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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9 (土) | 編集 |
[看的时候我有一半时间在才到底是嘛CP……事实证明我站错队了]

  第一章:重逢

  
  
  陈墨亭将目光从瞪视他的女孩身上移开,抬眼看着无风的天空飘然而下的雪,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右眼,融化成小小的水珠附着睫毛。“我们彻底结束了,许小笛。”陈墨亭抬手拭去女孩的眼泪,伴随这温情动作的是冷冷的笑意,他不带任何怜惜的残酷转身,悲伤在这一瞬间漫上双眼,“再会。”
  “李卓然!你混蛋!”女孩在漫天的大雪中向他的背影大叫,双手胡乱抹去眼泪,她试图对自己微笑,而终于失声痛哭。
  “卡!”赵导扬起手在半空切下去,长出一口气,扭动着僵直的脖子站起来向四面八方拍拍手,“这一场过了,大家辛苦了啊辛苦,收工收工。”他迎上陈墨亭,用卷成筒的剧本敲了敲他的肩膀,“辛苦了,墨亭。”
  陈墨亭接过孙敬寒第一时间递来的外套穿上,缩着肩膀笑了笑,这毫无言语扶助的一笑之间囊括了谦逊和恭维。孙敬寒虽然见得多了,却还是禁不住对此由衷叹服。
  “回去冲个热水澡。”赵导对哆嗦个不停的陈墨亭笑道,陈墨亭的怕冷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墨亭,”对手戏的女孩追上来,眼圈还是红的,“真的谢谢你了。”她在这场戏里总进入不了角色,连续不断的NG使得那个暴脾气的老导演终于破口大骂,多亏有陈墨亭的启发才能顺利过关。
  “不用,应该的,”陈墨亭脸上也有疲倦之色,但还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前辈的微笑,“我也是从新人混过来的。赵导就说话是难听了点儿,其实人很好。早点儿回去休息,等剧本改好就得疯狂赶戏了。”
  出道一年的陈墨亭凭着天才的演技和温文尔雅的气质虏获了大批观众的心,加上他做派低调,竟躲得过媒体的大棒,按理说经纪人的孙敬寒应该倍感轻松才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女孩刚一离开,陈墨亭便冷下脸来大步走开,孙敬寒跟上他:“要回家吗?”
  “明天休假,我爱去哪去哪。” 走出众人视线,陈墨亭的天使外壳瞬间脱落,甩掉孙敬寒独自走进雪幕,模糊的金色灯光下,一个身影渐渐清晰,他的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爸。”
  “墨亭。”陈树微脸上绽开笑容,上前几步用没夹烟的右手揽着他轻拥一下。
  “久等了,因为一个笨蛋耽误了。”陈墨亭取出墨镜戴上,大半张脸匿而不现,又拉起围巾遮住所有表情。“剧本修改要用一个周的时间。”
  陈树微饶有兴趣地看他伪装自己:“算是个长假了。”
  “嗯。”陈墨亭迟疑了一下,“你终于肯见我了。”
  陈树微不知怎地叹口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不过确实是因为没时间见你。公司刚起步,杂事多。”他咳嗽几声,重复一遍,“不是不想见你。错不在我一个人身上吧,那次闹翻了之后你不是也一直没来找我吗?”
  “我也忙啊!”陈墨亭自知理亏却还要争辩,“虽然你看不上我的工作,但你的事业不比我的要紧。”
  “别这么浮躁,”陈树微纵容地笑着打开车门,“这么久不见倒是能说会道了。反正你明天没工作,今天就跟我回家吧。咱爷儿俩好久没聊聊了,摊上我这种工作狂的爸爸也算你倒霉。”
  “方便吗?”话刚一出口陈墨亭就后悔了,“呃,我是说……”
  “方便。”陈树微反动车子,“知道你们见面尴尬,他出差。”他看他明显松了口气,沉默片刻,“我一直在想,当初你那么着急脱离我们进演艺圈,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同居让你觉得不舒服?”
  “当然不是,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们的关系,还不照样当电灯泡。当时你和凌叔叔都东奔西走的,我觉得自己不该麻烦你们才决定早点独立的。再说我那时候都成年了。”陈墨亭转脸迎上他奇怪的眼神,“怎么了?”
  “反对你进演艺圈是错的。”陈树微笑笑,“你看看你,都快成话痨了,看来当初就应该放手让你自己来闯。”
  “我是话痨你就是烟鬼。”陈墨亭不甘示弱的回嘴,这一路上陈树微一刻不停地抽着烟。
  “我以前就是烟鬼,怕影响不好才不当着你的面抽,现在你成人了,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陈树微说着熄灭了烟,把车停在一家超市门口,“想吃什么?这两年我的厨艺可长进不少。”
  真是,这么久没见面,他一点都没变。陈墨亭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扭头去看完全陌生的环境,当初宁静的近郊已经变成了繁华市区的一部分,时间仍旧侵蚀了很多东西。他叹一声,下车把自己的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第二章:孙经纪

  
  
  男人大叫着握住陈墨亭的腰用力顶了几下,掐住□的根部□,摘了安全套扔进马桶。陈墨亭直起酸痛的腰,压抑着喘息提上裤子,男人弄得太过火,他的下身剧烈地疼痛着。
  “宝贝儿,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面?”男人问他。
  “没见过。”陈墨亭说,“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他坐在马桶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走出去,穿过喧闹的舞台,顺手从桌上拿走不知谁剩下的半瓶啤酒,拦下一辆出租:“莲池公园。”
  他在又莲池花园拦下一辆车,这次的目的地才是城市另一端他自己的公寓,电梯门打开,一个陌生男人迎接了他。男人一张年轻的英俊面孔,半长的棕色碎发,四五只耳饰在灯下闪着银色的光。他后退半步,戏剧性的微微弯腰:“你回来了。”
  陈墨亭觉得滑稽:“我不认识你。”这该不会是媒体从日韩学来的整人节目吧。
  男人仍是笑脸以对:“是孙敬寒先生为你叫的服务,他说比起你自己行动,还是我们的人安全,保密性也更高。”
  “孙敬寒啊孙敬寒。”陈墨亭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明白了,进来吧。”
  他顺手脱了外套,直接把男人引进卧室,不急不缓地脱掉衣裤。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陈墨亭脱光自己,拨通孙敬寒的电话:“上来,我有话要说。”
  “我没卷进太复杂的事情吧?”男人挑眉问。
  “没有,你只管站在这不动。”陈墨亭从床头拿起半支烟点燃,缓缓吐出烟雾。听到响动,他把视线转向门口,看到孙敬寒迅速的避了出去,“现在你可以走吧。”他满意地向男人微笑。
  男人略一欠腰。
  “你挺有本事啊,孙敬寒。”陈墨亭走到孙敬寒面前,“现在的经纪连艺人的性生活也包办了,真是方便。”
  孙敬寒不慌不忙的看着他的脸:“我是为你好。”
  “不幸的是我已经乱搞回来了。”陈墨亭冷哼一声返回,孙敬寒估摸着他穿好了睡衣也走进卧室。他视而不见地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悠然自得的吸完一支烟又叼起一根:“听说有人想挖你过去,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受我的气。”
  孙敬寒摸出打火机走过去为他点烟:“没有的事。”
  “没有人挖角还是没受气?”
  “都没有。”
  陈墨亭冷笑。
  他出道时刚成年不久,可能是对他的前途大有信心,公司大方出手给他一套高级公寓,也给作为经纪人的孙敬寒配了一套相邻的。孙敬寒不是个专制的经纪人,陈墨亭表现得又相当乖巧,所以只要没有工作他就对他放任自流。一个月前,孙敬寒意外地发现了陈墨亭毫不单纯的私生活,两人的关系也自那时急转直下,陈墨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暴露出他冷漠、自私、刻薄的真实面目,并带着不可理喻的兴趣观察孙敬寒的反应。
  “昨天和你父亲谈得怎么样?”孙敬寒对陈墨亭的监视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你该走了!”他从齿间拔下烟狠狠熄灭在烟灰缸里。
  “早点睡,晚安。”孙敬寒关上卧室的门。
  你不属于我,所以你的幸福里才有我的一份功劳。
  “谁写的剧本?”看到这句新加台词,陈墨亭啪地合上剧本,望向窗外。
  “黑瞳。”孙敬寒望向另一边的窗外,“瞳孔的瞳。”
  “笔名?”
  “真名。”
  “真是怪名。”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每句之间都隔着一段沉默。为了赶外景,他们没吃早饭就上了车,疲累而且困顿,却也都睡不着,就在颠簸的车里做这样的问答游戏。
  孙敬寒从车窗上看着陈墨亭的影子:“吃点东西吧。”
  “……嗯。”他的回应还是来得很慢,“有什么能吃的?”
  孙敬寒不知从哪弄出一个保温盒,放在陈墨亭腿上。
  “什么东西?”陈墨亭打开盒子,自问自答,“哦,小笼包。”他拿出一个来鉴宝似的仔细端详,“这么早就有的卖?”
  “是通宵的包子铺。”孙敬寒也拿起一个,冲车厢里七扭八歪睡死的人扇一扇气味,“你说这些家伙闻到这香味儿会不会醒?”
  “不知道。”陈墨亭不喜欢玩笑,硬梆梆扔下一句。“你多大了?”
  “二十九,怎么?”
  “二十九还这么幼稚。”陈墨亭嗤之以鼻。
  孙敬寒更正:“这叫幽默。”
  “算是吧。”陈墨亭胃口不算大,这天却出奇的好,嘴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孙敬寒只好翻出几块随身带的巧克力来嚼,陈墨亭有食欲是好事,可自己也不能饿肚子,当然也不能和他抢包子吃。
  “要不要?”陈墨亭扬扬手里的包子,“最后一个了,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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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今天精神不好?”
  “失眠。”孙敬寒强打精神笑了笑。他的人缘很好,可大家都跑来关心反而让他难堪。陈墨亭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化身,在他以为他真要大发慈悲把包子让给自己的时候转手把包子送进自家嘴里,也难为他一口吞得下。
  孙敬寒自觉沉稳持重,可半睡半醒时意志力实在低下,当陈墨亭消灭了最后一个包子时他竟由内而外的可怜兮兮起来。而那个向来只肯微笑的陈墨亭,竟然不顾形象的狂笑不止。
  真是太丢脸了。
  陈墨亭拍完自己的份就捂上军大衣抄好暖手炉蜷缩在椅子里看别人拍,说话的时候稍稍偏了偏头,目不斜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孙敬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
  “说你呢。”陈墨亭仍旧是冷淡的表情。“我请你吃小笼包?”
  “想笑就笑吧。”孙敬寒觉得让他忍成这样平静无波太残酷了,“憋出病来我担待不起。”
  陈墨亭没有笑的意思:“早上是我不对,我现在是真的想补偿你。”

  第三章:演艺圈的规则

  
  
  三个月的戏拍下来,原本就没有几两重的陈墨亭硬是瘦了五公斤,不过他倒很喜欢为了宣传保留到现在的形象,精心修饰着脸颊上的胡渣。“我想大休一年。”
  孙敬寒没听清他的话,从厨房跑进卫生间。
  “我说我要大休一年。”
  “不可能。”
  “老头儿喜欢男人吗?”陈墨亭看着他的围裙哈哈大笑,小笼包事件之后他就不吝于对孙敬寒露出笑容。“我陪他睡一晚他会不会准我假?”
  “什么?”老头儿是那个一脸络腮胡须的老板的绰号,孙敬寒大为震惊,“你说什么?……他不会答应。”孙敬寒断言道,“你以为你怠工一年少赚多少钱?”
  “好久不见柳雅了。”陈墨亭没有表态,转移了话题。
  孙敬寒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随口回答:“她明天应该会在电影的发布会上露面。她这一年忙的很,有两张专辑。”
  陈墨亭冷哼:“她能重新火起来还不是因为我这个绯闻男友,她演技不错,连我爸都信了。”
  孙敬寒觉得奇怪,柳雅是陈墨亭难得喜欢的人之一。“别忘了,你也是托她的福才火的。”毕竟还是太天真了。孙敬寒暗叹。虽然陈墨亭长得好看演技也OK,可单凭这些还是差得很远,世事艰难,他知其一不知其二。
  孙敬寒回到厨房继续劳作,如果他把打包带回来的菜热好,陈墨亭本人绝对不会大费周章,而是直接吃冷的,当真是孩子气的作风。
  他打算叫陈墨亭的吃饭的时候陈墨亭已经在沙发上睡得一塌糊涂,两个靠垫都搂在胸前,手臂垂在一边,攥在手里的遥控器触到了地板。
  孙敬寒不想吵醒他。这几个月里陈墨亭没睡过一次好觉,有几次他的红眼圈已不是单纯的睡眠不足造成的了。几乎每一个刚开始演艺生涯的艺人都曾经因为睡不好觉而哭得乱七八糟,但到了陈墨亭这儿顶多红红眼圈,不知道他是因为坚强还是倔强,也许这两者根本就是共生共灭的。
  陈墨亭果真在第二天见到了前来祝贺的柳雅,她是个漂亮女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奇异的魅力。柳雅被大众冷落是陈墨亭进入娱乐圈之前的事,他并不了解其中因果,但始终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
  “嗨。”陈墨亭发自内心的笑笑,虽然因为陈树微的事怨恨她,但他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
  柳雅端详了他一番,点点头:“相当酷。”又附在他身边道,“我来让你的发布会更有看点。”
  两人一起笑开来,越描越黑是他们的默契。
  庆功宴上大家都为摆脱了记者而轻松活跃起来,陈墨亭挂着一脸谦逊地微笑从容应对。每当他像贵公子一样翩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孙敬寒都会暗自苦笑,有谁会想到陈墨亭在私底下会是个地地道道的小恶魔呢。他对着赵导谦虚道:“那是墨亭与生俱来的的气质,不是我的功劳。”
  陈墨亭应酬得心烦犯了烟瘾,便找个空当遛进洗手间,第一支烟还没完就有人用力咚咚敲门:“喂,里面的,抽烟你就出来!”
  “对不起。”陈墨亭冲掉烟头推门出去。
  “哟,你不是陈墨亭嘛。”对方挑高眉毛,上下打量一番,“你好。”
  陈墨亭机械地抽动嘴角:“你好,你是哪位?”
  “黑瞳。”他骄骄傲傲的扬起头,“你拍了我的本子。”
  “你是原作者。”陈墨亭没想到会是个十六七岁的小鬼,未经世事居然写得出那种东西,“真了不起。”他敷衍地夸奖着。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我爸有钱,”他们差不了一两岁,黑瞳对他的态度不满,皱起眉头,“你的纯良形象原来是装出来的,烟鬼。”
  陈墨亭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你不看娱乐新闻吗?早就有人这么说了,可惜没人信。”

  第四章:赞助商

  
  
  马不停蹄的宣传使原本就睡眠不足的陈墨亭更加恍惚,一有工夫就要打瞌睡,嘴里嚼着东西眼睛就开始散光,孙敬寒不得不连连咳嗽来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我听着,说。”陈墨亭懒洋洋的戳着碗里的饭粒。
  “按你的要求,我在下个月给你排出三天的假期。”孙敬寒知道他渴睡,也不愿意在这里惹他讨厌,可这工作计划最好还是说给他本人了解。他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糟蹋粮食苦笑:“我刚才说什么了?”
  陈墨亭不着急回答,慢条斯理的把嘴里的东西吞咽干净,“说工作计划呢。”
  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孙敬寒对呵欠连连的陈墨亭笑道:“再坚持坚持,忙完了这阵就能好好睡上几天了。”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我就困死了。”陈墨亭回嘴。
  “明天别忘了……”
  “八点去录音棚。知道了。”
  像个妈似的。孙敬寒一走,陈墨亭就丢掉筷子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房间里的空气是温暖的,房间里没有寒冷的冬天。他枕在手臂上凝视有着精细雕花的天花板,倦意袭来,却不想睡。
  其实他对孙敬寒的话听得很仔细,只是因为想到了陈树微而不愿开口。在这温润的空气里,他却怀念孤儿院里那些寒冷的日子,怀念那些日子里陈树微的体温,而现在他在陈树微身边已经没有了栖身之地。
  三天假期,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和陈树微在一起。
  “墨亭。”听到陈树微的声音,他又立即感到后悔。
  “爸。”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咳嗽。
  “没什么特别的事,”陈墨亭说,“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有,我在看电视。”陈树微开大电视的音量让他听见,“电影声势造的挺大。”
  “唔。”陈墨亭突然觉得尴尬,“其实……”话到嘴边,他还是放弃了,已经逞强到现在,又怎么说得出口,说自己厌恶这个圈子,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这一年多我挺想你的。”
  “我也是。”
  “就是想说这个,晚安。”
  挂断电话,陈墨亭兀自苦笑。原以为离开了陈树微的身边时间便会帮助他逐渐忘却,却不知道爱是酒,愈久愈浓,除了深深醉下去别无他法。
  柳雅的专辑卖得火爆,但是公司并没有趁热打铁,日程安排反而松散了。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大起大落,倒也乐得逍遥。
  她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从地板上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开门,对门外孙的敬寒轻声道:“你来得真快,他还在睡呢。”
  孙敬寒会意地笑笑,也压低声音:“打扰了。”
  陈墨亭睡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还握了些零碎的拼图。柳雅看一眼孙敬寒忍俊不禁的神情,用手指在她和陈墨亭之间来回划了一遭。孙敬寒摇摇头,表示不用着急于叫醒他,时间还早。
  “很久没这样在一起了。”柳雅有些落寞地看着他。
  “唔。”孙敬寒敷衍的应了一声。
  柳雅知道他是怕吵醒陈墨亭,也沉默不语,斜靠在沙发上看那一地凌乱不堪的碎片。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孙敬寒走到陈墨亭身边,弯下腰去拨弄他的脸,“墨亭,醒醒,喂。”
  陈墨亭用力闭着眼睛,拨开孙敬寒的手,偏头接着睡。
  “今天不是假期吗?”柳雅问。
  孙敬寒继续轻拍陈墨亭的脸,“有一个必须参加的宴会。”
  “烦死了!”陈墨亭一掌捂在他脸上,不满的爬起来把拼图丢进盒子,“国家主席?”
  “电影的赞助商,是原作者的父亲。”孙敬寒坐在地板上看他气哼哼的跑到饮水机前一杯杯的喝水,责怪道,“我说过就算在假期也要二十四个小时开机的。”
  陈墨亭保持同样的姿势睡了一整天,浑身酸痛,口渴得要命,也懒于说话,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他记得原作者黑瞳,那种放肆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好爸爸。
  “晚上八点开始。”孙敬寒取走他的水杯,“不要在这里打扰别人。就要来不及了,你还得刮刮胡子。”
  陈墨亭想骂,碍于柳雅,又把话吞了回去,一直憋到上车:“那个黑嘉诺吃饱了撑的吧,大周末的不好好睡觉开什么狗屁宴会!”
  “是商界名人的爱好。”
  “有钱烧的。”
  “小心应对这个人。”跟黑嘉诺打过几回交道,孙敬寒知道他有能力也有意向长期投资陈墨亭,可他也察觉出他怀着某种不可知的目的,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陈墨亭只当他要自己小心对黑嘉诺的态度免得招惹麻烦,撇撇嘴不说什么,他要在车上小睡一觉,毕竟纵有千般不满,他还是要精神饱满的出席。
  从孙敬寒那儿知道剧组里受到邀请的只有编导和两位主角,而其他客人都是主人家的朋友,陈墨亭很是不悦,仿佛自己是一个用来炫耀的东西一样。这更加剧了他对黑嘉诺的不满。但是黑嘉诺没有这个意思,这场宴会没有开场白,似乎也没有名义,只是纯粹的名流聚会。
  “你好。”陈墨亭巧妙退出一个谈话圈子,一转身刚好和黑嘉诺打了个照面。他礼貌的一点头想绕过他,却被这样一句问候绊住了脚,“我看了电影,你的表演很出色。”
  “谢谢。”
  “我是黑瞳的父亲,黑嘉诺。”
  “我是陈墨亭。”陈墨亭没想到黑嘉诺会把自己作为黑瞳的附属介绍出来,一句早就准备好的“久仰大名”硬生生逼到肚子里。他和他握了握手,“黑瞳的小说写得相当好。”
  “嗯,连我也沾了儿子的光。”黑嘉诺把陈墨亭的手握得久了些,“我猜得没错,主角就应该是你。”
  “过奖。”陈墨亭随口谦让一句,同时感到黑嘉诺的手指缓缓从手心滑过,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抬头看着他夹带笑意的眸子,明白了什么,“多谢您的赏识,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黑嘉诺点头,转到别处去了。
  陈墨亭下意识地在人群中的寻找孙敬寒,他正在与别人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刚才的事情。黑嘉诺真是个再好不过的赞助商。与孙敬寒目光相触时,陈墨亭一脸的幸灾乐祸。
  孙敬寒顿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便对他愈加注意,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陈墨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晚上不回去了。”只发来这样的一条短信。
  孙敬寒打过去的电话被挂断了,只好发短信:“你在哪?”
  但陈墨亭早已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到一边去了。
  “喝点儿吗?”黑嘉诺扬扬手里的酒瓶。
  陈墨亭挡开了:“不了,我不喜欢喝酒。”
  “不怕小孙担心吗?”黑嘉诺问。
  陈墨亭笑笑,垂下眼帘,任他的手穿过微微开敞的睡衣。

  第五章:生日快乐

  
  
  “要走?”
  “嗯。”陈墨亭认真地缠绕着围巾。
  “以后,”黑嘉诺上前揽住他的腰,“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效劳。”
  “请便。”他戴上墨镜,转过身面对他,“我想要的昨天晚上已经得到了,我们互不相欠,再见。”
  黑嘉诺愣了一下:“再见。”
  在出租车上坐定,陈墨亭摸出手机,数十个未接电话全部是孙敬寒的杰作。他没这个闲心去理他。“生日快乐,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发出这样的信息,陈墨亭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想沾着别的男人的气味去见陈树微,可像生日这样堂而皇之的见面借口少之又少,又怎能错过。
  “爸。”
  “啊??”
  “啊,柳姐。”尽管听出了柳雅的声音,陈墨亭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来电显示,并不是他所期待的陈树微的号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柳雅笑道,“你现在在哪?”
  “不在家。”如果是别人,陈树微连敷衍都懒得。
  些许响动从电话那端传来,孙敬寒的声音响起:“到底在哪?”
  “我就知道。”陈墨亭冷笑:“马上就回去,我带来了好消息。”
  “你和他睡了?!”
  “嗯。”陈墨亭面无表情。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事?”孙敬寒差点失去自控,“就算他答应长期赞助你也可以随时赖账,你怎么……怎么能这么随便就……”
  陈墨亭打断他:“就算他翻脸不认帐我也在床上爽到了,就算不和他上床,我也会找别人。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他挑衅地看着孙敬寒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私生活?”
  轰走孙敬寒,陈墨亭认真的洗了澡,换了衣服,转了几辆出租回到曾经的家。他站在门口许久,好不容易决心按下门铃。当初因为进演艺圈的事和陈树微闹翻,他一气之下扔了钥匙,现在已然成了外人。
  “啊,墨亭,好久不见。”开门的却是凌剑。
  “凌叔叔,好久不见。”陈墨亭措手不及,“嗯……我爸呢?”
  “刚打电话来,已经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了。”凌剑侧身把他让进屋子。
  “哦。”陈墨亭换上拖鞋,提着蛋糕走进饭厅,桌子上却没有多余的空间,“都是你做的?”他是指满满一桌的饭菜。
  “我哪这么厉害,是请厨师来做的。”凌剑接过蛋糕走进厨房,再次出现时拿来一盘水果,“匆匆忙忙的没准备。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恐怕又会忘了。”
  “我们”……陈墨亭默默地重复:“没想到你们还是这么忙。”
  “已经不是很忙了。只怪他生在年末,正是谁都要忙的时候。”凌剑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所以总是忘了。”
  “这样。”陈墨亭微笑着接过来,看看墙上的钟,“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是。”凌剑同样希望着陈树微的出现,可天不遂人愿,两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他才拖着行李包出现在门口:“不好意思,堵车。”
  “墨亭等很久了。”凌剑帮他拿过行李,“菜也凉了,我再去热热。”
  陈树微向凌剑感激地微笑,坐在陈墨亭身边摩挲着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几天,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别赶回来就是了。”陈墨亭垂下头小声嘀咕。
  陈树微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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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亭开始砸车窗的时候孙敬寒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陈树微在一旁带着酒意大笑不止:“打他手机试试看。”
  “我砸窗的声音绝对大过手机。”陈墨亭不以为然。
  陈树微夺过他的手机:“你叫他什么?”
  “孙敬寒。”
  “孙-敬-寒。”他在通讯录上找到名字,按下拨号键,“你别不信,职业习惯是很可怕的。”
  孙敬寒一跃而起一头撞到车顶,顾不上疼痛接起手机:“你好?”
  陈树微举着手机敲敲车窗,等他看向自己便挂断,冲笑到抽搐的陈墨亭耸耸肩,“你看。”
  孙敬寒尴尬至极,揉着脑袋钻出车子:“陈先生。”
  “你好。”陈树微冷笑,“好久不见了,孙经纪。”
  孙敬寒更加尴尬,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形,以及他世之罕见的尖刻:“抱歉。”
  但陈树微视他为无物,拍拍陈墨亭的肩膀:“上车吧,记得别太累了,身体要紧。”说罢,狠毒地瞪了孙敬寒一眼。
  我和他绝对是八字不合,孙敬寒一边自我解嘲一边暗自观察陈墨亭,自车子驶出陈树微的视线,陈墨亭的脸色便一直不好,完全不见刚才嬉笑的影子。从前“陈树微”就是陈墨亭听不得的禁语,孙敬寒以为是他后悔和父亲决裂,不想现在父子二人再度相亲相爱他反而更加阴沉。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孙敬寒?”
  “我怎么会知道。”他望他一眼,后者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为什么?”
  “怎么说呢,”陈墨亭吐出一口烟,“好象后爸一样,所以讨厌,我有自己的老爸,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关心。”
  “还不睡?”凌剑洗过澡走进卧室,从陈树微手中抽走一沓厚厚的文件,“毕竟是生日,早点睡吧。”
  “我一点儿都不想过生日,转眼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一事无成。”陈树微咳嗽一声,拉开抽屉,看到的却是满满一抽屉码得整齐的喉糖,“你做得也太绝了吧,”他翻了一通毫无收获,“竟然一根烟也不给我留下。”
  “说要戒烟的人是你。”凌剑躺到他身边,“怎么叫一事无成?公司最近搞得挺好的。”
  “好什么。”陈树微啪的一声拍上抽屉。
  凌剑无奈的笑笑,陈树微一直以来就对两人收入的差距耿耿于怀,虽然陈树微不说,他却猜得到:“你刚起步,那比得上我们家几十年的基础。”
  “不止是公司事,我还不是个称职的家长。”陈树微有些焦躁,戒烟期间的正常反应,“我没照顾好墨亭。”
  “别这么想,我觉得他现在挺好。”凌剑拍拍他的背,“睡吧,明早还要赶飞机。”
  陈墨亭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孙敬寒陡然升起一股怒气,陈墨亭恐怕早在车上的时候就已打定出去过夜的主意,连床都没有碰过,只等自己离开便开始行动。想到陈墨亭一心盼望自己早点消失,孙敬寒竟然忘记多次的前车之鉴,一边拨打陈墨亭的手机一边向楼下冲去。
  “喂?”出乎意料,他迅速的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孙敬寒不能避免的气急败坏。
  “旧围邦。”
  “十五分钟之后我去那儿接你。”
  “也好。”陈墨亭出奇的驯服。
  孙敬寒在旧围邦角落里找到陈墨亭的时候,他正以超然的表情看着舞池中纵情欢娱的男女,孙敬寒顺着他的视线观察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便上前拔下他嘴角的烟:“走了。”
  “喝吗?”陈墨亭将一杯啤酒举到他面前,“为了有个位子买的,不喝多可惜?”
  孙敬寒接过来不耐烦的一饮而尽,拉起他的胳膊走出店门,扔进车子。
  “几点了?”
  孙敬寒看他一眼,没有回答,陈墨亭也没有强求,自己看了手机,摸出一支烟含在口中,被孙敬寒夺去。他竟也不作任何抗拒。
  “接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旧围邦啊。”
  “那儿没那么安静。”
  陈墨亭低下头笑了:“附近一个小旅馆。”
  接下来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陈墨亭的门外。
  “孙敬寒,”他叫住他,“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
  孙敬寒转过身,看到陈墨亭眼中难得的脆弱一闪而过,愣了一下,跟着他走进门。

  第六章:父子之间

  
  
  孙敬寒醒来时天已大亮,从陈墨亭腋下抽出胳膊看了看表,这才知道已将近十点。陈墨亭毫无声息的哭了整夜,使得孙敬寒的衬衫浸透温暖的潮湿,也几乎一夜没睡。他悄悄起身,发现右臂竟被陈墨亭抓出一条瘀青。哭都哭出来了还想逞强,他苦笑着帮陈墨亭盖好毛毯。
  陈墨亭蜷缩的更紧,一向冷淡的面孔此时透露着出几分天真弱小。孙敬寒从陈墨亭外套里找出陈墨亭的寓所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在公寓外面上了锁。
  陈树微已经在箬徳咖啡坐了很久,倒不是因为约会的对象迟了,而是他到得太早。刚刚结束了又一场长途旅行,他需要一些悠闲以及咖啡因来抑制自己随时会出现的暴躁。
  他生日那天给孙敬寒的电话不只是单纯的作弄,而是借机记住了他的号码,他想要知道陈墨亭的近况,但直接问陈墨亭肯定听不到实话,就想到从孙敬寒口中一探消息。等了许多天,终于有机会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出来。
  准时到达的孙敬寒一落座便察觉到服务生略带惊讶的眼神,不由疑惑。
  “可能一直以为我等的是女朋友吧。”等服务生走开,陈树微漫不经心的搅动着咖啡,调侃道。
  “哦。”孙敬寒此时没有心情开玩笑,而且陈树微反复无常,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我反对墨亭进那个圈子,一是不自由,二是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陈树微丢了调匙靠到椅背上,突兀的切入正题,“这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孙敬寒谦卑的笑笑,他清楚的记得两年前陈树微气急败坏的撕烂自己的名片。
  陈树微盯看他几秒,重新凑近桌子:“懂得示弱的人不简单。”他喝口咖啡,“最近对你做了一些了解,都是些正面言论。你和你的导师不一样,这很好。”
  “过奖。”听到“导师”二字,孙敬寒神色一变,好在陈树微低垂着头并未察觉。
  “我现在把墨亭放心交给你,相对的也希望你不要向我隐瞒什么。”陈树微放下杯子,“我做父亲的有权利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情。”
  “这是当然。”孙敬寒沉着的应对,“不过经纪并不像别人想的那么神通广大,我们也无权干涉艺人的私生活。”
  真是最糟糕的答案。陈树微恨恨的想:“他的私生活有问题,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这么说,而且比起我,墨亭更信任你。如果你知道些情况,请务必告诉我,这样在事业方面也能更好的发展。”孙敬寒答非所问,“不瞒你说,我个人认为,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些方面,就算作为家长也不太好插手……”
  “谢谢忠告!”陈树微打断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发作,但还是镇定下来,“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这点的。”
  “再见。”孙敬寒仍旧微笑,眼睛却在他离开视野的同时泛起些冷峻的颜色,他早从陈墨亭的一举一动中猜到了他对陈树微的感情,一种没来由的怨恨纠结在心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上陈墨亭。
  “请坐。”
  “我来是为了柳雅的事。”孙敬寒坐下,开门见山的说。“我觉得你还在打压她。“
  “我只不过给她应有的惩罚。”董凡不慌不忙,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
  孙敬寒闻声挑眼去看他:“跟她上床是我的错,你不要再为难她了,导师。”
  “导师?”
  “别人说的,”孙敬寒笑了笑,“觉得很贴切,沿用了。”
  “指导员更贴切。”董凡抬起头来。
  孙敬寒上前几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在他眼前晃过,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董凡脸色瞬间僵硬了,喉结上下耸动着:“我还以为你是来和好的。”
  “我说过,我们无论如何都已经结束了。我不习惯跟别人分享不管是什么形式上的分享。”孙敬寒生硬地说,“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已经送给你了。”董凡勉强笑笑,声音微微颤抖,“你不要就把它扔了吧。”
  “我要拿它换回我送给你的戒指,”孙敬寒的眼光落在他的左手,“你有一只婚戒就足够了。”
  “你可以原谅我那样的过去,却不能原谅我结婚吗!?”董凡拍了桌子站起来,厉声道,“我向你保证过我不碰那个女人第二次的!那只是……”
  “父母之命。”孙敬寒替他说完,“也许在你看来这很合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背叛。”他苦笑,“以前没有完全放开的时候,我和柳雅上床报复你,对不起。但现在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放过她吧。”
  “多善良的人。”董凡跌坐回椅子,看着天花板,“柳雅翻了身,作为她绯闻男友的陈墨亭就不会被她拖累了,是不是?”
  孙敬寒垂下眼帘,不置可否。
  “你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来求我,”董凡干笑几声,“而是为了陈墨亭吧。”他的语气里满是威胁,“孙敬寒,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可能放过陈墨亭。”
  “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让你伤他。”
  “滚出去。”
  孙敬寒也不愿有丝毫停留,董凡是自己深爱过的人,但如果伤害得不彻底,董凡就会心存侥幸,他早晚会察觉自己的感情,不如现在就对他说明,让他死心,也许可以维护得了陈墨亭。
  孙敬寒推开陈墨亭的房门,看到遍地狼籍不由得叹口气:“我说过我把所有的烟都扔了。”
  陈墨亭蜷缩在沙发一角,埋头于手机游戏。他对尼古丁依赖性非常夸张,像这种没有理智的翻找行为从戒烟之日起便屡屡发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吸了毒。不过即便如此,陈墨亭却从未向孙敬寒开口要烟。
  “想去什么地方散心的话我可以送你。”
  “不,我就在家呆着。”陈墨亭还是不看他。
  “那就早点睡吧。”
  “嗯。”
  与此同时,黑瞳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发呆,手边是该死的数学作业,它认识他他不认识它。“烦死了!”
  黑嘉诺恰巧路过,听到儿子的抱怨便推门进去,“我记得没错的话,后天就要开学了。”
  黑瞳掀开书敷衍的笑:“老爸,我不上学了好不好。”
  “好啊。”做父亲的答得干脆。
  “我认真的!”黑瞳猛地坐起身,险些把黑嘉诺手里的咖啡打翻,“反正我上学也就是浪费学费而已。你说是不是?”
  “好。”黑嘉诺低头弹着洒在前襟的咖啡,“只要你能把你妈说服了,我立刻让你退学。”
  “废话。”黑瞳重新倒在床上用书盖住脸,“懒得理你。你们俩快点离婚吧,真不知道你们这么耗着有什么意义。”
  完全把他宠坏了。黑嘉诺心情复杂的看着儿子,只几天的工夫,黑瞳好像又长高了些,这成长的速度就像他的脾气一样难以掌握。“洗洗睡吧。”他拍拍黑瞳的肩膀。
  “我陪你熬夜呢,早睡要从自己做起。”黑瞳听上去很不高兴,“拜拜,不送了。”
  黑嘉诺苦笑着关了门。离婚,说得倒容易。原本双方结婚的动机都不是那么单纯,两个人毫无感情基础,不过各取所需,以为好聚好散,甚至有了孩子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羁绊,谁知人类对血缘的依赖竟是如此顽固,他和她,谁都不肯在抚养权上退让半步。

  第七章:拒绝

  
  
  “陈墨亭!哎!陈墨亭!”
  吵死了。齐晖是炙手可热的词作,有着超人的聒噪。陈墨亭避得远远的不理他的纠缠,只是一味地喝水,因为戒烟的缘故,他近来总是口渴。
  “对了,小孙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别在我面前提他。”陈墨亭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他,自从那天在孙敬寒面前失态,他在他面前就总觉得气短,近来事事听话也是为了减少和他的交集。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缓口气,又来了个话痨添乱,他努力地和颜悦色,“我很累了。”
  齐晖撇撇嘴:“晚上有空吗?去狂欢吧,我请客。”
  “啊?有空。”反正录音提前结束,又不是去乱搞,孙敬寒也不会太罗嗦。
  几个小时之后,陈墨亭被酒精麻痹得昏昏沉沉,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但仍然由着惯性抽搐,嘴中全是胆汁的苦味。“走开……”他挥开齐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不会喝酒就别那么拼命。”齐晖像要保护他似的张开双臂团团转,眼睁睁的看他扳住墙角蜷缩着跪在地上。
  “分明是你们灌我……”陈墨亭猛烈的咳嗽,拼命想要站起来,“让我出丑……”
  “第一杯是我们灌的没错……”剩下的是你自己喝的。想到和醉酒的人讲道理没有任何意义,齐晖住了口,抱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搀起来,却被推在一边。
  陈墨亭挣扎起身:“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齐晖忙从地上爬起来,仍旧用手臂护着他,“走这边。”
  “我自己走。”他还是逞强。
  齐晖哪敢放他一个人醉醺醺的到处乱走:“你这样回去我会被小孙骂死的,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你至少等他过来。”
  “他管不着……”陈墨亭再次挣开他,却跌跌撞撞一头扎进谁的怀里,“喔,对不起……”
  孙敬寒看着他继续趔趄着前行,扭头向阿晖做出一副“改天再算账”的凶恶表情。
  这边陈墨亭全然不觉,只为摆脱了阿晖的聒噪而暗暗高兴,不久却无法轻松了,这里的构造对他简直迷宫似的莫名其妙。孙敬寒跟着他绕了许久,知道不帮他就一辈子别想转出去了,于是拦上前去:“好了,跟我回去吧。”
  走廊里灯光黯然,又加上醉酒,陈墨亭眯起眼睛才认清面前的人:“真是无处不在啊,孙敬寒。”他脚下不稳,晃晃悠悠的原地走着,“要发表……发表什么高见吗?我乖乖地什么地方也不去你就放心了?高兴??满意了???”
  “我没这么说。”孙敬寒不想和他在这种地方耗时间,把墨镜架到他鼻梁上,又给他披上一件高领外套。闹腾了这么久竟然没被别人发现身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不容易把陈墨亭弄上床,孙敬寒精疲力尽的靠在墙上。醉鬼总会比平时重上无数倍,瘦弱的陈墨亭也是如此。“什么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开玩笑。”他把公寓钥匙和一盒香烟放在床头,轻声关上门。
  自孙敬寒接了阿晖的电话离开办公室,黑嘉诺便陪着董凡一起沉默,董凡倾尽了瓶中的酒,笑了一声,问道:“你对孙敬寒的表现怎么想?”
  “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口才,我是彻底被他说服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们的确只能让陈墨亭继续走青春偶像的路子,完全转型成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什么的以后再说。”
  董凡对着灯光看手中精致的酒杯:“你觉得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怎么敢这样驳你这大赞助商的脸面?”他放下杯子,“接不接剧本是艺人的打算,却在他这层就截住了。你怎么想?”
  黑嘉诺对这没什么兴趣,只细看董凡细长的眉眼,隐约含着冷冽的妩媚。他不说什么,沉默着等他自己说出答案。
  “无论什么剧本孙敬寒都会推掉,因为赞助商是你。”董凡带着讽刺的笑容望向黑嘉诺,“你和陈墨亭上床的事他肯定知道了,所以会千方百计地避免你和陈墨亭再接触。”
  黑嘉诺走近董凡,笑道:“那么我该怎么办?去把陈墨亭夺回来吗?”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董凡微笑着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黑嘉诺接过他的手,却俯身吻向他的嘴唇,充满烟味和酒味的嘴唇仍是以前那般世俗的味道。
  “我结婚了。”他阻止了黑嘉诺向下游移的手,提醒他。
  “我知道,你结婚那天我还送了贺礼。”黑嘉诺嘲讽道,“那又怎么样?就算结婚了,你也还是需要男人。和我接吻可以,上床就不行吗?”他提起他的下巴,“就算结婚了,不也没办法对孙敬寒释怀吗?”
  “这种事不用你管。”董凡眉头紧锁,“我和你不一样。”
  “是,你清白多了。”黑嘉诺带着绅士的做派赞许的点头,整理好衣服摔门而出。
  董凡顺下眼睛,手上的婚戒亮得刺目。他需要爱抚,却执拗的拒绝孙敬寒以外的男人,这点连他都觉得荒唐:孙敬寒早已不把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他却为他一句“不愿和任何人分享”禁锢自己的欲望,画地自圈。
  初春的晚间还是残留着冬季的寒冷。黑嘉诺在停车场里靠着车子吸烟,许久回过神来,看见黑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黑嘉诺的脸上浮现出慈爱的微笑,“现在还很冷,你穿这么少哪行。”
  黑瞳没有像平常一样反驳:“这么晚回来也不事先打声招呼。”
  “不好意思。”
  黑瞳没来由的一阵气愤:“爸!你当父亲的总要有些尊严吧,这样纵容下去我会不知天高地厚的。”
  “没关系。”黑嘉诺还是相当温和。
  黑瞳作个意义不明的鬼脸,双手抄兜慢慢的踱:“你这样让我活得很累。”
  黑嘉诺愣了一下:“为什么?”
  “找不到学习的动力。”他的儿子低声答道,“没有动力去做一件事太累了。”
  “不学也没关系。”
  “不学的话,前途怎么办?”黑瞳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写小说不就很好吗?”黑嘉诺揽住他的肩膀拍打几下,“我只是插手了出版的事情,导演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看一眼愣住的黑瞳,笑道,“是不是一直认为是我的缘故小说才会这么受欢迎?”
  “可是,的确炒作过。”黑瞳局促的红了脸。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无论好不好,都要炒一炒。”
  “是吗?”黑瞳很是犹豫。
  “我儿子有的是才华的,不用担心前途。”黑嘉诺并未听到他的喃喃低语,“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总有一天江郎才尽。”黑瞳还是忧心忡忡,“而且有我这样的儿子你一定很没面子。”
  “怎么会呢。”
  “因为!”黑瞳抢辩,却中途泄了气,“因为,你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儿子却不务正业。”
  黑嘉诺转身,看黑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狂妄不羁,只穿着衬衫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单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因为羡慕一个富家子弟发誓要变成有钱人。”他笑着说,“结果除了钱什么也没得到。你难得有个有钱的老爸,应该好好享受才对。我对你的期望就是你能做你自己喜欢的事,能和你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名望面子不过是垃圾,不用理会。”
  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辉煌,只觉得寂寞。自己为什么被那样溺爱着终于有了答案,黑瞳看着黑嘉诺的背影,一阵怜惜。
  黑嘉诺独自坐在书房里,因为说了沮丧的话情绪低落。他也有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那就是董凡,可他却在自己追求成功的漫长岁月里成了他人之物。

  第八章:合作

  
  
  孙敬寒不希望自己总像个背后灵一样出现,但也不能一直站在门口按门铃。他在翻箱倒柜的陈墨亭身后咳一声。
  “有钥匙为什么还要按门铃?!”陈墨亭宿醉未醒正焦躁。
  “你在找什么?”孙敬寒不想与他争辩。
  “止痛药!”陈墨亭以为他在嘲笑自己,一怒之下恢复了往常的蛮横态度,“我头痛!”
  “我不是给你放在床头了吗?”孙敬寒无奈地随陈墨亭走进卧室,“钥匙我也还给你,烟禁也解除了。不过为了你自己着想,还是控制一下比较好。”看他一脸疑惑,孙敬寒解释道,“昨天晚上你发了好一顿牢骚,让我意识到我做的确实太过分了点。”
  “……”陈墨亭实在想一头碰死在墙上,竟然在孙敬寒面前失态两次,简直是耻辱。
  其实昨晚几乎睡了一路的他并没像孙敬寒所说发许多的牢骚,只在醒着的一小段时间里为齐晖辩白,不停强调自己是自愿参加聚会的。“好……朋友是名人……炫耀一下,有什有什么不对?唔?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错。孙敬寒帮陈墨亭收拾着翻乱的屋子,但是把你视为珍宝,想把你藏起来不交给任何人的我也没有错。“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讨厌所有人。”陈墨亭说,“别以为用烟就能把我贿赂了。”
  “不要说那么难听。”孙敬寒笑了笑,“我最近会很忙,有什么事未必找得到我,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墨亭皱了皱眉头,不说什么。
  录过一支电影主题曲之后,陈墨亭就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空白期,是董凡从中作梗。孙敬寒没有什么把握反抗董凡,但至少要尽力而为。
  “开门见山的说吧,”黑嘉诺交叉十指扣在膝上,“希望你不要拒绝我赞助的剧本。”
  “上次见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回的剧本和陈墨亭的形象定位差距太大,你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黑嘉诺眼中闪过冷嘲:“剧本还没写呢,上次是董凡想套你的话,我们会按照你说的形象定位写剧本,等剧本一写出来,你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孙敬寒不动声色。
  “我只想把儿子的小说搬上荧屏,对陈墨亭没有企图,”黑嘉诺与孙敬寒打过几回交道,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精明谨慎,“相反,我会尽可能帮你得到他。”
  孙敬寒盯着他默不作声。
  “你想否认吗?”
  “没有企图?”孙敬寒眼中突然锋芒毕露,“那为什么还这么执着的让他做主角?难道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吗?”既然黑嘉诺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他就摘下面具露出獠牙。
  “的确。”黑嘉诺赞赏地说,“董凡想让我得到陈墨亭,如此一来他就能得到你了。”他笑了笑,“可我要的不是陈墨亭,我偏偏要让你得到陈墨亭,让董凡对你彻底死心。”
  孙敬寒愣了:“你对董凡……”
  “董凡会像搞垮柳雅一样搞垮陈墨亭,”黑嘉诺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他的同谋,知道他的计划,如果你为了陈墨亭着想,就和我合作,一切听我的。”他看着他:“我爱董凡。”
  “如果你真的爱董凡,就不应该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孙敬寒低声质问,“你又怎么能亲手伤害他?”
  “伤害了又怎样?伤害他最深的不正是你吗?”黑嘉诺冷笑,“我在董凡身边十几年,比你珍惜他几百倍,只要能得到他,就算伤害他也无所谓。”他扬起下颌,“你不用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董凡也轮不到你担心。”
  孙敬寒无法反驳一字。黑嘉诺则转身去看窗外,夕阳缓缓沦入地平线,时间的流逝不可动摇,人心的改变却毫无轨迹可寻。
  “就算我得到了陈墨亭,你也未必能得到董凡。”
  “总要试试看。”黑嘉诺叹一口气,转身看孙敬寒,“你居然这么好心提醒我。”他看着他窘迫的脸,情不自禁的笑了,他对孙敬寒敌视已久,如今却发现没办法去恨他。“刚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黑嘉诺道,“总之,我们合作愉快吧。”

  第九章:真相

  
  
  “墨亭在,到该回来的时候再联络。”
  “知道了。”凌剑苦笑着回了陈树微的短信。他与陈墨亭之间有无法摆脱尴尬,上次陈树微生日聚在一起,二人都很有默契的保持着和乐融融的状态,不想仍是瞒不过陈树微。但陈墨亭的心思,陈树微却没有全部察觉到,如果不是现在的立场,凌剑真想把真相告诉陈树微,让陈墨亭这段静止无望的感情无论如何都有点进展。
  这算是对情敌无谓的同情吧,不过对陈墨亭那样的孩子,实在没办法狠下心肠。
  陈树微偷偷松动一下陈墨亭枕着的左肩的筋骨,单手点上烟——他与烟瘾的斗争以失败而告终,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在烟草的淫威下没有一点抵抗力。陈树微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墨亭带来的一堆各式各样的锅子。今天是人群集结的周末,陈墨亭的逛街行为只能用愚蠢来形容,活该他被人追到向自己求助,真不知道那个孙敬寒跑哪去了。
  陈墨亭在梦里被陈树微的肩骨硌得难受,一翻,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陈树微赶忙搀住他的胳膊扶起来:“你这孩子……”陈墨亭的膝盖狠狠地撞了地板,脱臼似的痛得使不上力气,陈树微就连左手也用上把他抱起来。
  陈墨亭推开他单腿后蹦跌进沙发:“别再叫我小鬼了。”
  陈树微以罕见的体贴压低嘴角嘲讽的弧度:“得了吧,我可比你大十岁,而且永远比你大十岁,永远有资格说你是小鬼。”
  陈墨亭笑笑,躲开他的手指,自己擦掉嘴边的口水渍。
  陈树微捋起陈墨亭的裤腿查看他的伤,见他腿上有块浅疤:“哪来的疤?”他用了点力道压陈墨亭的膝盖,“这样疼吗?”
  陈墨亭摇摇头:“疤是初中打架留的。”
  陈墨亭活至今日只打过一次架。不过两秒钟,陈树微连最细节处也回忆起来了,嘲笑道:“你的愈合能力真差。”
  “我不信你身上就没有一点疤。”陈墨亭不服气。
  “没有,我上学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天在打架,完完全全没留下疤。”陈树微二话不说脱下T恤,“要不要检查?”
  “不用了,我相信。”陈墨亭猛地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孙敬寒找不到我会着急。”
  回到公寓放下买的东西,陈墨亭又一次上了黑嘉诺的床。
  “洗个澡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想洗。”
  “我不介意。”黑嘉诺擦净身上的□,躺在陈墨亭旁边。像这样安稳的睡在残留了□味道的床上是许久以来没有过的情形,那场婚姻交易从未给过他一个温暖的巢穴。
  “说实话,没想到会找你第二次,”陈墨亭看着他说,“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明白。”黑嘉诺当然知道谈情不说爱的规矩,伸手揽住他,陈墨亭也舒服的靠向他的胸口,黑嘉诺心里突然生出些怜爱:“你就这么怕被人爱上吗?”
  “不会有结果。”陈墨亭的声调因为惬意的倦怠而平坦。“我爱无能。”
  “是吗?”黑嘉诺苦笑,“要酒吗?”
  “要。”陈墨亭迫切需要些许酒精,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接受除了陈树微之外任何人的爱,但陈树微生日那天他却第一次明白,没有情感的性只会加深自己爱无能的悲哀。而他会找上黑嘉诺,多半是因为他可以提供一种没有情感的温情。
  陈墨亭用手掌贴住黑嘉诺刚刚躺过的地方,那残留的温度与记忆中孤儿院温暖的夜晚重合起来,就像刚才起身离开的是那个坏脾气的舍监。
  “陈墨亭?”
  陈墨亭闻声望向门口,看到的是笑容僵在脸上的黑瞳。
  “你在我家干什么?”黑瞳踉跄着后退,“我爸呢?黑嘉诺呢?”
  陈墨亭没有别的选择,迅速穿好衣服冲下楼。
  “陈墨亭。”
  陈墨亭停下脚步,并不转身。
  黑嘉诺是急忙叫住他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走了。”陈墨亭苦笑一下,离开了。
  黑嘉诺走进儿子的房间,黑瞳正靠在床头敲打着键盘,一如往常的平静。事实上,他的歇斯底里在见到黑嘉诺的一瞬间便戛然而止,他甚至为自己的行为向黑嘉诺道了歉。“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同性游戏最近在上流人士间蛮流行的。”黑瞳抢白,飞速的在电脑上打字,“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被退学了,因为入侵学校网络把成绩记录搞得一团糟,又加上无故逃课捉弄老师之类的前科。”
  “我不是在赶流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黑嘉诺不想再隐瞒下去。“我……”
  “爸。”黑瞳不报任何期望的试图阻止他,话一出口又立即放弃了。
  “我是同性恋。”黑嘉诺说,“娶妻生子是为了迎合常识,我和你妈妈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么说你们也是为了迎合常识才生下我的吗?”黑瞳用力合起笔记本,“我是你迎合常识的工具吗?”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黑嘉诺温柔而坚定的说,“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我也爱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黑瞳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曾经以为我对你过分的崇拜或者依赖,但我知道你是……”他迟疑了,“同性恋的时候,我却松了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你也有爱我的可能。”
  “你……”
  “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正是你对我的期待吗,爸爸?”
  孙敬寒一进门就冲进洗手间扒着马桶狂吐不止,直把早饭都吐了才觉得轻松,他瘫在地上清醒了一会儿,换上干净的衣服,出门上楼。
  接到陈墨亭的求救电话时他正在沙龙里和人周旋,不负责地让陈墨亭自己想办法解决,应酬一直持续到深夜,打电话又怕陈墨亭不接或者吵醒他,在外面看到陈墨亭房间里的灯亮着算是松了口气。
  按门铃,没有回音,敲门也一样不开,只好用留下来的备份钥匙开了门。
  “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墨亭低眉顺眼的坐在沙发上,对孙敬寒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吃惊的抬头。“哟,”他摘下被头发遮住的耳机,“大忙人。”
  孙敬寒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又把他惹毛了:“你怎么脱身的?”
  “反正没劳您大驾。”他把他轰了出去。
  下午的事情虽然一直在陈墨亭脑中挥之不去,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悔意,当时的震惊也快速退却了,只是异常地心烦,他扔下手机,准备睡觉。
  但门铃响了:“陈墨亭,开门。”
  陈墨亭一愣,打开门:“请进。找我有什么事吗?”
  黑瞳在沙发正中坐下,审判似的看着陈墨亭:“我想和你谈谈黑嘉诺的事,你不要再接近他。”
  黑瞳会说到黑嘉诺在陈墨亭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他会直呼他的名字。“我不会再接近你爸爸。”他真诚地承诺。
  黑瞳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以他儿子的身份求你,而是以情敌的身份警告你。”
  “情敌?”
  “你是我的情敌。”黑瞳说,“我爱黑嘉诺,而且我已经告诉他了。”
  “你什么?”
  “我已经告诉黑嘉诺我爱他了,”黑瞳重复一遍,“都已经搞清自己的想法,当然要立即说出来,不然怎么会有竞争力。”
  “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陈墨亭心里乱糟糟的,显得有些犹豫。黑瞳不做声,显然并不相信。“我们是成人游戏,没有感情。”
  “无所谓,”黑瞳依然将信将疑,“反正你不要再接近我们了。”
  陈墨亭听任他走开,又起身三两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两人静止了几秒,黑瞳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拧起眉头看他。
  陈墨亭看起来很迷惑:“听我说几句。”
  黑瞳坐回沙发:“说。”
  “我劝你放弃黑嘉诺。”
  黑瞳冷笑:“你对他不是没掺杂感情吗?为什么要我放弃?”
  陈墨亭摸出烟送至唇边:“不介意吧?”
  “不。”黑瞳不耐烦的挥挥手。
  “有的人爱上谁就想占有谁,有的人爱上谁就想让他幸福。”抽了一口烟,陈墨亭的脸色舒缓下来,“很俗的台词是吧。”
  “你当然可以冲破一切阻碍去爱黑嘉诺,可他不可能接受,因为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是他的儿子。”陈墨亭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想过你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困扰吗?你是在自私的宣泄。”
  黑瞳阴沉地看着他,陈墨亭的话句句击中要害:“你就想这样逼我退出吗?”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情敌,”陈墨亭苦笑,“我爱的人是我养父,他也是同志。怎么样?是不是我的这段感情比你的更容易实现?”
  黑瞳避开他的目光:“鬼扯,我才不信。”
  “他一直把我当孩子看,我根本没有告白的机会。”陈墨亭继续说下去,“他现在和一个好男人过得非常幸福,我为他高兴。……以后你还要走很远的路,会遇到很多人,放弃黑嘉诺你才有可能得到幸福。”他掐灭了烟自嘲,“我觉得我可以写剧本了。”
  “你相信所谓幸福吗?”黑瞳问他。
  “我已经没救了,所以才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免得你重蹈我的覆辙。” 陈墨亭站起来, “今天晚上睡我这里吧,好好想想。”

  第十章:逃

  
  
  黑嘉诺趴在桌上睡着,指间还夹着燃过的烟蒂。
  黑瞳唯一一次走进这个储藏室一样的小房间时还是个孩子,到处找不到父亲的他推开这里的门,像今天一样被烟味儿熏得倒退。如今这屋里的寒酸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一组脱漆的桌椅,到处堆满了乱翻的书,纸笔散落一地。但黑嘉诺的脸已远不比那时年轻了。
  “爸。”黑瞳摇动他的肩膀。
  黑嘉诺眼皮抖动了一下,似乎要醒来。他住过的每一所公寓里都有这样的房间,狭窄使他安心,这里是他真正可以放松的地方,他只在这儿卸下所有防卫。
  黑瞳知道黑嘉诺躲进这里意味着他焦头烂额,这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他呆呆地坐在一摞书上等到黑嘉诺醒来:“爸爸。”
  “什么时候回来的?”黑嘉诺笑了笑,“吃饭了?”
  “唔。”
  “哦。”黑嘉诺的手搭在睡得僵硬的后颈上,一时无语。
  黑瞳站起身:“替我向学校求个情,我想回去上学。”
  这边送走黑瞳的陈墨亭想要喝酒庆祝。在比自己年轻稚气的黑瞳面前,不知不觉说出了成熟的话,虽然还是难过,但是至少可以做到微笑面对自己的感情,这让他对自己感到满意。
  “带点酒回来。”他发短信给孙敬寒,免得打电话过去又被挂断,但孙敬寒很快回了电话。“不是不喜欢喝酒吗?”他听起来很疲惫,“有客人要招待?”
  “不,我自斟自饮。”
  孙敬寒不禁怀疑起来,这样的无忧无虑是陈墨亭从来没出现过的状况,该不会是搞到毒品:“我这就回去。”
  “你今天不忙么?”
  “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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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希望一直留在你身边。黑瞳望着车窗上映照的黑嘉诺的影子,默默地想。
  窗外的景色停止了后退,学校就在眼前。黑嘉诺不知是叹息还是松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自我放逐的好。”
  “说什么自我放逐,”黑瞳耸肩,“不过是住校。”
  “我是个糟糕的父亲,对不起。”
  “没有的事。”再耗下去也无话可说,黑瞳不耐烦地开门,被黑嘉诺拉住:“我们再谈谈。”
  “够了。”黑瞳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气甩开他,“我才不是恋父狂或者同性恋!”他猛然住口,轻声道,“我逃到学校是为了自救。”他拔下车钥匙,下车打开后车厢提出行李,重重地拍下车盖。
  陈墨亭放下手机,举起啤酒喝下一大口,又躺回沙发。
  “谁的电话?”
  “黑瞳告诉我他去住校了……谁允许你喝我的酒?”陈墨亭口齿不清的问他。
  要不是怕他喝过头,孙敬寒绝不会跟他争酒,连天的应酬在他体内沉淀囤积了大量酒精,他现在的头脑一片混沌。孙敬寒的双腿不听指挥的走近睡倒在沙发上的陈墨亭,俯下身,将嘴唇吻在他的后颈。
  唤醒他的是欲裂的头痛和脖子上的触感,朦胧中陈墨亭的脸近在咫尺。他见孙敬寒醒了,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反而勒得更紧。当清醒的意识到必须反抗时,孙敬寒已经使不上力气。陈墨亭不冷不热地笑,俯视他涨红的脸只管掐。直到一缕发丝滑到脸前遮住了视线,才松开孙敬寒把头发抿回耳后:“六点了,要在我这里吃早饭吗?”
  孙敬寒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咳出些血的味道。
  “害你睡沙发真不好意思,”陈墨亭走向厨房。
  “你刚才干什么?”孙敬寒几乎说不出话来。
  “所有艺人都想弄死自己的经纪,你不该觉得奇怪。”陈墨亭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过你还不值得我犯罪。”他甩碗碟的声音把孙敬寒惊醒,只见一顿典型的中国式早餐排在桌上,豆浆、馒头干、水煮蛋、榨菜。
  豆浆??
  “我买了豆浆机。”陈墨亭仿佛可以读心似的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我先去洗把脸。”孙敬寒觉得自己就要被这种家庭式的暧昧情景完全麻痹了,找个借口躲进洗手间,镜中的脸看起来非常颓丧,他擦了把脸,抹掉落魄。
  陈墨亭正专心致志的剥第二个水煮蛋。
  “你最近胃口不错。”
  “啊。”陈墨亭的话音里突然填充了怒气,转眼间又消失殆尽,“抽烟少了自然容易饿。”
  “你自己决定戒烟??”孙敬寒感到震惊,他的烟瘾像毒瘾一样根深蒂固。
  陈墨亭没回答,孙敬寒也没有再问,无论动机是什么,这毕竟是好事。
  “你喜欢我吗?”
  “喜欢。”孙敬寒毫无准备,但答案脱口而出,这些天连续不断的谈判使他习惯于暧昧的言辞,几乎成为一种本能,“没理由讨厌。”他又补充了一句。
  陈墨亭鬼鬼笑笑:“你客气了,我这个常常乱搞的同性恋很让你为难吧。”
  “还好。”陈墨亭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我继续由着性子乱来,流言乱飞是迟早的事。”陈墨亭重新开动饮食系统,“这样我的前途就毁了,你这个接连毁了两个艺人的经纪人也毁了。”
  “你能有这种觉悟很好。”孙敬寒打着官腔。
  “□这东西积存多了我会疯的。”像是为了和孙敬寒的态度相呼应,陈墨亭也淡然,使孙敬寒觉得这顿早餐的气氛好似一个精心营造的冷笑话,“所以我想了一个好主意。”他咬一口鸡蛋,“要不要当我的□?”
  孙敬寒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我们住同一栋公寓,又是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而且还是同性,来往频繁也不会被人察觉。”陈墨亭看了看他的反应,“在床上男人和女人没什么区别,我也没有什么病,而且自觉技术还不错。”
  孙敬寒还是没缓过劲儿来。
  “你和艺人有暧昧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听说你不再做柳雅的经纪就是这个原因,”这是陈墨亭早准备好的说词,现在只剩背诵一个环节。“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对他的态度十分恼火,“如果不想毁了自己的事业就答应,否则我撑不了多久。”

  第十一章:告白

  
  
  看到黑嘉诺颓丧的脸,董凡一愣,黑嘉诺礼节性的笑一笑:“找我来有事吗?”
  “不,没有。”董凡说,“只是想见你。”他看着他嵌在夜色里的身影,推了把椅子到他身边:“坐吧。”
  “不了,我坐得太久,偶尔也想站一下。”黑嘉诺笑了笑,如果被这温暖的椅子包围,天知道他能不能维护这冷静的伪装。
  董凡细细打量他:“遇到没法解决的事了?”
  “已经解决了。”黑嘉诺想到黑瞳,“不过总觉得很对不起他。”
  “你对手产生怜悯之心……”董凡笑道,“你是不是病了?”
  黑嘉诺摇摇头:“我不是病了,是老了。”
  “你不能老,”董凡说着坐进椅子,“你是我的目标。”
  黑嘉诺冷不防吻向他的嘴唇,捏着他下颌的手指感到些微躲闪的犹豫,于是停手,凝视他的双眼,“高处不胜寒。”他走开去,“到达了我的位置,就太孤独了。”
  “没关系,”董凡干笑,“我从不奢望有什么人陪我。”
  “放弃孙敬寒了?”
  “本来就没办法挽回。”董凡转动手上的戒指,“不过放弃了不表明不会报复。”
  黑嘉诺走近了,解开他的衬衫。
  董凡推开他。
  黑嘉诺凑近他的耳朵:“孙敬寒永远不会再碰你了,你在守着什么?”他问,“又是为了谁守着?”
  “我怎么知道。”董凡迎上他的眼睛,“也许你能告诉我。”
  “我不能。”黑嘉诺狠狠地吻他,“但是我可以阻止你的愚蠢。”
  “愚蠢。”董凡大笑着将这莫名的狂笑化为歇斯底里的纠缠厮磨,“说得好。”
  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孙敬寒看到带着胜利的冷笑倚在门边的陈墨亭。
  “我等你很久了。”陈墨亭靠在一边,微微牵动嘴角。
  “我说了我最近很忙。”
  “你认真考虑我今天早晨的话了吗?”陈墨亭先孙敬寒几步走到门前,抱着胳膊倚在门上,“我在等你的答案。”
  “一整天都在忙,没有时间想这个。”孙敬寒掏出钥匙开门。
  “那就不用想了,本来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敬寒做个“请”的手势,陈墨亭随他进屋,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漂浮在空气中,他皱起眉头捂住鼻子:“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孙敬寒认真地嗅了嗅,反问道。
  陈墨亭看他一眼:“你一身酒气。”
  “应酬。”孙敬寒倒一杯水喝下,坐他对面。
  “答案。”陈墨亭回答主题。
  “算我求你,”孙敬寒用手遮住眼睛哈哈的笑,“我已经快累死了,没空开玩笑。”
  “我需要的不多。”陈墨亭看着他的嘴唇,“你要是累了,就别费力气和我谈判老老实实的妥协。你说怎……”他话未说完便被孙敬寒猛地推开,绊到身后的茶几又无法控制倒进沙发,一时愣住了。
  孙敬寒默默无言的盯着他,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回避危险的本能让陈墨亭打消了继续戏弄他的念头。孙敬寒脸上的恶意始终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的凝结在眉间。然后,仿佛遭到理性的突然袭击,他干咳一声:“你再胡闹,就不止是没收钥匙那么简单。让他,”他又一次神经质地干咳,“让陈树微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没关系吗?”
  “你拿我爸威胁我?”陈墨亭仿佛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他……”孙敬寒话到嘴边又收回,拽着他的胳膊,“你回去吧。”
  “别碰我!”他咬紧牙关,“别摆出一副了解我的嘴脸。”
  孙敬寒靠在墙上:“你是不是以为,我连你和老板上床的事也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陈墨亭冷笑,“我和谁上床都没你什么事。”
  “让陈树微知道也无所谓吗?”
  “这种香味,”孙敬寒扶着膝盖站起身,吮着嘴唇上的血,“你两年前在老板那儿闻到过吧,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吗?‘为了逃开那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孙敬寒一字一句地复述,“你逃开陈树微,因为你爱他。”
  “那又怎么样?!”陈墨亭突然冷笑,“我爱上自己的父亲,我是变态,关你什么事?”
  “对,这不关我事。我不会和你上床的,你走吧。”
  “我找别人也无所谓吗?”他仍然站在原处,“如果我毁在这上面,你也好过不到哪去。”
  “如果你毁了,陈树微就会知道真相。”孙敬寒反问,“你敢毁了你自己吗?……别再胡闹了,”他认真地看着他,“找个真正爱你的人和他在一起,我会帮你。只要低调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
  “我的经纪人是个多善良的人啊!”陈墨亭高声讽刺,“我才不会让爱我的人和我在一起,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爱你呀。”孙敬寒微微一笑。
  “这谎说得太晚了。”陈墨亭推开门,“明天给我答复,晚安。”
  “晚安。”孙敬寒抬起眼睛抓一缕香气,看着空落落的手掌,耳边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你根本不用这么奔波劳苦,把这香料捎给墨亭,他比你更清楚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其实孙敬寒对你还有感情,”黑嘉诺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你又何必折磨陈墨亭让他恨你?”
  “看他痛苦我开心。”董凡笑道,“我变态。”他面色苍白,仿佛刚才的疯狂缠绵耗尽了生命。黑嘉诺用手指抹过他的脸颊,坐在床沿沉默。“你去哪?”董凡问他。
  “喝点酒。”黑嘉诺转过身,“我还以为你睡了。”
  “我在看你的背。”董凡笑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多少年前了,那时候就想,一定要追上这个背影,一定要攀上比你还高的位置。”
  “我说了,高处不胜寒。”他抚摸着他的脸。

  第十二章:走投无路

  
  
  “难得你不请自来。”老板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站在桌前的陈墨亭。他的笑意掩在刻意蓄起的胡须下,让他看上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俊美。“坐啊。”
  “老板香料的味道飘到我那里去了。”陈墨亭并不坐,“这大概意味着我最近的倍受冷落是人为造成的,而您能帮我摆脱这种困境。”
  “哦?”
  “我不想兜圈子。”陈墨亭的焦躁显而易见,“我们再来一次交易。”
  老板摩挲着胡须:“我送给你香料没别的意思。”
  陈墨亭勉强笑笑:“老板……”
  “墨亭,”他打断他,“别总想着掌握情况,偶尔也要听天由命,这对你没有坏处。”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陈墨亭见到孙敬寒的第一句话。
  孙敬寒无知的笑:“我怎么了?”
  “明知故问!”陈墨亭吼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就随便的毁了我的前程?我受够了你无聊的正义感!”
  “你用不着通过肮脏的手段就能红。”
  “你说我肮脏?”
  “我没那么说!”孙敬寒猛地一挥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多么危险的事,”他耐心地劝道,“相信我,我不会毁了你的前程。”
  陈墨亭不以为然:“我无伤大雅的睡一觉不比你每天都喝得像个酒桶一样有用得多吗?”
  “够了!!”孙敬寒已经没有时间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我告诉你陈墨亭,已经够了!既然老头儿不帮你,你想当□都当不成!现在你只有听我的话才不会完蛋。懂了吗?”他转身就走,“明天早晨八点钟我来接你,这是唯一的机会,别再胡闹了!”
  “我才不去!!”
  “你驳不了赵导的面子!!”
  等到次日十点陈墨亭反应过来,自己正拿着答应下来的剧本坐在孙敬寒的车里。孙敬寒一脸与己无关的逍遥,吹着口哨开车:“你喜欢演戏,有了好剧本就忍不住要接下来,我说的没错吧。”
  “无耻。”
  “我利用这点虽然有些狡猾,还不至于用无耻来形容吧。”孙敬寒在停车场熄了火,陈墨亭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孙敬寒刚一张嘴,他就打断他:“我好久没□了。”
  “忍忍吧。”孙敬寒也不想让他找别人。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陈墨亭皱起眉头。
  “我说了我爱你啊。”
  “你昨天还说‘□’呢。”他冷嘲热讽的毛病又犯了。
  孙敬寒下车,绕过去替他打开车门:“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不适应是因为你以前太放纵了,□就像抽烟一样,不碰就可以戒掉。”
  “戒掉?”
  “戒掉。”他把他强拖下车,“你既不是毫无自制力的小孩儿也不是变态,对性一点控制力都没有吗?”

  第十三章:等待

  
  
  孙敬寒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全身胀热,连指尖都红得发艳,他扶着膝盖大喘,鼻子几乎要碰到台阶,摸索着一屁股坐下。
  “哈哈,”陈墨亭趴在上一层的扶手,“不行了吗?”
  爬过十个楼层长长的楼梯,孙敬寒实在垮掉了,再咬牙也坚持不下,艰难的摆摆手。
  陈墨亭开始健身是两个周之前的事情,发展至今愈发昂扬,竟要徒步上楼。孙敬寒起初没把这区区几级台阶放在眼里,现在才知道近期激增的烟酒摄入量已经行之有效的把他推进了亚健康群体。
  陈墨亭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快的踱下来,托腮蹲在他面前:“你还好吗?”
  孙敬寒抬脸:“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吗?”
  陈墨亭笑笑,吻上他的嘴,孙敬寒一愣,却怕他摔下楼梯,不能推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这吻于是长久的持续,陈墨亭蹲得有些麻木,抓着孙敬寒的肩膀站起来:“仔细看看,你还蛮帅的。”他摸出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所以?”
  “所以?”他吃惊的望了他一眼,“什么所以?”
  “啊,是吗。”孙敬寒觉得接了这个剧本真是应明神武,陈墨亭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不得不去健身室,却在第一天就沉溺其中,心情愉悦不说,连头脑都变得简单,再没有什么绕来绕去的因为所以,简直太好了,偶尔这样过着简单的生活也不错。孙敬寒几乎要欢呼了。
  不过好景不长,好不容易爬到陈墨亭家门口,却看到了棘手的陈树微等在那里,而陈树微见到孙敬寒,也脸色陡变,不过迅速平复了。三个人不知怎么就聚集在了陈墨亭家的饭桌上。
  “听说你酒量不错。”陈树微嘴角微微上扬,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冰块在里面叮当作响。
  孙敬寒身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几乎就要落荒而逃,陈墨亭则不作任何反应,只是一味的用食物把嘴巴填塞的圆满。
  “还没吃饭吧,”陈树微俨然这里的主人。
  “啊?啊。我还是不打扰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陈墨亭突然摔下筷子,还想要说什么结果被呛到,狂咳不止。陈树微看他就要把米粒从鼻子里喷出来,大笑:“你看,何至于?”
  “我,呃……”孙敬寒还想找借口。
  “咳。”陈墨亭突然投去颇为凌厉的一瞥。
  “那就打扰了。”孙敬寒知道这分明是在求自己留下来,再不甘愿也不忍心让他尴尬,只好坐下。
  三人喝酒到深夜,陈墨亭一开始就醉倒在桌上,而剩下的两人都清醒得很,孙敬寒偷眼看陈树微,却正好碰上他的目光。
  “走吧,有话对你说。”陈树微起身。
  孙敬寒看一眼陈墨亭,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这家伙今天那么想让你留下,是不想让我问什么事情,拿你当救兵。”陈树微按下电梯的钮,“我也不问什么了,你那天说过的话我认真想过,是应该对他放手,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有你好看的。”
  “嗯。”孙敬寒老实答应下来,松口气返回到陈墨亭那里——他当然不会让陈墨亭就那样在桌子上趴个整夜。不料一进门,他竟好端端的逡巡着刷牙,指了指沙发让孙敬寒坐,自己跑到洗手间漱净嘴里的泡沫。“我爸都对你说什么了?”
  “说你已经长大成人,他不再插手你的事情了。”孙敬寒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又说,“他觉得你不愿让他涉入你的生活。”
  “就这些?”
  “还威胁说不照顾好你就要我好看。没了。”
  陈墨亭笑了笑,盘腿坐在沙发上。“你们喝酒的时候我想了很多,觉得应该和你谈谈,可能长篇大论的,你就勉强听听。我可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他沉默片刻,问道:“可以抽烟?”
  孙敬寒递给他一支,刚要点燃,他却接过打火机自己点上:“你把我伺候的像个少爷似的。”他说。“我爸阻止我进演艺圈的时候说,最闪亮的就是最孤独的。”陈墨亭吹出一口烟,“他很少那么文绉绉的说话。……其实我当时就知道他说得对,只不过实在没办法在他身边待下去了。”
  孙敬寒静静地看着他。
  “我原来以为眼不见心不烦,离开他也就会渐渐忘了。”他扬脸看着天花板,“可我忽略了□这种东西。……说实话,第一次是怎么弄的我完全不记得,连那人的脸都记不清,那不过是个人性化□之类。”他为自己的比喻笑笑,把烟头捻进烟灰缸,一滴泪划过面颊,孙敬寒只假装没有看到。
  “这都是废话。”陈墨亭又清了一下喉咙,“总之我想说的是:第一,以后少联系陈树微,就算躲不过也请报喜不报忧;第二,我们是工作关系,你倒像是我爹,这不行;第三,我以后想乖乖的不惹事,所以,给我买个假□。”
  孙敬寒看着他竖起来的第三根手指:“不是玩笑?”
  “我哪来这么多玩笑给你开。”

  第十四章:推动情节

  
  
  等待开拍的时间里,孙敬寒远比陈墨亭来得着急,夜不成寐,天天挂着眼袋,黑眼圈也日益明显,而陈墨亭仍旧沉浸在运动带来的亢奋中,孙敬寒不得不提醒他控制运动量以免他身材走样。
  除了这个,陈墨亭的生活方式无可挑剔,虽然仍免不了逞口舌之快,却再也不提什么非分之想,似乎也把成人玩具抛在脑后,闲时看看书烹烹饪上上网玩玩游戏,偶尔逛街,孙敬寒看在眼里,觉得他乖巧的蹊跷,但求自己只是神经过敏。
  “是不是要开拍了?”陈墨亭端了菜放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
  “你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他把碗推给孙敬寒。
  孙敬寒本打算饭后再告诉他,但既然被识破,就索性说了:“下个周……”
  “打住。”陈墨亭做个制止的手势,“先尝菜。”自打他对厨房感了兴趣,孙敬寒就成了他的试验品,每餐一定要帮忙消灭掉一两个菜。
  终于吃完饭,孙敬寒迫不及待地把拍摄进度向陈墨亭说了一遍:这两个多月的例行等待着实把他折磨得够呛,生怕这一关过不了一败涂地,他现在最渴望的,便是踏实的一觉天明。
  接下来还是一连串没有尽头的应酬,两人分头行动,同时喝个半醉,三天下来,陈墨亭火了。
  “这狗屁电影我不演了!!你看看那个魏凯那副低能的样儿!还有那个孙副导,啊,他本人就像个马屁股!!”他卡着腰团团转,“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怎么看怎么一脸贱样!赵导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破布头儿拼凑电影啊?!”
  孙敬寒瘫在沙发上听他吼,只想喝点儿水压压酒气,他对这种幼稚脾气早已司空见惯。
  陈墨亭气呼呼的吼完了,安静下来,看了孙敬寒半天,说:“我的事儿是不是完了?”
  “嗯,没你的事儿了。”孙敬寒还是瘫在那里,他这次真是喝大了,“劳烦倒杯水给我。”
  “我琢磨着你该得酒精肝了。”
  “劳烦回去吧。”他有气无力,觉得脚步声都震耳欲聋,再混杂上别的原因,就着急赶他出去。
  “不。”陈墨亭的回答极其干脆。
  “你不走待在这儿干嘛呀?!”孙敬寒呻吟道,“我拜托你留点儿面子给我,想让我当着你的面吐一屋子?”
  陈墨亭反而坐下了:“你赖在我家可以,我为什么不能赖在你家?”
  孙敬寒不理他,闭目养神。
  陈墨亭不计较,他近来突然惧怕孤独,只希望屋子里有第二个人。他打量着四周,两人的房子布局相同,风格却是天壤之别,他崇尚简约冷色调,而孙敬寒则明显偏爱棕色,房间里充斥了浓淡不一的温存。
  陈墨亭不屑的瞥他一眼,起身去参观厨房,对那个木桩子一样案板发生了莫大的兴趣。
  “我说,”他回到客厅,拍拍他的肩膀,“那个案板……”
  孙敬寒从靠背上滑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陈墨亭慌忙去拍他的脸,看他面无血色,额上全是汗珠,急急拨通了急救电话:“有人晕倒了……玫瑰海岸朔月区八栋十三楼……我怎么知道?!”听到接听员慢条斯理的问症状,他气急败坏,“玫瑰海岸朔月区八栋十三楼!快点儿派车来!!”
  孙敬寒在车上清醒了一会儿,只一味的说自己没事,招来陈墨亭劈头盖脸一通臭骂,笑了笑又不省人事。
  “应该是只是急性阑尾炎,”急救员看陈墨亭焦急的样子,安慰道,“放松点儿。”
  “阑尾炎怎么会晕?!”陈墨亭失态的吼。
  “常有这种情况,当然也不排除别的可能。”他把表格递给他,“在这儿签个字。”
  陈墨亭一愣,匆忙中写下“孙默寒”几个字,并又一次压低帽檐。
  “别担心,”急救员接过去看一眼,说,“你哥哥会没事的。”
  “我不担心。”没来由的成了别人的弟弟,陈墨亭哭笑不得,看孙敬寒脸色仍未好转,问,“就让他这么昏着么?”
  “他是痛晕的,还是别清醒比较好。”
  急救员的平和态度多少给陈墨亭带来些安慰,但他还是一直紧张到诊断结果出来,果然只是急性阑尾炎而已。孙敬寒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注意了到脚上的拖鞋。漂浮着浓郁药水味的走廊上只偶尔有人走过,有一种僵冷的气氛,椅子也硬硬的不舒服。他匆忙出门,只穿了单衣,在这样的环境里便有些吃不消,在手机的通讯录里查了一圈,决定打给黑瞳聊天分散精力。
  “陈墨亭?”
  “……我找黑瞳。”
  “他现在住校,手机暂时由我保管。”黑嘉诺说,“你找他干嘛?”
  觉察到他语气中诘问的成分,陈墨亭笑道:“怎么了?怕我对他下手?”
  “有事儿吗?”
  “我找的是黑瞳,不是你。”
  “别挂。”黑嘉诺叫住他,“我有事告诉你。”
  “说。”
  “你认识董凡吗?”
  “知道他。”因为黑瞳的缘故,陈墨亭不愿和黑嘉诺多有瓜葛。
  “你最近没有工作是他害的。”黑嘉诺听起来有点醉,“就想告诉你这个,挂了吧。”
  “等等!”陈墨亭头脑里混乱得很,“你能不能来科技大附属医院一趟?”
  半小时之后,黑嘉诺递给陈墨亭一件外套:“电话里听见你的声音在发抖。”
  陈墨亭笑笑:“难怪他喜欢你。”
  “谁?”黑嘉诺当然有了答案,但仍是反射性的问。
  “你儿子。”陈墨亭穿上外套,“你那么忙,对他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被陌生人溺爱成这样的确是太大的诱惑。”
  黑嘉诺笑:“听起来你好像要向我告白。”
  “我才不会对你这种四处留情的人有感觉。”陈墨亭倚在车上,“既然你知道他喜欢你,就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吧,只是想说这个而已。”
  “把我叫来‘只是想说这个而已’?”黑嘉诺话中带刺。
  “不敢,其实是有事请教。”
  “电话里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那你来干什么?你也觉得话没说完吧。”陈墨亭戳破他。
  黑嘉诺认输的笑,将脚下的一粒小石子踢来踢去。
  “现在不趁着酒劲把事情告诉我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酒是神奇的东西。”黑嘉诺掐灭嘴角的烟,“有时能帮人变得果断,我作惯了旁观者,已经忘了怎么推动情节发展了。”他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陈墨亭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只是紧了紧外套。“董凡、孙敬寒还有你,这层三角关系你不知道吧?”
  “我跟孙敬寒没关系。”
  “你否定的太快了。”黑嘉诺笑了笑。
  “不好笑。”
  “我说这个也不是为了逗你笑。”黑嘉诺难得地直接,“你以为小孙凭什么对你那么好?善良吗?”
  “可是他和柳雅……”
  “那是为了报复董凡背叛他,”黑嘉诺叹气,“所以董凡才报复了柳雅,你就是下一个,只不过小孙会竭尽全力阻止董凡。”
  “孙敬寒是我的经纪人,护着我是理所当然,这也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你啊……”黑嘉诺一副懒于开口的神情,“算了,要说的我都说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墨亭在他身后问道,“你要推动的是什么情节?”
  “我要得到董凡。”他苦笑道,“再不然,我就把孙敬寒杀了。”

  第十五章:告白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陈墨亭把手中的苹果抛来抛去,“有一条土狗总从后院的墙洞里钻进来找吃的,我每天都会留点儿东西给它,但是有一年夏天,它很久都没出现,后来永远消失了。”
  孙敬寒没做任何反应,他刚做了例行的术后走动,伤口还隐隐作痛。陈墨亭讲的是个简单的故事,有点儿伤感,但不足以使他有所触动。
  “当时心情特别恶劣,虽然不是正式的宠物,毕竟也关心了这么久。不过,始终是条狗罢了。”
  这最后的几句前言不搭后语,孙敬寒愈发摸不着头脑,好在陈墨亭的故事就此结束,他将苹果反复端详,断然啃了一口。
  孙敬寒又翻了一遍记事簿,他打了一整天电话,终于把余下的事打点利落,剩下的就只有养病了。
  陈墨亭漫不经心的吃苹果,盯着电视目不转睛,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故事。他有时会漫无目的的说些东西,不需要听者的感想,甚至也不需要聆听。
  “再两年,签约期到了,”他突然又说,“我就退出演艺界。”
  “什……”孙敬寒刚喊出一个字便觉得伤口一阵抽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你说什么?”
  “演艺界太阴险了,不适合生存,就算侥幸躲过暗算,也得减寿好几年。”陈墨亭少有的郑重,“而且一辈子都要偷偷摸摸的找男人,也太惨了点儿……你这种喜欢女人的正常人恐怕很难切身体会。”
  “感情这种东西和性别没关系。”
  陈墨亭笑笑:“听你这么说,你是双性恋。”
  “也许。”孙敬寒的头隐隐作痛,如果陈墨亭打定了退出的主意,他也就只剩两年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他身边,“退出后打算怎么办?”
  “开餐馆。”他打个响指,“好主意吧?”
  “好主意。”孙敬寒想了半天,始终拼凑不出委婉的语句问他要过什么样的感情生活,“开业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
  “我会像狗一样突然消失的。”他转向电视,轻快的说。
  孙敬寒蓦地察觉到那故事里强烈的影射,细想陈墨亭这天的言行,竟是处处设局。他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孙敬寒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笑容正在渐渐扩大。“不说吗,”陈墨亭问他,“关于你爱我这件事?”
  “马上就开拍了,戏拍完了再讨论怎么样?”
  “现在就说。”陈墨亭不中他的缓兵之计,“反正三天之内你出不了院。”
  “好吧,我爱你。”
  “什么?”陈墨亭原本半信半疑,听他亲自说出口便觉得震惊。
  终于说出真话,孙敬寒微微一笑:“真的,我之前告诉过你几次,你没相信。”
  “荒唐。”陈墨亭斩钉截铁的断言,“你怎么会爱我?”
  “不知道,犯贱吧。”孙敬寒诚恳地回答,事情一经点破,他竟然会坦白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你说过不会让爱你的人得到你,现在怎么办?换经纪人?那可不太方便。”
  “原来你真正的嘴脸这么嚣张。”陈墨亭有点恼羞成怒。
  孙敬寒翻起眼睛看他:“你那怪逻辑让我没法告白,我又是白痴,你不明白状况就不愿下手,白白放过了多少手到擒来的机会。”孙敬寒没有收敛的意思,继续嚣张,“既然摊了牌,我不嚣张怎么办?”
  “我不会赶你走。”陈墨亭冷笑,“你休想动我一根手指头,就呆在我身边白白看着。我就算一辈子不碰男人也不会让你得逞。”

  第十六章:大结局

  
  
  孙敬寒看着眼前的陈墨亭,一时无语。倒是陈墨亭笑了笑:“怎么了?想见我最后一面吗?”他已经收拾妥当,大部分家具已经卖掉,剩下的东西都打了包,只等明天。孙敬寒进门打量了一下客厅:“当初你说要退出,我还以为是玩笑。”
  “见好就收么。”陈墨亭递给他一张报纸,“看,‘著名演员陈墨亭在鼎盛时期退出演艺界’。如果我不退出,名字前面决不会加上这‘著名’两个字。”
  孙敬寒折起报纸:“以后想怎么办?开始自由的猎艳生活?”
  “肯定的,禁欲这么久。”他坐在箱子上,“这次是完全的自由,再也不会被你的电话坏了好事。”
  “看来我这经纪人挺失败的。”
  “对啊。”陈墨亭随口建议,“你还是当个编剧吧。”
  “编剧是挺不错,光是动动笔就有钱入账。”孙敬寒也随口一说,“那个……你不想找个人安定下来?”
  “还记得那个灰狗的故事吗?”陈墨亭笑着说,“我很感激你,不过对你来说我就是你随便认养的一条野狗。”
  “我又没说让你找我安定下来。”
  “那算我自作多情,”陈墨亭撇了撇嘴,“我也许会找个好男人,但绝对不是你。”
  “那么,再见。”
  “再见,孙敬寒。”
  —完—
  “就这样?”
  “就这样。”孙敬寒悠闲自在的喝着咖啡。
  年轻导演谦逊的笑了笑:“我还以为孙默寒会和他的经纪人会在一起。”
  “哦,”孙敬寒脸上也带着同样的谦逊,“他的性格就塑造成这样了,没办法有好结局。”
  “没有转机的话,观众的反应……”
  “观众看腻了大团圆,没准儿就喜欢这个。”孙敬寒稍微摆了一下名人的架子。
  “嗯。”年轻导演干咳一声,“一切听您的。”
  “那就这么定了,”孙敬寒起身跟他,“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看他出了门,孙敬寒又续了杯咖啡,正熬着时间手机响起,电话那边人声嘈杂:“你在哪?”
  “咖啡厅。”孙敬寒苦笑,这几年他很难有机会一个人呆着。
  “剧本谈得怎么样?”
  “搞定了。”
  “没忘今天我的店开业两周年?”
  “岂敢岂敢,”孙敬寒笑了笑,“您可是著名演员。”
  “前著名演员。”陈墨亭纠正道,“晚上九点,别迟到。”
  “不见不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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