亚方舟工作人员,居然玩忽职守……”
  “你还不如说莫须有呢!”
  “总之,”他恶狠狠道,“以后晚上不许不回房间睡觉!”
  他诡异的言行让石飞侠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看向他的眼珠不禁发直。
  “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应该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太恐怖了!毕竟在求爱之路上,洛克蒂尼也太多的斑斑劣迹!
  先是给狄亚下情咒,后来又起兵造反,刺伤自己的亲哥哥——精灵王奥美丹多。这绝对是个爱起来不要命不讲道理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爱情疯子啊!
  石飞侠在心里悄悄地求神保佑,洛克蒂尼是个无可救药的恋兄狂,绝对不会有红杏出墙,移情别恋的可能。最最最起码,绝对不可能移情别恋到他身上。
  “你嘴巴里叽里咕噜得在说什么?”洛克蒂尼不满道。
  石飞侠慌忙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现在马上立刻去做,呃,你要不自己随便吧。我先走一步。”
  他才一转身,就看到洛克蒂尼瞬间移动到他的身前,“我是客人吧?”
  石飞侠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刚刚请了假。”
  “请假?”洛克蒂尼的脸上就像铺了一层霜。
  石飞侠摊手道:“真是不巧啊。说起来我在迷失森林救了你一命,我们也算有点交情,我应该好好款待你才对,可是我前天才刚刚请了假……唉,没办法。”
  “你请了假能去哪里?”
  ……
  说话不要那么直接,弄得他好像无处可去一样。
  石飞侠道:“也不一定要去哪里,就是工作了那么久,想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
  “这么巧?”洛克蒂尼说着,火焰从手中蔓延开来,将那束粉君一点一点燃烧成灰烬。
  石飞侠感到一大滴冷汗从额头滑落,滴进领子里,顺着锁骨往下滑,冷冰冰得瘆人。好半天,他才冒出一句,“那个,花是无辜的……”
  洛克蒂尼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但是无辜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早死。”
  这是威胁,绝对是赤 裸裸的威胁。石飞侠道:“人活着,虽然不能阻止别人不犯错,但最起码要控制自己别犯罪。”
  洛克蒂尼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
  他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还是故意耍耍他,逗着玩?
  石飞侠心里紧张地揣测着。
  “反正你请了假也没地方去,带我参观酒店吧。”
  又参观?
  石飞侠要晕倒了,谎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我有地方去的。”
  洛克蒂尼看着他。
  “呃,其实,其实我是准备去……”石飞侠脑袋高速的运转着。人界关闭着,不能去,其他几界又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还要弄什么通行证。可惜金和休斯都不在,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去血族或元殊界应该不难。剩下的雷顿不知道和矮人族的关系怎么样。安东尼奥和他又不冷不热的。斯马尔……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想到最后,好像只剩下一个伊斯菲尔……
  但是人类对地狱天堂之类的地方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哪里有自己送上门去的?
  “去哪里?”洛克蒂尼冷笑着等他回答,好似一只赶羊入穷巷的狼。
  “陪我去地狱。”伊斯菲尔突然站在他身后道。
  一句话,好像一道闪电,将原本无路可去的穷巷硬生生劈出一条崭新的路。
  石飞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对啊对啊,去地狱……走走。呵呵。”
  洛克蒂尼缓缓转身,与伊斯菲尔四目相对,刹那,整个楼层仿佛堕入冰窖似的,寒气扑面而来。
  石飞侠连打两个喷嚏。
  洛克蒂尼冷冷地开口道:“地狱?这地方你也不熟吧?”
  伊斯菲尔漠然道:“关你事吗?”
  洛克蒂尼一窒。
  石飞侠蹑手蹑脚地从他身边走过,跑到伊斯菲尔身后,极为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道:“既然要去旅行,我们还是快点去准备行李吧。”
  伊斯菲尔低头看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一脸期待加讨好的笑,然后慢慢将手指缩紧,拉着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洛克蒂尼向前冲了两步,突然停住,低喝道:“出来。”
  斯马尔从楼下慢吞吞地飞上来,扒着围栏陪笑道:“王兄。”
  洛克蒂尼瞪着他,“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很多事?”
  斯马尔无辜道:“明明是你从来没问过我什么。而且昨天你还把我像佣人一样打发走了。”
  “哼,我现在允许你开口告诉我了。”
  “可是我不想说哎。”斯马尔笑得一团和气。
  洛克蒂尼用眼角瞥着他,“在精灵界,能打赢我的,只有奥美丹多。”
  ……
  斯马尔笑得更加和气了,亲切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石飞侠看着伊斯菲尔的背影,小声道:“你真的要带我去地狱吗?”
  “嗯。”
  “那人类去了还回得来吗?”这个一定要问清楚。如果回不来的话,他比较希望去天堂旅行。
  伊斯菲尔道:“我第一次去。”他堕天之后,直接被安排在了诺亚方舟,所以地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也只是从书上看到。
  听起来好像很不保险的样子。石飞侠脚步有些犹豫。
  良久,伊斯菲尔淡淡道:“我回来,你就回来。”
  ……
  这是……这是表白吗?
  石飞侠先是吃惊地张大嘴巴,随即感动地恨不得找根毛笔把刚才那句话用宣纸写好,裱起来挂在墙头。今天真的是他的桃花日啊,好桃花和坏桃花一起开的日子。
  伊斯菲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松开手,徐徐道:“洛克蒂尼……”
  “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石飞侠回答得飞快。
  伊斯菲尔收口,眼中却流露些许暖意。
  石飞侠突然烦恼起来,“去地狱应该穿什么呢?听说那里很热啊。要不把泳裤带上。”说到泳裤,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流连在伊斯菲尔的腹肌附近。
  伊斯菲尔:“……”
  似乎感应到他的无语,石飞侠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穿泳裤的话,上半身配什么比较好看。”
  伊斯菲尔道:“只有一天的时间,也许什么都看不到。”
  “……”
  他解释道:“地狱是很大的。”
  “……”一天的时间。石飞侠猛然想起诺亚方舟的放假形式,郁闷道,“难道,这次也是用年假?”
  伊斯菲尔道:“你还有其他假期吗?”
  石飞侠佯作疼痛地捂着肚子道:“产假行不行?”
  伊斯菲尔淡淡道:“到时间我会负责剖腹的。”
  “……”石飞侠不死心道,“婚假呢?”
  “对象呢?”
  石飞侠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伊斯菲尔转身往上走。
  “去哪?”石飞侠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不是说准备行李吗?”
  ……
  三个小时后。
  伊斯菲尔对在游泳池欢快扑腾的石飞侠道:“年假取消。”
  “……靠!”石飞侠用狗爬式扑到池边。“为什么?”
  伊斯菲尔沉声道:“金和休斯遇到麻烦了。”
  斯马尔对着那张黑脸,感到神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他们住在一个房间?”洛克蒂尼眯起双眼,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随时会爆发的危险物气息。
  斯马尔再次提醒道:“只是一个房间,石飞侠是打地铺的。”
  “诺亚方舟房间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和伊斯菲尔一个房间?”
  “呃,这个我刚才也已经解释过了。”斯马尔见他气归气,但还能正常说话,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比起以前那个知道狄亚和奥美丹多在一起时嫉妒得几乎要发疯的洛克蒂尼,眼前这个算是不错了,至少理智还在——虽然不多。
  “逆九会的侵略者不是已经消灭了吗?”洛克蒂尼冷声道,“什么一个人住很危险……那不过是借口吧?”
  既然知道是借口,那就不要再插进去了嘛。斯马尔道:“王兄啊,你有没有发现,其实精灵界的大多数精灵都比石飞侠长得漂亮?”
  洛克蒂尼道:“那又怎么样?”
  斯马尔道:“而且他们品格高尚,没谁像石飞侠这么猥琐狡猾无耻的。”
  “……”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精灵,语言和生活习惯都很相近,相处起来更加和谐。”
  洛克蒂尼警告道:“斯马尔。”
  斯马尔举手道:“最后一句。石飞侠现在喜欢的那个是伊斯菲尔,曾经的战斗……”
  洛克蒂尼打断道:“无论他曾经如何辉煌,未来如何无量,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以冷漠之罪而堕落,困守在诺亚方舟的堕天使而已。”
  “……”什么叫困守啊!斯马尔委屈道,“其实,能够在诺亚方舟工作也挺辉煌无量的。”

第六十七章  争议(上)

  洛克蒂尼还没来得及和斯马尔展开密谋,就被雷顿拉走开紧急会议去了。
  会议由伊斯菲尔召开和主持,主题只有一个——是否援救金和休斯。
  听雷顿废话了三十六句之后,石飞侠终于明白像金和休斯这样在其他界遭遇危险,就诺亚方舟而言,还是第一次。
  斯马尔道:“虽然说金和休斯都是诺亚方舟的成员,但是他们本身是血族和元殊界的代表。就算援救,也应该先轮到血族和元殊界吧?”
  安东尼奥道:“血族老大该隐正在沉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除了该隐之外,就数金最厉害,其他吸血鬼去也是白去。”
  斯马尔撒娇道:“可以多拉些吸血鬼嘛。”
  安东尼奥根本不领情,斜睨着他,“你想造成界与界的混战吗?”
  斯马尔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情指数直接降到负一百,讪讪地不说话了。
  石飞侠觉得他们这种讨论方法根本不可能讨论出什么具体结论。正方和反方都只顾着辩驳对方了,没人管问题的本源是什么。他想了想道:“现在元殊界究竟是什么状况啊?”怎么回个娘家参加婚礼都能参加个问题出来?还是真的被他乌鸦嘴中了,兰卡真的和逆九会有什么关联?那金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伊斯菲尔摇头道:“不知道。金的通讯宝石碎了。”
  石飞侠低头看了眼自己佩戴胸前的胸针。如果连宝石都碎了,那么胸多半也保不住啊。他脑海中瞬间浮现金被人开肠破肚的画面,那真是……惊悚!
  安东尼奥总算能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了,“休斯呢?”
  伊斯菲尔道:“无法联络。”
  斯马尔看了看安东尼奥的脸色,讨好道:“要不要我先联络兰卡殿下?或是元殊界主?”
  伊斯菲尔道:“都无法联络。”
  “听起来好像是阴谋啊。”石飞侠摸着下巴。关键时刻消失关键人物,这简直是悬疑剧必备的条件嘛。接下来那些坏蛋就会准备好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主人公在调查的时候,傻乎乎地跳进来。作为观众,他一般是不赞成去救的,毕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叫英雄,那叫逞英雄。但是……金被开肠破肚的画面重新浮现脑海。
  ……
  既然已经被开肠破肚的话,那救不救都没什么关系了吧?
  石飞侠很无良地想。
  阿沙突然拍桌道:“我们杀去元殊界,把他们救出来!”
  ……
  全场冷场。
  石飞侠看着雷顿郁闷用袖子擦着脸上被喷到的口水,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没有选到阿沙对面的位置。
  斯马尔开口道:“休斯和兰卡的事情属于元殊界内政,我们贸贸然插手会不会不太好?”作为酒店销售经理,他第一要考虑的就是诺亚方舟与各方的关系。
  安东尼奥瞥了他一眼。
  斯马尔急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遇到危险,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不能袖手旁观的意思就是说,一定要手捧爆米花旁观。石飞侠闲闲地帮他补充后半句。
  伊斯菲尔沉声道:“投票表决。”
  “哎?”石飞侠愣了下,他还以为今天得不出什么结果呢,没想到会议最后居然会冒出这么直接的方法。
  伊斯菲尔道:“赞成的举左手,不赞成的举右手。”
  ……
  这方法挺先进。避免了很多犹疑的人因为错过第一投票的机会,而不得不成为了第二次的簇拥。
  安东尼奥和阿沙都毫不犹豫地举起左手。
  斯马尔皱了皱眉,目光和雷顿接触了下。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显然已经足够他们达成某种默契。
  果然,两人同时举起了右手。
  只剩下石飞侠一个还在那里抱胸看好戏。
  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不由干笑,望着伊斯菲尔道:“你不投票吗?”
  伊斯菲尔道:“我不能离开诺亚方舟,即使援救,也只能你们去。”
  所以说为了避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罪名,他弃权吗?
  石飞侠小声道:“可是你不是说可以去地狱?”
  “地狱例外。”
  石飞侠沉吟了下,突然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投票结果是援救的话,我也要参加援救的行列?”
  所有人都用废话的表情看着他。
  ……
  石飞侠吞了口口水道:“我想问一下,只是好奇地问一下,以前有人类参加过类似的项目吗?结果怎么样?呃,有没有生还?”
  雷顿道:“从我来到诺亚方舟之后,就没遇到过这种事。”
  石飞侠看向伊斯菲尔。
  伊斯菲尔点头。
  ……
  所以说他将成为和其他族类并肩作战的人类第一人?
  所以说无论他是生是死都将开创人类的新纪元?
  所以说他的这一票不仅仅决定了金和休斯的命运还决定了他自己的命运?
  伊斯菲尔道:“投票吧。”
  石飞侠两只手握得死紧。
  斯马尔、安东尼奥、阿沙和雷顿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他。
  石飞侠吸了口气,刷得举起一只手。
  雷顿和斯马尔傻眼。
  安东尼奥也傻眼。
  唯一扶额庆幸的是阿沙。
  他站起身,将石飞侠猛地抱住,巨声在他的耳边隆隆响起,“你真好啊……”
  ……
  石飞侠翻着白眼想。是啊,真好啊,不用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了,直接出师未捷身先死就行了。
  伊斯菲尔瞟了还沉浸在欢乐中的阿沙一眼,“坐好。”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阿沙立刻很老实地松开手,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
  “既然决定,那么接下来就是营救的计划。”
  事关性命,石飞侠坐得很直,听得很认真。
  伊斯菲尔接着道:“还没有任何渠道知道元殊界的具体情况,所以,见机行事。”
  ……
  石飞侠悔得肠子都青了。
  会议结束,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
  向来走在第一的安东尼奥破天荒地放慢脚步。
  石飞侠低落地走在最后。
  安东尼奥退到他身边,状若不经意道:“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是因为以前的伊斯菲尔不会管这种事。”
  石飞侠愣了下,“哈?”
  安东尼奥道:“泰坦族的前一任代表是在狼人地盘上突然失踪的。尽管我请族长查了很久,却没有任何消息。传说那个泰坦曾经向诺亚方舟发送过求救讯号。”
  “传说?”
  “嗯。因为伊斯菲尔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石飞侠道:“这说明什么呢?”
  安东尼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既然你不知道这说明什么,为什么嘴角要咧得那么高?”
  “……不知道,脸皮拉上去的。”
  回到伊斯菲尔的房间,石飞侠脑海里还萦绕着安东尼奥的话。
  伊斯菲尔之所以会管这桩闲事是因为和金的交情?还是他内心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冷漠了呢?毕竟,他的怀抱和手心是那么的温暖。
  他心里流过一道暖流,抬头看见伊斯菲尔正坐在沙发上望着他,“过来。”
  石飞侠将笑意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可惜轻快的脚步仍旧泄露了他的心事,“什么事?”
  伊斯菲尔道:“上课。”
  ……
  石飞侠上扬的嘴角抽搐道:“客史吗?看在明天就要出征的份上,可不可以中断一次啊?”
  伊斯菲尔拿出一块宝石放在桌上,看的石飞侠一阵眼热。什么时候他也能像他一样把宝石当做口香糖,想抽就抽啊。
  伊斯菲尔手在宝石上轻轻一挥,宝石顿时发出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光芒中央,一幅地图清晰可见。
  石飞侠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元殊界各族分布图。”
  石飞侠顿时精神一振。
  “元殊界中有多种族混居,根据习性,一共分为山岳、平原、河川和沼泽四大类。透明人是平原代表,由于他们身体里拥有能够抵御异变的能量,所以才能成为元殊界主。他们生活在元殊界东面的水晶城里。”
  “水晶城是用水晶做的吗?”
  “城堡最上面有一块巨大的能量水晶,能够撑起防护结界,避免攻击。”
  石飞侠喃喃道:“那不就是星际之门亚特兰蒂斯?”
  伊斯菲尔继续道:“照常来说,从东面进入水晶城,并不会遇到其他族类,但是为了安全,你要记得河川族类怕火,沼泽族怕火怕香气。”
  香气有什么好怕的?石飞侠道:“那山岳族和平原族呢?”
  “你怕什么,他们就怕什么。”
  石飞侠道:“他们外型怎么样?恐怖吗?”
  “还好。”
  ……
  连伊斯菲尔都说还好,那么看起来真是……石飞侠无比担忧。
  伊斯菲尔又道:“因为我没见过。”
  石飞侠指着那幅地图道,“那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常识。”
  ……
  怪不得他单独给他开小灶。
  “其实,”石飞侠对手指道,“我挺脆弱的,又没什么特异功能能够飞来飞去,万一遇到什么事,我两条腿跑都跑不快。呃,你有没有想过,”他抬头,深情地凝望着他,“干脆让我留守后方?”
  “想过。”伊斯菲尔回答得极快。
  石飞侠眼睛一亮。
  伊斯菲尔又接下去道:“但是我想这趟营救或许需要你。”
  “或许这种事实在是太没底了。”石飞侠蹲下身,下巴扣在茶几上,一脸的苦闷。虽然他的内心中也有去其他界冒险的冲动,但那种冲动绝对发生在诺亚方舟被偷袭之前。看过那种真实的厮杀之后,他对于当冒险王真是一点想头都没有了。所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他是石飞侠,不是原振侠,那种惊险的场面还是在电影院里尖叫尖叫过过瘾算了。
  伊斯菲尔沉默了会儿道:“你的胸针里镶嵌的是地狱黑星石。”
  石飞侠抬起下颚,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胸针。
  “它的能量是红宝石的十亿倍。”
  十亿?那是几个零?
  石飞侠低头掰着手指数。
  “虽然不能离开诺亚方舟,但是黑星石能够凝聚我的能量体。保护你安全来回,应该够了。”
  “九个零啊。”石飞侠闻声抬头道,“应该?”
  伊斯菲尔眸色深沉,徐徐道:“绝对。”
  这样等于身边有一个超级保镖。
  石飞侠满怀的担忧和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兴奋地跳起来,“不知道元殊界天气怎么样?要是冷的话就要多带点衣服了。不过看休斯和金走的时候好像行李都挺少的……啊!等回去问问雷顿有没有照相机之类的,要是能拍几张照片带回人界就好了。伊斯菲尔,你有没有上镜点的衣服借我穿穿?啊,还有太阳帽。说不定那里阳光很强,我的皮肤又很容易晒黑。防晒霜,唉,这里要是有防晒霜就好了。”
  伊斯菲尔:“……”
  因为过度的兴奋,石飞侠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没睡。一会儿滚到床的边沿,伸出一条腿在地上撩啊撩,一会儿又掉个头,趴在床尾,用自认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哼着小曲。
  最后伊斯菲尔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拉近怀里按住,这才让他消停下来。
  消停归消停,但石飞侠的兴奋劲依然没过去,眼睛直瞪瞪地睁到第二天。
  六点一到,他立刻七手八脚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打开灯,站在床上,叉腰宣布道:“该出发了!”
  伊斯菲尔睁开眼睛,缓缓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也有起床气?”
  “……”
  救援队在前台集合。
  雷顿好奇地看着石飞侠,“你为什么一直摸屁股?”
  石飞侠幽怨地看着站在身边默然不语的伊斯菲尔,“因为它今天被凌 辱了。”呜呜,他真下的去手啊!光挨了一下,屁股就好像被坦克碾过似的。
  ……
  雷顿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看他,又看看伊斯菲尔,无声地退后两步。
  斯马尔还没有放弃伊斯菲尔改变决定,“如果我们都走了,诺亚方舟怎么办?不如留我下来吧?”
  伊斯菲尔道:“你们离开期间,诺亚方舟会暂停营业。”
  “理由是什么?东主有喜吗?”石飞侠没好气道。
  雷顿的嘴巴张得更加大,眼睛惊骇莫名。
  伊斯菲尔道:“销售经理年假,没有人接预订。”
  斯马尔郁闷道:“可是,我不想休年假啊!”
  “你是不想休年假还是不想去元殊界?”洛克蒂尼缓缓走出来。
  斯马尔眼珠转了转道:“王兄,不如我跟你回精灵界吧?”
  洛克蒂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精灵界?”
  斯马尔愣了下,“难道你准备留下来和伊斯菲尔……过两人世界?”
  ……
  全场黑线。
  洛克蒂尼冷哼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元殊界!”
  斯马尔嘴角一抽,“这可真是伟大的决定。”
  石飞侠紧张地拉着伊斯菲尔的袖子,拼命使眼色。
  洛克蒂尼望着伊斯菲尔道:“以元殊界现在复杂的情况,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胜算吧?”
  石飞侠纠结地想:是帮手是凶手,现在还说不准哩!
  伊斯菲尔垂下眼睑,似乎在思量着利弊。
  斯马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变态度道:“对啊对啊,元殊界有三大怪,有二王兄在,我们成功的希望更大点。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救出金和休斯,其他的先搁在一边吧?”
  安东尼奥难得同意道:“能多一个帮手,也不错。”
  ……
  早知道就不投票同意了啊!石飞侠懊恼不已。他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伊斯菲尔的一票否决权了!
  “好。”
  ……
  指望彻底没了。
  石飞侠垂头叹气。
  洛克蒂尼嘴角一弯,露出得意的笑容。
  阿沙领出那辆自从送斯马尔和石飞侠来诺亚方舟之后就一直寄养在这里的地狱烈马。
  伊斯菲尔在石飞侠登车之前淡淡道:“还记得召唤的方法吧?”
  石飞侠猛然抬起头,望见伊斯菲尔深邃眼眸中那几不可见的关怀,心中顿时一暖,用力地点点头。
  洛克蒂尼冷着脸道:“你们不如耗到金和休斯死透了再去收尸?”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石飞侠边唾弃边坐上马车。
  地狱烈马等众人坐定,无须别人指挥,就朝那黑幕的更深处冲去。

第六十八章  争议(下)

  石飞侠转头望着诺亚方舟在视野中渐渐变小,变小,直至完全消失,才怅然若失地叹气转身。
  无尽的黑暗令沉默更加沉默,也让停留在脑海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石飞侠发现,虽然才分开了一会儿,他已经开始品尝思念的滋味。
  雷顿突然道:“如果我们被抓住,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如一颗小石头,投进水里,很快下沉,没有回音。
  虽然没有回音,但所有人脑海中都想着同一个答案——和金一样的下场。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清楚金到底有什么下场。
  雷顿又忍不住道:“会不会我们去的时候,金和休斯已经……”
  石飞侠心头一惊,快速打断他道:“放心。元殊界毕竟是休斯的娘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有应付的能力。只要他能自保,金就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
  “真的吗?”阿沙对石飞侠的脑袋一直报以轻信的态度。
  雷顿似乎也被说服了,闭上嘴巴。
  在忽悠上,石飞侠向来有一套。但是石飞侠说服了他们,却没有说服自己。历史书上有太多在自己家里被害的皇亲贵族,玄武门之变就是典型。当时李渊头上还顶着皇帝的光环,不照样下台?他现在只希望金和休斯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悍才好。
  斯马尔提议道:“我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进去太扎眼,要不兵分几路吧?”
  安东尼奥第一个反对,“我们还不知道元殊界是什么情况,贸然分散,只会平白削弱实力。”在援救金和休斯这件事上,他和斯马尔的意见似乎总是相左。
  雷顿也道:“既然一起出来,当然要一起回去。”
  斯马尔见孤掌难鸣,立刻拉洛克蒂尼下水,“二王兄,你去过元殊界,那里的情况你最了解,你说说吧。”
  洛克蒂尼道:“你不就是怕他吗?不过这么多年,他恐怕早就忘记你了,干嘛还这么遮遮掩掩的?”
  “哪个他?”八卦同盟——石飞侠和雷顿异口同声问道。
  马车已经离开诺亚方舟很长一段路,没有人能看清楚彼此的表情。不过即便这样,石飞侠还是猜测斯马尔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因为他的呼吸声有点短促。
  “谁说我怕他,我早就忘记他是谁了。”斯马尔欲盖弥彰地道。
  石飞侠终于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之前他不是很崇拜金的吗?怎么现在去救人了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而且连安东尼奥这个暗恋对象也敢正面叫板了。
  对于八卦的先天敏感让他很快将目标锁定在那个‘他’上。
  石飞侠试探道:“既然你都忘记他是谁了,又怎么知道洛克蒂尼说的他是哪个他?”
  洛克蒂尼一听石飞侠主动叫他名字,劲儿立刻上来了,附和道:“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他?”
  ……
  斯马尔暗自后悔把洛克蒂尼拉来的决定。原本以为多一个知情者到时候能够打个掩护,没想到掩护没打成,后方就已经失守,真是大大的失算。不过他反应够快,急忙道:“比起那个什么他,现在更该关心登陆元殊界的问题吧。元殊界一共三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有一个怪物镇守。很难对付的。”
  石飞侠鄙夷他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不过安东尼奥很受用,思路跟着转了过去。“什么怪?”
  斯马尔道:“利爪怪、喷火怪和岩石怪,它们作为元殊界的守护怪兽镇守着元殊界的每个出入口。至于它们的威力,光听名字就知道了。”
  石飞侠道:“那我们会遇到哪一个?”
  洛克蒂尼接口道:“不知道,它们经常换岗。”
  石飞侠眼睛一亮道:“我们可以趁他们换岗的间隙进去啊。”
  洛克蒂尼道:“我说的经常是指几百万年一次,你要等吗?”
  ……
  石飞侠叹气道:“看来解救金这项伟大的任务我只好交给我的子孙们完成了。”
  “子孙?!”黑暗中爆出语气不同但同样不敢苟同的质问。
  雷顿想:你的屁股都让伊斯菲尔凌 辱过了,居然还敢肖想子孙?
  斯马尔想:这次去,回不回得来都是问题,居然还敢肖想子孙?
  洛克蒂尼想:当我死人?有我坐在这里,你居然还敢肖想子孙?
  安东尼奥直接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敢肖想子孙?”
  ……
  “就是随便想想。”石飞侠边干笑,边郁闷地想:什么时候子孙和十恶不赦划等号了?真是的。
  阿沙不服气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那些怪物?”他这么一说,直接把话题引回了正途,也让石飞侠暂时逃过一劫。
  “不是打不过它,而是怕惊动元殊界的其他人。”斯马尔顿了顿,继续欲盖弥彰道,“毕竟我们是非法进入元殊界,万一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安东尼奥道:“总之,到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怪物,斯马尔筑结界,我和阿沙从正面进攻,雷顿攻击脚。洛克蒂尼……照顾好石飞侠。”
  石飞侠怯怯道:“我能不能换一个保镖?”
  洛克蒂尼恶声恶气道:“哼。你以为我有多想保护你?”
  斯马尔怪里怪气地泄底,“很想。”
  石飞侠怕洛克蒂尼翻脸,连忙陪笑道:“其实我是觉得你战斗力强大,用来保护实在太浪费了。不如让雷顿保护我好了,他比较废柴。上去也只能剪脚趾甲。”
  雷顿噎住,半天才恨恨道:“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尽量让你留个全尸!”
  ……
  石飞侠摸着胸针,心里头稳得很。
  虽然讨论的经过乱七八糟,但好歹有了结果。所以当马车冲进元殊界的结界,石飞侠短暂昏迷的刹那,其他人还是迅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石飞侠幽幽醒来,正好看到安东尼奥伸出狼爪,站在一只喷火巨龙上,不停地袭击它的眼睛。喷火巨龙则吃痛地张着嘴巴乱喷火。斯马尔一边闪避着巨龙喷出的火焰,一边朝它丢水球。
  “你醒了?”他听到雷顿的声音,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被夹在山缝里。“这样比较安全,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去帮忙。”雷顿说着,朝喷火巨龙相反的方向跑去。
  ……
  既然是帮忙,跑那么远做什么?
  石飞侠的疑问才冒出来,答案也跟着冒出来了。
  只见雷顿的前路上,一只三四十米高、由岩石拼成的庞然大物正晃悠悠地走着。强壮的阿沙攀爬在他胸前,就好像项链的吊坠。
  洛克蒂尼浮在半空,不停地用各种元素魔法攻击它的各个部位,但是从效果上看,好像只是一根挠痒棒。
  雷顿冲过去,手里拿出两把亮晶晶的斧头,力道极猛地砍在岩石怪的脚板上。
  岩石怪的脚步一停,又慢慢抬起,朝雷顿的方向踩去。
  雷顿腿短,干脆缩成一团朝旁边滚开。
  “……”石飞侠揉了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震惊地低喃道,“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是说一个入口只有一个怪的吗?
  岩石怪和喷火巨龙有意识地互相靠拢。
  洛克蒂尼和斯马尔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两人还能偶尔能互相交换下攻击对象。
  石飞侠朝滚过来的雷顿轻声道:“嘘嘘,嘘嘘,过来,过来……”
  雷顿正滚得头晕脑胀,听到他的叫声,左摇右晃了好一段路才扑过来,“什么事?”
  “我才想问你什么事咧!我就打了一个小盹儿,怎么局势变得这么恶劣了?”
  雷顿苦着脸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关我什么事?”难道他睡觉的时候还梦游了?
  “要不是你乌鸦嘴的说什么换岗,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刚好遇到它们俩在这个入口换岗?”
  ……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他们虽然等到了几百年才一次的换岗机会,却很不幸的选择了怪多的入口。
  石飞侠张了张嘴巴道:“谁说要在这个入口着陆的?”
  “这个入口离水晶城最近。”
  “……”石飞侠目光投向战场,“我们能赢吗?”
  雷顿道:“喷火怪好对付,但是岩石怪只是依靠咒语和镶嵌在胸里的生命之石支撑,不但不怕疼痛,而且对所有魔法免疫。”
  石飞侠道:“能破解咒语吗?”
  “如果能的话,我们还用这么辛苦吗?”
  石飞侠又想了想,“或者把那块生命之石拿出来。”
  雷顿道:“废话,问题是谁能把它拿出来。你没看到阿沙的狼牙棒都弯了吗?它胸前的岩石比铁还硬。”
  石飞侠喃喃道:“不知道冲击钻行不行?”
  “吼!”阿沙突然杀红了眼,直接用头去撞岩石。
  血刷得从岩石怪胸前淌下来。
  洛克蒂尼急忙施了一个治愈术给阿沙。阿沙晃了晃有点晕眩的头,又努力朝它的肩膀爬去。
  “啊!”看着还残留在岩石怪胸前的那滩鲜血,石飞侠脑海里灵光一闪,对着雷顿急道,“快,快把我弄出去!”
  雷顿道:“阿沙的脑袋都不行了,你的脑袋没用。”
  “我的脑袋不一样,不是用来物理攻击的,哎呀,你先把我弄出去再说。”
  雷顿努力了一下,摇头道,“之前是阿沙把你弄进来的。”
  石飞侠努力了几次无效,干脆把胸针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朝着天空大声喊道:“伊斯菲尔!”

第六十九章  冒险(上)

  地狱黑星石上点点金银之光闪烁,瞬间将石飞侠包裹住。
  雷顿刚想开口取笑石飞侠,就被一阵极大的推力推了出去。
  石飞侠看看萦绕在身边的星星点点,又纳闷地看看胸针。按理说伊斯菲尔应该华丽丽地出场才对啊,怎么光见排场不见人呢?“伊斯菲尔?”他不放心地对着胸针喊道。
  “地狱黑星石的能量虽然是宝石的十亿倍,但还是有限的。”伊斯菲尔的声音从黑星石中清晰地传出来,“能应付的事情自己应付。”
  “就是不能应付才召唤……哦不,我是说才劳烦你的嘛。”石飞侠道,“我一直很想知道诺亚方舟的那几位人品能负到什么程度,今天总算是知道了。那负号的后面就是九十个鸭蛋啊。”
  伊斯菲尔道:“负号后面九十个零和正号后面九十个零和没有正负号的一个零都是相等的。”
  ……
  石飞侠清了清嗓子,“还是说正事吧。我们现在很不幸的正在被喷火怪和岩石怪一起围攻。据雷顿说,解决喷火怪没问题,但岩石怪刀枪不入,对魔法免疫,很扎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镶嵌在它胸口的生命之石拿出来。我想来想去,能办到这点的,只有你了。”
  伊斯菲尔默默地听着。
  “你是能量体,可以穿透它的胸。”这点石飞侠以前已经证实过了,“然后用你的能量将那块生命之石击碎。”
  “太麻烦。”
  “……哈?”石飞侠愣住。他还以为他想出的办法已经很厉害了,难道伊斯菲尔还有更高明的办法?
  “解决掉喷火怪迅速离开。”
  “……”
  伊斯菲尔听石飞侠没有回答,又解释道:“岩石怪行动缓慢。而且,除了当初施咒将生命之石放进它胸口的人外,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石飞侠默默地胸针戴回去。
  雷顿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刚才……”
  “别刚才了,你快点想办法把我从这里弄出去,省得一会跑路不方便。”
  “啊?”
  石飞侠努力把头向外探出去,朝众人大吼道:“先给我统统集中火力灭了喷火龙!”
  如果是平常时候,斯马尔等人听了这句话肯定还要问长问短的,但是这时候大家打怪都打得疲了,也不管什么原因,二话不说掉准枪口,全都朝喷火怪打去。
  原本喷火怪被安东尼奥抓瞎了双眼,喉咙的火被斯马尔的水堵得喷不出来,已经在苟延残喘的边缘,现在再加上洛克蒂尼狂轰滥炸的连环魔法攻击,很快连喘都不喘,直接倒在地上。
  石飞侠又朝还坐在岩石怪的肩膀上,努力找耳朵往里爬的阿沙喊道:“拜托!现在不是做攀岩运动的时候,快点过来把我弄出去,一起逃跑啊!”
  阿沙满头大汗地回答道:“但是岩石怪……”
  “但但但你个头啦!听我的,下来!”石飞侠气势惊人。
  奇异的,阿沙竟然听了,乖乖地从岩石怪身上慢慢往下爬。
  不过比他更快的是洛克蒂尼。他一解决掉喷火怪,立刻向石飞侠所在的方向飞去。
  石飞侠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一下子重要起来,正要道谢,就看到他手上扬起一道青白闪电,向他劈来!
  ……
  山石崩裂。
  石飞侠站在原处,完好无损。
  地狱黑星石的金银星光依然萦绕在他的周围,守护着他。
  洛克蒂尼飞到他面前,“没事吧?”
  石飞侠抬手抹掉额头在刚才那一刹那逼出来的冷汗,白着张脸道:“大哥,你下次劈的时候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
  “如果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
  “……”
  这是阿沙、斯马尔、安东尼奥都聚了过来。
  安东尼奥收起血淋淋的狼爪,皱眉道:“你准备怎么对付岩石怪?”
  石飞侠道:“本来有两个方案,但是最后我和伊斯菲尔共同决定选择最轻松的。”
  斯马尔见洛克蒂尼脸色不善,连忙催促道:“重点。”
  “重点就是,利用岩石怪口不能言,脚跑不快的弱点,逃跑!反正它又不能……”
  “那还等什么?”雷顿转头就跑。
  斯马尔和安东尼奥也闷不吭声地扭身。
  阿沙见他们都走了,也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
  洛克蒂尼抱胸睨着一脸囧状的石飞侠道:“哼,看你那两条小短腿,肯定跑不快。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一程。”
  “我再短也比雷顿长。”石飞侠说完,拍了拍身上的灰,沿着山路追上去。
  岩石怪虽然行动缓慢,但是脚步够大,所以石飞侠虽然拼命跑,但也不能把它完全甩掉。
  胸针里突然传出伊斯菲尔的声音,“你和我的共同决定?”
  石飞侠愣了下,顿时明白他在指什么,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你提议,我附议,当,当然是共同决定……”
  “……”
  “你,你刚刚一直在听?”
  “只是没用耳塞。”
  “……”差点忘记伊斯菲尔有监控癖。石飞侠道:“我跑得好累……你讲个故事,提、提神吧?”沿路都是光秃秃的山,让人越跑越犯困。
  胸针没动静了。
  石飞侠暗自反省,让以冷漠之罪堕落的天使讲故事,会不会要求太高了?他咬咬牙,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下,果然管用。他的眼皮总算又撑起一点。
  过了会儿,就在他以为要捏第二下的时候,伊斯菲尔的声音又开口了,“龟兔赛跑?”
  ……
  已经跑得头晕眼花的石飞侠好半天才领悟到他说的是故事的题目。想个龟兔赛跑也要这么久,石飞侠相当无语。
  伊斯菲尔又道:“没有其他跑步的故事了。”
  ……
  “怎么没有……你,你,你可以讲,讲,刘翔的,童年嘛。”
  那边静谧。
  这次石飞侠有经验,他多半是找书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伊斯菲尔很挫败地问:“他是公元前还是公元后的?”
  “……”
  当岩石怪终于消失在视线外时,石飞侠已经累得连爬得力气都没有了。雷顿耐力好,但腿短,所以比他好一点,但没好到哪里去。
  斯马尔和洛克蒂尼倒是挺清闲,一路驱风飞过来,连汗都不留一滴的。
  斯马尔奇怪道:“当初看你爬两百多楼的时候也没怎么喘气啊?”害他以为人类的体质相当彪悍,和传说中不一样呢。
  “当时,情况特殊。”那时候他只关心和伊斯菲尔交握的手里,哪里注意到自己爬了几楼。
  “有多特殊?被狼人抓住是撕裂,被岩石怪追到是踩扁……”斯马尔说到一半,见安东尼奥脸色不大好看,讪讪地收了口。毕竟逆九会中有很多成员是狼人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事。
  石飞侠支着膝盖喘气,看看他,又看看安东尼奥,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斯马尔愣了下,转头看从刚才到现在脸色一直是臭的洛克蒂尼道:“王兄,你看到了,是他叫我过去,不是我自己靠过去的哦。”
  “关我屁事!”洛克蒂尼酷酷地走开,不过只是人走开,目光还是不经意地对着某个方向。
  斯马尔磨磨蹭蹭地走过来,问道:“什么事啊?”
  石飞侠皱了皱眉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避嫌啊。”
  “碧咸?我还奥云呢。”碧咸是贝克汉姆的港译。石飞侠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不想和安东尼奥好了?”
  斯马尔身体一直,声音压得比他还小,“谁说的!”
  “那你干嘛处处和他作对?”这哪里像心上人?分明是情敌啊。
  斯马尔干笑道:“失误失误。”
  “还有,你那个‘他’是谁?”冒险这样辛苦,如果不来段八卦犒劳犒劳自己,就太无趣了。
  斯马尔佯作看风景。
  石飞侠诱惑道:“你不是想要我帮你追安东尼奥吗?”
  “帮我追安东尼奥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斯马尔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帮我吗?”
  那时候不知道你有这么精彩的八卦啊。当然这种话石飞侠是绝对不会说的,“那时候和你没这么熟啊。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过,这点小事当然是能帮就帮。”
  “能帮就帮?”
  “当然,我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过我帮不了的事情。”石飞侠拍胸脯。
  斯马尔动摇了。
  石飞侠干脆拿出自己的辉煌履历,“知道休斯和金当初差点分手吗?知道是谁让他们复合的吗?”他用手指拼命地指着自己。
  “……”
  “狄亚和奥美丹多……陛下的事我就不用宣传了吧?”
  斯马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真的帮我?”
  石飞侠搂住他的肩膀道:“一场兄弟,当然是帮啦。”
  斯马尔刚想开口,洛克蒂尼就在那边猛放冷气,“还不上路?等岩石怪一起继续赛跑吗?”
  安东尼奥道:“再前面就是水晶城的外城。要进去很不容易。”
  斯马尔偷偷看了洛克蒂尼一眼,道:“以前王兄没有通行证不是也混进去过吗?”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眼光立刻齐刷刷地放到洛克蒂尼身上。
  不过洛克蒂尼只是抱胸抬头,一副懒得说的模样。
  斯马尔用胳膊肘捅了捅石飞侠。
  石飞侠猛摇头。
  斯马尔劝道:“难得有牺牲色相的时候,要珍惜啊。”
  石飞侠动摇。
  胸针里突然传出伊斯菲尔的声音,不过显然是针对洛克蒂尼的,“你应该没忘记你之前说服我同意你来的理由吧?”

第七十章  冒险(下)

  洛克蒂尼嘴唇一抿,冷哼道:“水晶外城外有很多小村庄,专门供应水晶城商店的货物。我那次是混在进城交易的商人中进去的。”
  石飞侠谨慎道:“一次能混几个?”
  洛克蒂尼道:“两个,他们限制每个商人身边只能带两个随从。但是我们可以分成三批。”
  斯马尔眼珠子一转,道:“王兄,让我跟着你吧。”
  “不要。”洛克蒂尼想都不想就回绝道。
  斯马尔幽怨道:“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洛克蒂尼冷冰冰道:“我什么时候干过天经地义的事?”
  ……
  他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石飞侠深表赞同。
  安东尼奥不耐烦道:“岩石怪快追上来了,边走边说。”
  想起那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阴魂不散的岩石怪,众人顿时不敢再耽搁,纷纷起身上路。
  由于路只有一条,所以根本不需要洛克蒂尼在前面带路,他也乐得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石飞侠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无语地往另一边靠去。
  不过他动作快,洛克蒂尼动作更快,直接一个移动,移到他的另一边。
  石飞侠硬生生地刹住脚步,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朝前走。
  洛克蒂尼望着前方,满不在乎道:“一会儿你和我一组。”
  ……
  石飞侠左右看看。其他人都有一段距离。“呃,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洛克蒂尼不悦道:“不然呢?”
  “其实,”石飞侠挠了挠后颈,劝解道,“我是个累赘,和我一组会拖累你的。”
  洛克蒂尼道:“所以你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接收你?”
  石飞侠目光朝旁边一扫。
  虽然有段距离,但因为路上很静,所以两人的对话都能清晰地传过去。
  雷顿是第一个避开他的目光的。作为队伍里比较弱的一个,他想找个厉害点的搭档。
  阿沙则是根本没看懂他的暗示,和他对看了一眼,就继续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安东尼奥懒得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他来说,救出金和休斯才是当务之急,至于那点小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石飞侠能求救的人只剩下一个——
  斯马尔无视洛克蒂尼投过来的警告,微笑道:“一场兄弟,不是不能商量的。”
  石飞侠立马想起之前两人正在谈的条件,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当然当然,好兄弟,讲义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大家同舟共济,一起奔向美好未来。”
  洛克蒂尼的眼珠瞪得冒火。
  ……
  斯马尔故意放慢脚步,和其他人拉开距离,:“虽然我帮你等于和王兄翻脸,但我不想翻的太彻底。未来就算了,先解决眼前再说。”
  石飞侠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究竟有什么苦衷,直接说出来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斯马尔压低声音道:“我说的那个他是巫族族长。”
  石飞侠听到自己喉结里发出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巫族……巫师吗?”
  “嗯。”
  “会诅咒的那种?”
  “嗯。”
  “还是族长?”
  “嗯。”斯马尔想了想,突然撩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一块红色印记。
  石飞侠仔细地观察着。
  红色的六角星中间有个类似于骷髅的图案,两边是箭,分别指着东北和西北方向。
  “诅咒?”传说听到了,但见到还是第一次。石飞侠难掩好奇。
  斯马尔道:“算是吧。”
  “有什么副作用?”
  “只要我在他直径一万米范围之内,他就能感应到我。”
  “卫星定位系统?”石飞侠想了想,“听起来也没什么啊。”
  “没什么?”斯马尔咬牙切齿道:“这是巫族专门用来控制奴隶的咒语。”
  “奴隶?”石飞侠被这两个字深深地震撼到了。没想到斯马尔身为王子,打过的工倒是挺多。
  斯马尔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叙述往事,“大概一千多年前,二王兄独自跑来元殊界,我怕他有什么阴谋,就跟在后面。”
  石飞侠感慨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这么大还喜欢玩警察捉小偷。”
  斯马尔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听不听?”
  石飞侠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大王兄为我弄通行证的时候耗费了点时间,所以我进入元殊界比他晚了好几天。虽然元殊界主主动帮我寻找二王兄的下落,但还是没什么结果。我等来等去越等越不耐烦,决定自己跑出去找。”说到这里,斯马尔的表情开始郁闷,“我对元殊界不熟,大多数都凭着直觉走,没想到走着走着,就遇到一条比胳膊粗两圈的大蟒蛇。”
  ……
  难道他干了郭靖干过的事,把人家喂养的好好的蛇给吃了?石飞侠囧。
  “当时我心情正差,它居然还朝我吐信!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把它给杀了。”
  所以说吐舌头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做的。不要以为自己是动物就有特权,不然下场很凄惨。石飞侠做总结。
  “那条蛇那么丑,半黑半绿的,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找这种东西当宠物……”斯马尔愤愤道,“谁知道他就是那么不正常!”
  石飞侠明白了。原来他和巫族族长的孽缘起源于他把人家的宠物给宰了。所谓母不嫌子丑,丑归丑,怪归怪,总归是自家的宠物,这么被杀了是个人都不甘心。怪只怪,元殊界主想事情不全面,没有发放宠物牌,辨明野生和家养的区别。“后来呢?”
  “后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知道了当时的情况,就找上门来了。”斯马尔沮丧道,“我和他对打,输得一败涂地。他就在我的手臂上做下这个记号,收我当他的奴隶。”
  石飞侠同情地拍拍他的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说起这个,斯马尔的脸色有点奇怪,“一开始是吃了不少,帮忙锄地挑水浇花,不过后来……”
  石飞侠耳朵竖起,“后来怎么样?”
  “后来他发现我的魔法还过得去,就开始让我做些文书方面的工作。”他说的时候,表情还是很古怪。显然后来的事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石飞侠已经对他的故事入了迷,自然就没有追根究底,“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参加宴会,刚好碰到二王兄,就让二王兄帮我逃出来了。”虽然那时候他和洛克蒂尼的关系很紧张,但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洛克蒂尼还是二话不说拔刀相助。
  石飞侠想了想道:“所以只要你不靠近他直径一万米之内就好了?”
  斯马尔犹豫着点头,“但是巫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也搞不清楚他还有没有其他招数。”
  伊斯菲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道:“巫族从来严禁巫术外流,除非极信任极亲近的人,不然是不可能当文书的。”
  ……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伊斯菲尔说完,斯马尔就沉默了。
  石飞侠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万一有状况发生,我想帮也帮不了你啊。”
  斯马尔白了他一眼,“如果他真的来了,你能怎么帮我?”
  “忽悠呗。”石飞侠说得很轻松,“只要他有耳朵有脑子,我就有自信能忽悠得他晕头转向。嘿嘿。”
  “有耳朵有脑子就能忽悠得晕头转向?”伊斯菲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
  石飞侠立刻收起得意,狗腿道:“当然,有一种人我是从来不忽悠的。”
  伊斯菲尔淡淡道:“哦?”
  石飞侠激昂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要对我好的人,我是从来不忽悠的。”神哪,请原谅我这个善意的谎言吧。
  斯马尔吐槽道:“我看是心上人吧?”
  ……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石飞侠干咳一声,把话题兜回来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取得他的信任的?”
  斯马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开始慢慢变红,最后破罐破摔地低吼道:“谁要取得他的信任了?是他自己会错意,我,我将计就计而已。”
  石飞侠愣了下。这心虚的表情,难道说……
  “你该不会是欺骗了他的感情吧?”
  斯马尔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道:“我说了是他会错意。”
  “……”所有欺骗中,最恶劣的一种。骗啥都能还,就骗感情这种事情……石飞侠叹气。
  斯马尔被他的表情弄得心里头极度不安,“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他说不定早就忘记我了。”
  “嗯。”
  他越想越不安,追问道:“你说过,你会帮我的吧?”
  “嗯。”
  “不会后悔?”
  “……”
  “你干嘛不说话?”该不会套完话,就过河拆桥了吧?斯马尔眯起眼睛。
  石飞侠突然一脸凝重地看着他道:“你的那个他是什么样的?”
  斯马尔皱眉道:“什么什么样?”
  “我是说他的打扮,”石飞侠道,“是不是穿着黑色的大袍子?”
  “嗯,怎么了?”
  “头发花白的?”
  “是棉花白。”他顿了顿,震惊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石飞侠囧囧地看着他半晌,然后指着他身后的那个山头,“你看,那个人和你的那个他像不像?”
  ……
  斯马尔迅速回头。
  只见山头上,一抹黑色身影高傲地站着。一阵风刮过,白发飞扬。

第七十一章  合作(上)

  石飞侠被他居高临下的凛冽气势所震慑,缓缓才道:“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旁边半天没回音。
  他转头看去。
  斯马尔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上头,一动不动地僵住。
  时刻关注着他们俩的洛克蒂尼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紧接着安东尼奥他们也停下脚步,顺着目光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
  照这情形来看,十有八九了。石飞侠暗叹一声:果然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缝。
  斯马尔几不可闻地低喃道:“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石飞侠还是听见他话里的颤抖。
  “他有什么弱点吗?”看来是不能善了了,忽悠也未必忽悠的过去,石飞侠开始考虑开打的胜算。
  洛克蒂尼倒着走回来,淡然道:“一千多年前,是斯马尔。”洛克蒂尼的回答让斯马尔僵得更严重,“我当初就是假装挟持他,才能把他救出来。”
  ……
  居然利用别人的感情来逃离那人。
  石飞侠在他的劣迹记事簿上又添加了一笔。
  斯马尔猛然惊醒过来,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快跑!”
  石飞侠看着一下就接近天地一线的小黑点,叹气道:“没义气啊没义气。”
  洛克蒂尼板着脸看他,“如果你想求我带你一程,现在还来得及。”
  地狱黑星石闪烁了下,伊斯菲尔道:“现在冲上去是送死。”
  石飞侠连忙抬头看山上,那抹身影果然已经不在了。
  洛克蒂尼皱了皱眉,身如闪电,朝斯马尔追去。
  石飞侠摸着下巴道:“其实洛克蒂尼和斯马尔的感情还不错。”尽管表面上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但是每次斯马尔出事,洛克蒂尼都会出手相救。
  伊斯菲尔提醒道:“那个人能找到你们,其他人也能找到。”
  石飞侠心头一紧,追在安东尼奥后面,大呼道:“灭口啊,喂,灭口!”
  马拉松之后是三百米冲刺。
  石飞侠拼劲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盯住雷顿那只扭动的小屁股,不让自己跟丢。
  最后雷顿慢慢停下来了。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石飞侠大为紧张。
  那个黑袍白发男站在斯马尔身后,和洛克蒂尼等人对峙着。他的头发虽白,脸却年轻俊美,不在洛克蒂尼之下。
  不过石飞侠早就看惯了美人,不会像刚开始那么大惊小怪,只是放慢脚步,悄悄地靠过去。
  斯马尔的脸色惨白,目光不停地闪烁着,最后定定地落在石飞侠的身上。显然,之前石飞侠那套忽悠策略还是成功地忽悠到了他。
  黑袍白发男笑道:“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莱恩。”
  ……
  石飞侠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眼前这个‘莱恩’身上。
  斯马尔硬着头皮道:“他是耶西。”
  石飞侠确认自己这边没有叫耶西的,那么他指的就是身后那个巫师。
  “安东尼奥、石飞侠、雷顿、阿沙……”他顿了顿,迅速与洛克蒂尼交换了个眼神。身后的人虽然耐心地等着他,但是他能感到他身体所迸发出来压制不住的怒气。“洛克蒂尼。”
  耶西慢悠悠道:“狼人族的前任族长,人类代表,矮人族长老,巨人族勇士,还有,精灵王子。一次性遇到这么多大人物,真是荣幸。”他说着‘荣幸’,但脸上一点‘荣幸’的表示都没有。
  石飞侠自卑了下,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和他们排在一起有种鱼目混珠的错觉。
  “你好像还少介绍了一个。莱恩。”耶西把‘莱恩’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
  还隐姓埋名。石飞侠对于斯马尔的劣迹直摇头。不过堂堂巫族族长居然这么轻易就被骗得团团转,这智商也挺让人伤感。
  斯马尔缓缓张开嘴巴,“斯马尔。”
  耶西挑眉,“哦?居然和精灵界三王子同名。真是巧啊。”
  洛克蒂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耶西依然笑得云淡风轻,“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莱恩。”
  ……
  一会儿喊斯马尔莱恩,一会儿又让斯马尔介绍自己,介绍完了又问有没有见过莱恩……
  石飞侠被他变来变去的态度囧倒了。看来,斯马尔不但让人家族长的智商负了,连情商也清空了。
  斯马尔紧张得额头冷汗直冒,几乎是哀求地望着所有人。
  其实不用他哀求,石飞侠他们也清楚,要是斯马尔被耶西带走,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出于同事之情,他微笑道:“莱恩这名字挺大众的,找起来不容易。不过好在我们在各界都有人,所以难归难,但浪费个十几二十年应该还是找的到的。对吧?啊?”他眼睛使劲瞟另外几个。
  雷顿默默地看着地。
  阿沙则没听懂,“莱恩?他是什么族的?”
  洛克蒂尼还在和耶西玩瞪眼。
  倒是安东尼奥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唧唧歪歪什么?有什么事情直接说明不就好了?”
  耶西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道:“你们很急吗?”
  “急!”石飞侠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比十天没拉大号还急!”
  “哦?有莱恩失踪时,我把整个元殊界都翻过来急吗?”耶西的笑容越来越阴森,“有我担心莱恩被毁尸灭迹,在湖底没日没夜地整整找了一个月急吗?有我怕其他族匿藏莱恩,几乎跟整个元殊界为敌急吗?”
  ……
  斯马尔呆若木鸡地站着,好像灵魂都被‘急’出去了。
  石飞侠也哑然了,半天才竖起拇指道:“您急,您最急,要谁以后再跟您比急,我先跟他急。”
  耶西看着洛克蒂尼,“我在很久以后才明白,为什么我几次向精灵王打听莱恩和那个叫洛克的精灵大盗,却始终得到一句没有。原来是因为……真的没有啊。”
  石飞侠在感情上已经倒戈了,就差没把斯马尔烤得香喷喷地送到他的餐桌上。
  斯马尔低头看着地,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安东尼奥看了看斯马尔,又看看耶西,语气放缓道:“你们之间的事,另外找时间解决吧,我们现在有别的事。”
  “救休斯吗?”耶西道。
  安东尼奥等人的神情一变。连石飞侠都收起感动,戒备地望着他。虽然斯马尔有错,但没道理拖累到金和休斯。
  耶西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敌意,淡淡道:“你们想进水晶城?”
  洛克蒂尼挑衅道:“你想要说,踩着你的尸体过去吗?”
  ……
  大哥,踩尸体这种事要偷偷摸摸地来,你这么光明正大,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吓跑不要紧,万一吓跑之后人把心一横,跑去通风报信了怎么办?
  石飞侠对于他的没大脑相当不悦。
  耶西道:“如果踩着我的尸体,就没有人帮助你们进城了。”
  安东尼奥和石飞侠等人先是一楞,随即眼睛一亮,但又有点迷茫。
  洛克蒂尼道:“如果你想用这点来卖乖的话,大可不必。就算要进城,我们也不必依靠你。”
  “如果你是想用一千多年那一套的话,我劝你三思。”耶西不愠不火道,“现在的水晶城已经不是当初的水晶城了。”
  石飞侠囧道:“改革开放了吗?”
  众人:“……”
  安东尼奥道:“你为什么想要帮助我们?”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找回我的‘莱恩’啊。”耶西缓缓低下头,凑在斯马尔的耳垂边,轻轻问道,“对吧?”
  斯马尔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洛克蒂尼手掌一翻,朝耶西丢过去一个火球。
  耶西侧身躲过,斜眼看着他。
  战斗一触即发。
  石飞侠朝斯马尔猛使眼色。
  斯马尔傻不愣登的,完全没了平常的活泼劲儿。
  石飞侠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开口打破僵局,“不知道耶西族长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混进去呢?”
  耶西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是谁?”
  石飞侠眼睛一转,忙道:“其实你和斯马尔的事情,他之前对我说过,这实在是个狗血的天大误会啊!”
  耶西看了看斯马尔的后脑勺,对石飞侠微笑道:“一直都听说诺亚方舟来了个狡猾的人类代表,我很想见识一下。”
  ……
  你都这么说了,还怎么让他往下编啊。
  石飞侠干笑道:“不过这种误会还是交给当事人解释的好,旁人不便插手,嗯,不便插手。”
  他胸前的黑星石亮了一下,伊斯菲尔开口道:“只要事后将斯马尔交给你,你就答应救出金和休斯?”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住。
  斯马尔更是急得快哭出来了。
  耶西意外地望了眼石飞侠胸前的胸针,“当然。”
  “好,成交。”伊斯菲尔回答得爽快。
  石飞侠同情地看着斯马尔,他已经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
  洛克蒂尼冷声道:“精灵界的王子还轮不到堕天使来买卖吧?”
  伊斯菲尔漠然道:“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他的一句话,点醒了石飞侠。
  的确,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金和休斯是要救的,耶西和斯马尔的结也要解开。如果一味和耶西对着干,那么很可能两件事情都泡汤。他们的行踪曝露,金和休斯更危险。而耶西和斯马尔之间的怨恨也只会越结越深。只有先和耶西连成一条线,然后慢慢融化他,那么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心中立刻有了计较,道:“做错事,赔礼道歉是很应该的。”
  耶西眉毛微扬,“赔礼道歉?”
  “呃,当然,也应该接受小小的惩罚。”石飞侠大着胆子朝斯马尔靠近了两步,小声道,“当初,无论你是有心无心,还是另有苦衷,结果都是伤害了他。如今,给一个交代也很应该。你也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毕竟,你们曾经……好过,不是吗?”
  说到‘好过’两个字的时候,石飞侠狠狠地鄙视了下自己贫瘠的词汇。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至少斯马尔脸上已经不是一味的只有恐惧害怕。
  石飞侠靠的近,所以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深藏的留恋。
  耶西的态度也不似先前那么咄咄逼人。他沉默了下,缓缓道:“过几天,界主召开各族联合大会,我也在邀请之列。按照规矩,可以带十名随从前往。”
  洛克蒂尼皱了皱眉头,还想开口,但看到斯马尔的表情时,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安东尼奥道:“这次大会和休斯、金有关吗?”
  耶西转身,边走边道:“去了就知道了。”
  石飞侠伸手扶住瞬间瘫软的斯马尔,暗暗松了口气。话说,耶西的头发白归白,但是很有光泽,完全颠覆了他以往觉得头发一白就蓬松的观念。

第七十二章  合作(下)

  斯马尔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石飞侠的身上。
  虽然石飞侠很想把他甩开,但前有耶西,后有洛克蒂尼,他实在是没有胆量。其实这点他误会洛克蒂尼了,洛克蒂尼最巴不得他们俩分开。
  斯马尔突然幽幽道:“我当初,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石飞侠惊异道:“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觉得这是个问题?”
  “……”
  “这应该是结论才对吧?”
  “……”
  石飞侠朝四处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走路,才压低声音道:“说实话,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耶西还是安东尼奥?”
  斯马尔身体轻颤,目光看着地面,闪烁了下,道:“当然是安东尼奥。他是我的偶像啊。”
  石飞侠叹了口气。
  “你干嘛这种表情?”斯马尔不安地问。
  石飞侠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耶西很可怜罢了。”
  斯马尔抬头看了眼耶西独自走在前方的背影,昨日种种瞬间袭上心头,心脏好像被一拳闷中,一下子抽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石飞侠见他停下脚步,不由道:“怎么了?”
  斯马尔恍惚回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摇头道:“没事。”
  石飞侠看看他,又看看耶西,似有所悟。
  伊斯菲尔意有所指道:“只有懦夫才畏惧真相。”
  石飞侠腰板一直,立马道:“我不是懦夫。”
  伊斯菲尔:“……”
  虽然地狱黑星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石飞侠能够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
  洛克蒂尼突然高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飞侠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过他很快发现洛克蒂尼说的对象根本不是他。
  天地交接,十个和耶西打扮相若的黑袍巫师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过他们的面无表情,落到洛克蒂尼眼里就成了虎视眈眈。他冷笑道:“守株待兔吗?”
  耶西缓缓转过身,一脸的嘲弄,“精灵界二王子原来是只兔子。”
  石飞侠眼见洛克蒂尼的火要从心里蔓延到手上,连忙道:“误会误会。”
  斯马尔开口道:“这十个就是去赴宴的随从吧。”
  石飞侠有些意外。没想到听了他一系列对耶西的恶行之后,居然还能听到一句善言。
  耶西斜了斯马尔一眼。高深莫测的表情让看不出他的想法。“我会留下四个人照顾泰坦和矮人,其他人和他们换衣服。”
  雷顿眼珠骨溜溜地转着。虽然能够不去水晶城冒险,但是落在巫族手里恐怕下场更惨。谁能保证耶西不会将对斯马尔的仇恨转嫁到他们身上?权衡左右,还是跟在安东尼奥和石飞侠他们的身边比较安全,至少有什么事情都有个照应。靠阿沙的脑袋,他只能祈祷死得痛快点。
  这么一想,他连忙道:“金和休斯也是我们的伙伴,对于营救行动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阿沙没他这么多心眼,一听他这么说,自然而然地应和道:“嗯。一起营救!”
  耶西微笑道:“如果你们能够综合一下身高,我就没问题。”
  阿沙指着洛克蒂尼和斯马尔道:“可是他们的耳朵也很显眼啊。”
  雷顿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平时傻归傻,呆归呆,关键时刻还挺机灵。
  耶西道:“他们的耳朵能够藏在斗篷里,你的双腿准备藏在哪里?”
  阿沙:“……”
  雷顿无言地想:傻人就是傻人,就算偶尔灵光一闪,那光芒也只是萤火之光,在皓然之月下,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安东尼奥皱了皱眉,看着雷顿道:“你们是自己四处逛逛,还是跟着他们走?”他把不信任表达得这么光明磊落,让反而让耶西无语。
  雷顿有点迟疑不定。
  阿沙道:“我们与他非亲非故的,跑去他家里做什么?”
  雷顿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厚着脸皮说要去,“反正我们第一次来元殊界,四处走走看看风景也很好。”
  石飞侠等人望着光秃秃的山,默然。
  耶西道:“需要向导吗?”
  有向导和去巫族做客有什么区别?雷顿婉言谢绝。
  耶西也不勉强,“既然如此,你们先换衣服吧。”
  “去哪里换?”石飞侠脱口问道。
  所有人都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石飞侠干笑道:“呃,我们那里,换衣服都有更衣室或洗手间之类的。”
  耶西道:“只是外套,就算不脱衣服,也可以直接穿上去的。”
  十个巫师中很快走出四个人,将外袍脱下来递给他们。
  石飞侠见他们里面穿着厚厚的长袍,不由失笑道:“果然是不脱衣服也可以直接穿上去的。”
  安东尼奥和他是最先穿上长袍的。
  斯马尔也没什么迟疑,只是在耶西的注视下,动作稍微慢了点,抖了点。
  洛克蒂尼穿得老大不愿意,可惜孤掌难鸣。
  耶西等他们都穿好了,才道:“水晶城戒备森严,到时候你们不要说话。”
  石飞侠见他们一脸严肃,故意开玩笑道:“那打喷嚏可以吗?”
  耶西挑挑眉,“可以,不过请打巫族风格的喷嚏。”
  “……”
  耶西对元殊界了若指掌。
  在两座并连的大山之间愣是找出了一条捷径,直通水晶城。
  石飞侠站在山头,遥望隔着村庄的超级大城,心中震撼久久不散。伊斯菲尔口中那个支撑水晶城防护罩的巨大水晶如一顶的降落伞,居高临下地守护着水晶城和城中的子民。
  “他们不怕砸下来吗?”就他看来,顶着那块巨大水晶的架子有点纤细了。
  众人:“……”
  石飞侠回神,看了看山顶和山下的距离,干咳道:“是要从这里下去吗?”
  耶西道:“这是捷径。”
  “那有降落伞吗?”他不要求直升飞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只要求稍微有点生还可能的用品就好。
  洛克蒂尼道:“我带你下去。”
  石飞侠踌躇地看向安东尼奥。自从知道他对他有那方面的想法之后,他就尽可能避开他。万一人情欠得多了,他要他以身相许怎么办?
  安东尼奥直言道:“我不方便带人。”
  斯马尔此刻和石飞侠有点惺惺相惜,刚想开口相助,就看见耶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安东尼奥懒得理会他们之间汹涌的暗潮,直接化作狼身,朝山下扑去。
  斯马尔同情地看了眼石飞侠,乘风落下。
  耶西带着六个随从紧随其后,山上顿时只剩下洛克蒂尼和石飞侠两个人。
  洛克蒂尼抱胸看着他,“你是想继续站下去,还是跟我走?”虽然是疑问,但是他的表情神态已经说明他此刻笃定的不得了。
  石飞侠想了想道:“要不,我跟着阿沙和雷顿他们走算了?反正我又不会魔法,就算跟去,也只是个累赘。”
  洛克蒂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便你。”他说着,直接顺着风往山下飘。
  石飞侠呆呆地站在山上,半天才吐出一句,“真个性。”
  伊斯菲尔道:“个性的是你吧?”
  石飞侠道:“我只是下意识地拒绝。”
  伊斯菲尔沉默。
  石飞侠看看空旷无人的四周,又看看山下的小黑点,郁闷道:“现在怎么办?”
  伊斯菲尔道:“叫我的名字。”石飞侠心里头一甜,刚要张口,又听他补充道:“走远点再喊。”
  石飞侠一怔之后,立刻领悟道:“你不想让耶西发现?”
  “嗯。”
  石飞侠从善如流地走到几十米之外,才对着天空大喊:“伊斯菲尔!”
  他的语音刚落,就感到自己腾空飞了起来。
  伊斯菲尔在他的上空。光线穿过那黑色的翅膀,照在他的脸上,却一点都不浓烈。就好像带了一副墨镜,太阳都黯淡了光芒。
  伊斯菲尔的手像吸铁石一样,按在他的腰上。
  他的身体感受不到手中的温度,心底却暖洋洋的。
  伊斯菲尔俯冲得快却稳,以至于石飞侠根本没有感觉到太大的不适。
  落到地上,伊斯菲尔立刻消失不见。
  石飞侠失落道:“有必要走得这么快吗?”
  “节约能量。”伊斯菲尔言简意赅。
  石飞侠听出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难道他是说,事情发展到最后,不但会让他出手,而且还是一场大战吗?
  伊斯菲尔像是感受到他波动的情绪,淡然道:“记得临行前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嗯。”
  ——虽然不能离开诺亚方舟,但是黑星石能够凝聚我的能量体。保护你安全来回,应该够了。
  ——绝对。
  伊斯菲尔道:“这句话永远有效。”
  于是石飞侠怀着满腔的柔情和甜蜜,蹦蹦跳跳地跑去和安东尼奥他们会合了。
  他会和的时候,洛克蒂尼正好从上面下来,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里,脸色立刻气得铁青。
  斯马尔看看他,又看看他,好奇道:“你是怎么下来的?”
  石飞侠脑袋迅速转了两圈道:“其实我以前学过滑雪的。所以,刚才就拿了两块木头绑在脚上,试着滑下来。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行啊。哈哈……只是没控制好方向,所以滑得远了点。”
  斯马尔狐疑道:“是吗?”
  “是的是的。”石飞侠边点头边使眼色。
  斯马尔心领神会,马上附和道:“没想到滑雪还能这么用啊。有空你教教我啊。”
  石飞侠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第七十三章  报复(上)

  无论过程怎么样,反正结局是所有人都安全着陆。
  耶西道:“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
  石飞侠张口欲言。
  耶西道:“打喷嚏?”
  “不是,是放屁。”石飞侠很无辜地问道,“万一走到一半,气沉丹田怎么办?”
  耶西微笑道:“找塞子塞住,需要我帮忙吗?”
  石飞侠干笑着做了个把自己嘴巴塞住的动作。
  一行人重新上路。
  走进水晶城,他们都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了起来,只露出下半张脸。
  水晶城的城墙很高,用人类的眼光看,最起码有七八层楼。墙壁光滑如镜,是一整块的,没有分割处,不像是砖头堆砌出来的。
  石飞侠好奇地想问它的材质做工,但是嘴巴刚张开,就看到耶西的头微微一侧,虽然没有转过头,但是无言的警告从那细微的动作中明明白白地透露了出来。于是他用嘴巴深吸了口气,又闭上了。
  耶西走到城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他真正的随从。
  随从将东西镶嵌在城门旁的一个凹槽里。
  然后听到叮得一声,凹槽亮起红光,从石飞侠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一个类似于计算机的东西。
  随从在上面嘀嘀嘀地输了几个数字,门缓缓开启。
  石飞侠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门里没吐出一张一张的钱,他会以为这座水晶城是个超级大的自动提款机。
  水晶城里早已经有人恭候多时。
  在他们入住期间,将会有一个叫盖基的透明人管家。看着他那头亚麻色的短发,石飞侠仿佛又回到刚开始进入诺亚方舟时,战战兢兢又浑浑噩噩的时光。
  那时,休斯也是站在那里,神情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由于元殊界有很多其他种族的人时常来水晶城参加会议,所以元殊界主特地建造了一个外宾住宅区。
  他们现在就住在这个住宅区里。
  耶西单独一间,洛克蒂尼和斯马尔一间房,石飞侠和安东尼奥一间房,其他六个巫师也是每两个人一间。
  除了他和安东尼奥之外,另外两个人对这个安排都非常不满意。换了平时,石飞侠倒是愿意成全斯马尔,但是成全了他,他就必须面对洛克蒂尼。想来想去,他只好无视于两兄弟炽热的目光,死皮赖脸地拖着安东尼奥进房。
  走进房间,他径自走到阳台。
  阳台外是一个近千平米的大花园,花园中间还有一个月牙形的喷水池。
  石飞侠刚欣赏了一会,脸色就变了,回头问安东尼奥道:“今天几号?”
  安东尼奥道:“十一号。”
  ……
  石飞侠二话不说,朝隔壁飞奔。
  斯马尔打开门,见他一脸紧张,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石飞侠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让我和你一间房吧?”
  洛克蒂尼不爽地冷哼。
  斯马尔皱眉道:“为什么?”他还以为他想开了,来和他换房间呢。
  石飞侠急道:“今天十一号,安东尼奥他……”
  正说着,安东尼奥已经走过来了,“我和你换房间。”
  斯马尔狐疑地来回看他们两个,“你们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安东尼奥道:“虽然月癫症只在月圆之夜发作,但是这么多年,我不保证它不会发生变化。如果提早发作,洛克蒂尼还能抵抗,他就必死无疑。”
  石飞侠点头如捣蒜。就怕安东尼奥东动作太快,让他想喊伊斯菲尔出来都来不及。
  斯马尔回头看了眼洛克蒂尼。
  洛克蒂尼冷着张脸,“要换房就快,站在门口喂蚊子吗?”
  石飞侠张望了下,道:“这个时候有蚊子吗?”
  斯马尔叹气,拖着他往隔壁房间走。“走走走,回去打蚊子。”
  回到房间,石飞侠和斯马尔磨磨蹭蹭地洗完澡,看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于是躺进各自的被窝瞪着天花板开始聊天。
  “下一步怎么办?”斯马尔习惯性地问石飞侠。
  石飞侠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最好先打听下水晶城的最新情况。比如说,兰卡到底结婚了没有?”
  斯马尔道:“找谁打听?”
  “你们精灵界难道就没有在元殊界布眼线间谍这类的?”这不是每个国家都必须的吗?
  斯马尔道:“为什么?”
  “可以防范其他界的进攻,偷袭,或是盗窃机密什么的……真的没有?”该不会是高度机密,所以不方便透露吧?
  斯马尔道:“除了天堂和地狱之外,其他界已经很久没有战争了。”
  石飞侠道:“那么逆九会呢?”
  “他们巴不得各界撇清关系,怎么会鼓动各界发动进攻?这样不是将各界联系得更紧密了吗?”
  石飞侠再次发现人类的思维在这里是另类。
  斯马尔想了想道:“等天黑,我们还是悄悄离开这里吧?”
  石飞侠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斯马尔支支吾吾道:“这里不安全。”
  “是我们不安全,还是你不安全?”石飞侠调侃道。
  “你们根本不了解他。”斯马尔的手指一下一下,仓皇地抓着被子,“他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石飞侠道:“那你当初就不该做的这么决绝。”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做人处事还是留有一线余地的好。
  “我也是没办法。”他叹了口气。
  石飞侠道:“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报复呢?”
  斯马尔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偷偷溜走了。”
  “难道没有参考?”
  “曾经有个巫族的人勾结敌族,”斯马尔提起来还心有余悸,“后来被他凌迟了几十刀之后,丢进了兽群。”
  “……”
  “还有将为了讨好妻子,将自己父母残忍杀死的巫族人涂满蜡油,丢进火坑。”
  “……”
  “还有……”
  “行了行了。”石飞侠连连摇手,强迫自己从哪些恐怖的想象中抽离出来,“说起来,那些人也算是死有余辜吧?呃,你既没有背叛……巫族,也没有杀自己的父母。应该不会这么严重的。”
  斯马尔沉默很久,叹气道:“但是我背叛了他的信任。”
  “以你对他的了解,会有多惨?”石飞侠小声问道。
  斯马尔咬着下唇,答非所问道:“其实,他曾经来过精灵界,大王兄接见过他。”
  石飞侠诧异道:“哦?”
  “当时,他曾经跪在大王兄面前……求他帮忙寻找我。”斯马尔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抓着被子的拳头微微发白。
  石飞侠哑然。
  同为男人,将心比心,他能够明白跪在另一个陌生面前,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只是如果耶西当年付出了那么多的话,那么今天,他要讨回去的,恐怕更多。而这个更多,恐怕不是丢兽群、跳火坑这么简单。
  这次他们真的能够安然而退吗?
  饶是有伊斯菲尔做后盾,他心里也不禁担忧起来。
  他辗转了会儿,捧着胸针小声地呼唤着伊斯菲尔,但是地狱黑星石久久没有回音,一片寂静。难道去游泳了?他又试了试,仍是没有结果,看看手表,快到晚饭时间,只好无奈地放弃。
  到了六点,盖基来一间一间地敲门,通知吃饭。
  斯马尔和石飞侠匆匆起来,重新披上斗篷。
  出了门,正好耶西从走廊一头走过来。
  他的单人间被安排在走廊到底的位置。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斯马尔一眼,便转头朝楼下走去。
  不知是否是刚刚听斯马尔说他曾经下跪过的缘故,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他依然感觉到身上有一股森然寒意。这时候,他终于能够理解斯马尔这样害怕耶西的缘故了。
  因为他的表面越平静,那么藏在里面的波涛就汹涌得越猛烈,一旦爆发,恐怕不是粉身碎骨,就是玉石俱焚。
  石飞侠忍不住拍了拍斯马尔的肩膀。
  两人一起下楼。
  耶西已经坐在最上座,他们跟着随从们陆陆续续分坐两边。
  洛克蒂尼和安东尼奥来得最晚,所以坐在最后面。
  盖基指挥者侍者上菜。
  石飞侠看着眼前一盘盘类似于肉泥的东西,胃口大倒。不过最倒胃口的,恐怕还是洛克蒂尼和斯马尔。他们都是标准的素食主义者。
  盖基躬身道:“这是特别按照耶西大人您的口味所准备的,希望您喜欢。”
  耶西握着勺子,慢慢在盘子里翻搅,“我曾经有段时间,天天吃素食。”
  盖基愣了下,担忧道:“不符合您的口味吗?我马上让厨房重新准备。”
  耶西舀起一勺送进嘴巴,慢慢吞咽下去后才道:“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肉才是最适合我的。”
  盖基放下心来,“请各位慢用。”他说着,站在一旁,殷勤地看着大家,以便随时可以上前服务。
  斯马尔强忍住翻涌上来的酸水,慢吞吞地舀起肉泥,放在嘴边。
  耶西‘适时’地赞美道:“果然是巫族最喜欢的口味。”
  斯马尔一咬牙,送进嘴巴。
  盖基欣慰地一笑,然后发现餐桌边有一个人从头到尾连勺子都没有拿起来过,不由担心道:“你不喜欢吗?”
  洛克蒂尼硬邦邦道:“我减肥。”
  盖基连忙道:“没问题,我马上为您准备素食和水果。”
  斯马尔慌忙道:“我也减肥。”
  盖基愣了下。
  石飞侠圆场道:“其实,前阵子耶西大人觉得他们两个平时疏于运动,体型太宽,有损巫族形象,所以特别让他们平时多减肥。”
  既然抬出了耶西,盖基也不好再说什么,立刻转身朝厨房走去。不过他边走边在疑惑,反正都藏在斗篷下面看不见,是胖是瘦又有什么关系?
  斯马尔松出口气,刚才吃下的肉油顿时反了出来。他丢下勺子,就朝房间跑去。
  石飞侠看看他,又看看一言不发地吃着肉泥的耶西,无声叹气。
  其实打从心眼里说,他还是同情耶西的。毕竟这年头能像他这么痴情的人真是凤毛麟角。但是痴情归痴情,交情归交情。人总是护短的,要真杠上了,他还是会站在斯马尔这边。没办法,谁让他们都是诺亚方舟的呢?他们不同舟共济,谁同舟共济?
  等盖基匆忙准备好素食,斯马尔正好重新入座。
  一青二白的青菜豆腐米饭,让他和洛克蒂尼吃得很满足。
  在斯马尔埋头苦吃的时候,石飞侠特意注意了下耶西,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不时会朝斯马尔瞟上一眼。只是情绪藏得很深,让他猜不出来。
  一顿饭总算吃得有惊无险。
  众人离座,由耶西带头,一一回归房间。

第七十四章  报复(下)

  一进房间,斯马尔就迫不及待地拐进洗手间。
  石飞侠抓着洗手间的门框,张望了下,关心道:“你没事吧?”听说一直吃素的和尚头一次吃荤的时候会上吐下泻,比吃巴豆还惨,斯马尔不会也是这个症状吧?
  他见斯马尔只是蹲在地上擦着什么东西,刚想放心,他就站起来趴着马桶大吐特吐起来。石飞侠反应迅速地扯了一长串卷纸,边递给他擦嘴,边替他顺着背。
  呕出来的肉油味充斥着整个洗手间,油腻腻的,好像用剩又放了好几天的猪油,让他胃里也不安分起来,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大概吐无可吐了。斯马尔气喘吁吁地接过卷纸,缓缓站起身,按下冲马桶的按钮,靠在洗面台旁,虚弱地挥挥手道:“去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
  石飞侠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都这样了你还想走?”
  “就是因为这样了我才想走啊,谁知道接下来他还会用什么手段。”今天饭桌上的肉泥是开胃菜,是前奏,是警告,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更精彩。
  石飞侠觉得耶西很无辜,“今天的菜是盖基准备的,和耶西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算不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是他拒绝换菜。”
  “我们现在是巫族,巫族吃巫族喜欢吃的菜,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拒绝的话,才奇怪吧。”石飞侠觉得他太偏见了。“何况,后来你换菜色他也没有阻止啊。”
  斯马尔委屈地低着头,不说话。
  石飞侠试探着开口道:“你会不会对他期望太高了?”难道刚刚他仍是坚信着,耶西会先一步为他解决一切他所厌恶的东西?
  斯马尔呆住。他很快反应过来石飞侠指的是什么,但是这种认知却让他的胃又一阵翻腾。这种翻腾却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下意识反应。这次吐出来的是胃酸,除了胃酸,他胃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石飞侠道:“要不要我去厨房弄些东西给你吃?”
  斯马尔道:“不用。减肥的人怎么能一晚上连着吃两顿?”
  石飞侠叹息。说谎的坏处就是一旦起了头,就必须一刻不停地继续下去,雪球滚雪球,直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你帮不帮我?”斯马尔看着他,目光口气都透着股浓浓的乞求味道。
  石飞侠犹豫不决。理智告诉他,伊斯菲尔的决定是对的。只有这样做,结局才有皆大欢喜的可能。但是斯马尔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反过来要是他被人骗得这么晕头转向,最后连尊严都丢在地上任人践踏,他肯定会走得很极端。不逮个机会把那人剁成十七八块,他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他想了想道:“这事最好和安东尼奥他们打个商量,我做不了主。”
  斯马尔道:“那一会儿你得帮我。”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本来也没指望石飞侠能一锤定音的。
  石飞侠叹气道:“看看吧。”据他估计,安东尼奥多半不会赞成。对于这次援救行动,他和阿沙是积极派。眼下正是接近目标的大好时机,没道理就这么错过。洛克蒂尼到可能为了弟弟选择赞成。只是这么一来,他又成了关键票。
  他很郁闷。当决策人的感觉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
  斯马尔就没想那么多,他先是催促石飞侠出门看看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之后,立刻抓着他奔出来敲隔壁门。
  门只敲了三下,他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好不容易打开,他像逃难似的冲进去。
  等门都关上了,他还神经兮兮地问道:“没人看到吧?”
  石飞侠没好气地看着他,“拜托,我们是过来商量正事,又不是开性 爱party,你紧张什么?”
  其他三个人都瞪着他。显然并不欣赏他的幽默感。
  石飞侠干笑道:“我只是想活络下气氛。”
  安东尼奥转头问斯马尔道:“什么正事?”
  斯马尔细细地观察着他们的脸色,压低声音道:“我想连夜离开。”
  一时静寂。
  “好。”洛克蒂尼率先打破沉寂。
  “不好。”安东尼奥马上反对。
  很好。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半点惊喜都没有。石飞侠无语地想。
  于是,选择权如他所预料般的落到了他手上,就如那次商量要不要进行援救的会议。
  对着三双咄咄逼人的目光,石飞侠保持了一定的镇定。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道:“首先,我们必须理智地、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斯马尔一听他这么说就急了。“哎,我们刚才不是在房间里商量好了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石飞侠道:“刚才在房间里我是说看看吧。我现在不正是要好好看看这个问题的利弊嘛。”
  斯马尔不甘愿地盯着他,那眼神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首先我们要考虑的是,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石飞侠分析道,“一旦不辞而别,耶西很可能马上翻脸。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整个水晶城的通缉。据我所知,通缉犯要在短时间内转型成007是很困难的。”
  洛克蒂尼皱眉道:“007是谁?”
  石飞侠道:“呃,特工,很厉害的人类特工。不过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被通缉之后,要再打听金和休斯的下落就会变得非常困难。甚至连自身的安全都很难保障,一来我们人生地不熟,二来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诺诺亚方舟失踪的名单上可能要多加三个人了。”洛克蒂尼不是诺亚方舟的人,所以不算。
  洛克蒂尼轻哼。
  斯马尔反驳道:“就算我们呆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打听到金和休斯的下落。而且就算打听到,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陷阱。”
  安东尼奥道:“说说你离开之后的打算。”
  斯马尔噎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逃离魔爪,哪里还有什么打算不打算的。
  洛克蒂尼陷入沉思。显然刚才一番话没有说动斯马尔,却意外地打动了他。“万一耶西心存报复呢?”
  石飞侠摊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也只能先走下去看看。至少,情况至坏也就是逃亡。不过在逃亡之前,能搏一搏就先搏一搏。”
  另外三人沉默。
  斯马尔几次想张嘴,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石飞侠说的每一条都事实。事实上,在遇到耶西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陷入了被动。
  叩门声突然响起。
  石飞侠和斯马尔都是一惊。
  安东尼奥和洛克蒂尼对视一眼。
  安东尼奥开门。
  门外是耶西。
  斯马尔下意识地往洛克蒂尼身后靠去。
  “有什么事?”安东尼奥问。
  耶西对于房间里多了两个人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打听到了一点线索。”
  安东尼奥侧身让他进门。
  多了一个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不同。
  如果说刚才还带着点大学辩论的研讨气息,现在就完全是黑社会交易的彼此防备。
  石飞侠站在中间,被气氛感染,也有点木,连退两步,走到洛克蒂尼旁边统一战线后,才觉得缓过来点。
  耶西道:“在兰卡结婚前一晚,他的婚礼取消了。”
  石飞侠敏感道:“只是婚礼取消,还是连带婚事一起取消?”
  “婚礼取消。”耶西道,“据说原因是兰卡突然得了疾病,卧床不起。但是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界主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只留下班德拉斯勋爵家的女儿,也就是这场婚礼的新娘茱丽雅进宫照顾他。”
  “那休斯呢?”这才是石飞侠关心的主题。
  耶西道:“据说仍旧留在皇宫。”
  安东尼奥皱眉道:“也没有人见过?”
  “是的。”
  石飞侠喃喃道:“怎么听着好像都被监禁起来了?”
  安东尼奥道:“金有消息吗?”
  “没有。”
  连休斯都打听不出消息,金就更渺茫了。石飞侠转了转眼珠,“你说过你是为了参加各族联合大会来的。你知道大会的主题是什么吗?”
  耶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微微的欣赏,“界主没有说。但是有谣言流传,兰卡的病好不了了。”
  ……
  兰卡的病好不了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石飞侠脱口道:“难道要改选储君?”
  耶西不置可否。
  石飞侠道:“你知道谁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储君的人选吗?”他历史书看的不多,最多只会背一句‘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但是他电视剧看得多啊,一般继承人受到威胁,总是离不开那些觊觎皇位的野心家的阴谋。说不定兰不是得了什么疾病,而是被人下毒。休斯和金只是倒霉得被连累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耶西道:“克拉克伯爵、班德拉斯勋爵长子、以及休斯。”
  休斯是被第一个排除的。
  石飞侠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休斯充满野心的样子,而且这也可能是休斯失踪的原因。那么剩下的其他两个人就相当可疑了。
  安东尼奥问道:“还有其他信息吗?”
  “没有了。”耶西悠悠然地抛下诱饵,“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不如等两天之后,和我一起到皇宫里看个清楚吧。”
  斯马尔身体一震。耶西的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将他离开的可能性进行绝杀。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救休斯和金而来,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怎么都不应该拒绝。
  耶西突然转头,朝斯马尔微笑道:“肉泥的味道好吗?”
  斯马尔脸色一白。
  耶西遗憾道:“可惜是肉。如果反过来的话,或许你就能够体会我吃蔬菜时,那种好像嚼着树皮的感觉。”他轻飘飘地出完拳,即优雅地朝众人道晚安离开。
  留下四个心思各异的人。
  斯马尔开口道:“让我留下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石飞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要和安东尼奥一间房。”
  “……”石飞侠郁闷地想骂人。但是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安东尼奥和明明很高兴却表现得满不在乎的洛克蒂尼,他只能将粗话藏在心底。
  三票对一票,少数服从多数。
  带着洛克蒂尼回房间后,石飞侠跑进洗手间,锁上门,放下马桶盖,看着胸针发呆。
  胸针上的地狱黑星石光彩夺目,他用手摸着摸着,叹气道:“你在干什么呢?”
  “有事?”伊斯菲尔突然回答。
  石飞侠吓了跳,随即高兴道:“啊,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游泳了呢。”
  ……
  他的确是去游泳了。通过地狱黑星石帮助石飞侠从山上飞落明明只是短短的两分钟,但是他的情绪却前所未有的波动。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陌生而怪异,所以他习惯性地去游泳池里潜水。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感受温柔,而是为了平静。
  石飞侠当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将一晚上发生的事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刚说完金和休斯失踪的事,就听到洛克蒂尼在外面不耐烦道:“你掉进去了?”
  ……
  石飞侠小声道:“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斯马尔和洛克蒂尼换房间了,我现在和洛克蒂尼一间房。”

第七十五章  误会(上)

  洛克蒂尼敲了敲门,“你不会真的掉进去了吧?”
  “没。”石飞侠有气无力地回答。
  门外没动静了。
  石飞侠看着胸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心虚。其实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才是受害者,但是伊斯菲尔的沉默却让他的脑袋越垂越低。
  “天冷,早点睡吧。”伊斯菲尔终于冒出一句。
  石飞侠如释重负,跳下马桶,按下冲洗的按钮,又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才慢悠悠地出门。
  洛克蒂尼靠在床头。
  床头灯放在两张床之间的茶几上,灯罩是绘着藤蔓的圆柱形。光从灯罩下漏出来,只能照到他的下颚。嘴唇以上的部分晦暗不清,阴沉沉的。
  石飞侠不敢打扰,悄悄绕过他的床尾,爬上床,拉过被子,倒头就睡。
  “这样就睡了?”洛克蒂尼平静地问。
  石飞侠睁开眼睛,想了想,赔笑道:“晚安。”一般王子家的规矩都比较多,礼节礼仪很重要。
  洛克蒂尼道:“还有呢?”
  ……还有?
  难道还有晚安吻?对于这个,石飞侠就有顾虑了。换了平时,闭闭眼睛,对着这么张漂亮的脸蛋亲下去也就亲下去了,反正横竖不吃亏。但是现在胸针那头还连着伊斯菲尔。虽说是礼节礼仪,但万一堕天使的礼节礼仪和精灵不一样呢?他会不会觉得他生性轻薄,喜欢沾花惹草?
  为了避免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不小心撞见对方‘红杏出墙’镜头的狗血悲剧上演,他决定誓死捍卫自己嘴巴的贞操。“我困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你确定你明天就肯了?”
  当然不肯。石飞侠很婉转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不是明天的事。”
  ……
  大哥,你怎么这么执着呢?喜欢亲亲就拿果冻亲嘛,蓝莓口味的好不好?他前女友推荐他吃过一次蓝莓果冻,那滋味,至今还在唇齿留香。
  洛克蒂尼侧头道:“人类在诺亚方舟的期限只有一年,一年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石飞侠胡思乱想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不过这件事有必要现在提出来讨论吗?天这么暗,人这么困,怎么看也是睡觉比较要紧吧?“这不还没一年吗?”
  洛克蒂尼道:“也大半年了吧。”
  “没,才半年多一点点。”他算得很清楚。
  洛克蒂尼转过头,装若不经意地盯着进门,口气疏淡道:“各界联姻是常有的事。就算一年到了,也不一定要回人界。”
  ……
  如果他手里有锤子,一定会朝自己的大腿锤下去。
  他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是求婚吗?
  石飞侠目瞪口呆。他活了二十几年,才第一次遭逢求婚,而对象,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个精灵,而且还是个精灵王子!
  洛克蒂尼又道:“你在人类中是什么地位?”
  ……
  这个问题问得真是让人心酸。
  石飞侠想起伊斯菲尔、安东尼奥、休斯、金他们在各界的显赫地位,内心瞬间被自卑的潮水淹没。
  “嗯?”洛克蒂尼见他久久不答,又追问了一句。
  石飞侠突然直身坐起,“是主人翁的地位!”
  洛克蒂尼皱眉道:“统治者吗?”他对人类的了解没有伊斯菲尔和金他们多,所以这时候不免有些会错意。
  “不是统治者。不过,统治者都是为我……们服务的。”为人民服务嘛。
  洛克蒂尼心中吃惊。从石飞侠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一直以为他的出身并不太好,这样诱惑他的机会更大一点。但是如果他在人界已经有很崇高的地位了的话,那么这招显然用不通了。他想了想,不死心地道:“其实,当精灵界的王妃也很好的。”
  ……
  石飞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王妃?
  亏他想的出来。
  虽然以前在人界看新闻的时候,他也曾拥有过豪门梦。但那时候他想的都是娶个公主当驸马,从来没想过嫁个王子当王妃啊。不过……
  如果王子是伊斯菲尔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石飞侠摸着下巴。
  “怎么样?”洛克蒂尼催促道。
  “考虑啊……”
  洛克蒂尼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立刻松出口气,生出几分高兴,“那你先考虑吧。我睡了。”
  ……
  等石飞侠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已经成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看看心满意足躺下的洛克蒂尼,又看看从刚才到现在都毫无动静的胸针,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防一千,防一万,却没防住自己这张嘴。
  他衷心地祈祷,伊斯菲尔已经睡了,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他更衷心地祈祷,洛克蒂尼一觉睡醒失忆了。
  伊斯菲尔的确睡下了,但是没有睡着。所以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
  听到洛克蒂尼说到一年之后时,他的心莫名地一动,身体里突然出现一种类似与烦躁的情绪。他以前从来没有烦躁过,看到自己同伴死在身边的时候没有,堕天的时候没有,困守在诺亚方舟十几万年的时候也没有。但出奇的,听到洛克蒂尼提到一年后石飞侠的去向,听到石飞侠对洛克蒂尼的提议说考虑的时候,情绪出现了。
  这种波动,他从很多人脸上看到过,甚至于米迦勒。当路西法堕天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米迦勒的失控。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类似的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不,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情绪这种事。
  窗外一片漆黑。
  但他头一次感到隐藏在黑幕中的空虚和寂寥。
  一个晚上,洛克蒂尼和石飞侠都没睡踏实。
  石飞侠一是懊恼自己的失言,一是知道洛克蒂尼就睡在旁边,觉得不踏实。
  洛克蒂尼则是开心。尤其他听到旁边那张床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因为石飞侠正在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时,这种开心更是进一步扩张开来。
  没睡踏实的结果是第二天一大早,斯马尔过来八卦的时候,直接看到一张盯着微青眼圈,但精神抖擞的脸,和一张明显神情困顿,萎靡不振的脸。
  “二王兄。”斯马尔震惊地问道,“你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吧?”希望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然他就真的太对不起石飞侠了。
  洛克蒂尼嘴角一弯,又迅速垂下,硬邦邦地反问道:“什么做什么?你一大早过来做什么的?”
  他越是这种欲盖弥彰的表情,越是让斯马尔觉得自己无限接近真相。他看石飞侠无精打采地走进洗手间,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然后反手关上门,正色道:“二王兄他……昨晚没做什么吧?”
  石飞侠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那神态,那动作,简直就是被强后想说又不能说,不想说又不甘心。
  斯马尔叹气道:“我实在没想到二王兄会这么冲动。”
  石飞侠眼睛一亮,“要不你去劝劝他?”
  “啊?”不是已经米已成炊,木已成舟了吗?斯马尔狐疑地看着他。难道说,昨天上面的那个不是二王兄?!二王兄才是吃亏的那个?怪不得石飞侠萎靡归萎靡,却没有歇斯底里。而且看他刚才的走路姿势,也不像是大战过后虚软无力的样子。
  石飞侠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你帮我说说吧。我自己说不太好开口。”
  原本斯马尔还是有点同情他,责怪洛克蒂尼的。但是听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语气,火顿时嗖得一下窜上来了。他和洛克蒂尼关系再不好也是亲兄弟。就像洛克蒂尼当初再不待见,他拼命帮他逃离了元殊界。现在洛克蒂尼被人吃干抹净也就算了,那人居然还不痛不痒地不负责任!
  斯马尔冷着脸道:“你要是有这个脸开口,就开口吧!”
  ……
  这是石飞侠第一次见斯马尔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
  他呆了好半天才道:“我只是说考虑一下……”
  把人吃干抹净之后居然只来一句‘考虑一下’?!斯马尔头发继续要气得竖起来,“那你当时怎么不想清楚?!”
  “当时就走了下神……”
  “这种事情怎么能走神!”
  “我也不知道。就是他开口了之后,我觉得……”
  “觉觉觉,你个大头鬼啊!”
  “……”石飞侠被他吼傻了,半晌才道:“你今天胆气真足啊。”
  斯马尔愤愤地握拳道:“石飞侠,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个人虽然狡诈了点,阴险了点,但是本质还是好的,还是讲原则,有担当的,但是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
  他说完,很酷地一甩头,打开门,正要抬脚,就看见洛克蒂尼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目光从斯马尔的肩膀上擦过,漠然地看着石飞侠。显然,刚才斯马尔怒吼的音量足以让三个人分享。
  石飞侠刚拿起牙刷的手微微一抖。
  斯马尔义愤填膺地拉过洛克蒂尼,“二王兄,走,我那房间也有洗手间,也有牙刷!”
  石飞侠呆呆地看着疾步离去的两人,又看看被重重摔伤的房门,默默地挤牙膏刷牙,刷到一半,他盯着镜子里一脸呆样的自己,边喷泡沫边喃喃自语道:“说考虑,又没说同意,就算拒绝也很正常。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刷了两下,又停下来,“难道是更年期?”

第七十六章  误会(下)

  斯马尔气冲冲地拉着洛克蒂尼到房间,然后甩手对准墙就是一拳。
  安东尼奥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看墙,又看看洛克蒂尼,“你们有水晶城通用的货币吗?”
  他这么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让洛克蒂尼和斯马尔都愣了下。
  斯马尔率先回神,不过语气里仍残留着怒火,“没。不过有金币。”
  “精灵界的?”
  “嗯。”
  安东尼奥道:“巫族的人怎么会有精灵界的金币呢?”
  斯马尔正一肚子火,对着他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我又不买东西,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身上带的是精灵界的金币?”
  安东尼奥淡淡道:“那这墙谁赔呢?”
  斯马尔放下拳头,那里已然形成一个凹槽。
  “……”
  安东尼奥说完就自顾自地回床上去了。
  斯马尔愤愤地一头栽在床上。
  按理说,这个时候最愤怒的人应该是洛克蒂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斯马尔的反应这么大,他心里的怒火竟然蹿不起来。“你究竟是在气石飞侠,还是气你自己?”
  斯马尔心头一震,有什么正呼之欲出,却被他猛地压了下去。他愤怒地起身道:“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洛克蒂尼唇角一紧,目光瞟向洗手间,“你这里有新的牙刷吗?”
  斯马尔:“……”
  洛克蒂尼转身回房。
  石飞侠洗完脸,正趴在窗户上寂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元殊界,水晶城。换做半年前,打死他都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而他现在却坐在这里,观赏景色。人生有时候真的是很搞笑。
  门打开,洛克蒂尼走进来。
  石飞侠身体猛地绷紧,小心翼翼地回头。
  他的脸色不好,青色的眼圈在白皙的面容上格外明显,就好像一堆面粉衬着两烟圈。
  洛克蒂尼没看他,径自回了洗手间,没多久,里面就响起洗洗刷刷的声音。
  石飞侠觉得自己有点像临刑的犯人。心揪得紧紧的,眼睛偷偷摸摸地看着门的方向,脑海里全是些乌七八糟的预测。
  洛克蒂尼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正想到自己被洛克蒂尼倒提着脚从窗户甩出去。
  所以当两人的距离在洛克蒂尼的脚步些渐渐缩短时候,他的两条腿充满拔腿就跑的欲望。
  “考虑好了?”洛克蒂尼在三步远的距离时,终于停了下来。
  “……”石飞侠背后贴着墙,身体站得笔直,比练军姿那时候都直。
  “考虑好了?”他又问了一遍。
  这不明知故问嘛。石飞侠相信自己当时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要是有心的话,绝对不会没听见。他想了想,咬咬牙,长痛不如短痛。看斯马尔今天那表现就好像他干了啥□掳掠的事似的,万一再拖下去,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可以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平起平坐了。
  “嗯,考虑好了。”
  洛克蒂尼定定地看着他,眼中诸般情绪在沉默中一一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一张波澜不惊的脸,“结论呢?”
  石飞侠琢磨了下措辞,低头深吸了口气,然后抬头,用无比敬仰的目光看着他,“在我心目中,精灵王子就是高贵、优雅、神圣不可侵犯的代名词。吸血鬼太阴冷,透明人太单薄,矮人太矮,泰坦太高,狼人身上太多毛。他们都是无法与您相匹配的。而人类!”他猛地一顿,痛心疾首道,“那就更加不堪描述!这整个就一猥琐无耻的代名词!就算他们再进化一千年也绝对无法与精灵高贵的血统相匹配的!所以您千万千万不要纡尊降贵,千万千万不要心存废物利用的济世情怀!这种念头最好一点点一丝丝都不要有。因为那只会玷污您高贵的血统,绝世的容貌,超强的能力,璀璨的未来!”
  他说的抑扬顿挫,口沫横飞,洛克蒂尼却仍然一脸的无动于衷。
  石飞侠有点没底了,讪讪地住口。
  “堕天使呢?”
  “啊?”
  洛克蒂尼一字一顿道:“你刚才把诺亚方舟里的种族几乎都评价了一遍。那么堕天使呢?”
  石飞侠眼珠一转。难道……洛克蒂尼要改变目标,将主意打到堕天使的身上?他囧了。从追求者到情敌,这个过程洛克蒂尼会不会进化地太快点了?虽然说精灵血统高贵,但也不能高贵得这么彻底啊。
  他脑海中的思绪统统紧急刹车,从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绝追求者的方向,拐向如何有效地消灭情敌的方向。
  “堕天使呢?”洛克蒂尼又问了一遍,执着的像个孩子。
  石飞侠垂下头,避开他眼中不经意流露的受伤,轻轻叹气道:“既然是堕天使,那当然是不能和您相提并论的。”他只是说不能相提并论,但没说谁高谁低。如果他一定要误解的话,也没办法。他在心里很不负责任地想。
  洛克蒂尼的目光变得很锐利。
  石飞侠想,如果他们之间有道门的话,那门上现在就有一个猫眼了。不过幸好,他的脸皮比门板稍微厚那么一点,所以锐利归锐利,他依然□着——除了双颊有点发麻。
  洛克蒂尼突然利落地转身往外走,连风都没来得带起。
  石飞侠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和记忆中奥美丹多的背影相重叠。就好像,只是单单这一早上的工夫,他的身影就突然高大了起来……
  “堕天使当然不能和精灵相提并论?”
  门一关上,伊斯菲尔带着点冷意的声音就从胸针里发出来。
  石飞侠身体一僵,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堕天使能展翅高飞,精灵只能靠两条腿,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他顿了顿,“其实,我刚才那话就是安慰安慰他的,你也知道他现在……呃,比较脆弱。”
  “哦。”伊斯菲尔淡漠地应道。
  石飞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吃不准这声‘哦’算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谁能与堕天使相配呢?”
  石飞侠想也不想就回答:“越猥琐越无耻的越好!”
  这是一顿沉闷的早餐。
  石飞侠默默地和餐盘里的牛排作战。说实话,大清早吃肉,巫族的饮食习惯真的不太健康。
  斯马尔和洛克蒂尼面前是两只苹果。
  所以别人切牛排的时候,他们在切苹果。
  盖基称职地站在一边,目光敏锐得从在座各人用餐时的姿势和频率来猜测他们对早餐的喜爱程度。
  显然,两位吃苹果都不太满意,因为他们盘子里的苹果看上去和昨天的肉泥差不多。
  “不合口味吗?”他忍不住上前询问道。
  洛克蒂尼没有抬头,只是放下手里的刀,拿起勺子,“我喜欢舀着吃。”
  “……”盖基转头看斯马尔。
  斯马尔也放下刀,“有吸管吗?”
  “……”巫族果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习俗啊。这是盖基去找吸管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一顿早饭吃完。
  耶西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眼睛朝在座的轻轻一扫。
  石飞侠原本蠢蠢欲动的屁股安分了。
  “明天皇宫有个舞会,由于我们是第一个到场的代表,所以界主特别邀请我们参加。”
  ……
  舞会?
  石飞侠囧了。从小到大,他连舞池的边也没碰到过。酒店里倒是有,但是那是外包出去的,根本用不着他管。所以要他跳舞,还不如要他走正步来得容易。
  耶西说完,已经站了起来。
  石飞侠等人只好跟着站起来,一个跟一个,像糖葫芦串似的回房。
  回到房间里,他们这小团体立刻召开小会。
  不过真正将身心投入到会议当中的只有安东尼奥。在这里,只有他是真真正正、全心全意地担忧着金和休斯安危的。
  石飞侠也是参加了这趟营救行动之后才知道,别看安东尼奥在诺亚方舟的时候不大吭声,只一头埋在厨房里,原来最有同事爱的就是他。
  “这是个好机会。”安东尼奥眼睛里两簇小火苗烧啊烧,“我们趁其他族还没赶到的时候,一鼓作气,把金和休斯救出来。”
  他的话音落了很久,都没有搭话的。
  斯马尔斜靠着洗手间的门框上,无精打采地看着石飞侠的鞋子,脑海里不知道在转悠什么。
  石飞侠被他看得发毛,脚步悄悄地朝旁边移动了下,斯马尔的目光立刻如影随形地追过来。但是那种追,是无意识的。
  石飞侠不信邪,又动了下。那目光还是直直地跟着他的鞋。
  石飞侠死心了。敢情斯马尔是在定点发呆,只是不知道这里这么多东西,他究竟是看上他鞋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挨在一起的影子,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移动的时候忘记勘察环境,居然不小心移到洛克蒂尼身边,两人近得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
  如果这个时候再挪开就显得太露痕迹了,但是不移开的话,洛克蒂尼身上那阴气就好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让他缩了缩头之后,又缩了缩头。
  安东尼奥见他们自顾自地做小动作,一点也不把营救的事情放在心上,顿时不悦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救人的?”
  石飞侠正纠结着两人的距离和阴气,听他们这么说,立刻借机大步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当然想救人。”
  安东尼奥皱眉,“救人就救人,你拍我肩膀干什么?”
  石飞侠很快地回答道:“表达决心!”
  安东尼奥看看他,又看看一脸阴郁的洛克蒂尼,“洛克蒂尼离你那么近,你怎么不拍他的?”
  “……”大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石飞侠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会被这种小事难倒的,就不是石飞侠了。他很快调整呼吸,理直气壮道,“因为我觉得你刚刚的办法相当好!所以决定以你马首是瞻!”说起来,这里最可靠的就是他了,不愧是前任狼人族长啊,以他马首是瞻不吃亏。
  “我刚才说了什么办法?”安东尼奥茫然。
  “你不是说,趁其他族没到,一鼓作气把金和休斯救出来吗?”开小差归开小差,该注意的他还是有注意的。
  安东尼奥道:“这只是方针。”
  “……那具体步骤呢?”石飞侠眼巴巴地看着他。
  安东尼奥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当然是你们想了。”
  “……”
  “我当狼人族长的时候从来都是只制定方针的。”
  “……”刚才谁觉得他可靠的?站出来,去撞墙!石飞侠边想,边朝今天早上斯马尔捶出来的那个凹槽扑去!

第七十七章  预谋(上)

  撞得晕乎乎的石飞侠当然也别指望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营救大计了。
  安东尼奥看斯马尔,呆愣的,看洛克蒂尼,冰封的,再看石飞侠,找不到北的。他终于意识到当初在狼人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威风八面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于是遗憾地大手一挥,把石飞侠和洛克蒂尼都赶回自己房间去了。
  石飞侠回到房间立刻冲进洗手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拾掇干净就跳上床,蒙上被子。被窝里头,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胸针,心跳如雷,静静地隔着被子听外面的动静。
  意外的,洛克蒂尼没有找他麻烦。
  石飞侠等了会,听到浴室响起水声,才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四处望了望。
  也许……他放弃了?
  毕竟他和他认识得并不久,这段感情也来得挺莫名其妙,要是去的也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也很正常。
  石飞侠默默地安慰着自己,然后把头重新伸进被子里,没多久,就真的睡过去了。
  睡到半夜,他突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当初金半夜跑来他房间时的那种感觉。
  石飞侠猛然睁开眼睛。
  天是暗的。但是有月光。
  借着月光,石飞侠可以隐约辨析出洛克蒂尼的轮廓——他正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睡不着?”石飞侠问得异常冷静。
  洛克蒂尼沉默着。
  石飞侠与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见他仍是不动,就翻了个身,调整姿势继续睡。
  洛克蒂尼突然弯下腰,不等他有下一个动作,石飞侠的拳头就毫无预警地送了上来!洛克蒂尼显然没想到他会出手,头急忙往旁边一偏,即使如此,他依然可以感觉到拳风擦着脸颊过去。
  石飞侠站起来,手里抓着枕头,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洛克蒂尼有点发懵。
  不过正陷入各自情绪中的两人都没发现石飞侠胸前的胸针诡异地闪烁了下。
  “妈的!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装贞子啊!午夜凶铃不流行了,头发再长也没用!再说别人cosplay最起码还是匍匐前进,你居然是竖着的,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原本一肚子怨气愤恨的洛克蒂尼被他说的怨气愤恨都没了,只剩下一头雾水。
  石飞侠啪得打开灯,将枕头狠狠甩在他脸上,“给老子滚去门口打地铺!”
  洛克蒂尼被他吼得一怔一怔的,刚要张嘴,就见他跳下床,在那里努力地扛茶几。
  茶几上面的东西刷拉拉地跌落一地他也不管,只是努力将茶几举起来朝洛克蒂尼砸过去。
  洛克蒂尼伸手,将茶几定在空中,然后慢慢放下。
  石飞侠还不解气,飞起一脚踢在茶几上。
  茶几翻到在地。
  重重的碰撞声终于让洛克蒂尼的头脑清醒了点。他皱起眉头,“你在发什么疯?”
  石飞侠似乎发泄完了,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平了平气,然后转身、关灯、掀被、躺下,继续睡觉。
  留在洛克蒂尼在一片狼籍里独自错愕。
  ……
  外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洛克蒂尼木然地打开门。
  斯马尔飞快地闪进来,然后往里头走了圈,确定听到床上有呼吸声,才定了定神,走回来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洛克蒂尼也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只是想来想去想不通自己到底看上石飞侠哪儿了?论身份论地位论容貌论人品……石飞侠都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生物中的下选,但是他居然还拒绝他?
  洛克蒂尼承受前所未有的打击。喜欢奥美丹多,输给狄亚,他都还有说服自己理由,但是石飞侠……
  因为想不通,所以他忍不住起身,想看清楚他,希望能得出结论,谁知道会引发出他这样的一面。
  斯马尔想劝说几句,但想起洛克蒂尼早先问的那句话,劝说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只是摇摇头,自己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皇宫派了马车来接人。
  耶西因为是巫族族长,所以特别派了一辆黄金马车。其他人分坐两辆。
  石飞侠等人跟在耶西身后,见他坐上马车要关门,正要转身朝后面马车走去,就见他突然从车里伸出手,朝斯马尔的方向勾了勾,“你过来与我同坐。”
  ……
  石飞侠清晰地感觉到斯马尔和洛克蒂尼在刹那紧绷。因为就在那一刹那,洛克蒂尼的脚中重重地踩在他的脚面上!
  石飞侠的脸扭曲了下,然后低下头,拼命地将脚从他的脚底下一点一点挪出来。
  奈何洛克蒂尼全无所觉。他只是抬起头,向耶西送上毫不掩饰的挑衅!
  马似乎感受了平静下的暗潮,不安地跺了跺脚。
  斯马尔轻轻地扯住洛克蒂尼的袖子。
  他们俩站得很近,他的动作又隐晦,所以除了耶西的角度能看得一清二楚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盖基看看耶西,又看看斯马尔。当他终于忍不住决定上前解决这场对峙的时候,斯马尔突然动了。
  他垂首走到黄金马车前。
  石飞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瞻仰一个慷慨赴死的义士。
  其实斯马尔现在心里面想的绝对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他的一直脚踩在马车上,但是他的脑海却开始策划后事。比如他万一不幸壮烈,他在爱尔舍费宫的房间应该空起来,而不给再给任何人用。就好像他爷爷的房间一样。另外他放在阳台上,一百五十年才开一次的夕阳花,他可能再也看不到它绽放而来。希望大王兄能好好照料它……
  正在他东想西想,胡思乱想之际,一只莹白的手伸到他的面前。
  斯马尔一惊抬头。
  耶西正微笑着看他。那种宠溺中又带着淡淡戏谑的眼神,一下子将他带回了一千年之前。那时,他也喜欢这样看着他,伸出手,拉他上车。他很喜欢拉他。而且经常一拉就是好久舍不得放开。
  鬼使神差地,斯马尔伸出手,就如一千年前经常做的那样,将掌心放在他的掌心里,合在一起。
  耶西略一用力,斯马尔就不由自主地朝他扑过去。
  车门砰得关上。
  斯马尔慌乱地想坐起,却被狠狠地箍住腰。
  耶西松开他的手,改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到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的高度。
  斯马尔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刚才果然是幻觉。
  他们绝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无论是在他选择离开之前,还是在他发现他的谎言之后。或许,这在他们相遇时,他说自己的名字叫‘莱恩’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如今,那双曾经蕴藏着千万柔情蜜意的眼睛里只剩下赤 裸裸的厌恶和憎恨。而那些厌恶憎恨里,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狠狠地痛着。不是以前那种闷闷的,裹在棉花团里似的痛,而是凌厉的、疯狂的,像用刀子跺肉似的痛!
  “欢迎,重回我的怀抱。”耶西嘴角慢慢扬起。
  斯马尔的心却落进冰窖。
  他望着窗外绮丽明媚的风光。
  只是隔着一道门,但他却知道,自己已经触摸不到那里的光明。
  石飞侠坐在马车里,有点心绪不宁。总觉得斯马尔这一去,恐怕是羊入虎口,小红帽遇老外婆,前途凶险,生死未卜。
  他想找个人商量,却不好开口。
  洛克蒂尼和安东尼奥倒是他和一车,但是因为旁边还坐着个笑不露齿的盖基,那表情简直就是一优雅绅士版的狗仔队。所以石飞侠担忧归担忧,但还是硬憋着。
  好不容易憋进皇宫。
  石飞侠一跳下马车就开始找斯马尔的踪影。
  洛克蒂尼和他的动作和他差不多,不过他进行地更彻底。他直接拉过一个巫师,恶狠狠地问:“耶西呢?”
  盖基这时候正和皇宫里头的人交谈,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那个巫师似乎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族长大人是贵宾,当然另行招待。”
  ……
  阴谋!
  石飞侠这时候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过这两个字。
  他转头看交谈中的盖基。
  正好盖基转过头,朝这里看了一眼,见他在看他,不由地微微一笑。
  ……
  这、这简直就是阴谋将要得逞时的奸笑!
  在先入为主的观念冲击下,石飞侠更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安东尼奥将洛克蒂尼和石飞侠拉到一边,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很想救人,但是要先冷静下来。”
  ……
  石飞侠刚想说话,就被洛克蒂尼抢过去道:“那个失踪的人是我弟弟,你让我怎么冷静!”
  石飞侠难得站在他这边。“我们这次是来救人的,但是行动还没开始,救人的队伍就越来越小,失踪的队伍倒越来越大了!”
  安东尼奥莫名其妙道:“斯马尔不是和耶西在一起吗?”
  “……”就因为和耶西在一起才有问题啊!石飞侠和洛克蒂尼互视一眼。这样一个漫长的故事说下来,可能斯马尔连尸骨都没了。
  “其实,斯马尔是耶西寻找已久的仇人。”石飞侠一句话总结。
  安东尼奥皱着眉头,半天冒出一句道:“那糟糕了。”
  废话!石飞侠和洛克蒂尼都懒得说了。
  安东尼奥接着道:“不过耶西既然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他抓走,一时三刻应该还不会杀他吧。不然早动手了。”
  ……
  石飞侠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安东尼奥也有用着大脑的时候。
  “所以我们还是先救金和休斯。”安东尼奥道,“他们危险多了。”
  洛克蒂尼不悦。
  眼看内部矛盾要升华,石飞侠眼珠一转,握住安东尼奥的手,正色道:“斯马尔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安东尼奥想抽回手。
  “因为,他很可能会成为你的爱人。”
  “……”安东尼奥手不抽了,脑抽。
  石飞侠又下了一贴猛药,“斯马尔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
  石飞侠转头看洛克蒂尼,陪笑道:“这下子,安东尼奥就是你未来的弟媳了。所以你放心,斯马尔的事他一定会放在心尖上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集团都喜欢用联姻来保持安定团结了。果然直接又好用。
  安东尼奥刚从‘暗恋’风波中清醒过来,很快又陷入‘弟媳’浪潮。
  盖基终于结束交谈,走过来朝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先随我到客房休息。”
  石飞侠不动声色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族长?没有他的指示,我们不敢擅自行动。”
  盖基微笑道:“请放心,这一切都是在耶西大人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
  ……
  果然是预谋!
  这次连安东尼奥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第七十八章  预谋(下)

  站在下面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那块巨大的水晶悬在皇宫的正上方。晶莹的体魄淡淡地折射着七彩的辉芒,犹如巨大的顶棚,为整个皇宫遮风挡雨。
  石飞侠感叹道:“原来这是多功能的。”设计者太有头脑了。
  盖基闻声转头道:“请问有什么需要介绍的吗?”
  石飞侠立刻抓住机会道:“能介绍下皇宫的地形吗?我第一次来皇宫,实在是太好奇了。如果能参观一下,那就太太感激了。”
  盖基微笑道:“其实皇宫的构造并不复杂。一共分东南西北中五个部分。东边是界主和界主夫人的起居区域。西边是储君殿下的起居区域。北边是客房。东边界主召集大臣处理政务的办公场所,最中间,就是用来招待各位贵客的宴会厅。”
  石飞侠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比较忌讳的?族长不在,我们怕闯祸。”
  盖基道:“倒是没什么忌讳的。因为你们只能去北边和中间两个区域,这两个在平时是公共区域。”
  ……
  也就是说金和休斯只可能藏在另外三个地方。
  而且南边是办公场所,那么多大臣进进出出,人来人来,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多半是不可能的,可以排除。那么剩下的,只有东边和西边。一个是界主住的,一个是储君住的,都很隐私,很可疑。
  石飞侠在心里飞快地分析着。
  就在几句话的工夫,盖基已经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向北边的大楼。
  安东尼奥突然道:“皇宫有地牢吗?”
  ……
  大哥,您真直接!
  石飞侠相当无语。
  盖基愣了下,“有的。您对这个很感兴趣?”
  安东尼奥泰然自若道:“嗯。我就是干这个的。”
  原来诺亚方舟的厨房是地牢。
  ……不会所有的罪犯都直接做成肉制品了吧?
  石飞侠的胃突然很不舒服。
  盖基道:“原来如此。不过皇宫的地牢只是做样子的。因为普通的罪犯都统一关在城中的牢房里,只有与界主有血缘关系的贵族才被关在皇宫的地牢里。如今与界主有血缘关系的贵族就不多,更不用说罪犯了。”
  石飞侠等人精神一振!
  和界主有血缘关系的不多,其中一个就是休斯!
  安东尼奥显然也想到了,他马上接道:“可以去参观看看吗?”
  盖基满怀歉意道:“很抱歉,各位只有去北边和中间的权限。”
  ……
  也就是说地牢不在北边和中间。
  几句话得出这么多消息,石飞侠等人满足了。
  盖基将他们分别送进两间大客房休息,并嘱咐中午一顿是送餐服务,在房内享用,晚上会派人来接他们参加宴会。
  等盖基走后,石飞侠立刻将房间内唯一一个巫师赶到隔壁房间去。
  “接下来怎么办?”石飞侠开口问道。
  安东尼奥道:“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开始行动吧。”
  ……
  石飞侠看着外头灿烂的阳光,呆滞道:“现在是白天。”
  安东尼奥道:“那又怎么样?”
  石飞侠道:“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这种形象不适合在大白天进行偷偷摸摸的行为吗?”
  安东尼奥道:“白天和晚上有什么区别?”
  “晚上天是黑的啊。”难道没听说过月黑风高杀人夜吗?
  “可是皇宫里的灯是亮的。”
  “……”也对。石飞侠郁闷道,“那么怎么办?我们就穿着这一身出去,光天化日地干偷偷摸摸的勾当?”
  安东尼奥道:“我猜地牢不是东边就是西边。二选一,一把定输赢,试运气吧。”
  石飞侠转头看洛克蒂尼。
  洛克蒂尼冷声道:“我要先找到斯马尔。”
  安东尼奥皱眉。
  洛克蒂尼道:“你要对他负责的。”显然石飞侠的那句‘弟媳’给了他深刻的烙印。
  安东尼奥哑然。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伊斯菲尔淡漠的声音为这锅乱粥投下一块冰,“金和休斯不在皇宫。”
  ……
  冰融化了,粥冷却了。
  石飞侠镇定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找到兰卡。一切因他而起。”伊斯菲尔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一支强心针,让所有人的头脑刹那清晰起来。
  石飞侠顿时恍然,拍掌道:“没错,兰卡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他就不会得什么怪病了。”
  洛克蒂尼不屈不挠道:“那斯马尔呢?”
  伊斯菲尔道:“你知道耶西在哪里吗?”
  洛克蒂尼沉默。
  “但是我们现在很清楚兰卡在哪里。”伊斯菲尔一锤定音。
  ……
  “那么,我们怎么过去呢?”石飞侠摊手。
  小说里的主人公通常是打昏侍卫,换上他们的衣服鱼目混珠。但问题是他们这些鱼目和珠的差距有点大。
  洛克蒂尼不用说了,两尖耳朵就是标志。石飞侠和安东尼奥的头发又不是亚麻色的。据他们一路进来所见,皇宫也没有请外籍员工的爱好。所以他们混在里面不叫鱼目混珠,叫认不出是猪。
  伊斯菲尔道:“分开行动。”
  “哈?”石飞侠愣住。
  伊斯菲尔道:“希望有一个人成功。”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普遍撒网,听天由命吗?石飞侠无语地想。
  既然分开行动,时间当然也要错开。
  洛克蒂尼第一个走。对于他来说,听伊斯菲尔的指挥已经很令人懊恼了,更何况还要再忍耐石飞侠的赞美。
  安东尼奥第二个。
  石飞侠不急,能和伊斯菲尔多聊会儿天挺好。“我总觉得,元殊界挺诡异的。”
  “嗯?”
  “就是,好像有种孙悟空在如来佛的五指山上跳舞的感觉。”石飞侠盘膝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外头的天色,“你说,我们是不是掉进别人的网里了?”
  “嗯。”
  石飞侠被他的直接惊到了。他呆了半晌道,“我们现在算是……将计就计?”
  “不,是随机应变。”
  ……
  石飞侠囧囧地问:“会不会太随机一点了?”随机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保障。比如说,他随机抽取的六加一号码就一次都没有中过,连五元小奖都没有。
  中午时间,果然按时午餐。
  之前石飞侠就将洗手间的浴巾浴袍卷纸等所有能鼓起来的东西都塞进被子里,然后将胸针也放进去。
  等送餐的人来时,他就朝里面喊道:“吃饭了。”
  伊斯菲尔闷在被子里回答:“一会儿吃。”
  石飞侠故意朝送餐的人嘀咕一句,“真是的,天天睡这么晚。你留三份好了。”
  送餐人丝毫不疑,依言放下。等他走后,石飞侠才送出口气,把胸针重新别在斗篷下的衣服上。
  送来的午餐仍然是肉,石飞侠只是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巫族居然顿顿吃肉,他们不会便秘吗?”石飞侠郁闷地放下叉子。
  “你见过肉食动物找兽医治便秘吗?”
  ……
  伊斯菲尔居然在和他开玩笑?
  石飞侠呆呆道:“它们走去还是打的?”
  “……”
  “有人民币吗?”
  “……”
  经过‘便秘’的冲击,石飞侠对于接下来的冒险行动终于不那么紧张了。至少走路的时候没有同手同脚。
  由于他在客房区域和宴会厅区域进出并没有限制,所以他一路都走得畅通无阻。
  即使如此,他还是有点做贼心虚。
  尤其是走到宴会厅通向西面的走廊前,那种心虚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低声道:“你能联络上洛克蒂尼和安东尼奥吗?”
  “不能。这里的水晶将普通宝石的通讯都屏蔽了。”
  ……
  没想到这年头不但联通移动的信号不可靠,连宝石的信号也不可靠。
  石飞侠不由担忧道:“那这块呢?”
  “不会。”
  “那就好。”他舒了口气,正要抬脚往走廊方向走,就听到盖基在他身后问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石飞侠暗暗咬牙,然后转头道,“我对皇宫很好奇,所以想四处参观一下。”
  盖基微笑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当向导。”
  “我很介意。”
  “……”盖基完美的笑容顿时一僵。
  石飞侠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很介意打扰你。”
  盖基道:“没关系,我的职责就是招待巫族的贵宾,务必使你们宾至如归。”
  ……那我现在想上我家西院看看,行么?
  石飞侠委屈地咬着嘴唇。
  “现在,我带您看下宴会厅里的名画吧。这些都是元殊界最著名艺术家的杰作。”盖基尽职地介绍道,“比如卡曼大师、霍毕曼大师、沙沙曼大师……”
  “有快点的大师吗?”
  “原来您喜欢库爱迪曼大师?有的。这边请。”
  “……”石飞侠边走边回头,朝通向西面的走廊投去依依不舍的一眼。但愿安东尼奥和洛克蒂尼的运气比他好。
  逛了一圈‘慢大师’的杰作之后,石飞侠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找到机会回客房。
  一到房间,他就累得不想动。倒不是说走这么一圈有多累,而是应付盖基太累。
  伊斯菲尔道:“舞会快开始了。”
  石飞侠紧张地坐起来,“他们还没回来。希望没出什么事。”如果连他们也失踪的话,那他宁可也失踪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总比这样提心吊胆的好。
  伊斯菲尔道:“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什么?”
  “这是一场针对诺亚方舟的预谋。”




目的(上)

  就好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突然找到了穿在一起的线。
  飘荡在石飞侠脑海中的灵感碎片瞬间被集合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啊”得一声叫出来。
  金和休斯失踪,阿沙和霍顿离队,斯马尔被拐带,安东尼奥和洛克蒂尼消失……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场精心安排好的局。一个步骤一个目的,缓慢而稳妥。
  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可惜他不是柯南,不然他就能跑到罪魁祸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伊斯菲尔道:“静观其变。”
  石飞侠道:“……有更积极点的想法吗?”
  伊斯菲尔道:“在参加舞会之前睡一觉,养精蓄锐。”
  “我还要参加舞会?”石飞侠吃惊道。
  “嗯。”
  石飞侠怔怔地坐了好半晌,“所以,接下来的营救行动,就要靠你和我来完成了吗?”
  虽然很多电视剧电影为了突出主角的重要性,都会在大结局的时候把配角炮灰的炮灰,人质的人质,但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候,他还是希望不要那么突出个人英雄主义,团队合作才是第一啊。
  怪不得故事里的孤胆英雄永远都是一副寂寞的表情,哪怕朋友聚会,别人玩得很high的时候。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就算他们现在和朋友坐在一起,到关键时刻,朋友也会陆陆续续地人间蒸发,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一身的沧桑和手里的武器。
  “睡了?”伊斯菲尔听他半天不做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石飞侠望着窗外的夕阳,联系自身的处境,感慨道,“我只是在品尝寂寞。”
  “……”
  “伊斯菲尔,你在做什么?”
  “喝下午茶。”
  石飞侠噎了下,道:“在我身陷危境,祸福难料的时刻,你会不会表现得太悠闲了一点?”让他刚才几乎视死如归的心情全都打道回府了。“要不你说个故事给我听吧?不过我不要听龟兔赛跑,这个是在太幼稚了。我要听有内涵的,我要听绿野仙踪。”
  “我有点怀念你刚才的寂寞。”
  诺亚方舟里,伊斯菲尔坐在沙发上,缓缓啜了口咖啡。
  
  手表的分针时针同时一跳。
  七点整。
  盖基准时出现在门口,“舞会已经开始,欢迎您的光临。”
  久候的石飞侠缓缓站起身,一把脱掉斗篷,微笑道:“我想,以人类代表的身份参加,可以吗?”
  盖基面不改色道:“一切遵从您的喜好。”
  ……
  还以为他的脸色能变一变呢?
  石飞侠有些失望。他想过了,反正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这层纸桶不捅破都一样,他还不如做的光明正大一点。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在去宴会厅的路上,石飞侠问。
  盖基道:“当然可以。”
  “这场阴谋的主谋是谁?”
  盖基温和道:“我并不清楚您说的阴谋是指什么,当然也不知道主谋是谁。”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人类的?”
  “在您将斗篷脱下的时候。”
  “……”
  “我真的很意外呢?”盖基微微一笑。
  “……”石飞侠摸了摸鼻子,很认真地劝告道,“其实,你应该考虑去北京电影学院或是中央戏剧学院进修一下的。真的,要不去好莱坞的片场打工观摩也行。”
  盖基笑容不变道:“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看。宴会厅到了,请。”
  石飞侠看着近在咫尺的金边大红门,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抽了下。
  门缓缓打开。
  璀璨的灯光,柔和的音乐迎面扑来。
  石飞侠抬起手,轻轻地摸着胸针上的黑星石,仿佛那里可以给他无穷的勇气。他深吸了口气,抬脚进门。
  舞会上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原本以为自己进门后被万众瞩目的场景并没有上演。
  事实上很多都搂着各自舞伴,在舞池里忘情的跳舞。
  石飞侠站在门边,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这里黑发亚麻发蓝发红发……各种颜色头发的人都有,他在这里,简直不起眼到了极点。
  怔忡只是刹那,石飞侠很快反应过来,走到舞池的角落,悄悄地向伊斯菲尔报告着这里的情况。说完后,他苦着脸道:“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早知道就不逞英雄,曝露身份了。说不定盖基真的不知道他是人类。
  “不会。”
  “你不是安慰我吧?”
  “不是。”
  “可是真的没什么人关注我。”亏他来之前,以为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透透彻彻,还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准备迎接硬仗,谁知道是这种情况。
  “那是因为没必要。”伊斯菲尔淡淡道,“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里的敌人只有一个。”
  石飞侠的后背突然凉飕飕的。
  “就是你。”
  ……
  那反过来不就是说,这里所有他看到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石飞侠放眼而望,四周人头攒动,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他的心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伊斯菲尔……”
  “嗯?”
  “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石飞侠咬了咬牙,“那个承诺,我就当没听过。”
  “……”
  眼前这个局面,就算伊斯菲尔亲自来,也未必能安然回去,更何况只是靠黑星石的幻影?
  “我是说真的。”石飞侠怕他以为自己在用激将法,连忙解释道,“反正,人类的人口过剩。每年每天都有新的人口诞生,就算我真的消失了……呵呵,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而且……”
  “记得我是谁吗?”
  “嗯?”石飞侠一愣道,“伊斯菲尔啊。”
  黑星石光芒一闪。
  伊斯菲尔的身影倏地出现在他面前。
  依然是那张熟悉的俊美到无以复加的面容,依然是那千年不化的冷漠表情,只是那双比黑夜更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荡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石飞侠惊得倒退半步,“你不是说要大声喊才会出现的吗?”
  伊斯菲尔道:“我只是喜欢听你大声喊。”
  “……”所以,其实咒语就是咒语,和音量是没有关系的?
  石飞侠囧。
  伊斯菲尔转身,望着舞池里跳得忘我的元殊界各族代表,“他们很高兴。”
  石飞侠叹气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参加吃唐僧肉大会。”最可悲的是,他的角色约等于猪八戒。
  伊斯菲尔突然抬起手,打个响指。
  宴会最中央的水晶灯毫无预警地摔了下来。
  但是由于众人都跳得很低调,没有人刚好在正中央,所以他们只是吃了一惊,并没有受伤。
  几乎下意识的,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石飞侠的方向。
  被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但石飞侠并不特别惊慌,因为伊斯菲尔站在他的前方。即使是虚影,他仍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不由自主安定的力量。
  
  啪啪啪啪……
  掌声清脆。
  舞池的众人突然分开两边,在中间留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个亚麻色卷发的中年人微笑而立,俊雅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到休斯的影子。“这场庆祝舞会不但能请到人界贵客,而且还请出数万年不出诺亚方舟的战斗天使,真是令人惊喜。”
  石飞侠悄声问伊斯菲尔道:“他是谁?”
  伊斯菲尔淡漠道:“摩尼。元殊界界主。”
  “……休斯的叔叔?看上去不像是正面角色啊?”
  “嗯。”
  摩尼缓缓到坠落的水晶灯前,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天使从天堕落时,是否一如这盏水晶灯,碎成粉末,毫无价值?”
  石飞侠举手道:“那个,界主大人,或许我的理解能力比较差,有什么说错的你别见怪。我觉得吧,你家天花板地板和人家的天堂地狱,完全没有可比性。至于这水晶灯……咳,其实拿您跟天使比我都觉得太高攀了。所以,刚才那句比喻会不会是您想太多?”
  ……
  全场静默了约莫三秒钟,就有轻咳声此起彼伏。
  摩尼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徐徐道:“石先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石飞侠道:“其实对于您,我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为什么?”摩尼笑得很温和。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应该长得再好看点的。”
  “……”
  石飞侠真诚道:“真的,我一直以为当老大的人,都不会太难看。”
  摩尼嘴角一抽再抽,“我很难看吗?”
  石飞侠双手合什,“阿弥陀佛,相由心生啊。”他见摩尼还不服气,又追问道,“你觉得你比奥美丹多,路西法,米迦勒中的哪个好看?”
  “……”
  摩尼平了平气,重新展开笑容道:“不如,让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石飞侠身体顿时绷紧。
  摩尼转身,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上宴会厅里唯一的高台。
  “亲爱的各族代表,很荣幸能和你们一同见证这辉煌的时刻。”他顿了顿,神情渐渐激动起来,“元殊界因为种种的原因,在九界中一直处于下风。但很快,这将成为历史,成为过去。从今天起,元殊界将用自己的双手开创财富,开创未来,开创辉煌!”
  掌声如雷。
  石飞侠望着一个个兴奋的不能自己的后脑勺,轻声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斯菲尔道:“你的预感很快成真。”
  摩尼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我以元殊界界主的身份郑重宣布,元殊界从此时此刻……正式退出九界联盟!”
  
  




目的(下)

  呼声雀跃。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虽然不知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但是从表面上看,他们无与伦比的高兴和兴奋。
  石飞侠想,如果不是上面有块巨大的水晶压制着的话,恐怕屋顶早就被掀翻了。
  摩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和他拳头差不多大小的紫水晶,托在掌上,口中低喃咒语。
  无数道紫光从水晶中射出,形成一束灿紫的光,投射在摩尼头顶的正上方。
  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光里。
  尽管他穿得很正式,但是那件可怜的礼服显然容纳不下他的所有的肌肉,从肩膀、臀部和大腿那起伏的线条就可以看出,那里的布料承受着何等压力。
  但是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发出笑声。
  他们都在屏息看着那个巨大身影的一举一动。
  突然,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欢呼声响起。
  就好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雷。
  一个声音压着欢呼声,穿透出来,“让九界……见鬼!我们自由了!我们不必再受任何人的剥削……我们将自己创造财富……”
  石飞侠结巴道:“不会,又是我想的那样吧?”
  伊斯菲尔道:“似乎是的。”
  石飞侠道:“但是我记得上次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泰坦族代表不是这样的,是一个女的。”
  伊斯菲尔道:“那是泰坦王蒂娜,她一直支持九界联盟,但是泰坦族经济始终没有起色。虽然精灵界和地狱每年都会拨一定金额援助基金给他们,但是杯水车薪。”
  石飞侠叹气道:“贫富差距在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
  “固步自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们这头正说着悄悄话,那头摩尼已经收起紫水晶,疾呼道:“看!尽管我们退出了九界联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孤立无援。泰坦族是我们的第一个盟友!我们将并肩作战。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越来越的盟友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退出九界联盟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从现在起,财富将由我们自己来分配,命运将由我们自己来主宰!”
  “哦!”
  一浪又一浪的尖叫声将宴会厅的大地震得发麻。
  石飞侠道:“这种论调,和逆九会的好像啊。”
  伊斯菲尔道:“他们就是逆九会。”
  “……听说,”石飞侠舔了舔嘴唇道,“逆九会最讨厌的就是诺亚方舟?”
  “是的。因为很多贸易交流必须通过诺亚方舟来进行。”
  石飞侠喃喃道:“这次真的猪八戒了。”
  “什么?”
  “我是说,这次我们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伊斯菲尔道:“他们正需要打击我们来树立威信。”
  “真希望有人能教育他们,什么叫做以德服人。”
  他的话音刚落,命运之神就将这项神圣的任务交托在了他的手上。
  摩尼突然暂停慷慨陈词,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到他们的身上,“我们的嘉宾还没有送上贺词呢?”
  齐刷刷的目光顿时又集中过来。
  石飞侠干咳一声,小声问伊斯菲尔,“你搞得定吗?”
  伊斯菲尔望着前方,眸色渐渐深邃,“放心。”
  既然伊斯菲尔说放心,那石飞侠实在没有不放心的道理,所以他趾高气扬地向前一步,高声道:“首先,对于能够受邀参加如此盛大的搞笑舞会,我感到深表荣幸。”他不理下面的骚动,径自接下去道,“真的。这年头搞笑电影很多,但搞笑舞会真的不多。尤其还是这么一大群年纪不小,智商情商却很少的人聚集在一起。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盛举!”
  “石先生……”摩尼阴恻恻地开口。
  “我还没有说完呢。请不要随便插话这么没礼貌。”石飞侠微笑地教育完他,继续道,“其次。我发现了一件相当令人敬佩的事。那就是为了举办这次搞笑舞会,伟大的界主大人足足花了两千多年,踏遍元殊界的每一寸土地,才找到这么多智商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的搞笑人才,并说服他们汇聚一堂。这真的是壮举!”
  他的话说完的时候,摩尼的脸已经与锅底一色。
  石飞侠意犹未尽地抹掉嘴角的口水,“我祝贺完了。”
  摩尼道:“希望你的生命力和你的口才一样顽强。”
  石飞侠真诚道:“我希望你的智商能和你的年龄一样上升……”
  伊斯菲尔突地将他吸进怀里。
  咄得一声!
  石飞侠原先站的位置上,一把匕首深嵌入地。
  ……
  石飞侠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
  伊斯菲尔道:“周围有六个隐形的透明人。”
  石飞侠道:“用东西泼他们!”
  伊斯菲尔道:“他们已经成年,就算东西粘在身上,也会跟着消失。”
  “那怎么办?”石飞侠看着摩尼气得连连阴笑的面孔,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太逞一时的口快。
  “这样。”伊斯菲尔的手一扬。
  空气中就仿佛有什么跌了出去。
  有两个宾客被撞得歪了一下。
  摩尼看着兴奋的石飞侠,冷笑道:“真的只有六个吗?”
  伊斯菲尔目光一闪,突然吸住石飞侠,猛地腾空飞起。
  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瞬间插着数十把匕首。
  石飞侠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摩尼,“友情建议,剁肉饼子别用匕首,效果不好。”
  摩尼笑道:“不止是剁肉饼子,还有射马蜂窝!”
  门被推开,一群弓箭手冲进来,站成一排,瞄准石飞侠。
  宾客们纷纷后退。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兴致盎然地看戏,丝毫不见惊慌。
  石飞侠囧道:“不会吧,居然用弓箭。”
  摩尼笑道:“石先生是在害怕吗?”
  “不,我只是惊讶。我以为,你们再不济也会用AK47的。”
  摩尼笑容一收,“射!”
  利箭立刻如脱缰之马,夹着风势,朝石飞侠射去!
  尽管石飞侠对伊斯菲尔很有信心,但这种情况下,潜意识对死亡的惧怕仍是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看到他的颤抖,伊斯菲尔一边凝出光盾挡住箭矢,一边收拢手臂,想要将力量传递给他。
  箭头触碰到光盾,纷纷下坠。
  摩尼盯着石飞侠胸前的胸针,“地狱黑星石?”
  石飞侠心头猛地一惊。
  “听说这种石头的价值等于整个元殊界一个月的生产总值。”
  “……”这说明元殊界生产总值太低,还是黑星石价值太高?石飞侠转头看伊斯菲尔。
  摩尼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然后缓缓转身,在高台上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上完开胃菜,应该上正餐了。”
  随着他的话,宴会厅的空间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门和窗在扭曲中消失。
  当空间恢复正常时,石飞侠发现,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宴会厅突然大了一倍,显得空旷起来。
  不过相比场地变大,更引人注目的是出现在摩尼面前的四个人。或者说,四个生物。
  石飞侠道:“那个长黑翅膀的,你认识吗?”
  伊斯菲尔道:“霍利尔。”
  “关系好吗?”
  “……”
  “那我换个问题,打得过吗?”
  伊斯菲尔道:“试试看。”
  石飞侠看着和霍利尔站成一排的两个泰坦,一个精灵,轻轻地叹了口气。
  摩尼站起身,恭敬道:“霍利尔阁下,希望这个帮忙不会令您太为难。”
  霍利尔慢慢地解开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敞开的衣领刚好露出两块硕大的胸肌。比起伊斯菲尔的高贵俊美,他仿佛一团奔放的火焰,狂野而邪魅。
  “如果是完全状态的战斗天使,我恐怕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不过既然是幻影……”他嘴角一扬,露出一点小巧的梨涡,“我想,应该不会赢得太难看。”
  伊斯菲尔淡漠道:“多了一个精灵,有点棘手。”
  霍利尔目光一凝。
  石飞侠好奇道:“听说地狱福利不错,为什么你还会加入逆九会呢?”
  “因为他是地狱通缉的要犯。”伊斯菲尔回答。
  “是什么罪让地狱通缉?”石飞侠有点囧。地狱住的不都是天堂通缉的罪犯吗?
  “淫 乱。”回答的是霍利尔。他的手指顺着自己的颈项慢慢往下划,落到胸肌的时候,突然往左边掀了了一下。与深色乳晕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十字刀疤。“用他们的话说,我不该到处发情。”
  尽管现在不是一个八卦的好时机,但石飞侠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到处发情了?”
  霍利尔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我只是……向米迦勒写了封情书而已。”
  ……
  所以,这是一封情书引发的血案?
  伊斯菲尔道:“和情书一起送去的,还有他自拍的裸照和自淫的照片。”
  “……”这位大哥也是强人。石飞侠目光看向另外三位,“你们不会……”
  泰坦几乎是反射性得和霍利尔来开距离,连连摆手道:“我们不是。”
  精灵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脸上厌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对于这位被堕天使打上‘淫 乱’罪名的一堕再堕天使,他也是相当没好感的。
  霍利尔对他们避如蛇蝎的行为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们或许应该和我试试看。我保证,我技术一定会让你们欲仙欲死哦。”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精灵。
  石飞侠看那精灵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心中暗暗鼓劲,希望他们窝里反,但最后,精灵只是冷哼一声,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摩尼终于出来将话题带回正途,“我想,是上正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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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还记得我这名吧orz
> 啊……我只是……也想推一下XDDDD


我对伊总小飞侠的爱~~~你懂的~~~
2010/05/26(Wed) 04:34 | URL  | 爱虫虫的菜菜 #-[ 编辑]
还记得我这名吧orz
啊……我只是……也想推一下XDDDD
2010/05/26(Wed) 00:29 | URL  | 仙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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