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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1 (火) | 編集 |
【文案】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霁雪山的人类修成正果,被天庭请了去。

雪球在这块宝地成精,也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像那位前辈一样位列仙班。雪山就是他的地盘,谁都不准碰!

只是是谁好大的胆子!敢把?雪球大爷最爱的三棵银杏树给砍了,更过分的是,还把?山洞里的家具通通搬光!可恶!

?不好生报仇的话对方岂不将?当病狐!只是……不过是个笨书生罢了,怎地?竟然无法近他的身?

「我有护身符,对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嘿嘿……只要?能伺机接近这个想要研究妖怪的书生,

拿到护身符,还不能将他爆扁成猪头报宝树家具被夺之仇吗!?

当古灵精怪却又异常单纯的雪狐精遇上乍看神经大条其实心机很重的书生,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雪球看见的这么简单。

落白成雪







霁雪山是一座矮矮胖胖,可爱漂亮的雪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顶上撒了白砂糖的窝窝头。最神奇的是它山顶上终年白雪皑皑,寒冷如冬;山脚下却终年繁花似锦,温暖如春。山顶的融雪汇成汩汩溪流,聚成山脚的清澈透明的尽雪潭。

聪明一点儿的妖怪都看得出来这里易于吸日月之精华,取天地之灵。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这儿的人类修得无边法力,被天庭请了去。真是羡慕死我了。

我在这块宝地成精,却因为能力不济被赶下山,修炼数百年后,重归故里,和妖精同类们争得你死我活,打得头破血流,终于重新夺回这块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修行地盘。期待有朝一日,我可以像那位前辈一样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所以,目前的霁雪山就是我的地盘,谁都不准碰!

第一章
雪球只是去火云山溜了一圈,向好友狐右讨教了一下修炼心得,一个月后回到自己的老巢,就发现他的地盘有外人侵入了。
开始,他只是发现自己洞前三株心爱的百年银杏不见了,只剩下三个被砍的伤痕累累的树墩,几百年未曾爆发的火气一下子冲到胸口,顿时眼耳口鼻一齐喷火,迈着阔步开始巡山。

很快,雪球便发现这座属于自己的霁雪山南麓多了一间小木屋,还有一畦菜园。很明显,这屋子的建材没怎么精细琢磨过,屋顶上还有些枝枝节节耷拉着枯萎囊右丁?看来银杏树去哪了已经不需要再去追究,不就是粗的变成了房子,细的变成了菜园的栅栏么。


好,很好。
居然敢跑到这儿来定居,胆子倒是不小!
雪球恶狠狠的磨了磨牙,一下闯破栅栏冲到木屋前踢门而入!“哪只不怕死的竟敢把猪圈安到我的地盘来?!”

可惜,屋里没人。白白浪费了雪球如此煞人凶狠的气势。
看看这屋子里面,全都是些古董家具,很精致,很顺眼。案几上有文房四宝,书架上有书籍百册,看来这位不明入侵者是个会伐木筑屋的斯文败类。不过这么看来,这个混蛋一定是个人类——妖怪是不会如此精心的筑巢,通常都是刨个坑挖个洞就草草了事。


是人就好办,人是脆弱的,人是胆小的,是人就不用担心单挑挑不过他!只要等他回来吓吓他,保管他屁滚尿流逃回家!
可转念一想:不行,就这么简单地吓吓他,也太便宜他了!一定要把他玩的死去活来,吓的病个三天三夜,神志失常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这死去的三棵爱树?!

于是,雪球坐在屋顶上一边望着周围,一边狂想复仇计划。

傍晚时分,终于有个书生打扮的傻样背着个箩筐回来了。雪球眯了眯眼,悄无声息地隐身了……
这书生到了门前,看了看破掉的栅栏,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哪儿来的野猪乱闯我的菜园子……”
他也不急着修补栅栏,随手卸下沉重的箩筐,抖出里面的野萝卜野番薯,把它们移种到自己的菜园子里。

“哟呵,还真想铸就美好家园呢?!”雪球鄙夷地笑了笑,从屋顶上飘到书生身边。
营造点恐怖气氛是必须的,雪球决定先在他肩上拍几下,他回过头一定什么都看不见,嘿嘿,然后么……他一边幻想着这个蠢书生的惊恐表情,一边伸出白嫩嫩的手。可是掌心刚要落肩,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把雪球弹出十丈之遥!

“哎哟喂!”雪球什么都没来得及反映,屁股就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书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朝这边看了看,大概是啥都没看见,又转回去继续种他的萝卜。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雪球恨恨地爬起来,再次走过去。他就不信邪,刚才一定是碰巧!
再次跑过去,再次举起爪子,不幸,再次被弹开,砸出第二个坑。
难道这书生身上有驱魔咒不成?!

雪球再接再厉,第三次来到书生身后,显出真身。
哼!不能碰他,露个脸吓吓他总可以吧?!虽然自己长得娇人可爱,好歹也是只雪狐精,白发飘飘外加两个小尖牙的模样就够吓死平常老百姓的了。
雪球刚想开口叫他,书生先叫起来:“哇!好大的虫子!”
“咻”一下往身后一抛,抛出一条馒头般大小,肥肥粘粘的白虫子,正好砸上雪球的头顶。雪球还没说话,那虫子倒先用又短又粗的前肢拍了拍胸膛,输了口气:“嗨……还好掉在一块柔软的地方。”

这个笨书生,连地精和虫子都分不清!
雪球恶狠狠的抓下头上的地精,砸上书生的脑门。“喂!蠢人!你给我站起来!”
“嗯?”书生转过头,看到一个刷刷白的雪球,当场就愣住了。
雪球满以为下一刻,他不是吓得跌倒,就是夺路而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居然会一点一点展露欣喜万分的表情,“嗖”的站了起来,随随便便把沾满泥巴的双手在衣裳上擦两下后,激动地伸出其中一只,“你好你好!我是刚搬到这儿来的,我姓‘洛’,名‘俗笙’字,你叫我阿洛就可以!很高兴认识你!”

什么洛书生?雪球才不想和他握手,冷淡的提醒他:“我是狐狸精。”
阿洛一听,越发兴奋,靠进一步问:“是什么种类的狐狸精啊?我看你白得像个雪球似的,不是银狐种就是雪狐种吧?”
“我……我……”雪球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从来都只听说人类很怕妖精,可是眼前的这个好象不怕自己么……
“来,来,进屋里说。”阿洛开男牡睦鹧┣虻氖郑肓耸摇?
阿洛往砚台里加了点水,开始一个圈儿一个圈儿的迅速磨墨。“不好意思,你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雪球不明白他想干嘛,又不能进行直接攻击,只好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他。
这姓洛的书生长得很俊,但是俊得不成熟,怎么看都只有十七、八岁的份儿,霁雪山一带方圆百里都没有什么村落城镇,他一个文弱书生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做什么?难不成是妖怪?或是神仙?不过嗅来嗅去,他身上丝毫没有妖气,更没有仙气,应该是人没错。


“好了好了,让你久等了。”阿洛搁好墨,拿出纸笔,终于说出自己的意图,“哦……是这样的,我从小对妖魔鬼怪就很感兴趣,立志要写一本《群魔志》留给后人。”

“《群魔志》?!这是什么?”雪球总觉得这名字古古怪怪的。
“我计划在《群魔志》第一册中记载一百种妖魔鬼怪,描述他们的生活习性、他们的性格特征,甚至是他们的一些优点和长处。我知道妖怪和人类一样,有好坏之分,我希望通过写这么一本书可以使人类更加了解形形色色的妖怪,消除心中的恐惧和观念上的偏见,进而使他们用一种正确的态度来对待妖怪朋友,最好在将来可以达到和平共处的地步,虽然这有一点困难,也需要一点时间,但是这是我最终的梦想。”

听听,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人果然是一种想象力丰富的动物。
雪球白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跑这儿来干嘛?”
“我听说霁雪山一带妖怪不少,便想定居在此,开始收集资料,考察记录。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研究对象,我可以就你的生活习性,妖怪特点问一些问题吗?”

“……”沉默。
阿洛清了清嗓子,“你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哦,呃……你有名字么?”
“雪球。”
阿洛开始提笔记录。“很好听,谁给你取的?”
“大概是爹妈。”
“那你爹妈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妈是谁?”
“不是。一半一半吧。”
“几岁了?”
“六百六十六岁。”
“哟,六六六,大顺啊!呃……你是什么种类的?”
“雪狐。”
“平时吃些什么?”
“人肉。”
“还有呢?”
“没了,就人肉。”
阿洛写了几个字,皱了皱眉头,看来对这个答案有点疑惑。
雪球不懂这个人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难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呃……喜欢吃什么样的人肉?例如像有些书上记载的,有的妖怪喜欢吃童男童女……”
“我喜欢吃公的,最好十七、八岁,不老不嫩,口感正好。”
“生吃还是煮熟?”
“熟的,清蒸油炸红烧白卤每样都来一点儿,吃剩下的就腌着烘干。”
“噢!”阿洛立刻低头奋笔疾书,记完了这一段又问:“那你多久吃一个人?”
“一个月吃一个,我现在正好饿了。”
“那你一般去哪里觅食?”
“就近。”雪球直勾勾的看着洛书生,艰难地在他脸上寻找惊慌的表情。可惜,一丁点儿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雪球在心底一连问了十万个为什么,终于想起这个书生身上有种奇怪的力量,于是他问道:“你不怕妖怪吗?”
“不怕。”阿洛爽快的回答。
“为什么?”
“我相信妖怪和人一样,绝大多数都是讲道理的。”
他好象说反了吧?!“那如果遇到不讲道理呢?”
“不要紧,我有护身符,对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

怪不得……
雪球看着笃笃定定的书生,暗自捉摸了一下。这样可不好办啊,不能对他来硬的,又不可能吓走他,如果没有那护身符的话倒是……
一眨眼,雪球就露出可爱的微笑,“洛哥哥,你的护身符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这下阿洛倒是有点理智,“不行,不可以给你看的。”
“我是好狐狸,不会害你的。”
可惜阿洛不喜欢吃软糖,态度很坚决。“说不行,就不行。”
哼!算你比猪聪明点儿!雪球收起笑容,“啪”的站起来,“我要走了!”回去再想办法收拾你!
“等一下,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说完,雪球如一阵白烟似得溜了。
阿洛嘴角扬起一抹充满玩意的微笑,很随意地把刚才收集来的一点点资料加进书里,悠哉游哉的踱到到菜园子里,把剩下的萝卜插到地里面去。

离开山脚后,雪球回到自己山顶的山洞,结果又一次急怒攻心——洞里的家具全没了!
雪球也不是只与众不同、特别讲求生活质量的的狐狸精,只是他抢到这山洞的时候,这些家具本来就安在这里,猜测是最先的前辈用过的,雪球认为它们多少沾了点仙气,便开始用家具,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像人类那样吃饭用桌子、睡觉躺床上。想想刚才那洛书生屋里的家具怎么就那么眼熟、那么亲切,原来都是自己洞里的,换了上面的摆设就没认出来!


可恶!没床叫我怎么睡?!
雪球再一次从山顶冲到山脚,此时天已黑,木屋亮起灯火,不晓得那个书生在干些什么。
他绕到窗下,想打开窗子看看里头的情况,没想到这窗子居然贴了符咒碰不得。
这傻样还挺细心的嘛,居然会在晚上做这种安全措施。
雪球正愁怎么进去把床抢回来,窗子陡然一开,“哗——”的一大盆温水整个儿浇在雪球身上!
“啊——!”雪球狂怒着大叫,阿洛听到这惊悚的叫声,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一看是白天的访问对象,立刻“嘿嘿”一笑,“球球,你回来啦?”
“你泼的是什么水?!”
“啊?”阿洛这才发现雪球从头到尾都是湿湿的,便怯怯地回答:“洗……洗脚水……”
“我咬死你!”雪球张牙舞爪扑过去,“嘭!”、“嘭!”两下,第一下阿洛关窗,第二下雪球撞墙。

“唔唔唔……”湿嗒嗒的雪球跑到尽雪潭边上,一件一件的脱去身上的衣物,虽然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是主观上总觉得从头到尾都有人类的脚骚味。
刚脱到只剩一条小内裤,突然对面出现两个巨大的黑影,狂妄的吼道:“狐狸精!我带着我兄弟来报仇了!”
“切!”雪球听声音就知道又是那只不知死活的黑熊精跑来抢地盘,今晚又带了一个帮凶过来。废话不多,雪球一跃而上,先发制人,这次要好好教训他们!

黑熊们本来还想啰嗦几句,没料到这小狐狸精居然这么狂妄,也只好匆匆摆开阵势二打一。

很快,小潭周围气波汹涌,树叶乱飘,水花四溅,双方都龇牙咧嘴,面目狰狞,都使着拙劣的看家本领攻击对方。
正当这三只打得白热化的时候,现场出现了第四者——
“哇!球球好帅!好帅!刚才那个超帅的招式再来一遍!我没看清!”
雪球和黑熊精同时愣住,别过头往那声源看去,只见一傻书生一手捧着叠纸,一手执笔,
飞快的画着三者对殴的现场画像。他一看这三只妖怪都停下来了,便笑道:“继续、请继续,我只是想收集一些图片资料,决不会碍着各位。”
…………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吧……三只重新扑成一团一阵乱打。

一场恶斗下来,阿洛数一数,十三张现场临摹,收获不小啊!他满意的理了理稿子,赞道:“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厉害的。”
雪球奋力把那两只难缠的黑熊精打走了,可是自己也力气用尽,不幸的小屁股屡次被狗熊踢中,左右皆肿,一走就生疼,只得趴在尽雪潭边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看这洛书生跑过来,就是没力气站起来,幸好这傻子没想怎样,只是扛起自己往屋里跑。


“哪疼?”
“屁股。”
“噢。”阿洛让雪球趴卧在床上,准备了一条滚烫的布巾,拉下人家的小裤裤,猛地盖上他的屁股。
雪球立刻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哇!你想烫死我啊?!”
随即就乱扭,可阿洛不松手,按住他屁股教训道:“你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
果然,只过了一小会儿,布巾不再那么烫了,雪球觉得还真挺舒服的,可闭上眼没享受多久,阿洛掀走布巾,“啪”、“啪”两下,贴了两个滚烫的狗皮膏药上来,害的雪球又一次惨叫!

“半夜三更的叫什么叫,你是公的嘛!是公的就叫做男子汉,男子汉就要忍得起疼痛吃的起苦,贴两张狗皮膏药算什么?”阿洛把雪球的小裤裤重新拉上,将他挪到里床,自己靠上来心安理得的见周公去也。


雪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灼痛熬到清晨,刚有睡意,可这书生一大早的居然就起身了,抖擞着精神,开始摇头晃脑的念书,子曰古云,之乎者也,反正再雪球耳朵里就是一堆鸟语,叽叽咕咕,不晓得他在念什么!

脑子处于混沌状态的雪球飞出一个枕头砸过去集中目标!“还让不让人睡啊?!”
接着,屋子就没声儿。雪球摸摸屁股,也不疼了。便仰面朝天,四脚大开,呼噜呼噜睡着了。

懒洋洋的睡到中午,一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蛋他才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那死书生,用他那还算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嘴尖边蹭来蹭去。雪球立刻面露狰狞,凶道:“你干吗摸我的脸?”

阿洛慢吞吞的收回自己的手,一脸无辜。“我哪有摸你?你看你,睡觉口水横流,我怕弄脏了我枕头才帮你擦擦的。”
雪球摸一把自己的嘴巴,嗅一嗅,果然是口水,那就算了,不和他计较。可是他觉得这个阿洛的确是有点心存不轨,接下来他一直盯着自己雪白的肚皮,盯到后来居然还伸手摸了两下。

雪球立刻打掉那只可恶的手!“你干吗呀?”
“球球,你的肚皮怎么就这么光滑,一丁点儿小伤疤都没有?”
“哼!本大仙就是天生丽质,怎么?你羡慕啊?”
看阿洛的表情,他也不是羡慕,只是有点疑惑,抿着嘴巴不再多语,不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多久,他表情豁然开朗,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雪球正想发问,他就飘然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端着午饭,招呼雪球过来,“我弄了几样小菜,不过全是素的,要不要过来吃一点?”
雪球舔了舔嘴巴,感觉也真饿,便在他对面坐下,捧起饭碗,正要下筷,一看这菜,愣住了,“这也叫几样小菜吗?”雪球看来看去,只有青菜和萝卜。
“当然是几样小菜了,”阿洛用筷子一道菜一道菜的解释说明,“这是青菜炒萝卜,这是萝卜炖青菜,这是菜叶萝卜汤,还有这是菜梗丝凉拌萝卜丝。三菜一汤,怎么样?很丰盛吧?”

看着阿洛洋洋得意的样子,雪球“唔、唔”两下作为响应,尝试性的吃一口,味道还真不错,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一碗不够,添一碗,再添一碗,三碗下肚之后还在埋怨:“你的碗怎么这么小?”
不料,阿洛却单手托腮,直勾勾的盯着雪球问:“你昨天不是说,你只吃人肉吗?”
“哈?我说过吗?”雪球已经把昨天说过的话忘了七八成。
“嗯。”阿洛很乖的点点头,期待着雪球的回答。
“那……那是因为偶尔吃点素菜可以清热去火……清肠通便……消毒养颜……”
“噢……原来如此,”阿洛用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拱手道:“球大仙还真是懂得养身之道啊!”
“哪里,哪里……”其实自己根本就是只杂食的狐狸,昨儿个那么说为的是吓唬书生而已。
“呵呵呵……”阿洛对着雪球傻笑。
“呵呵呵……”雪球也跟着傻笑,转念一想,我干吗要待在这里对着这个傻大头?“哦……我还有点事情,我回去了……”
说着,便溜了出去。

吃足喝饱,闲着无事,雪球又开始动他的外脑筋,依旧想把书生赶跑。在外面徘徊了半天,想到了不错的办法,于是又来到了小屋门前。阿洛出去了,门上又贴了张黄黄的“符咒”,乱七八糟的写了些鬼东西。雪球可不想再被弹开,乖乖的坐在一边等阿洛回来,顺便看看两只公蝴蝶是如何追求一只母蝴蝶的。


日薄西山之时,阿洛回来了,一见到雪球便眉开眼笑。“球,你怎么不进屋等着啊?”
“你不是贴了符咒吗?我怎么进去?”
阿洛一愣,揭下门上的字条,上面明明写的是:门未锁,进出请便。这是特意留给雪球的字条,只是不想浪费好纸,所以顺手写在了一张草纸上。这雪球居然说这是符咒……难道说……

阿洛摸着下巴,很起劲的看着雪球,雪球一对上阿洛的眼神,又凶道:“看什么看啊?!”
“没、没什么……”转过身,捂住嘴巴一个劲的偷笑,原来雪球还是个目不识白丁的文盲啊,哈哈哈哈……
雪球可不知道阿洛在想什么,他只考虑着自己的计划——今晚要好好的套近乎,骗取他的充分信任,毁掉他身上的护身符,然后暴扁他一顿,让他永远滚出霁雪山,哈哈哈哈……他也背对着阿洛,捂着嘴巴起劲的偷笑。


于是,晚饭的时候,雪球一个劲的赞美阿洛厨艺高明;晚饭过后,又赞美阿洛写的文章文笔优美,词藻华丽,还指着一本书法名家的狂草贴赞道:“阿洛,你写的字,真是笔法苍劲,工整清晰,看得本大仙满心喜欢!”

阿洛抑制住内心的狂笑,谦虚道:“若是喜欢,小生可以写几个字送给你。”
“好,好啊!”
阿洛备好纸笔,“唰唰唰”的写下“天下第一傻”送给雪球,雪球不敢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心虚的竖起大拇指夸道:“写得太好了!太好了!明天我就把他挂到我洞里面去!”

“过奖了,过奖了。”阿洛微微一鞠躬,脖子里的一条红线落入雪球的眼里。
原来就是这玩意啊……嘿嘿嘿嘿,这么容易就被我找到了。
雪球准备准备,“哎哟哟”的呻吟了一下,直往阿洛的怀里倒。
阿洛紧张的扶住他,“怎么了?”
雪球揪着胸口,痛苦的说:“胸口好难过……”
“昨天不是屁股受伤吗?怎么今天就跑到胸口去了?”阿洛横抱起他,往床榻走去。
这可把雪球乐的,抓住机会双手攀住阿洛的脖子,利索的抓住红绳,这么用力一扯!然后迅速跳出阿洛的怀抱,看着扯到手里玉佩,他开始狂妄的大笑,“蠢书生!这下你没护身符了吧?啊哈哈哈哈……”

“别开玩笑,快还给我!”
阿洛急了,扑过去想抢回来,结果雪球跳上书桌,随脚踢开那些笔墨砚台,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着阿洛的鼻子臭骂:“你抢我地盘,砍我宝树,偷我家具,我今天不把你打成猪头我就不叫雪球!”

飞起一脚朝阿洛踢去,阿洛吓得连连后退,大喊:“不要啊!”
接着,“嘭”的一声巨响,伴着一声惨叫……
被撞出去的还是雪球。
还顺带撞翻了书架,百余本书齐刷刷的砸在已经摔扁了的雪球身上……

“呜呜呜……为什么……?”
“我都说不要了,你还来。”阿洛蹲到雪球身边,把捏在他手里的玉佩挖出来,系回自己的脖子,“这个玉佩只是我赶时髦从地摊上买来的便宜货而已,不是护身符。”

雪球吃力的从书堆里爬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书生,“你的护身符到底在哪里?”
阿洛很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傻笑,“那个……那个我缝在内裤里头了。所以说不能给你看的……”
昏倒!“死书生!我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消失的!”雪球丢下诺言,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阿洛一个人,一边无奈的摇着头,一边重新理过书架。
哎……这只狐狸经不知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至极……


第二章
雪球怀着愤恨交加的心情回到山顶,结果遇到一件让心情不错的事情。昨天的两只笨狗熊低头哈腰的等在洞口向他赔罪。
“狐大仙,昨晚是咱不对,今儿个我们兄弟俩专程来向您赔不是。”
雪球瞟了他们一眼,不屑的“哼”了一下。
熊老大和熊老二相互使了个眼色,笑得更谄媚。
熊老二上前说道:“大仙啊,我们兄弟俩真得很想留在霁雪山,我们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着霁雪山啊!要不这样吧,我们拜您为师,替您打点好洞里洞外的一切,把您老服侍的舒舒服服的,您只管修炼就成!”

雪球一听居然有人要拜自己为师,不禁多看了这两只狗熊两眼——毕竟,在如此轻的年纪能收两个徒儿,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老二看雪球心动了,立刻再接再厉,“昨晚上,您把我们兄弟俩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我们回去之后反省了很久,我们太鲁莽,太蛮干,又没实力,屡次骚扰到您老人家真是愚蠢至极!今天,我们一致决定拜您为师,学习你高超的法术,矫健的身手,高尚的品德,冷傲的气质……”


这两只狗熊丑是丑了点,但还挺可爱的嘛!雪球抿着嘴巴想了想,做熟思状。
知道雪球动摇了,熊老大笑眯眯的迎上去说:“狐大仙啊,凭您的才智与能力,很快就会修成正果,位列仙班,到时候您升了天,这霁雪山也好留给我们两个徒儿看守啊!有空您还可以回来坐坐,喝杯茶叙叙旧什么的。”

这句话可真是说到雪球的心坎里去了!这不就是自己最喜欢听到的马屁吗?!
雪球一下子就同意这两个笨笨蠢蠢的家伙入门。不过,有个先前条件——把山脚的那只可恶的阿洛赶走先!

赶就赶,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书生吗?!
于是,这熊氏兄弟领着未来师傅的命令下山了。

翌日鸡鸣破晓之际,狗熊们疲惫的回来了。一边冲进雪球的山洞,一边朝后张望。
“赶走了吗?”雪球急不可耐的问道。
“没!还没!”熊老大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雪球,“师傅,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简单一点的入门任务啊?”
老二也是一幅心力憔悴的样子,连连点头,时不时地往洞口外边看看。

“你们在看什么呢?”雪球也忍不住往洞外张望……
洞外,阿洛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毛笔,腰里挂了个墨瓶,一脸兴奋地冲进来。“熊大哥,熊二哥,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你们对于狗熊比较笨这种说法有何见解呢?”

“你……你你……你有完没完?!”雪球气愤地指着他,恨不能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阿洛伊看见雪球,两眼放光。“没,所有的调查才开了头呢!我看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如你我二人携手相伴,去水潭边品茶钓鱼,怎样?”
“钓你妈的头!”雪球粗鲁的回绝阿洛的邀约,转身进洞。阿洛想跟上,可是被凶巴巴的雪球喝住:“站住!这是我家!你懂不懂礼节?我没让你进来就不可以进来!”

阿洛用笔杆搔了搔头皮,尴尬的笑了,只得站在原地看着洞里的三只妖怪。不能访问,可以观察嘛!大不了写观察日志。

熊老大转了一圈贼眼,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子,给雪球奉上。“师傅,您消消气儿,徒儿刚才在半山腰摘了点果子,味道还不错,您尝尝吧。”
“你还挺有心的嘛!”雪球略略称赞一下熊老大,转头又斜视着阿洛,狠咬一口这个不知名的果子,嗯,还挺甜的。
雪球连着吃了三个,阿洛满脸新奇的看着他吃了三个,在本子上写道:“雪狐精爱吃水果”。

正当雪球抓起第四个,准备第四次瞪阿洛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浑身开始乏力,心跳紊乱……怎么回事?
“嘿嘿嘿嘿……”一旁的熊氏兄弟开始露出奸邪的笑容,问道:“小狐狸精,这畸畸果的味道不错吧?”
“畸畸果?”难道是妖怪吃了之后会被封住妖力,打回原型的畸畸果?!
“没错……很快你就会变成一只小狐狸,你说我们兄弟俩是把你做成坐垫好呢,还是围脖好呢?”
雪球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天真,这两只狗熊分明就是怀恨在心,一心想要把霁雪山据为己有,什么拜师,全是圈套!他妈的是谁说狗熊愚笨狐狸聪明的?!

再下一刻,雪球“砰”的一声,变回了一只袖珍的小狐狸,重重的摔在他的衣物上……
雪球真的好小,那尺寸和一只刚满月的小猫仔没差!阿洛看着他变成着副模样,笑得嘴巴都合不上来了。

“哈哈!这么小啊?!”熊老二指着雪球哈哈大笑,“把你整个儿的皮扒下来还不够我做一个手套的呢!”
熊老大则更狠一点,“这么好玩的狐狸,要不要养着当宠物?养腻了再找只发春的野猫把他先奸后杀,以泄我心头之恨!啊哈哈哈……”
两只黑乎乎的狗熊露着不健康的黄牙慢慢压近,雪球开始感到害怕,往洞口挪去。

在一旁幸灾乐祸阿洛此时终于派上了一点用场,他几步冲上前,一个潇洒挺身,张开还算有点结实的臂膀拦住了狗熊们。“二位兄台请手下留情。”
“滚一边去!”熊老二想一把推开阿洛,可是他忘了那护身符,一下被弹开好远!
熊老大瞅了瞅阿洛,没办法了,只能软一点。“你就别多管闲事,我们兄弟俩比这狐狸精宽宏大量多了,让你在山脚下住,只要你别碍着我们就行。”
“救救我……救救我……”此时非常弱小的雪球尽量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一点,愣是挤出点眼泪徘徊在眼里,他逃到阿洛脚边死死的抓住他的裤脚管,祈祷这书生会有一点同情心。

阿洛一把揪起雪球,像塞钱袋儿一样把他塞到自己的衣襟里,收起纸笔向熊氏作揖告别。“谢谢两位放过这只小狐狸,您二位的大恩大德,小生下次再登门拜谢。就这样,告辞。”

说完,阿洛转身就走。
这书生怎么这么自说自话?“喂!把他留下!”
熊老二想追,被老大拦住。“算了,先就这样。反正这山头我们已经到手了。他连吃了三个,畸畸果的效果会持续三年,到时候再说吧!修炼要紧。”
既然老大这么说了,老二爷不再反对。任由那个烦人的书生揣着雪球逃下山去。

“我是白痴……呜呜呜……”
“好,好,你是白痴……”
“我是笨蛋……呜呜呜……”
“嗯,嗯,你是笨蛋……”阿洛一边应和着雪球,一边给他量了一下身长、尾长、胸围、腿长和体重,一一做好记录,最后还不忘对他的腿发表一下评论:“变成人形的时候腿还挺修长的,怎么变成狐狸的时候跟只矮脚狗似的?”

雪球一气,忘了哭。一直抬眼瞪着阿洛。
最后,阿洛还是疑惑的摸着雪球的肚皮,喃喃道:“怎么还是没有呢?”
“没有什么?”雪球没好气的问。
阿洛咧嘴一笑,再气他一下:“没有发育。”
雪球彻底被气死,嗝出一口气,软绵绵的倒下去。

看看他像个没气的皮囊,一天到晚趴在床上,不吃不喝,了无生气,阿洛还真有点同情他。“好啦,不就是三年吗?对你们狐狸精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用这么伤心吧?”

“你懂什么……”这对雪球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山头被如此轻易的抢走,妖力被封,非但依靠一个傻书生才能逃脱熊掌,还要以狐狸的傻样度过三年!万一被妖怪界知道这件事情,里子面子都挂不住……

“洛……洛哥哥……”这是雪球又这么肉麻的称呼他。
“干啥?”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说,好说。”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说说看。”
“带我去火云山。”
“不认识路。”
“我认识路。”
“那你可以自个儿去啊。”
“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怕走一半就被老虎吃掉了……”
“你去那里干吗?”
“我有个好朋友叫狐右,他住在火云山,喜欢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法术妖术,我想他可能知道怎么化解畸畸果的药效……”就算他化解不了,在火云山待三年总强过在这边陪这个死书生过日子。

“嗯……”
阿洛盯着地面思量着,雪球为了让他快点决定下来,立刻搬出他喜欢的东西。“狐右是火狐狸!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妖怪!他那边还有书籍记载着稀有妖精资料!堆得像山一样!”

“噢?”阿洛摸了摸下巴,似乎挺有兴趣,雪球满以为他会一口答应,谁料,阿洛开口说的是:“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这种东西吗?!”雪球“噔”的跳起来,显得很生气。
阿洛傻嘿嘿的一笑,“不去就不去,我现在挺好,你要是恢复原型,又会赶我走。”
雪球一听,立刻笑眯眯的跳到阿洛的大腿上,摇头摆尾,撒起娇来。“怎么会呢?我现在知道你是善良的洛哥哥嘛,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怎么会赶你走呢?送我去火云山嘛,好不好吗?”

“说了不去就不去。”
这书生脾气硬得很,很有一言九鼎的架势,对雪球的撒娇毫不动容,反而抓起他的尾巴,“咻”的一下,轻轻松松把小狐狸甩回到床上。
雪球那叫气啊!可是寄人篱下,坏脾气不能爆发出来,只能钻进被子狠咬棉絮。

不过一切还是可以从长计议。
第二天,第三天,雪球以撒娇求饶为主,整天缠着阿洛要他带自己去火云山。结果不尽狐意。
第四天,雪球开始捣蛋,把菜地里的蔬菜都刨了出来,刨得满身是泥,脏兮兮,谁料阿洛把蔬菜收进来腌成咸菜,播了新的种子下去,还不忘谢谢雪球给菜园松土。

第五天,雪球在阿洛被子上撒了泡尿,阿洛捂着鼻子皱了皱眉,拿出一条新的厚棉被,把旧的那条扔给雪球说:“这天略有寒意,我也正想和你分个被窝睡,今晚我用新的,你用这条旧的。”

第六天,雪球撕烂了阿洛的好几本书,这下阿洛可生气了!但他没有流露怒色,只是把雪球绑起来挂在身上,上山顶拜访熊氏兄弟,吓的雪球再也不敢了……

第七天,雪球自己决定上路,走到一半被熊氏兄弟发现,幸好身形娇小,窜进灌木丛溜得快,当他被荆棘刮得满身是伤,毛发凌乱地滚回来,阿洛满脸好奇,转头就对着床上的一团被子说:“球球,你乡下的亲戚来看你了!”——原来他根本就没发现雪球早上就出门了,还以为他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郁闷着呢。


第八天,雪球彻底失去斗志了,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阿洛走进屋,抓起桌上的一团白色“抹布”就开始擦砚台,擦到一半才发现是球球,此时背上的毛已经成灰黑色。
“啊呀!球球,你怎么不吭声啊?!”
雪球吸了吸鼻子,没有作声,目光呆滞,貌似灵魂出壳。
可怜,这孩子太可怜了。阿洛的心终于软了下来。“好吧,我带你去火云山。”
“真的?!”雪球眼珠子立刻闪出激动的光芒,软绵绵的身体也恢复了弹性,跳起来搂住阿洛的脖子,可惜,前肢太短,还围不住阿洛的整个脖子。
“不过你让我准备准备。”
“好好!你要准备什么?我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呀?你先把自己洗洗干净吧。”
“嗯嗯!”雪球开心地跳到地上,欢欢喜喜去水潭边了。若是一般情况下,阿洛把雪球弄这么脏,雪球非撕烂他不可。

临到出发,阿洛点了点要带的东西,“干粮,盘缠,伞,书,衣服,球球……嗯,好象差不多了。”
“走啦走啦!”雪球就像是要出去游玩的狗儿一般欢愉,竖着尾巴在阿洛脚边跳来跳去。
关上门,阿洛磨磨蹭蹭的拿出一叠黄黄的纸粘在窗门上。“再等等,让我把符咒贴上,免得在我不在的期间有人进来偷东西。”——这次是真的符咒。
雪球想:要是我前阵子出门的时候能想到这一点就好了。

雪球说,他用爬云的方式两个时辰就可以到火云山,阿洛大致换算了一下,用走的可能要两个月。两个月就两个月吧,总比三年强十几倍呢!
于是,阿洛背上背了个大包袱,雪球背上扎了个小包袱,沿着蜿蜒的小路,踏上了征程。
雪球走在阿洛身边,走三步,奔三步才能赶上阿洛的步伐,几里路下来,呼吸都变急了。阿洛看他也怪可怜的,便把他拎起来安在肩上。
雪球有点不好意思,问道:“会不会很重?”
阿洛毫不在乎的回答:“不会,就二斤六两的狐狸能重到哪儿去啊?”
既然这么说,雪球就不客气了,重重的趴在阿洛的肩上开始休息。

这一人一狐长途跋涉——其实就那人在跋涉,穿过城镇的时候总会有人指指点点。
“快看那人肩上的小狗崽,还背着小包袱,真逗!”
还有更过分的大少爷跑过来问:“喂,书生,你这狗崽卖不卖啊?”
“卖你个头啊?你妈卖不卖?”雪球龇牙咧嘴,好不凶相,这大少爷一愣,没反应过来,阿洛怕被人看出这是只妖精,立刻模仿雪球的声音接下去大骂:“还看?滚开啦!”

大少爷这才会过神来,“切”了一声,甩甩袖子走了。

由此,阿洛尽量避开走热闹的城镇,专挑些荒郊野外的小路走。
雪球常常在阿洛肩上睡大觉,阿洛只要是一觉得肩上那二斤六两的重量突然消失,就会停下来在四周的草堆里寻找,因为在一般情况下,雪球会睡着睡着滚下去,最神的是他滚下去之后居然还不醒。阿洛也习惯了,捡起来,怕怕毛上的杂草土灰,塞进衣襟里继续赶路……

所以雪球常常会觉得自己很神,入睡的时候明明在阿洛的肩上,一觉醒来就在他怀里了,他也不多问,觉得舒服就行。渐渐的,他开始有一种习惯,一有倦意就想往阿洛的怀里钻……


第三章
两个月后,一个绵绵细雨日,阿洛和雪球终于如期到了火云山的山脚下。
阿洛抬头仰望,山好高,脑袋都伸到云里去了,这要爬到哪年哪月啊?他给自己打了打气,撑着破伞,踩着滑溜溜的石阶,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去,顺便和雪球吓侃着:

“听名字,我还以为火云山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呢,没想到竟是如此葱茏啊。”
雪球理所当然的说:“那是,狐右是非常讲求生活的妖精,特别喜欢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要好好研究,好好研究!”
“那就登快点儿啊!”
“登不快啊,你看我鞋都破了,怎么个快法儿?”
是哦,阿洛这段日子每天带着自己赶路,布鞋都磨破了,这儿一带的山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钱都没处买去。
雪球乖乖的沉默了,开始思索日后的报答事宜。谁知阿洛已经为雪球全部设想好了。
“球球,这次你若是变回人样了,你可得好好报答我一下!至少给我缝十双新鞋子,请我吃十顿好的,要协助我完成《群魔志》,最好还能介绍给我一个美人儿做媳妇。我不介意她是不是人类,我很想尝试和妖精通婚……唔……若能有孩子的话,你可以做我孩子的干爹……”

贪得无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雪球白了他一眼,看在这高无止尽的阶梯,硬是把“你去死吧!”换成了“你的要求是不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我不觉得多啊,你是大仙,这么点事情难不倒你,对不?”
“对,对……”对个屁!要完成这么多的要求,还不如做一只忘恩负义的禽兽来得容易!

山里的雨雾渐渐的浓起来,浓到把雪球扔出一丈就看不清他在哪里。
阿洛只能看见眼下的几步石阶,不禁有点担心,“球球,这雾这么浓,会不会走错山路啊?”
雪球很笃定,“不会,不会,火云山就一条路!继续往前走。”
“可是……”
“不用可是!向前进!”
“你自己看啦!”阿洛一指前方,虽然周围的雾很浓,但是前方一小块区域却异常的清晰。他们上山的小路居然分出了七、八条岔路,歪歪扭扭的,不知通向何方……

糟了,这好象是狐右的迷阵。雪球头大了……
阿洛看着这七七八八的山路,皱起了眉头。“球,走哪一条?”
“呃……左手第三条……”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立刻挥爪子,“不不不,是右手起第三条。”
“你到底行不行啊?”
“难道你行啊?!”
阿洛撇了撇嘴,走上右手起第三条山路。

走了半个时辰,这条山路又生出了七、八个儿子……按照雪球的指示,阿洛又走上左手起第三条。
第二个半个时辰后,山路又一次分叉,雪球继续下达指令。
第三个半个时辰,第四个半个时辰,相同的情况一再发生。
阿洛累得直喘气,气呼呼地责怪雪球:“笨球,你根本就走不出去嘛!”
雪球舒舒服服的坐在阿洛的肩膀上,哪能理解他的心情?固执的说:“你懂什么?是这样的!继续,这次是左手第一条。”
“我才不信呢!我要走右手第一条!”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你个蠢人!你懂什么?你又没学过这个!”
“你这只蠢狐狸!连自己朋友家的门都走不进去!”
“你居然说我蠢?!”
“蠢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狐狸!”
“好!反正你的利用价值就到这儿为止了!你走你的右边,我走我的左边!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在山上饿死、冻死、摔死都别怪我!再见啦,蠢书生!哈哈哈……”雪球轻身一跃,跳上左手第一条的石阶,张狂的跑了,留下阿洛在身后的迷雾里“球球,球球”的呼唤。

不过,才走一小段,雪球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雨还在下,他没有伞。回头看看,看不见阿洛,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算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去狐右那边舒舒服服洗个澡。


抱着美好的幻想,雪球又走了很久,直到第N次看到山路分叉……
不行了,不行了……雪球后腿一滑,差点滚下山去,惊魂未定的他趴倒在山路上,浑身的毛湿嗒嗒的,气温又低,肚子“咕噜咕噜”的乱叫,真是饿到腿软脚麻眼发花了……可干粮都在那个死书生身上……呜呜呜……

看来饿死冻死摔死的不是书生而是自己。
怎么可以允许这么丢脸的事情发生?!咬咬牙,勇敢的雪球再次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终于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走对了路,在天黑之时,成功的爬上了山顶,雪球一看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就奋力冲到门前,举起爪子狂敲门,“狐右!狐右!我是雪球!”

里面没有人来应门,只有谈笑风生的声音从开着的窗户里传出,感觉热热闹闹的。狐右平日喜欢独居,怎么会有宾客呢?
雪球一蹿而上,探头一瞧,结果他傻了……阿洛和狐右正坐在堆满佳肴的桌前开怀畅饮。
狐右依旧一身黑白道袍,半长不短的红发,和善的笑容衬着绿茵茵的美眸,殷勤地为阿洛斟满酒后举起自己的小瓷杯,“来,洛兄,我敬你一杯!”
阿洛立刻举杯相迎,“狐兄你真是太客气了!”
“你一介文弱书生,居然可以只身闯破我的‘七上八下’,在下真的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前边都是雪球带着我走的……呃……说起雪球,他怎么还没上来?我都已经沐浴更衣,小憩片刻,再同狐兄一起用膳,要不要……”
“不用不用,”狐右摆摆手,“让他自己上来,连个基础的迷阵都破不了,他还能算个狐仙吗?”
“可是他现在没有法力,就跟只普通的狐狸似的……”
“你不是也没有法力?破这个阵不需要这个,只要走对路线就可以。而且……呵呵……也好趁机整整那只小东西!他脾气可不好噢!”
“这倒是!呵呵……”
狐右似乎很快乐,阿洛也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幅很享受的样子。不停的夹菜喝酒,乐在其中。
窗台上的雪球看着这一切,气得发抖,冻到打颤,一条鼻涕垂了下来。愤慨不已的他骂道:“狐右,你这个垃圾……”
“呃?”屋里的两人同时望向窗台,“雪球?!”
雪球跳进屋,他想破口大骂,骂死这两只斯文败类!他想跳上桌子撒泼,踢翻他们满桌的佳肴!可是浑身没有力气,只好趴在地上捂住眼睛“呜呜”的哭。

狐右一看雪球这副狼狈样,居然毫无同情心的笑起来!“球、球……你怎么这副样子?哈哈哈哈……”
还是阿洛好,端来了早已准备好的小木桶,倒入热腾腾的洗澡水,把雪球放了进去。“好了,别哭了。”
雪球一遇到这热水,心情倒也平静不少,想想自己骂阿洛蠢书生,现在人家不计前嫌,还对自己真么好,真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开口谢谢阿洛,他却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球球啊,狐兄说他不知道怎么解开畸畸果的药效。”

“啥?”
“狐兄说他不知道怎么解开畸畸果的药效。”阿洛只是原原本本的重复一边,但重复完之后,手里的雪球立即软掉了……“雪球!雪球!你怎么啦?!醒醒呀!喂!”

雪球情愿自己饿昏过去睡个三天三夜,就当是自己做了个噩梦,梦醒了自己还是美滴滴的人样儿。可是才昏过去一下下,狐右那个垃圾就输了口仙气过来,把自己弄醒了……


“雪球,你吃慢点呀。”狐右用筷子戳了戳雪球的屁股,可他甩都不甩。
既然昏不过去,那就吃光桌上的美食!雪球霸着一只比他还大一圈儿的红烧猪蹄,狂啃滥啃。
阿洛很惊讶得看着他,“球球,这猪蹄比你个头儿还大,你怎么可以把它吃到精光?”
雪球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亮出一只爪子开始剔牙。“这就是人和妖的区别。其中的细节,容我日后再和你详谈。”说着,转头对狐右说:“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帮我,我相信你这个天才只要花几天时间就可以解开这个该死的畸畸果。”

狐右转了转眼睛,放下碗筷说:“呃……我最近很忙……”
“你不帮我我就在你这儿住三年。”
“……所以我不得不打乱我原有的安排,挤出时间研究一下这个果子。”狐右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那我就全靠你了!今天累死我,先睡了啊。”说完,他便准备下桌上床。
“啪”的一下,狐右按住了他的尾巴。“球,你知道的,我这边只有两张床,一张给我的,一张给客人的。”
“对啊,你这儿的客人不就是我吗?”
狐右摇摇头,指了指阿洛——阿洛脸上正是一片春花烂漫的傻笑。

真麻烦啊,还有个比自己身材大几十倍、明摆着更适合睡床的死书生在这儿……雪球很不爽的噘起了嘴巴。
狐右笑着拿出一个藤篮子,放一块虎皮,端到雪球面前。“雪球,你今晚就睡这个吧。”
“切!睡就睡。”说完,轻盈的跳进篮子,打了个滚,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
可惜,刚睡着不久,雪球肚子一阵生疼,把它给疼醒了。勉勉强强从篮子里滚出来,虚弱的爬到狐右跟前问:“狐……右……啊……你做的晚餐是不是有问题?我肚子好痛……”

“怎么可能?我和阿洛都没问题啊。”
“是不是吃多了?”阿洛蹲下来戳了戳雪球的肚子。
他这用力的一戳更是让雪球肠胃翻涌,痛感、涨感一股脑儿往下冲,顿时急得雪球大叫:“我要便便!我要便便!”说着想冲出屋去,被狐右拦住:“站住!想去哪儿?”

“便便!”
狐右挑了挑眉,恶意的说道:“不准在我的山头随地大小便。”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用马桶!”这一路都是就地解决的!
“我管你方便不方便。”说完,便揪起雪球往屋子的某个小间走去……

接着,就有了这样的一幕——
雪球直直的树着尾巴,坐在不满一寸厚度的马桶边缘上,随时有可能掉下去的危险让他如坐针毡;而他的正前方蹲着一脸新奇的阿洛,喜滋滋的拿着纸笔进行着现场临摹。

“球球,你还没好啊?我快画好了。”
“……”
“球球,其实你浑身紧绷的样子还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感觉!”
“……”
“球球,你……”
“你他妈有完没完?!”雪球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阿洛的鼻子大骂:“看人家上茅房你都能看得这么开心,你是不是心理变态?!还是说你真把我当畜牲了,进行养殖观察啊?要不是看在你送我过来的份上,我早就把你……”

“扑通”一声。激动的雪球失去平衡,失足掉落……
“大家都看见的,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管我的事……”阿洛耸了耸肩,心虚的走开了。

“呜呜呜……呜呜呜……”雪球泡在放满花瓣香料的小木盆里,再度委屈的哭泣。
这次给他洗澡的是狐右,阿洛已经“熟睡”,侧躺着面向墙壁一声不吭。还真是会装啊。
“狐右,你一定要帮帮我,这个样子我一定会死的!我活不了三年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再也受不了了,呜呜呜……”
“嗯嗯!我今晚就查资料去。”
听到这句话,雪球才心里舒坦点。在洗完澡弄干毛发后,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狐右开了一张处方单,说是找到了畸畸果的解药。雪球一连夸了十句“天才”,抢过方子一看:蟒蛇的脱皮,蟾蜍的毒浆,食人藤的花,和以雄性动物的口水便可以解毒。

狐右指着方子上的前两样说:“蛇皮和蟾蜍我都有,食人藤的花我可没有,那玩意儿可难缠了,要不你去附近找找看……还有雄性动物的口水么……”他瞄了瞄一旁假正经进行晨读的阿洛,“应该没有问题。”

雪球想象了一下食人藤的模样,“这儿附近有食人藤吗?”
“有,越过两个山头就有一片。”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去哪儿?去哪儿?”阿洛扔下书兴奋的冲过来。
“不管你的事!”雪球恨死他了!哪天恢复人形一定要把他踹到茅坑里去!
狐右不好意思的朝阿洛笑了笑,“我们要去东边最矮的山头,有点危险,你就别去了啊!”
就这样,阿洛被扔下了。
不过,等狐右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眺望了一下东边最矮的山头——还好,不是很远。于是他兴冲冲的做跟屁虫去了……

东山。素来安静无声的地方此刻正吵吵嚷嚷。
“不行不行!”狐右狼狈的从张牙舞爪的乱藤中逃出来,道袍连着内衣都被扯破了!食人藤挥动着他们的枝条,恨恨扔出一团白球:“死狐狸精!给我滚回去!再过来就扒了你们的皮!”

狐右慌忙飞身接住那个白球,还好,接到了……
“雪球,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白球摊开四肢,有气无力地躺在狐右的手掌心,身上被抽的一条条的,白毛都被扯掉了不少。
狐右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本来就是斯斯文文的学者,身手也不灵活,脸上也被抽的一条条的……“雪球,我回去再想办法吧……”
食人藤的花都藏在最里面,外面重重的保护让人接近不得……又不能用火攻……
“嗨!找到你们了!”阿洛开心的跑上前,不过他直接被眼前群蛇乱舞的藤蔓吸引住了,撇下两只狐狸跑到藤蔓前,拿出纸笔问:“我……我可以为你画张像吗?”

食人藤突然安静了下来,羞答答的答道:“可……可以……”

一幅画下来,阿洛满意地笑了,把作品展示给食人藤看,“怎么样?像不像?”
枝蔓奇刷刷地点点头,突然全缩了回去。没过多久,捧着一束红花又来了:“送给你。”
阿洛尴尬地问:“送给我的吗?”
“嗯!”
“谢谢!”阿洛面露欣喜,小心翼翼的的收下,赞了一句:“好香噢……”
食人藤伸出一条枝蔓,在阿洛脸上蹭了蹭,悄悄的走了……

狐右难以置信的看着阿洛手里的花,喃喃道:“天……这食人藤看上阿洛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雪球嫉妒的看着阿洛,嫉妒的看着他手里的红花——没错,这个就是食人藤的花!自己和狐右费尽心思,软硬皆施都没弄到手的花,却被这个没品缺德、相貌只能算一般的书生如此轻易的拿到了!可恶啊!可是……可是……

“洛哥哥,给我一朵花好不好?”雪球吞下嫉恨,闪着圆眼睛,可怜兮兮的扒上阿洛的裤脚管。
阿洛抱起雪球,戳了戳他的脑门。“每次你叫我洛哥哥就知道你在动歪脑筋!”
“没有啦……”雪球一幅死相。
“喏,给你!”阿洛很慷慨的把一整束花送给雪球。
“嘿嘿嘿,洛哥哥,你真是好人。”暂时就先装一会儿小可爱,就一会儿!明天恢复原样还是要把他踹到茅坑里去!雪球陶醉的嗅一嗅花香,一股恶心的尸臭直冲肺部,熏的他立刻反胃作呕。

阿洛不怀好意地欣赏着雪球的表情,问:“怎么样?香不?”
“哦……”他妈的!怪不得这死书生这么慷慨!

“咚咚咚”,“噌噌噌”,狐右回到屋子后坐在桌前捣了半天的药,终于搓成了一个小小的褐色丸子。他随手拿起一个小罐子扔给雪球,“去,雄性动物的口水。”

“用我自己的不就行了?”
狐右很认真地问:“你是雄的哦?”
“你说啥?!”雪球“唰”的跳到桌上,怒目而视!
“呵呵,开玩笑的啦!”狐右搔了搔雪球的下巴,“自己的不行,去林子里找吧,野兔啊,野猪啊……随便什么都行。”
雪球想象了一下,闹别扭了。“不要……好恶心。我可不可以用你的?”
一只狐狸闹别扭,另一只狐狸也闹别扭。“你做梦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就是亲亲我吗?”
“我为什么要亲一只又臭又脏跌进马桶的笨狐狸?我有洁癖你滚远点。”
“你见死不救!”
“我没见到谁要死了。”
这时候,阿洛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问:“谁?谁要死了?”
“哦,洛兄,你来得正好,帮在下一个忙。不知可否?”
“好说好说。”
狐右凶狠的抓起雪球,揪住他的下颚骨,掰开小嘴,把药丸塞进去,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又笑眯眯的叫着阿洛,“阿洛,来,和雪球交吻一下。”
“吻?”阿洛莫名其妙。
“或者朝他嘴巴里吐口唾沫也成啊!”狐右又补充道。
雪球吓死了,惊恐得张大了眼,乱蹬四肢!
阿洛看看他,不安地问:“他会咬我吗?”
“不会。”
“万一咬到了怎么办?”
“让你见识一下我神鬼不及的医术。”
“那好吧!”阿洛喜滋滋的低下头,“球球乖,让我吻一下。”
“唔唔……”就这样,可怜的雪球在好友的钳制下,被一个他认为是很傻的书生强吻了……

药效起作用之后,他又在那两个人面前光溜溜的恢复人形,狐右和阿洛很有默契的相互对笑,一个说:“好小,像花生米。”
另一个说:“没错,我早说他没发育好。”
雪球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只样貌斯斯文文的东西在说些什么,顿觉心中无比委屈,穿好狐右的衣服跑上屋顶独自郁闷,看云看风看太阳,直到星星月亮举家出游,雪球才懵懵懂懂的爬回地面。一踏进屋就看到狐右和阿洛在铺床。对了!床!

雪球冲过去一屁股撞开阿洛,蛮横的霸在床上。“今晚这床是我的!你睡篮子去!”
“可以,”阿洛提起那小藤篮,客客气气地说:“只要你施个法儿把我变这么小就可以。”
“好呀好呀!”雪球跳起来狡诈的看着阿洛,这要真变起来不把他变成一只小山猪才怪!可惜狐右一派长辈风范,上来敲了敲雪球的脑袋,又笑着对阿洛说:“雪球的变化术是我见过最糟糕的,别乱拿自己开玩笑。阿洛,今晚就我和你一起睡吧。”

雪球瞪了他一眼,埋怨他破坏自己戏弄阿洛的机会!
阿洛摸了摸后脑勺,指着床问:“这床这么窄,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一道柔柔的红光闪过,狐右居然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火狐,笑眯眯的看着阿洛。这样子体积真的缩小不少。
阿洛和雪球都很惊讶,雪球不懂狐右居然为了一个傻书生分享自己的床,还是以狐狸的样子?!
阿洛看了狐右,看了看雪球,再看了看狐右,好奇地走上前,摸了摸这只美丽的红狐狸,说:“这才像只狐狸样嘛!雪球真是猫不像猫,狐不像狐,狗不像狗,横看竖看都像是小杂种。”

雪球真不想乱叫乱嚷的破坏形象,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一遇到这死书生就非得这么做。这不又冲上去乱嚷嚷:“你骂我是杂种?!”
阿洛立刻摇头摇手,尽力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骂你是杂种,我是说你‘像’杂种。”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狐右拦住雪球,“今天也够累的,大家都睡吧!”
雪球不服气,像小孩告状一般哭诉:“可是他骂我!”
“他没有骂你,只是说说而已。雪球啊,其实我也很早就想对你说,你的原型长得真像小杂种,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只雪狐像你这么圆溜溜的。”
“……”雪球气到无语。这么明显,他胳膊肘都往外拐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世间有如此损友不晓得是一件幸事还是一件祸事。

更过分的是,雪球蜷在被窝里的时候,还要听到他们的夜谈。
“狐兄,你的身材真是比雪球好多了。我明天可不可以给你量一下身长之类的以作记录?”
“不用了吧,你现在用手丈量一下就可以了。”
“那好吧。”
接着就是狐右“咯咯咯”的笑声,还有什么“你在摸哪儿啊?”、“痒死我了!”、“别摸那里。”之类的暧昧话语。
好不容易量完了,那死书生又说:“狐兄啊,你的胸毛好象很浓密的样子,摸起来也很有质感。”
“呵呵,男人嘛,浓密一点是正常的。”
“你应该说是公狐吧?”
“随便随便啦。”
“还有你尾巴上的毛,做毛笔一定很好啊!”
“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剪一簇下来给你做一支笔吧。”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一定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边……”
这是什么跟什么?!雪球终于忍不住了,窜出去掀开人家的被窝:“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啊?”
一看,那阿洛和狐右是抱得紧噢!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非常妒嫉的感觉冒了出来。
阿洛哆嗦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拽回被子给自己盖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睡。”
狐右则是贼眯眯得的了笑,什么也没说。

气呼呼的雪球躺回床上在心底嘀咕了很久都没有睡去,总觉得清秀的阿洛怀里抱着一只红狐狸很不搭调,怎么想都是白色的比较适合嘛。他越想心里就越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直到阿洛开始打呼噜心里才平静一点。一个翻身,想看看窗外的月亮升到哪儿了,却意外的看到狐右站在黑暗的床前。借着一点点月光,可以看到他脸上神秘的笑容。

“狐右?你干吗?”
“雪球,我带你去看我的弟弟。”
“弟弟?你哪儿来的弟弟?”
“嘘……说话轻一点。”狐右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阿洛,“别吵醒那只好奇宝宝。跟我走。”

狐右居然有弟弟?认识他几百年了,从来没听到过他有爹有妈,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一个弟弟?什么弟弟需要大半夜的跑出去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大大激发了雪球的兴趣,他兴致勃勃地跟着狐右,绕到后山山脚后,钻进了掩饰的极好、差不多有一人多高的山洞。山洞很深,从地形上来看,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

狐右在掌心里燃着一团明火走在前头,弯弯曲曲带着雪球走了不知道有多少路,一直绕的雪球没有方向。但有一种感觉是没有错的,一直都在往上走。停下来的时候,算是到了山洞的尽头,这儿的空间十分宽敞,像是一间圆形的石室,周围石壁上燃着几个火把,还算光亮,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卵形水晶球,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透明液体,而球体最中央,有一块小小的粉红色肉块,如腹中的胎儿一般有规律的跳动着。

“这是什么?”雪球把鼻子贴在水晶球上,好奇的往里面看。
突然这肉块说话了。“我是狐左,你是谁啊?”
雪球吃了一惊,转身就问狐右:“这是什么东西?”
狐右略微得意地笑了笑,“这就是我最近研究的东西,我在培育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种。”
“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种?”
“嗯,已经培育了几年了,灵魂已经完全发育好了,可是这身体的发育却慢的超乎我的想象。”
正说着,这小肉块又说话了。“哥,这是不是你说的那只傻雪球啊?”
“狐右……”雪球歪着嘴,斜眼看着他。
狐右满脸黑线,问那个小肉块:“小……小左……哥哥什么时候说过傻雪球啊?”他着重强调了那个“傻”字。
“哥哥没说过,是我听哥哥说雪球事迹之后自己总结出来的。”
“呵呵,真不愧是我弟弟,真聪明。”狐右好欣慰,要不是小左在里面,还真想摸摸他的脑袋。将来一定是个好孩子。

雪球已经慢慢习惯被周围的人欺负的事实,一句小小的“傻雪球”很快就被他用力抛到脑后。他认认真真的观察了一会儿这个狐右一手造出来的弟弟,难得开动脑筋问了个问题:“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种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这个还不太清楚,但是个头应该应该比我大许多……然后全身披着燃动的火焰,威风凛凛,御树林风,最好还能长对犄角。呵呵呵……”狐右拖着下巴开始傻笑,看样子就知道他陷入了自己的狂想。

哎……在这方面,他真是没药救了。雪球真怕他哪天研究出点事情来。“狐右……你这么乱研究,会不会违反天条?”
“天那么高,他管不到我。”
“你胆子还真大……”

聊了几句之后,他俩就回去了。进门前,林子里传出了猫头鹰奇怪而又响亮的叫声,狐右听到后便让雪球一个人回去先睡。雪球也知道,猫头鹰是几位道友之间的通信工具,既然有人传呼狐右,他也就自己回屋子去了。


天亮之后,狐右回来了。此时的雪球和阿洛正在啃食狐右精心制作的美味糕点,他一见阿洛便笑盈盈的迎上去,凑近了打招呼。“洛兄,早啊。”
“噢,狐兄早!”
雪球狠狠地咬了一口杏仁糕,心想:打招呼用得着这么近吗?
谁知狐右接下去一句是“洛兄昨晚跑哪儿啦?”
“我?”阿洛显得很莫名其妙,“我不就在睡觉吗?”
狐右的笑意渐渐变得冷淡起来,“噢?是吗?我昨天带着雪球去后山,你也跟去了吧?”
“什么后山?”阿洛又抓了一块桂花糕。
“哼……”狐右冷笑了一下,“我告诉你好了,我在后山山脚种了许多我自己培育的月下香,只要经过那里,身上就会留下那股奇特的香气。说吧,你到底是谁?”

这下阿洛急了,放下半块糕,站起来为自己辩护:“狐兄在说什么呀?我昨晚哪儿也没去!我不就在这儿睡觉吗?!你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我先说明,我可没偷,不信你可以搜身。”

“噌”的一下,狐右亮出了一把小匕首,直指阿洛的咽喉,“别给我装傻!你若没跟着我们,身上怎会有我后山月下香的香气?还有,我不信你一介书生可以如此轻易的走出我的迷阵!虽然我昨晚如此亲近你也没发现什么妖气或仙气,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你若不说,我就……”

“等……等一下。”在一旁雪球终于看不下去了,狐右的意思他也明白了,所以就指着自己问狐右:“他身上的香气会不会是我……我造成的?”
“你?你又没和他接触过。”
雪球用手指在桌上划着小圈圈,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这两个月以来,我醒着就待在他肩上,睡着就缩在他的胸前……不知不觉地养成了不好的习惯,没有他的体温和心跳我睡不着……所以我昨晚回来后……”

“别告诉我你昨晚回来后又变回狐狸样钻进阿洛的被窝。”
雪球点了点头,狐右彻底被他打败,无力的收回匕首,翻了翻白眼。
阿洛一幅大罪获释的样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呼……我就说,我做人坦坦荡荡,从不撒谎,我说没跟着你们去后山就是没有。打死我也没用啊!”
狐右冷冷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阿洛笑呵呵的继续他的早膳,“没事儿,没事儿。人和妖之间就该学会相互信任。”
雪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狐右,你是不是太狐疑了?”
谁知狐右反映还挺大的,斥道:“我是狐狸,狐疑是我的本能。不像你,没心没肝没头脑!”
“真过分……”雪球嘟起了嘴。
看看他这模样还挺可爱的,狐右便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雪球,我接到昆仑那边的消息,三年后的天界征试提前到下个月了,你要不要去?”
“啊?什么?下个月?”
狐右点点头,“位列仙班一直都是你的愿望,我特此提醒你,下月十五,泰山。”
“下月十五……下月十五……”雪球激动起来,“那我可要赶快回去准备准备啊!”
阿洛也挺激动的,缠着狐右追问:“什么天界的征试?那是干吗的?会有神仙吗?我可以去看看吗?”
狐右由于刚才的举动总觉得有点尴尬,随便搪塞了几句就把这个好奇宝宝推给了雪球,打着准备午饭的借口去林子里采蘑菇;雪球怕阿洛追问昨晚的事,所以狐右前脚挎着小篮子出去,他后脚就拿着水壶打山泉去了,只留下阿洛一个人留守家中。

阿洛懒洋洋的躺回床上,望着房梁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四章
两天后,阿洛雪球重返霁雪山。
雪球振奋精神,杀回洞去,把熊氏兄弟打得变回原形,跪地求饶。心情大爽的雪球问阿洛:“你要熊皮手套还是熊皮大衣?”
阿洛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呃……其实我想吃熊掌,你知道我从小家境贫寒,从来没吃过那玩意儿……”
“不要不要啊!”阿洛的欲望吓得熊老大慌忙趴在地上磕头求饶,“熊掌不能吃,熊掌不能吃!咱兄弟俩是粗人,拉完屎从不用草纸,都是用手擦的……”

“是是是,咱的熊掌奇臭无比,吃不得,吃不得啊!特别是我,还有脚气!不信您老闻闻。”熊老二跟在后面,反正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保命就好。

阿洛听了直皱眉,雪球一把拧住熊老大的耳朵,恶狠狠的说:“吓唬吓唬你们,谁稀罕你们的臭爪子?不过,从今天起,你们给我滚出霁雪山,永远都不要回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熊老二看雪球只揪着老大,耷着耳朵准备脚底抹油。
“等一下!”雪球喝住他,腾出另一只手死死揪住熊老二的耳朵,“我要给你们留个纪念,免得你们隔了夜就忘了这个教训!”
纪念?什么纪念?狗熊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就阿洛眨了十下眼皮的功夫,眼前的两只狗熊就秃了顶,光秃秃的脑门上就剩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样子十分滑稽可笑!雪球乐得哈哈大笑,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阿洛看着顽皮的球球,也跟着“呵呵”的傻笑。

剃就剃了,大不了说看破红尘准备做和尚呗。眼下只要保命就成啊!熊老大怯怯的问:“狐大仙,我们可以走了吗?”
雪球一挥手,潇洒放人。“滚吧。”
于是,这俩和尚狗熊没命般的逃下山去,只剩下一地邋遢的熊毛……

“好了,你也回去吧。我要闭关修炼了。”
雪球今天是心情大好,对于阿洛之前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只求有个清静的地方让他临时抱抱佛脚。家具他也不要了,反正快要升天了,就把这些留给阿洛吧。

阿洛也很识相,临走前只是提醒雪球下月十五去泰山的时候捎上他就行。雪球满口答应,这么光辉的一刻,有个“史官”记录全过程也不是件坏事,没准还能名垂青史。

今天,这两人就此分道扬镳。雪球盘坐在山洞里聚气凝神,开始修炼;阿洛则回到了山脚的小屋。
离下月十五还有十几天,雪球相信这段日子应该可以在一片安宁中度过。

不过,第二天一早,洞外就传来了伐木的声音;雪球努力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接着第三天是锯木声;第四天是凿木声;第五天阿洛拉着一个小木床冲进来大喊:“球球,我做了张小床给你!”
雪球半睁开眼睛,冷冷扫了一眼那张拙劣的小木床,回道:“滚出去!我在修炼,别打扰我。”
“噢,那我搁这儿啊。”阿洛把床摆摆正,大大咧咧的走了。

雪球知道阿洛也是好心,花了几天的时间给自己做了张床,所以也没跳起来骂他,怎么说自己都快成仙了,表现的豁达涵养一点也无妨。本以为之后便可安静修炼,可是第六天,阿洛居然在附近又发出奇怪的噪音!“嗒嗒噌噌噌”,难听得要死!

听了几个时辰,雪球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气呼呼的冲出去!“你在干吗?”
只见阿洛前面摊了一堆白白的棉花,手里拿着棉花弓,笑呵呵的答道:“我在弹棉花。做几条棉絮给你用。”
“我不需要!”雪球双手叉腰,怒气十足。
“怎么不需要了?你不是喜欢睡在暖暖的地方吗?以后你不可能每天缩在我怀里,所以我才想给你打一套棉絮……”
“那你怎么不在山脚打?跑我这儿干吗?”
“我怕那两只狗熊上来寻仇,所以想一边干活一边给你放哨。”
“不需要!你现在给我滚下山去,我要的是清静。”
“那好吧。”阿洛失望的收起棉花,“既然你要清静的话,那我这几天去别的山头走走,你自己当心。”
“噢。”
终于赶走了烦人的阿洛,雪球顿时觉得山明水静,甩甩袖子继续回洞修炼。

第七天,阿洛像他计划的那样,背着个小包袱,开始了邻座山头一日游。
上午的阳光特别明媚,清风特别温柔,阿洛的心情也很好,他一边爬一边扯开嗓子唱山歌,“春天那个花开啰~~,雁儿回来啰~~。妹妹你窗前织布哟~~!哥哥我上山砍柴哟~~……哟呵哟呵哟里个呵,妹妹你啥时嫁给哥哥哟?”

歌声清脆响亮,五音不全,回声一波一波的回荡在山间,惊起飞鸟阵阵,吓得猿猴乱啼,此起彼伏的噪声久久不能消失。阿洛“哟呵哟嘿”的越唱越起劲,唱到山洞里的雪球再也憋不住了!他冲出去对着邻山大骂:“哟呵你妈啦!死书生!再唱宰了你!”

山那边来了回答:“球……你说啥?”
“你、再、唱、宰、了、你!”雪球一个字一个字的吼,对着山说话真累人,每说一句都是回声连连。
“我不会唱‘采乐泥’,这是哪儿的民歌啊?”
雪球无可奈何,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苦苦思索……决定了,把他叫回来之后给他施个睡眠咒,让他睡个几天几夜!“阿洛,你回来。”
“回来?”
“嗯。我有急事找你。”
“好!我马上来。”
这句话他倒是没听错,雪球摩拳擦掌,准备用很久没用过的睡眠咒,可是才一会儿就听到阿洛的惨叫,“哎哟!雪球!救命啊!我掉山沟里了!”
“啥?”
“救命啊!球,我脚拧了!”
“哈!哈哈!”活该!太活该了!真是报应啊!雪球如同意外捡到宝贝一样,乐得翘起了眉毛!嘴上说着“你等我,我马上来救你!”,人却笃悠笃悠的转身进洞了……


过了许久,零零星星又听到了阿洛的几声呼唤。
雪球原本认为自己不嘲笑他已经很好了,可是实际上,他发现自己对落难者的无动于衷反而不能专心凝神,一闭上眼,脑海中总会出现阿洛受伤倒在地上模样。后来不再听到阿洛的声音,雪球开始坐立不安……


偏偏,这天夜里降了一场不小的山雨,“劈里啪啦”的雨声吞没了山里的一切。雪球开始幻听了,总觉得这雨声里参杂了阿洛虚弱的呼救……跑到外头看看,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阿洛不会还在山里吧?要不要去找找他?——雪球犹豫着,但是想到这一带没什么野狼,再想到阿洛曾经害自己掉下马桶,便又狠下心来。
回洞坐了一会儿,感到了洞口吹进的冷风,突然想起来人还有“冻死”的可能,他又跑出洞,对着附近的群山吓张望。
“如果阿洛真的死了怎么办?万一升仙前天上派人一查老底,查出我在人间害死过人,不不,不是害死,而是见死不救,影响了上天对我的印象,再有几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我不就没希望了?救人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因为不救阿洛而导致我升仙不得,岂不是很不划算?”

雪球越想越害怕,一个人在洞里转圈圈,越转越快,转到东方翻了点鱼肚白,还是决定上另一个山头寻找阿洛。但愿还来得及。

雪球奔到邻山,询问了几只地精,很快赶到了出事地点。原来山泥倾流,一整段石阶都坍塌,走在石阶上的阿洛滚到了山坡下面,好在被一棵多事的松树卡住,不然真的跌到山底摔成肉泥了。

“阿洛!”雪球飞下去,掰过阿洛,“阿洛,你醒醒呀!”
阿洛浑身冰凉湿透,紧紧地闭着眼,身上多处砸伤划伤,伤口发炎泛红,一搭脉搏,好在没嗝屁。雪球迅速背起阿洛往小屋跑,又是给他擦身更衣,又是给他包扎上药,折腾了老半天,伤者就是不醒。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雪球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请狐右过来?”
雪球刚这么一嘀咕,这阿洛“哼哼”两下睁眼了,雪球急忙扑到他床前看着他。

不晓得人是不是在受伤的时候特别感性,阿洛一醒就虚弱地握着雪球的手说:“球球,谢谢你救了我。”
“没、这没啥……”从来没有受过感激的雪球这会儿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球球……等我好了,一定还你这份人情,咳咳……咳咳……”阿洛突然咳嗽起来,雪球不太懂医道,只会轻轻的给阿洛拍拍,“你别说话了,安安静静睡一会儿。”

“嗯……”阿洛欣慰的点点头,“球球,我可能是受凉了,你可以为我煎药吗?”
“我不识草药……”雪球知道阿洛一定是被雨淋了之后受凉了,要不刚才他身上不会那么烫。
“我有现成的,在我的医箱里。咳咳……”
雪球刚想,要是再不行,就去拜托狐右出诊一趟,可是那只高傲的狐狸从来不愿下火云山,有点难度。现在既然阿洛有现成的草药,那就不用再去麻烦人家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雪球很快翻到了几包草药,拿出其中一包开始生炉子煎药。雪球紧张认真的操劳着,动作利索,不敢出什么差,煎到一半,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自己没剩几天时间,为什么要给阿洛煎药?他是我谁啊?我对他这么好干嘛?”

然后心里另一个声音就说——“阿洛好歹跋山涉水,带着你去狐右那儿恢复原型,做狐狸怎么可以如此知恩不报?”
——“那他之前欺负我该怎么算?”
——“他都欺负你什么了?”
——“他砍了我的树,偷我的家具,用洗脚水泼我,还侮辱我。”
——“树和家具原本就不是你的,洗脚水那是无心之失,侮辱么……顶多算他嘴坏。”

雪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阿洛又一阵猛烈的咳嗽,把雪球拉回现实。扇起小扇子,还是决定认认真真地把眼下的这锅药煎好。
喝药的时候,阿洛靠在雪球的怀里,人越发显得虚弱,还很夸张地流下两滴感动的眼泪。“球,你真好,谢谢你。”
“不……不用了……”这种感激让雪球心底发麻。
“我的脚扭伤得很厉害,又发热又咳嗽,这几天就拜托你照顾我了。谢谢你。”
“哦……我……我……”雪球很想说:我没空照顾你,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倒是阿洛进一步撒娇起来。
“雪球,这几天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我很怕……”
“好……好吧……”雪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把病中的阿洛拒绝掉,就先照顾他几天吧。

于是,雪球做起了阿洛的保姆。每天给他煎药做饭,烧水洗脸,搞得像老妈子一样。五天后草药用完了,雪球又照着阿洛画的草药图上山去采药。而往往采回来的都是杂草。

“为什么?我觉得这棵草和你画得很像啊!”
“拿来我看看。”阿洛接过杂草和自己画的图纸对比一下,“哦,我知道了,我画的不太确切,这草药叶子边上的锯齿纹应该在密集一点。你采的这个不对,麻烦你再上山一趟吧。”

雪球几度被阿洛气地抓狂,屡次抛弃他跑回山顶。但是每次跑回去了又会偷偷得跑下来偷看阿洛的情况,每次都是看到阿洛饥寒交迫得瘫在床上,虚弱无力,眼神迷茫,咳嗽连连,最可恶的是口口声声喊着“雪球……你在哪里?”。

没有办法,雪球就算把一个“贱”字写在手心里,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回到阿洛的身边。还是别跑了,也别气了,就剩下几天而已,对自己的修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拿起小扇子,勤快的为他煎药吧。把他照顾好了,积点善德,自己才好安心回去。


不过,阿洛的病没那么容易好,雪球悉心照顾了这么久还是不见好转。
这天,专心研究草药的雪球突然意识到一件大事!
“阿洛,今天是不是十五了?”
“十四吧?”
“不对不对,”雪球不信阿洛的,掰起手指头,一天一天数,数到结果大叫不妙。
“怎么了?”
“今天是十五!是泰山的征试啊!”
雪球的紧张越发衬托出阿洛的平静,反正这不管他的事。“哦?是吗?大概是我病胡涂了。”
“我要走了。”雪球急急忙忙站起来,把桌上的草药掳到篮子里。
“球,别走了。下次再去吧。你若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不行不行,天界征试百年一次,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儿,我一定要去。”
“你走了,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了,你听天由命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来孰轻孰重已见分晓,阿洛不快的噘了噘起嘴巴。
雪球匆匆洗了几个番薯堆在阿洛的枕边,“饿了就吃这个,如果我没被选上我就马上回来。”
说完,就要走人,阿洛拽住他,很认真地问他:“球球,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那你怎么办?”难过?伤心?后悔?
雪球想了想,回答:“把你埋了。”
之后,阿洛就松手了。雪球如一道白色闪电一般奔了出去。

过了许久,躺在床上的阿洛坐起来,双手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后又摞起裤脚看了看自己红肿许久不见好转的脚踝……他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吞服下去。之后,他轻轻的摸了一下脚踝,红肿立刻消失了。接着,他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苦心编写”的《群魔志》,翻开,看着雪球的画像,他淡淡地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缕一缕照在阿洛的身上,他就在阳光中慢慢消失了……



第五章
雪球一路飞奔,终于在十五日落之前赶到了泰山山界。在附近的路上已有一些妖精同类,带着落寞的表情,三三两两的开始往回走。
难道已经结束了?不会吧!雪球抓住一个哭红着眼的壮汉就问:“这位大哥,请问这次的征试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大哥你个头!你没长眼啊?我是母的!”此“壮汉”从袖里摸出一条绣花丝绢,气恼的拭去泪水,“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我是公的?我哪里长得不秀气了?”

雪球顿时吓没了表情,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眯着眼堆着笑问:“对不起,对不起!我眼睛不好使,这位姐姐,请问这次的征试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没有!”妖精姐姐气恼的甩了甩了丝绢,“这次他们摆了个什么破阵,说是测试妖气,凡是妖气过邪的妖怪都不过不去!我敢对天发誓,我从小天性纯朴,善良敦厚,我真是想不通我身上怎么会有邪气?呜呜呜……你说,我看上去邪不邪?”

说完,还撒娇似的抓着雪球的手臂摇了摇,雪球一看,这姐姐手背上有好长的虎毛……自古狐虎不同道,快点溜。
雪球立刻换上纯美的笑容答道:“不邪,不邪,姐姐看上去真的很朴实。”眼神一转,转到路上的同胞们问,“那这路上的都是……”
“嗯,都是第一关过不去的!”
“呃……谢谢这位姐姐指点。小生这就去试试看。”雪球学着阿洛和狐右那种斯文败类的样子,彬彬有礼的卸下手臂上的虎爪,行礼告辞。

之后,他气喘吁吁的跑至上山的道口,看到了那儿竖起了一个仙云缭绕的小牌坊,旁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指挥大家按秩序的走过这个牌坊。有人顺利走过了这个牌坊,便沿着山路继续往前;有人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管是直走横爬都是白搭,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雪球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边平均每十人里有半成被退了回来,心不由紧张的怦怦乱跳。突然,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兄台,你知道这牌坊是干啥用的?”

雪球转身一看,后面这家伙的打扮还真奇怪:一身黑色从头包到尾,只露两个用来看东西眼睛而已,这漂亮的双眼皮……还有点眼熟。说话也含糊不清,大概是因为嘴巴蒙了层布吧。看看这家伙含笑的眼睛,雪球便快速答道:“这牌坊是测量你的妖气,要是你的妖气过邪就过不去,就得打道回府了。”

“噢……”这黑衣人恍然大悟,“谢谢兄台指点。”
“不客气。”说完,便转身向前,继续看着队伍慢慢向前。

很快就轮到了雪球过牌坊,他深呼吸一下,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这样万一撞上了,也不至于撞得太疼。
谁知后面的黑衣人提起一脚就把他踹了过去。“不要磨磨蹭蹭的,要过就动作快一点嘛!”
雪球气得窜起来,转过身刚想大骂,抬头一见牌坊,发现自己已在它的另一边,狂喜就盖过了怒气,什么也没说就开始傻呵呵的笑起来。
而后面踹他的这个黑衣人就如平常走路一般,大步流星的走过这个牌坊,非常轻松,非常有自信。雪球暗自估量他可能是个高人。
“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伴儿聊聊。”黑衣人向雪球发出了邀约,雪球想,既然这人身上没有邪气,不会是什么坏人,就答应了两人一同上山。
“噢,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煤球。你呢?”
“很巧,我的名字和你差一个字,我叫雪球。”
“怪不得你白得像雪一样。呵呵……”
“怪不得你黑得像煤一样。呵呵……”

很快到了半山腰,而前头又排起了长队,应该是第二关。
煤球问雪球:“这回又是玩什么花样?”
“不知道……”
队伍往前挪了一段,可以看见前头过了关的人还是继续往前走,没过关的就沿着另一条山路下山,可是奇怪的是,那些下山的十个里八个都是骂骂咧咧的。

这次过关是五个五个一来,拍成一排让一位神仙老兄看。这位老兄相貌是很不错,但神情冷傲,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
他指着第一个人白眉老人,“你,太老了。不合格。回去。”
这老人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不老,不老,我只是因为崇拜太上老君,所以才变幻成这个样子。你若嫌我这样子不好,我换一个就是了。不知大仙喜欢什么样子的呢?”

这位神仙老兄挑了挑眉说了三个字:“美少年。”
话语刚落,眼前的白眉老人就变成了白嫩嫩的美少年,大眼睛,长睫毛,一笑就两甜酒窝,雪球算是长了见识。
可神仙老兄还是摆摆手说:“不行,不能过。”
“为什么?!”
“你是臭鼬吧?”
美少年立刻表情抽搐,开始结巴。“我……我……”
“我知道你很努力,藏的很好,一般人是闻不到了,但我还是可以闻出你的气味。不好意思,请回吧。天界不允许有异味,你回去再修行个几百年就差不多了。”

于是,这位臭鼬美少年被逐了回去。

第二位是一位青年,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神仙老兄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瑕疵,便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
这青年一听考官如此赞扬,便咧嘴一笑,“谢谢大人!”
他不笑还好,一笑嘴里的尖牙全露了出来,还有一条细长分叉的舌头……
就这样。又一个不合格。

第三位是一位健康黝黑的壮年,长相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惜那考官看也没看他几眼就说不合格。
“为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是人模人样的!我哪儿不好了!”
“你瞧瞧你穿的衣服,下半身是羊皮裤衩虎皮靴,上半身却是个红肚兜,穿衣服这么没品位还想做神仙?回家种田吧你!”
壮年发飚了,“我靠!你们是选美还是选仙啊?”
“只要你修炼到家,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都变得出来,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此壮年无语,悻悻下山……

第四位终于轮到了雪球,虽然他很紧张,但是这次过关却出乎意料的容易。考官看了看他,就问:“你现在是原型?”
雪球点点头。
“会变化术吗?”
“一点点……”
“噢,你合格。过去吧。”
排在队伍后面的妖精们议论纷纷。
“天生长得美就是好啊!”
“哎……这世道真不公平……为啥我娘把我生成这副样子?”

第五位是煤球。考官看着他一身乌黑的打扮似乎不太满意,雪球在前边小声说:“喂,你会不会变个法儿,把自己弄漂亮点?”
煤球没有动静,直到考官问:“会变化术吗?”
“会。”
“变一个瞧瞧。”
煤球凝视着考官的眼睛,像是在窥视他的心理,之后,一个转身,顿时仙雾飘娆。等众人定睛看清,才发现黑头黑脑的煤球变成了婀娜多姿,怀抱玉兔的嫦娥仙子。蚕丝羽衣,若有若无,眼送秋波,手抚玉兔,还有阵阵体香飘来,真是美不胜收。

“嫦……嫦娥姐姐……”考官看得目瞪口呆,口水如瀑布般泄了下来。伸出手扑过来,却抱到了煤球。
煤球笑眯着眼问考官:“大人,可以通过了吗?”
这位神仙老兄终于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慌忙擦去口水,挥了挥手让人过去。
雪球终于肯定这位煤球兄是位高人!敬仰之情顿时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煤球兄,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哪里哪里。”
“可以教我变化术吗?”
“好说好说。”煤球顺势挽住雪球的嫩肩,一边说一边继续上山。

临近山顶,又有一个关卡,可以看到这一次守关的是一个貌美如花的仙女,只比刚才煤球变化的嫦娥仙子逊一点点而已。
“哇,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仙女姐姐了……呵呵……”
雪球幸福的傻笑着,可煤球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水晶薄片递给他。“来,透过这个再看看美丽的仙女姐姐。”
雪球不知道这水晶薄片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往眼睛前边一搁,那美丽的仙女姐姐立刻变成了丑陋肥胖的老太婆。
“不会吧?!”雪球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知道天庭美貌女子很多,但为何嫦娥如此出名?”
“不知道。”
“因为那是她原本的样子。而其它的美貌仙子都是变化出来的。”
雪球恍然大悟,顿觉自己长了不少见识。把水晶薄片交还给煤球后,做足心理准备,往前走去。

排在雪球前面的一个傻小子被仙女姐姐如玉般的手指划过脸颊后,顿时春心荡漾,灵魂出窍,双眼再无其它,唯姐姐尔。直到那姐姐温柔的告诉他:“小弟弟,你不合格。回去吧。”

傻小子不解,“为什么?”
“等你参透了其中的原因,就可以位列仙班了。”姐姐挥挥手,送走了傻小子。很快,眼神便转到了雪球身上,雪球立刻吓得把头低下。
姐姐以为这白乎乎的孩子胆儿比较小,便温柔的问道:“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
“呃,好。”雪球勇敢的把头抬起来。
“你觉得我不好看吗?”姐姐又问。
“一……一般啦……”雪球说得好勉强,他很想告诉这位“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么丑的老太婆。
“一般?”姐姐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那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雪球想说嫦娥,但又怕得罪眼前这位,开动了一下小脑筋,欢快的答道:“我娘!虽然我娘有点胖,又长着皱纹,但是我觉得我娘是最好看的!”其实鬼才知道自己的娘在哪儿。

姐姐笑了,多纯真的孩子啊。这个回答顿时激起了仙女姐姐的母爱,她摸了摸雪球的脑袋,让他继续向前。接着,她开始含情脉脉的看着后面的煤球。
煤球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眼神平静如水,丝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仙女姐姐拿他没辙,便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见过的人当中最美的人是谁?”
煤球闭上眼默默地回忆了一会儿,想到了他要的答案。
“我曾听说一位丑妇,她的丈夫早就去世多年,留下一子。一年村中发大水,她为了救别人的孩子而放弃救了自己的儿子,从此家中只剩她和婆婆两人,后来婆婆得了风瘫,这丑妇听说泡温泉能治疗她婆婆的病,便每天背着她走十里山路去温泉,不过很可惜,半年后婆婆还是去世了,自那之后她开始收留孤儿,将他们抚养长大,培养成材,这种善举被广为传播,得到世人的称颂,到她死后,世人还为她建了一座祠堂来纪念她。我觉得,这位丑妇是一个很美的人。”

姐姐听完了煤球的叙述,眼里泛着闪闪的泪光。二话不说就让他过了。

再次上路,雪球对煤球越发崇敬,傻呵呵的跟在他旁边拍马屁:“煤球兄讲的那个丑妇的故事真得很感人。”
煤球叹了口气,又挽住雪球的肩膀。“哎……雪球啊,你果然还年轻啊,其实一个故事的真相往往不像它表面上所讲的那样。”
“什么意思?”
“就拿我刚才讲的那个丑妇的故事讲吧,其实呢,那个丑妇的丈夫是个有钱的鳏夫,这个丑妇用尽心计嫁给了这个男人后害死了他,之后在发大水的时候,故意没去救丈夫前妻留下的儿子,目的是为了独吞留下的财产。至于那个婆婆,不幸得了风瘫,那丑妇大风大雪天也背着老婆婆上山,老婆婆不敢染风寒才怪了,半年下来老命就玩完了。到达目的的丑妇开始独享财产的时候开始良心不安,为了积点阴德,她开始做点善事,便开始收养孤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村民们一心以为这是个大善人,还在她死后为她建祠堂,搞得她出了名,被天庭要了去……”

“不……不会吧?”
煤球突然凑到雪球耳边,很诡异的压低嗓子说:“知道吗?刚才那个仙女姐姐就是那个丑妇。天庭不长眼,居然让她成了仙。”
“难道天庭都查不出来吗?”
“后来是查出来了,但是推荐她成仙的人有权有势,怕丢了那位大仙的脸,所以大家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咯!刚才那位神仙阿婆一定是内疚得流眼泪……”
“呵呵……呵呵……”雪球扯动嘴角拼命发笑,“煤球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只要道行高深一点,为人八卦一点,都知道这事儿。”
正说着,两人便到了山顶。经过层层的筛选,能到这儿的人一共才百来个。大家都相互打量着,开始估测对方的实力。
煤球和雪球站在人群的边缘胡侃着,直到最后几个入围者到达山顶,真正的审判官们才从天而降。当中那个板着脸、留着山羊胡须的大概是主审官,而旁边那两个是副审。

那山羊胡子一甩袖,撒出一把黑豆子,掉到地上变成了一套套的红木桌椅。“大家请随便入座。”
一听主审这么说,大家都纷纷抢坐靠前醒目的位子,希望可以引起审判官们的注意,只有煤球抢着缩进角落,还找了个有块山石绿松挡着的位子坐下;而雪球则抱着能在煤球身边可以得到点照应的希望,紧挨着他坐下。

山羊胡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话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前三轮的筛选留下的精英,相信都是为人正直,道行高深的精英。但是我们这次名额有限,所以必须在这里进行进一步的考试。”

一听到还有考试,大家开始窃窃私语,雪球有点紧张,转头看了看煤球,他只是无聊的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高人毕竟是高人啊,一点都不慌张。雪球也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目光平平的视向前方。


山羊胡子左边的红鼻子老头抖索索的站起来,走到场地前面,左边望一眼,右边望一眼,闭上眼说:“那么,我现在宣布第一轮考试的内容,大家请看自己的桌子。”

雪球一低头,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纸和笔,这是要干吗?
“请大家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出你要成仙的理由,字数请控制在一张纸内。”这红鼻子刚这么一宣布,当即有人大叫,其中也包括雪球。

雪球这下可吃鳖了,别说些什么成仙的理由了,就连自己的大名摆在眼前,他都不认得!从小就长在山里,那地区文化底蕴又不浓,别说是妖精了,就是人也都是文盲占多数,从来没人教过他念书识字,也不觉得识字能派什么用场。偏偏天界的征试要考这个,早知道这段和阿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跟他多学几个字了。哎……

看看人家煤球,提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写的那个顺溜啊,还真有点洛书生的架势。雪球伸过脑袋想看看能不能照着他的笔划临摹几个字,可是就算是笔划最少的那个字,在雪球眼里也是鬼画符。观测一下自己的位子还算隐蔽,大家都咬着笔杆冥思苦想,没人注意这边的角落,若是煤球可以给自己写一下的话……

咽了口口水,雪球厚着脸皮满脸堆笑的凑上去,“煤球兄,你的字好漂亮啊。”
“那当然,我专门找了位先生,跟着他练了好几年的书法呢。”
“那……你都写些什么啊?”
“呃,随便写写。”
“你……你能不能……嘿嘿嘿……”雪球抓了抓后脑勺,很不好意思说出口。
煤球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雪球,“难道你……不识字?”
雪球顿时满脸通红,羞愧难当,低下头点了几下。
他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拍了拍胸膛,接过雪球的白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雪球喜出望外,乐的不敢吱声。
没几下,煤球就写完了丢回来,雪球看着这满纸的黑字万分感激,“多谢煤球兄……呃……这上头都写了点什么?”内容一定要知道的,万一要是审判官问起来,总还能答上几句对吧?

没想到这煤球还是个热心肠,他探过身子靠过来,用笔指着上头的字一个一个念给雪球听:“成仙为求济凡尘,扬善惩恶为世人。驱鬼降妖救苍生,常使人间风雨顺。愿求天地千万盛,一片赤诚我最真。觉得怎么样?”

“好!好!写得太好了!”雪球擦擦鼻子,笑咧着嘴反复看这几个字。虽然这不是他成仙的本意,但是这么写一定没错!哈哈哈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答卷纸齐刷刷的飞向审判席,整齐的叠成一叠。红鼻子佬首先要求交白卷者自动离席,三成的人带着悔恨离开了;接着,他粗略的翻了一下,又要求在纸上乱写乱画者下山,又有两成滚下山。这下雪球可乐了,竞争对手中有一半都下了山,那就意味着自己被选中的希望大大增加!看样子这年头文盲还真不少。

然后,这三位审判开始仔细阅卷,大家都在下面静静的等待结果,紧张都得不敢大声呼吸。
山羊胡子审到某一张答卷,先是一愣,然后深深的皱起眉头,把它递给旁边的红鼻子老头,毕竟他是文科主审。老头一看,这上面写的是——“成仙为求能炫耀,光宗耀祖人招摇。常饮玉露啃蟠桃,终日玩乐无烦恼。仙女如云怀里抱,天地神游乐飘遥。”

这张答卷属于一个叫雪球的人。
“这年头的妖精们都把神仙当什么了?”红鼻子佬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这字倒是挺漂亮的。”
山羊胡子看着这张试卷,也讨论起来:“最近妖怪的素质普遍不高,字写得丑不说,这回答的内容像是白痴说出来的一样。这个相比之下还算有点文采。”

“嗯。”红鼻子佬点头表示同意,“要不这样吧,这些答卷都由我来看,你们先进行第二项测试吧,咱们综合起来看。”
“好吧。”山羊胡子转过头,对右边的歪脖子大叔说了几句,那人便站起来宣布暂时保留各位的笔试成绩,进行第二轮的法术测试。
大家坐着的桌椅顿时消失,有好几个人反应迟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三位审判官又无奈的摇了摇了头。

歪脖子佬踱到场地的中央,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变化出一桶清水安在里头,他踢了踢木桶,说:“这第一道题目,就是请你们把这桶淡而无味的清水变成醇香四溢的美酒。好,现在就开始吧,排着队逐个逐个进来。”

剩下的群妖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都抢着要一显身手,当然,还是除了煤球——他又缩到了最后。这次雪球可不管他,水变酒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不能让人家抢先,他凭着自己敏捷的身手抢到了第三位。


上场的第一个人变了一桶黄酒,第二个人变了一桶白酒,成品都还不错,属于上乘的美酒。接着就轮到了雪球,只见他摩拳擦掌,准备充分,上去还不忘向审判官递上一个甜甜的微笑。

可一施法,众人只见清水变黄,没什么酒味飘过来,却闻到一股尿臭。歪脖老赶紧捏住鼻子往后退,嘴里穷嚷嚷:“你变什么那么臭啊?”
“咦?”雪球也发现不对劲,开始猴急,“可能是弄错了,重来一次,重来一次!”
可惜重来一次的结果是变了一桶更臭的出来,还招来了几只应景的苍蝇。雪球还没弄明白是哪儿出了问题就被歪脖子佬一脚踢出了圈子,把桶里的不明水质变回清水,顿时空气里的臭味飘散殚尽,可歪脖子佬还嫌不够,弄了点花香到处撒撒。


“唔……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这样?”
雪球在众人鄙夷的眼光中郁郁地走回煤球的身边发牢骚,他很后悔自己这么早上场。煤球则笑眯眯的安慰道:“这是正常的,法术也有偶尔失灵的时候。”

“为什么早不失灵晚不失灵,偏偏这时候失灵?我真是好倒霉……”
“好啦,好啦,”煤球拍了拍雪球的肩膀,“反正不止一道题,下次表现得好一点啦。”
也只能这样了,雪球看着大家变出一桶桶美酒,嫉妒的噘起了嘴巴。
而煤球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雪球的霉气,变来变去都是一桶浑浊的刷锅水。他下场后耸了耸肩,对雪球说:“看到没?法术有时候就是这么不灵光。”

歪脖子佬看了一下大家的表现,宣布第一题结束。接着他变出一只大公鸡,要求大家将它变成凤凰。
公鸡变凤凰,这也容易啊!雪球一听到这个就忘了刚才丢人的表现,再度抛弃煤球冲上前插进了队伍的前三位!
看着前面的第一位仁兄把公鸡变成了孔雀,雪球嗤之以鼻;看着第二位把公鸡变成了雉鸡,雪球更是放声嘲笑。他更本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什么鸡什么鸟都没变出来,倒是把公鸡的一身锦毛给变没了!大家看着那公鸡光着身子,顶着夺目的红鸡冠在场地里走来走去,顿时哄堂大笑。

歪脖子佬摇了摇头,无奈的问他:“你到这儿来是想捣蛋还是想搞笑?”
“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我……”
排在后面的妖精们开始起哄,“滚下去吧你!”
“丢人现眼!”
“别浪费时间!”

雪球低着头红着脸,又一次郁郁的回到煤球的身边。“这下我完了……没希望了……”
“没希望就走吧,我也困了,想回家睡觉。”煤球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雪球真不理解煤球这种高人的心态,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以说回去就回去呢?他可不干。“没希望我也要撑到最后,我要看到最后的结果才死心。”
“好吧,我陪你到最后。”
正说着,轮到煤球上场了。他瞄了瞄那公鸡,随手一指,瞬时高昂的公鸡变成了臃肿的母鸡,“咯咯咯”的叫着。这下又引来阵阵嘲笑。
雪球不解,煤球连嫦娥都能随性变来,怎么可能会把凤凰变成了母鸡?他上前问道:“你怎么变母鸡啊?”
“母鸡怎么了?变性总比裸奔好。”

歪脖子又摇了摇头,搬来了最后的道具——一块石头。他摸了摸半人高的大石头说:“最后,请把这块石头变成一只活生生的动物。随便什么动物都可以。”

这最后一道题无疑是最难的,第一题是无生灵体间的变化,第二题是生灵体间的变化,这第三题就是无生灵体和生灵体间的变化了,雪球不太擅长这个,但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看看大家,猴精变猴,牛怪变牛,雪球想自己是狐狸精么,那就变狐狸吧,怎么说那是最熟悉的动物。

他转过身问后面煤球——这次他学乖了,再也不抛弃人家了。“你变什么呢?”
“不清楚,但我挺想变蟑螂、蚱蜢什么的……”
这人真是奇怪。雪球“噢”了一声,也就没再搭话。

最后他上场了,念了咒语,施了法,可是那大石头还是纹丝不动。刚才那只还可以脱毛,至少看到有变化,现在这石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雪球怒了,反正也只有煤球排在他后面,他赖在场上不肯下,骂骂咧咧,反复施法,双手乱舞,突然这笨重的石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凌空飞起,“嘭”的砸在审判席上……

全场都傻了,最傻的是雪球。他眨巴眨巴的看着那巨石慢慢碎裂,底下的红鼻子和山羊胡子顶着碎石、头戴肿包的爬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雪球双腿发软,连道歉的声音都在发抖,其实很明显,现在道歉有屁用。
山羊胡子气得胡子有点儿间歇性抽动,他紧紧地盯着雪球,眼神中射出冰冷的寒意。但是他没有咆哮,坚持很有风度的坐下,手一请,示意歪脖子继续。
歪脖子擦了擦汗,又变出一块巨石给最后一位应试者——煤球。
煤球笑呵呵的跑上场,一手摸着石头,嘴里唔里唔里的念了一串咒语,开始没看到什么太大的变化,慢慢的,大家听到了蜜蜂般的“嗡嗡”声,擦擦眼睛看清楚,这巨石俨然已是一个黄蜂兵团!而且正在逐步扩大。

“够了够了!快变回去!”歪脖子看这玩意儿有点毛骨悚然,害怕的往后退。
煤球试了几下,越试表情就越紧张,最后终于发急大喊:“糟糕!我变不回去啊!”
“笨!”歪脖子立刻用火攻,想烧死这些黄蜂,可这黄蜂似乎不怕火,反而是受了火焰的挑衅后凶狠的朝在场的每个人飞去,顿时泰山顶上喊杀喊打,乱作一团。大家表面上都在勇斗黄蜂,但其实每个人都在趁此机会展露自己的绝招绝活,希望可以在主审面前表演一把。一会儿东边一声爆炸,一会儿西边一声雷响,劈哩轰隆的,比打仗还热闹。

再看那肇事者,蒙头蒙脚,啥都扎不进来,拖着雪球躲在石头后面看热闹。

山羊胡子被黄蜂惹恼了,火攻水攻都不行,实在缠不过这些该死的小虫子,无奈之下大声宣布:“最终人选尚需时日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大家回去等待通知即可。”说完就闪人了。红鼻子和歪脖子也立刻跟着他飞天去也。

大家一看是这种情况,也就纷纷逃下山去。山顶很快又变回了原有的寂静。

雪球和煤球在人群中也冲下了泰山,途中,他俩走散了。雪球不管怎么叫煤球,都听不见他的回答。
还没来得及他是何方人士呢……就这样断了和他的联系。这次泰山之行真是徒劳无获。

第六章
心情降到低谷的雪球慢吞吞的在天亮之际回到了霁雪山,看到山脚下的屋子,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阿洛躺在床上!
急急忙忙冲过去,却看见阿洛正在屋前的空地慢悠悠的耍着五禽拳,他一见雪球,立刻笑容满溢,“球球,你回来啦?”
“回……回来了。”
这是阿洛吗?前一天不是病恹恹,要人床前床后的服侍,一副快要嗝屁的样子,怎么今天就精神抖擞,打招呼都中气十足?难道眼前这是阿洛的鬼魂?雪球顿觉不妙了……他阴沉着脸急步走进屋,床上果然隆起一块,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雪球后悔极了,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切。早知道泰山之行是这种结果,还不如留在这里照顾阿洛……怎么说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阿洛,我对不起你。我会好好安葬你,给你最好的文房四宝做陪葬……”做好拿起小铲子埋葬尸体的心理准备,雪球默数“一、二、三”,猛地掀开被子,结果那只是一堆脏衣服。“咦?”

“咦什么咦?”阿洛从雪球背后冒出来,把脑袋重重地搁在他肩膀上。
好沉哪……一定没挂。“你的病怎么好了?”
“噢,说起这个啊,我也觉得很神奇,是不是你的番薯有仙药的功效?我才吃了两个就觉得神清气爽,连脚都不肿了!你看你看!”阿洛说着,兴奋得脱下鞋袜给雪球看。

番薯?!雪球抓起枕头边剩下的几个番薯仔细捉摸,这不就是阿洛地里的番薯吗?有这么神奇?
雪球拿起小铲子跑到地里,刨了三、四个番薯之后逮到一只在土里打盹地精,他粗暴的把它捏醒,劈头就问:“喂,这儿的番薯有药效吗?”
可怜的地精一副昏睡刚醒,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不……不太清楚,好象之前有位大仙在这儿弄了个仙草园……”
“仙草园?!怪不得咧!”雪球顿时两眼发光,口水直流。阿洛吃了几个番薯病就好了,说不定自己吃了就……雪球擦了擦口水,随手把地精一扔,开始大规模刨地!

阿洛走到他旁边问:“喂,雪球,你干吗呢?现在不需要松土。”
“你别管我!”雪球翻的起劲,两只眼睛里只有番薯的形状。
既然雪球这么专注,阿洛也不再打扰,慢慢往后退,瞄了瞄被雪球扔在矮树丛上拼命扭动的地精,偷偷的走过去,把它放回泥地上。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又害你被扔了一次。”

“没关系,小意思。”说罢,这地精就松松筋骨,钻进土里不见了。

雪球这边,他就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把地里的番薯全刨了出来。然后喜滋滋背着阿洛的箩筐,把它们搬到了尽水潭边,洗一个啃一个,啃一个再洗一个,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吃得这么仔细、这么认真过。可惜胃容量有限,啃了十几个之后就直打饱嗝,可是执着的雪球把自己的胃当乾坤袋似的,不停的吃啊吃!

当箩筐里的番薯见底的时候,他挺着个圆肚子仰面朝天,盯着蓝天白云再也动不了了。
天真的雪球仍然在缓慢的思考:为什么还没有感觉身轻如燕呢?啥时候才能见效?

日落山头,阿洛照例哼着山歌到水潭边打水,惊见白天刨走全部番薯后失踪的雪球居然躺在这儿,而且表情呆滞,一动不动。
“球球,你怎么了?”
“阿洛……我动不了了……帮帮我……”
阿洛“扑哧”笑了出来,天底下为什么有这么蠢的狐狸精?刚想走过去,突然他和雪球之间出现一团火,接着狐右的半截身影立刻随之显现了出来。
原来是狐右通过火焰显像找雪球来了,他一看到雪球这副傻样,又看到散落在周围零星的几个小番薯,立马问:“雪球,你干吗呢?怎么这副德性?”
“我啃番薯,想快点成仙。”
狐右没听懂,阿洛便补充道:“他把番薯当仙药,足足啃了一箩筐。”
“你想成仙想疯啦?”狐右真是无法理解,“就算是人参也不能这么啃啊!”
雪球躺在那边死哼哼:“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我是来问你这次天界征试怎么样?选中了没?”
这狐右一说就说到人家的伤处,雪球呆滞的脸上出现了哀怨的表情:“估计没希望了……”
谁知狐右没有半点安慰,反而很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要是你被选上了,太阳就打西边出来啦!”
“你……你……”雪球气死了,要不是自己动不了,他铁定扑过去咬下他耳朵!“你故意来刺激我吗?”
“不,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我和昆仑的那帮子道友打赌你去征试的结果,果然是我赢了!再会啰。”狐右说完就消失了,来去匆匆,像阵风。

雪球本来就心里难过得很,狐右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这么刺激自己,还号称“好友”呢!相比之下,还是阿洛脾气温和,纯朴善良,适合做朋友。
雪球刚想着和阿洛发展友情关系,他就走上来笑嘻嘻的说:“球球,你落选啦?真是太棒了!这样你就可以把天界的征试口述一遍,我也好记录记录。哈哈哈哈……”

呜呜呜……人和妖没什么区别,没一个好心眼儿的!
阿洛看雪球噘嘴巴闹脾气的样子可爱的过分,伸手就狠捏了他两把,雪球无法动弹,只得任人欺负。接着,阿洛“嗨咻嗨咻”的把雪球装进箩筐,打完水便背起他回家。晚上还搂着他睡了……


吃了这么多番薯非但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反而导致了某种不太好的结果——容易放屁,人家阿洛把雪球放在同一个被窝里,雪球可不好意思把人家熏醒了,等胃里的食物消化掉了一点儿,手脚能够活动了,他便偷偷摸摸爬了出去。

这半夜三更有点冷,看着窗外寂寞的月牙儿,雪球想起了年幼时光……自己怎么成精的不太清楚,反正打从有意识以来就知道自己叫“雪球”,孤身一人,没人疼,没人爱,看看人家都是家族同类三五成群的一起修炼,一起出行,连打架都是一起出动,可只有自己永远是一个人,被欺负了也只好自己抱着脑袋四下逃窜,受伤了也只好用舌头舔舔……大约在五百年前认识了狐右,算是有了个朋友,可是狐右喜欢独居,偶尔才碰一次面。而且现在看来这朋友也不咋样的,认识他越久就越看透他的本质!

想想自己,一向都怀着伟大的理想苦行修炼,满以为可以去无忧无虑的天上做个逍遥的神仙,结果却是如此的不尽人意……这么多年的辛苦到底图个啥?难道真的就如狐右所说的,自己太笨,不适合做神仙?

想着想着,雪球的信心与希望渐渐消失,心里越来越难受……

第二天醒来,阿洛发现昨晚搂在怀里的雪球不见了,想想大概是半夜里回山顶去了,也就没再寻找。早饭后,他抱起一堆脏衣服扔进盆里,拿起一盒子皂角,一块洗衣板,开始在院子里洗衣服。搓着搓着,捏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扒开衣堆,阿洛惊讶的发现狐狸版的雪球两眼发直,口吐泡沫……

“球球,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是昨晚他钻到衣堆里去了?阿洛使劲晃了晃雪球,可雪球像拨浪鼓一样晃了晃,什么反应也没有。
阿洛立刻拎起他的后腿,把他胃里的洗衣水抖出来,再塞进清水桶里漂干净,拎出来擦干,最后把他屁股朝天摊在草地上晒太阳。
看着小狐狸毫无生气的样子,阿洛有点心疼。“球球啊,你怎么变回狐狸样啦?”
雪球没反应。
“球球,你昨晚怎么钻到衣堆里去了?”
雪球还是没反应。
“哎,妖怪也有伤心的权力。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晒着啊。”阿洛怜爱的摸摸他,继续洗衣服去了。

雪球自那天起,不吃不喝,没事就掉掉眼泪,吸吸鼻涕。意志低迷的他总是随处趴着,再也没变回人形。
阿洛摸摸他,捏捏他,亲亲他,他都没有反应,像丢了魂儿似的。妖怪可能在意志低迷期会变回原型——阿洛这样想的。于是他想办法开导开导这只失落的小狐狸。

“球球,不就是没选上嘛,不至于这样吧。”
“……”
“球球,这次没选上,还有下次嘛!你看我,参加了那么多次科考,每次都考倒数第一!比你还惨呢!”
“……”
“球球,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很寂寞的。”
可是,不管阿洛说什么,雪球就是不搭理,成天都是眯着眼发呆伤怀。

阿洛没辙了,把雪球塞进衣服里,带着他去邻山看风景,爬到树上掏鸟窝,下到河里去摸鱼;再不行带着他去最近的城镇逛庙会,看大戏,看戏的时候阿洛还顺手偷了某富人家的一只白色小母狗讨雪球开心,可雪球一见到狗就吓得浑身发抖,哭着鼻子钻进阿洛的衣服里。阿洛这才知道狐狸是怕狗的,连忙把这母狗还给了人家。这富家的千金一看有位俊美的年轻人送回了宠物狗,立刻酬谢了阿洛一百两银子,还有意招阿洛为婿,吓得阿洛连滚带爬逃回了霁雪山。

看着阿洛如此狼狈,雪球终于问了一句话:“你不是一直想娶媳妇吗?”
阿洛一听雪球终于开口了,立刻开心的摸摸他,“你没看到那小姐的脸就像是一把黑芝麻洒在大饼上,我敢要吗?就算我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后代考虑啊。我可是一直本着非美娇娘不娶的宗旨……”

阿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雪球,很可惜啊,雪球再也没说话。看来做得这么多努力还是不够。

这次回来后,阿洛自顾着忙乎了几天,雪球也不想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之后有一天,阿洛又揣着他出门了。
这次没出远门,只是到了霁雪山的山顶而已。在雪球原来的山洞口,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大雪橇,前边还插了两个彩色的小风车,在山顶的微风中慢悠悠的转着。

原来这几天,阿洛又在做木匠了。
今天的阿洛看起来很兴奋,他坐上了大雪橇,指着眼前的一片开阔风景,对衣服的雪球说:“球球,我们住的霁雪山,山顶是一望无垠的白雪,夹着苍松劲柏,红梅瑞草,伴着如玉的白云,似锦的烟霞,胜似蓬莱仙境;而山脚下就像永恒不变的春天,幽鸟鸣啼,清涧长流,到处都有丛丛的果树,片片的花草,我觉得这儿才是最美的仙境,你不觉得吗?”

雪球探着脑袋,往下看着,眨了两下眼睛。
“球球,神仙有神仙的快乐,也有神仙的烦恼。不管在哪里,只要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这份幸福,我想就算是如来佛祖也不一定享有。来,我们一起坐着雪橇,从上到下好好看一下我们这个美丽的家,不做神仙,我们也可以快乐逍遥啊!”

说着,阿洛用力瞪了几脚,雪橇就开始往下滑。雪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身边的景物越来越快的往后退,雪橇上的风车也越转越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阿洛“呵呵”的笑着,风车“哗啦哗啦”的唱着,雪橇全速往前进,飞速冲进白云的感觉真的就像在天上飞。感觉好兴奋……“嘭”的一下,雪球变回了人形,长长的头发突然打在阿洛的脸上,害得他失去重心歪向一旁,连人带撬栽进雪堆里。

“球球,球球,你没事吧?”阿洛爬起来把雪堆里的雪球拔出来,雪球傻乎乎的摇摇头,表示没事,还伸手拍掉阿洛头发上的碎雪,这个让阿洛挺意外的。

“球球,你以前划过雪橇吗?”
雪球摇摇头。
“喜欢吗?”
“嗯!”雪球用力点点头。
“那我们去山顶重新来过。”
“好。”雪球笑了,开心的和阿洛一起把雪橇拉回山顶。

“准备好了吗?”阿洛单手环着雪球的腰,准备出发。
“等一下。”雪球随手抓起雪地的草根,把头发扎了起来。“这下好了。”
“好,出发咯!”阿洛用力一瞪,雪橇再次出发,小风车再次欢快的旋转起来。
风在耳边掠过,雪球看着眼前的景色,笑容越来越灿烂;坐在后面的阿洛自然越来越放心。皑皑的白雪渐渐的变成翠绿的草丛,阿洛毫不犹豫的驶进去,在厚厚的草毯上继续翱翔。

“在草地上也可以啊?”
“那当然啦!呵呵……”
“呵呵……”
两个人的笑声从山顶蔓延的了山脚,等雪橇停下来的时候,雪球迫不及待的要再来一次,阿洛看雪球的蛮劲全都回来了,就开始耍赖。
“球球,这几天我带着你到处玩,累死了,我爬不动了,要不你拉着雪橇上去吧。”
“好吧,”雪球很爽气,“你坐在上面,我拉你上去。”
于是阿洛就舒舒服服坐在雪橇上,看着雪球一路低飞,拉个雪橇都拉这么开心,不禁感叹:“多好的雪橇狐啊……”
雪球听见阿洛嘀咕了一句,可是没听清,转过头就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呵呵……”
“我听到你说我‘好’了!”
“没有,只是……”阿洛突然抬头,一看前方,失魂大叫:“球,看路!”
“砰——!”来不及了,雪球迎头撞上一棵大松树,这树打了个哆嗦,枝丫上厚的像棉花胎一样的雪一齐砸下来,把他俩埋得严严实实……

阿洛挣扎着从雪堆里爬出来,看到撞坏的雪橇,长长的叹了口气。“哎……球球……”
雪球从旁边爬出来,不好意思的噘着嘴巴。“对不起嘛……”
“没事,没事,”阿洛摸着雪球的脑袋,“我去把它修一下,马上就可以再玩啦!”
“嘿嘿嘿……”雪球立刻送上一个傻笑。
看到雪球又这么活泼,阿洛自然是比谁都高兴,牵着雪球的手,拉着残破的雪橇一同归巢。

这个人很善良,心眼一点也不坏。雪球不知不觉地开始贴近他,开始信任他。那种动不动就生气抓狂的坏脾气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就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静静的跟在主人的身旁。

第二天,雪球从暖烘烘的被窝爬出来,就看到阿洛在院子里修雪橇,眼神接触到了,便相视一笑。
“球球,你起来啦?”
“嗯。”雪球慢慢粘到阿洛身边,站着看他修理了好一会儿,才很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阿洛,你可不可以教我认字啊?”
“认字?”阿洛停了下来。
雪球认真的点点头,“这次天界的征试里有考写文章,可是我不认字……我想现在学会了,下一次就可以自己应付了。”
“你还没死心啊?”
“怎么会死心啊?你不是也考了好几次嘛!”
“对啊,每次结果都一样,落榜嘛!铁一般的例证摆在你眼前,不是要你学习我百折不挠的精神,是要你借鉴,早点看到结果就别再浪费精力和时间,不识字不是挺好……”

“你说什么呀?!不识字很可怜的!”雪球有点不高兴了,真不知道阿洛在不爽些什么,“你不教就拉倒!我去火云山让狐右教我。。”
“教,我又没说我不教……”阿洛放下锤子,拍拍袖子站起来,很无奈的摇摇头。
雪球乐了,撒娇似的抱住阿洛,“嘿嘿,就知道你是好人。”

认字,当然先教握笔。一个上午手把手的教下来,阿洛骂了几十遍的“笨球”。大概是这狐狸的爪子本来就不是为了拿笔而生的,雪球怎么拿都觉得别扭,最终阿洛投降,允许他像拿筷子一样拿毛笔,能写就成。

“头抬起来,腰杆挺直。”阿洛折了根树枝当教鞭,像模象样的监督着学生练字。
雪球直起腰,看着自己写了十遍的“大”字,再看看阿洛写的样本,不满的噘起来嘴巴……
“知道自己的字丑了?”
“丑归丑,可是我已经认识这个‘大’字了,我想练下一个。”雪球指着样本上的另外两个字问,“接下去这两个字比划好多,是什么?”
“是‘笨’和‘蛋’,今天你就练这三个字吧!”
这下就算雪球再笨也知道阿洛是什么意思,把笔一摔,狠狠地问:“阿洛,你这是什么意思?骂我大笨蛋吗?!”
“‘大笨蛋’也是字啊,早点学会省的人家这么写你你都不知道。”
“你别以为我常年居住在霁雪山我就不知道人类社会的习惯,小孩子一般都是从《三字经》开始学的,琅琅上口,便于记忆。你教我这个有屁用!”
“原来你喜欢《三字经》啊,早说嘛!我给你量身定做一本。”阿洛歪着脑袋想了想,脱口而出,“这么着,头两天咱就先学‘大笨蛋,是雪球,不干活,懒如虫;惧小狗,怕黑熊;不识字,逞英雄;’你看怎么样?”

“你个死阿洛!我抽死你!”雪球抓起毛笔沾满墨汁,“唰”的往阿洛甩去,阿洛避闪不及,一条黑墨痕立刻斜挂衣衫。
他笑骂道:“哪儿来的泼狐,竟对本夫子如此无理!”
“就是你家的!”雪球握住毛笔,在砚台里滚一圈,作势又要甩。阿洛抱着脑袋迅速逃出屋子,雪球紧追不舍,顿时两人的嬉笑打骂,传遍山间。

寓教于乐,是最好的方法。阿洛和雪球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不知不觉两个月就过去了,雪球也认了不少字,每次阿洛夸奖自己,他有点沾沾自喜。
这天两人在院子里悠闲的玩着新建好的跷跷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打发着午后的时光。
“球,昨天教了点什么?”
“霁雪情深,永难相忘。”
“很不错嘛!”
“今天教什么?”
阿洛想了想,望向这霁雪山头,喃喃道:“一朝别离,日夜彷徨。”
“没听清。”
阿洛看着雪球圆溜溜的眼睛,笑了笑重复一遍:“一朝别离,日夜彷徨。”
说着下了跷跷板,在地上写了这八个字。雪球一看,立刻嚷道:“不行不行,这八个字里,前面六个我都已经认得了,还要新的。”
阿洛没想到雪球的求知欲还挺旺盛的,随手又写下八个字,说道:“喏,‘坑蒙拐骗,吃喝嫖赌。’这下行了吧?”
“行!”
雪球跑进屋开始研墨,看着他认真至极的样子,阿洛真是好佩服。“球,没想到你居然能坚持两个月,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的。”
“我说过我要成为天上的神仙!这是我最大的目标!”
“真有志气……”阿洛有点酸溜溜的,留下样字后挑着水桶打水去了。

今天的阿洛出门之后很晚才回来,他一进门雪球就扑了过来!差点把水桶都打翻了。
“阿洛!”雪球似乎超级激动。
“怎……怎么了?”
“我收到了!我收到了!”雪球兴奋的喊着,笑着,跳着,拉着阿洛转圈圈。“我收到啦!哈哈哈哈!”
“收到什么了?”
“天庭的通知啊!我可以去天上做神仙了!阿洛,恭喜我吧!”
“啊?”阿洛的表情出乎意外的呆滞,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球球,有没有搞错啊?”
就你这样也能成仙?天庭真是不长眼。
“怎么会搞错呢?这是刚才的仙童交给我的,你看!”雪球掏出怀里的东西给阿洛看。这是一块琥珀色的玉石,上面刻着“霁雪山 雪球 兜率宫侍童”。

东西是真的不假,可是阿洛一看到兜律宫便嚷起来:“喂,你有没有搞错?太上老君的侍童你也做?!”
“侍童怎么啦?侍童也是神仙啊!我也从来没巴望过一下子就可以做大仙。”对于雪球而言,侍童已经很不错了。看着阿洛很不满的样子,雪球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你刚才说什么太上老君?”

“对啊,兜率宫嘛,不就是太上老君的府邸吗?”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说的。”阿洛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下。
“书还真是个好东西……”雪球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念书识字,不过不要紧,升了天之后再慢慢补吧!

阿洛在床边坐下,带着生硬的笑容。“什么时候走?”
雪球也紧挨着阿洛坐下,“明早日出之时!那仙童说了,让我到山顶等着,届时自有天梯下来,我顺着天梯而上,就可直达南天门。”
“哦……哦……真是恭喜你……”
“你的祝福听起来假情假意的。”
“吃撑了,说话都觉得有点吃力。”
“瞎说!还没吃晚饭呢!”
“我在外边找到一棵果树,把上面的果子全吃了,所以就撑了。”
“你都不带回来我吃。!”
“很酸,你不爱吃。”
雪球看着阿洛,隐约觉得他有点不悦,但是升仙这天大的喜事冲尽了心中的疑虑。一直到睡觉时间,他保持着高度亢奋的状态,都躺在床上了,还一阵一阵的傻笑。

阿洛却显得格外的平静。“球球,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事情比成仙更重要的?”
雪球摇摇头,“没有。”回答十分干脆。
“那你为什么要成仙呢?你这么执着,一定有原因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本能吧!从小就喜欢望着天,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到上面去。嘿嘿嘿嘿……”雪球不晓得幻想到了什么东西,开始傻笑起来。阿洛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躺着……


又过了一阵,不安分的雪球坐起来,“不行,万一我睡过头,错过了天梯的时间怎么办?”
阿洛在心里想:你这么兴奋,整晚都在痴笑,怎么可能错过时间?
可是雪球没这么想,兴冲冲的爬下床,穿戴整齐,看架势是准备现在就去山顶上等候着。
阿洛突然拉住他,“球球,最后一件事,可不可以答应我?”
“说吧!”雪球非常慷慨。
“为了我留下来。”
雪球立刻教诲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机会多难得你懂吗?!”
阿洛耸了耸肩,道:“是,我不懂……”接着,他闭上眼睛,又躺了回去,拉好被子继续睡。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嘛!真奇怪。难道他在说梦话?雪球套上最后的布鞋,欢快的出发了。

夜幕里,月亮还挂在当空,离天亮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呢。可是雪球不管,他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的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干等着日出。举头望天,这一次终于感觉到,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它……天庭,马上就可以到天庭了。

幼年的记忆深处,有一双温柔的大手抚着自己的脑袋说:“雪球,我要去天庭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睁开眼,只看见深蓝色的天空,满天星斗就像今夜一样璀璨。

去了天上,就可以问问谁是自己来自霁雪山的“同乡”,可以问问幼年的往事,说不定还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定那位“同乡”就是传说中霁雪山的大仙咧!那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事啊!

“呵呵……呵呵……”雪球又开始傻笑起来。

漫长的下半夜终于过去,雪球终于迎来了第一丝曙光。
天亮了!天亮了!激动的抬起头,雪球目不转睛的盯着每一朵白云的动向,生怕错过了天梯。
终于,厚厚的云层里渐渐开辟出一个空洞,一道强光射下来,照得整个霁雪山顶熠熠生辉,雪球的心情随之澎湃,见到滚滚白色云雾自上而下涌到自己脚边,形成阶梯状,那种激动真是难以言喻。

“天梯?这就是天梯?!”雪球抬起右脚,迟迟没有踏上去。这一不上去之后,就可以成仙了吗?
雪球激动着,犹豫着,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这时上头传来一个声音:“霁雪山雪球,请速速到天庭报到。”
雪球抚了抚自己急剧起伏的胸膛,终于踏上了第一个台阶,顿时有种悬在半空飘飘然的感觉,回头一看,霁雪山顶已在脚下百米处!才踏上一步阶梯而已,就离开霁雪山那么远了……突然一种远走他乡的愁绪掺进了心里。再望一眼,猛地发现阿洛站在山顶,正朝着自己挥手。

他什么时候到山顶的?为什么刚才一直都没有发现?!
“阿洛!再见啦!”雪球朝他用力的挥挥手。
只见阿洛也更用劲的朝着自己挥手,也说了些什么,但是距离太遥远,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大约也是告别的话语吧。
其实,阿洛说的是:我这么辛苦给你捣蛋,天庭居然还要你,我真是白忙乎一场,哎……

雪球再踏上一步,瞬时步入云中,再也看不见霁雪山,再也看不见阿洛。
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一步,天梯就消失一步,雪球心中默数:“……十一、十二、十三……三十二,三十三。”
三十三步天梯一到,前方立刻豁然开朗,雪球终于看见前方平视的景物,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南天门。可是,这儿冷冷清清,什么人都没有。雪球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想象中至少有几位仙子带着友善的微笑,站在这边迎接自己。

这儿是天庭吗?雪球兴奋的心情顿时折掉了一半。
傻站在原地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一个仙童。他上前面无表情地问:“霁雪山雪球是吗?”
“是的。”
“玉牌呢?”
雪球想可能是之前给的那块,便掏出来给他看,这仙童耷着眼看了一下就还给雪球,说:“跟我来吧。”
雪球硬生生地笑了笑,收好玉牌,跟着这位仙童走了。

雪球跟着这个仙童走了很远得很远,终于到了兜率宫,大铁门上的阴阳八卦图标明的里面的主人——太上老君。只是他老人家不可能出门迎接雪球,只有两名守卫站在门口。

“这是来自霁雪山的雪球,以后就在这里做事。”领路的仙童匆匆交代后,转身就走了。没有道别,更没有微笑。
雪球觉得好奇怪,天庭的人怎么看上去都很冷漠的样子?
兜率宫的守卫带着雪球进门,直接将他领到住处,让他跟着一个叫禾的仙童。
雪球甜甜一笑,“你好,我叫雪球”。
“哦……你好。”雪球的笑,看的禾心头一振,天庭好久没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了。

两人以后就住同一屋檐下了,雪球觉得这房间还不错,干净明亮,整洁宽敞,还有奇花异草作为盆栽装饰,真不愧是仙家。
接着,禾帮雪球换上了一套兜率宫的仙童服。这短衫上印着阴阳图,乍一看和狐右的道袍有点类似,只是下面是过膝的裤装,方面走路。之后还被梳了两个傻傻的团髻,表明是最低等的仙童。梳就梳吧,反正这儿又没什么熟人,不会被笑话的。再说了,大家都这样打扮的。


稍作落脚之后,雪球就被带去工作的地方。
路上,看着天庭陌生而又精致的建筑,兴奋的感觉又回到心里,雪球喋喋不休的跟在禾后面问东问西:“禾前辈,你来这儿有多久了?”
禾淡淡地回答:“我已经忘了数日子了……”
这个回答,雪球不太懂,于是接着问:“那我在这边是做什么?端茶送水吗?”
“和我做一样的。” 禾的语气依旧那么枯燥平淡,让人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做什么非常累人的活儿。
“前辈是做什么的?”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雪球看这禾前辈好象不喜欢搭话的样子,也就不再问下去了。很快,禾带着雪球到了一间炼丹房,那有几个侍童不停的扇着扇子,看着炉火。
雪球打量了一下:莫非是要过来炼丹吗?这我可不会,难度太高了,这是狐右的专长……
不过,雪球想错了。禾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向那一位掌控炉火的侍童回报:“新来的雪球到了。”
那童子稍稍看了雪球一眼,“哦,那就带他去干活吧。”
“是。”禾又回到雪球身边,低声道:“跟我来吧。”
雪球有点郁闷,这是什么态度啊?冷得象块冰!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又跟着禾走出了炼丹房,这次禾先开口说话了。“太上老君有七七四十九个炼丹炉,一个炉子一间房,这儿只是其中一个。你和我负责要运送五个炼丹房的煤炭,同时还要把煤灰运出去。”

运送……煤炭?好象不是很光鲜的工作哦……
雪球的心中那幅美好的未来构图顿时被砸得粉碎,可是已经到了这儿了,就不能再后悔了,硬是挤出点笑容问:“那每天要运多少啊?”
“不一定,看消耗多少吧。可能连续三天三夜都在运,也可能一天都闲着没事做。”
“哦……”雪球尴尬的抓抓头发,看来未来怎样,还真难说。

雪球被带到了一座煤山前,分到了一辆小推车,接着禾就让他干活了。每次都是装满一车的煤炭,开始运往自己所属的炼丹房。这个炼仙丹的煤炭和凡间的不一样,特别特别的沉,一般的凡人绝对干不了,需要费点法力才可以推动一整车的煤,雪球真是后悔第一车装这么满。

渐渐的,他发现这儿有好多和自己一样打扮的仙童,他们都是推着小车忙忙碌碌的来回奔波,而且每一个都是面无表情,眼神茫然。
“嗨,这位小哥,你家乡在哪儿啊?”
小哥甲推着煤车看了他一眼,走了。
“嗨,那位小哥,你今年贵庚啊?”
小哥乙瞪了他一眼,又走了。
遇见第三个,雪球看也没看就很没礼貌的大声问他:“喂,大哥,你是不是哑巴?”
“雪球?”
雪球定睛一看,哎……原来是禾。雪球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大家不相互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一只只像群大闷瓜。”
“别多说了,快点干活,若是你偷懒被看到,可是要受罚的。”
受罚?怪不得寂静的兜率宫只有煤车轮子“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

雪球只好垂头丧气的推着小车子,再也没有做其它的事情,一开始他还数着自己推了几车,可渐渐的,精神力不由自主的分散,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推了几车……

直到沉重的钟声响起,才被通知可以休息一下。这时候,就有人送来了一些仙果。
看着分到手里这两个红润润的果子,雪球终于的得了一点点的欣慰,可惜尝一口,也没觉得比霁雪山的野果子好吃多少。
禾也走过来休息,雪球忍不住又开始搭讪:“禾前辈,我们……就这样每天来回的运煤吗?”
“嗯。”
“那我们平时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吗?”
“没有。”
雪球原以为做仙童,就算不如金童玉女那么出名,至少也可以和大家有说有笑,开心生活,根本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的枯燥,这个和想象中的实在是相差太远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猛地记起一件事,便又问道:“禾前辈,你有没有听说过着天庭里面有哪位童子或仙子是来自霁雪山的?”

“霁雪山?”禾若有所思的看着雪球。
“嗯,就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童子或仙子倒是没听说过,但是我听说过有一位天将好象是来自霁雪山。”
“真的吗?”雪球立刻来劲儿了,“他是谁?现在在哪里啊?”
不过禾的回答让人很失望。“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
“死了?”
“嗯,在出战的时候元神被毁,光荣战死。当时很多人都替他惋惜,所以我们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死了……原来已经死了……雪球的心渐渐冷下去,看着身后那一对黑压压的煤山,他开始想念白皑皑的霁雪山。
煤山?雪球又想起一个人。“前辈,那这次天庭收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位叫煤球的?”如果说自己可以上天庭,那么法力高强的煤球兄一定也可以!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负责招人的。”禾继续低头啃他的果子。
看来“旧识”并不是那么好找的。雪球开始发呆,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安,他开始想念阿洛,想念狐右,想念……
“喂,雪球,别发呆了,快吃完这顿赶去干活。” 禾摇了一下雪球,打断了他的想念。
“这顿?”雪球指着手里的果子,“难不成这个是……?”
“午膳。”
“什么?!这两个山楂似的小果子是午膳?!不是点心吗?!”雪球的大声嚷嚷引来了周围的注目,这儿好久没有这么吵的声音了。
雪球噘了噘嘴,迅速吞下剩下的半顿“午膳”,拉着小煤车干活去了。

天庭并没有昼夜的交替,只是轮到你休息的时候,让你回房睡几个时辰。
轮到雪球休息的时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开始咒骂这个鬼地方。
禾带着两个果子走进房,“雪球,你的晚膳。”
“不想吃。”
“这个果子虽然小,但是可以使你迅速恢复体力。”
“不吃不吃!”雪球翻个身面向墙壁,有点闹脾气。
“随便你。”禾往桌上一搁,躺到自己的床上之后再也没声音了。

禾冷淡的言行让雪球渐渐冷静下来……禾又不是阿洛,在你不开心的时候不会顺着你,不会哄你,也不会搂着你、安慰你,在这边闹脾气有什么用?
心里想着阿洛,耳边就隐隐的回响起他的话——“不管在哪里,只要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以前以为能够上天庭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到这儿才一天的光景,就觉得这根本不幸福。
阿洛……我好象真得很笨,我好象上错了贼船……

凡间。
阿洛把刚刚裱好的雪球的画像挂上墙,细细的端倪。“雪球,你在天上还好吗?”
雪球已经走了大半年了,没有雪球的日子还真有点寂寞,忍不住画一幅画,挂在墙上,至少以后可以天天对着画像说说话。
“老君不是坏人,他应该不会欺负你才对。祝你早日成为狐大仙,好好加油吧!”
阿洛很放心的笑了……


第七章
“起来了,雪球。”
禾拍了拍缩在被窝里的雪球,到了干活的时间还没起来,一点都没有时间概念。他没料到雪球伸出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走开啦!阿洛别烦我!我还没睡够呢!”

“雪球!”禾才不管雪球是不是在说梦话,一把把他揪出来,“雪球,干活了!”
“啊?我怎么觉得我才躺下啊?”雪球揉了揉眼睛,奇怪了,刚才阿洛还在自己身边的,怎么一下就不见了?等脑子清醒点儿,看到陌生的人,陌生的景,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天上了。

磨磨蹭蹭拉着小煤车赶到煤山,还没开始装货,就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童子训了一顿。看着他一副不把人当人的样子,雪球不服气的反嘴道:“你不也和我穿一样的衣服吗?哦,少了一个发髻就来训我?不就晚了点吗?大不了我今天多推两车行了吧?”

“你说什么?”
“没听清就拉倒。”说完,雪球开始铲煤炭,突然被这个凶恶的童子一脚踢到煤山里!
“你干什么?!”雪球跳起来,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蠢狐狸,你给我听清楚,炼丹的火候差不得一点儿,宁愿多在炼丹房多准备一点,也不可以断一点货!不然有的你瞧的!”
“你怎么骂人啊?”
“怎么?你以为到了天上你就是神仙了?”恶童子鄙夷的看着他,“我告诉你好了,我们只是天上要来的苦力,只要我们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干活而已。不过我的级别比你高一点点,但是训你绰绰有余!”

“你……你……”雪球“啪”的扔下铲子,“大不了我不干了!我回凡间去!”
“哼哼,”恶童子又笑起来,“你以为你走得了吗?入了兜率宫的户籍,除非你死了,不然是绝对不准你下凡的。”
“为什么?”
“炼丹是天上的机密,绝对不允许有人离开!要不你以为我们都很乐意在这里干活吗?”恶童子扔下这句话,恨恨的离开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默默的低下头,显得有点沉闷。

雪球彻底傻了……他根本没想到原来自己只是过来干苦力的,怪不得自己在征试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差还会被选上。原来都是骗人的!
这个不是他想要的天庭,不是他想要的神仙生活。
他现在可以确定,不是好象上了贼船,是的的确确上了贼船。心头滑溜的雪球立刻想要离开,可是就如同这个恶童子说的那样,兜率宫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进门之后,就如同进了一个八卦阵,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他开始害怕,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严重的危机感。他开始明白为什么狐右法力这么高强还喜欢待在凡间,也开始理解阿洛的幸福语录,可是已经太迟了……回不去了,再也会不去了……


浑浑噩噩又在无聊的工作中度过了两天,这天他休息的时候,发现禾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一面小镜子,但是镜子里却是一片美丽的海滩景色。
“你在看什么?”雪球蹭过去问。
“我在看我的家乡……”
“家乡?”雪球顿时两眼放光,“这面镜子可以看到凡间吗?”
禾点点头,“它可以看到凡间任何一个角落,是我离家前,朋友送给我的。”
家乡……雪球立刻想到了霁雪山,想到了阿洛。“可以……可以借我看看吗?”
“嗯。”禾把镜子地给他,“想着你想看的东西就可以了。”
“谢谢。”雪球小心翼翼的接过镜子,心中念着霁雪山,果然那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里面。

霁雪山还是那么的清新可爱,白的动人,那种熟悉的感觉让雪球的鼻子开始泛酸;镜子慢慢的推移,从山顶移到了山脚,那一间小屋还在原地,门外的菜园子里种满了蔬菜,看来阿洛还在。

从门里面看进去,一幅自己的画像赫然可见,这让雪球心中突然一阵狂喜。“他没有忘记我!他没有忘记我耶!”
再往里看,就看到阿洛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的睡颜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疲惫的雪球真想扑过去,美美的钻进他怀里与他一起共眠,可是,这做不到,这似乎永远都做不到了……

风从窗子里吹进来,掀起桌上的书页……那不是阿洛写的《群魔志》吗?
推近点看,雪球发现封皮上原有的“群魔志”三个字被一道淡淡的墨痕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恋狐记》。
恋狐?恋,是爱恋,是喜欢;狐,难道阿洛指的是自己吗?
又一阵风吹过,书又翻动起来,停下的那一页上,虽然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字,但是最后一句话,雪球完全都看得懂:不管他是不是我曾经的雪球,我觉得我已经爱上那只小笨狐了……

“阿洛……呜呜呜呜……”雪球一边看,一边哭,别说阿洛写着爱他了,就算是不爱,他现在也是一百个一千个想回到阿洛的身边!
禾看他眼泪一包,鼻涕两条,好言相劝,“难过的话就别看了,越看只会越难过。”
“不要……”雪球死抱着小镜子,一个劲的看阿洛。
阿洛还在沉沉的睡着,突然从桌子下面跳上来一只小小的雪狐狸,舔舔阿洛的手背,阿洛就醒了。
这下雪球可不开心了:什么嘛……这么快就养了一只小狐狸,根本没把我放在心里,那书上写的小笨狐难道不是我吗?是这家伙有恋狐癖,还是他身边有比我更笨的狐狸?

很快,阿洛伸伸懒腰,温柔的抱起那只小狐狸,走到画像前,表情虽然有点落寞,但还是笑着问画像:“雪球,你在天上还好吗?我很想你。”
这一句话,又让雪球回到的感动到顶点,一旁的禾真是不懂他,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快点休息吧,不然明天会很累的。”
“再看一会儿行不?”
“明天再看吧……”
“那好吧……”雪球依依不舍的把镜子还给禾,抱着枕头满足的睡去。

依旧回到凡间。
阿洛抱着怀中的小狐狸走到林间,等了一会儿,另一边就走来了一只大雪狐,接着,脚边泥土里爬出那只曾经被雪球虐待过的地精。“洛之遥,你真的要把小狐狸还给狐狸妈妈?”

“嗯。”阿洛点点头,把小狐狸放到地上,对它说:“去吧,回到你妈妈的身边吧。”
小狐狸看见自己的妈妈,便欢快的跑了过去,母子重逢,立刻就亲昵起来。
地精有点不解,“不是你说想要养只雪狐吗?我走了好几座山,才要来一只小狐狸,不到一个月,你又不要了,你还真是反复无常。”
小狐狸朝阿洛摇了摇尾巴,紧跟着妈妈转身离去。阿洛看着这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惆怅的说:“对不起……我原先以为,我只是想要一只宠物,寂寞的时候和他说说话,开心的时候逗逗他……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要的不是宠物,我只想要那个傻雪球……谁都不能替代他……”

“那你当初就不该放他走,应该千方百计的把他留下。”
“我留不住他,他一心想要成仙,那是他最大的愿望,我又怎么可以自私的把他扣下?而且,我不能断定,它是不是我以前收养的那只小狐狸,虽然他也叫雪球……”

地精扭了扭肥胖的身体,“哎……你现在是做人,又不是做仙,自私一回又何妨?管他是不是那一只,只要你喜欢就好。”
阿洛沉默的低下头,不再多说。他承认,他是有点后悔,但如果让他重新再选择一次,面对雪球,他还是会有很多的犹豫……毕竟,他只是单方面爱着雪球……

但是阿洛一点都不知道,雪球正在天上受难。
…………

“哇!你做什么?”扇火的童子尖声大叫,这个新来的苦力笨手笨脚,居然把炙热的煤渣撒到他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雪球连忙道歉,干了一天的活儿,只觉得全身无力手脚发软,一不小心就把刚铲出来的煤渣弄到了人家脚上。
“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个童子狠狠地夺过铲子,铲起炉里的煤渣就往雪球身上撒去。
雪球没来得及躲开,被燃出三昧真火的煤渣在衣服上熔出几个大窟窿。幸好最里层是兜率宫特制的御火服,不然可怜的雪球早就被灼伤了。
童子报了仇似乎还不够,转身离开前,竟然还一脚踢翻了雪球装满煤渣的小推车,“快点弄干净!笨蛋!”
撒撒煤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还作出这么恶劣的事情!雪球哪肯就此罢休,狐狸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那童子的发髻,咬牙切齿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吗踢翻我的煤车?!你这个浑蛋!”

童子被他揪得哇哇大叫,反过身抱住雪球扭打起来!雪球充分发挥泼狐的看家本领,把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压在身下一顿狂扁!几天内被压抑的心情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雪球连咬带抓打得起劲,突然——

“给我住手!”
看炉火的大童子几步冲上来,一把把雪球拎开,又把那个打不过雪球的笨童子揪起来。“别闹了,快弄干净,换班。”
“切!”笨童子不甘的理着凌乱不堪的发丝,白了雪球一眼,嘴里嘀咕:“兜率宫这个鬼地方,法力高的怕逃走,不敢要;法力低的又如此野蛮,真是呆不下去了!”

“你再说一遍!”大童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就乖乖的闭嘴了。
可雪球已经听明白了,原来这里需要的就是法力低下的童子,只要长着两条腿,能够推着煤车到处跑就行。
委屈的雪球从别处拿来扫帚,独自清扫着地面上的煤渣……看着这些灰灰脏脏、没有用处的东西,居然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堆废物煤渣,再也不会有人像阿洛那样把自己当宝贝。后悔的心情在心中不断的蔓延,直到撑破界限从眼眶里涌出来,寂寞的天庭里,有多少人会因为后悔而流眼泪……


艰难的一天终于挨过去,现在对雪球而言,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休息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阿洛。今天镜子里的阿洛在雪山顶堆着雪人,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看到阿洛开心,雪球便也开心起来,双手托腮,趴在床上,晃晃小腿,就可以暂时忘了刚才发生的不快。
禾看着满脸幸福的雪球,呆呆的问:“这是你喜欢的人吗?”
“嗯!”雪球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是个凡人?”
“嗯!”雪球又点了一下头。
对话停止了片刻,之后就听到禾低低的声音。“早点忘了他吧……”
“为什么?”雪球不解的抬起头来。
禾呆呆的眼神透着一点凄凉,“你在这儿再过两个月,差不多,他就不在人世了吧……”
这句话无疑打破了雪球甜美的幸福寄托,他低头摆着手指头一算,是啊,若是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阿洛就当了爹;速度快的话,二十天后,他就当了爷爷!再二十天就可以当太爷爷!

想象力丰富的雪球最后想到了阿洛变成一干瘪老头,白发苍苍,拄着拐杖,摸着长长的胡须,在太阳底下跟叽叽喳喳的子孙后代叙说着以前的故事——“爷爷年轻的时候啊,曾经在霁雪山认识一只傻溜溜的狐狸精,他的名字叫雪球,那就是爷爷的初恋……”

再想下去,阿洛就满脸皱纹,瘫在床上不停的咳嗽,嘴里呼唤着:“雪球,雪球……咳咳……你在哪里啊?”

“啊!我不要!”雪球突然大叫着从床上跳起来!这太恐怖了!阿洛不可以当爹,也不可以当爷爷!阿洛更不可以死掉!“呜呜呜……阿洛……我好想你……”

禾好奇的观察着雪球丰富多变的表情,不知不觉地笑了。“雪球,你真有意思。”
雪球哭着鼻子问:“禾前辈,有没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
禾摇摇头,也很无奈。“你睡的床,曾经属于一个叫铃铛的人,他到这儿之后同大家一样,很快就后悔了。但是他很博学聪颖,找到了离开兜率宫的方法,但是在逃离的时候,被捉住了……”

“捉住之后呢?”
禾又摇摇头,“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有人说他被永久性的关起了起来,也有人说他被毁了元神,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很恐怖。雪球缩进被子里,抱着镜子闭上了眼睛。禾的话几乎粉碎了和阿洛相见的全部希望,人家铃铛前辈博学聪颖,还能找到逃走的办法,但最终还是没逃能出天庭的手掌心,何况是又笨又蠢的自己呢?后悔,现在全部的心情就是后悔,一千个一万个后悔,如果永远在这里推煤车,还不如元神尽毁,彻底的烟消云散……

一想到这,雪球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被这种想法吓到了。他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怎么会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呢?狐右常说,事在狐为,狐定胜天,没有绝对的事情,一定可以有办法离开这里!”

雪球重新闭上眼睛冥思苦想,没想多久,被子里就发出了甜甜的鼾声……

到了隔天,看着大家来来回回的忙碌,雪球又迷失了方向。
无聊的他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捡了一块煤炭,躲到远远的角落里,在小推车的背面画着阿洛的模样,这样干活的时候,阿洛就和自己在一起了——虽然雪球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他还是情愿欺骗自己。

“你在画什么?” 禾看他喜滋滋的,便走过来坐在他身旁。
“我在画阿洛。”
禾听了雪球的回答,顿时失去了反应。阿洛想必就是雪球喜欢的那个凡人,可是这肖像……说难听点,三岁的孩子都画得比他强啊。
“像不像?”雪球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自我陶醉,“阿洛他也画了我的画像,每天挂在房里看呢!所以我也画一张他的画像,有空的时候就可翻过小推车看着他!”

禾又笑了,摸摸雪球的脑袋说,“你心里觉得像就行了。”
“嗯!”

禾起身离开之后,雪球依旧看着他的“阿洛”,看着看着,便开始自言自语:“如果我可以离开这里,我要每天每天都跟着你;然后和你一起摘果子,种番薯,不不不,番薯不好吃,我们换一种蔬菜种吧!你觉得番瓜怎么样?还是玉米……”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你……想离开这里吗?”
“谁……谁在说话?”雪球左看右看,没见到有人在身边啊!
“是我在说话。”
声音再次从眼皮底下传来,雪球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推车,激动地问:“是……是阿洛显灵了吗?”
“不,我是铃铛留在这把小推车上的残念,只有心地纯良的人才能听见我说话。”
铃铛?不是昨晚禾说的逃脱未果的人吗?雪球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把小推车,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铃铛是之前使用这把推车的童子,他一直都在努力寻找离开的方法,当然,他最终找到了出去的路,他临脱逃之前希望会有更多的人可以逃走,所以他在这把小推车上留下了他的残念后离开了。你想要离开吗?我可以带你出去。”

“想!太想了!”雪球顿时两眼放光,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昨晚还绞尽脑汁想着各种方法逃出去,今天就碰上了!
“嘘——!你小声一点。不然别人看见了会很奇怪的。”
“是!是!”雪球乖乖的点点头,把嗓子压的低低的。
“现在时机不是很好,等过段时间看看。”
“不要超过十天哦!不然我的阿洛就会变老的。”
“哦……”

于是这天晚上,雪球激动得睡不着,一想到可以见到阿洛,他就感动得想哭。但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回到了霁雪山,阿洛还是会慢慢变老,要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他长生不老呢?

狐右说了,凡是狐狸,都带点天生的贼性。这雪球别的没想到,很快就想到了太上老君的仙丹,这可是长生不老最好的处方药。这太上老君炼这么多仙丹也不晓得给谁用,偷他个一颗两颗的应该也不会被发现,问题是——虽然每天铲煤的时候看得到炉子里的仙丹,可是一旁都有人把守,接近不了,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雪球又开始冥思苦想,考虑各种可行的方法,可惜没过多久,被子里又传出甜甜的鼾声……

第八章
怀着希望又过了三天,由于炼丹的步骤需要,最近好几个炉子都用小火煨着仙丹,雪球的活儿渐渐轻松起来。一有空,其它人就看到他坐在偏远的角落里对着小推车上的画像自言自语。

“铃铛前辈,什么时候可以逃走啊?”
“再等三天,就是仙丹出炉的日子,出炉后,炉子会休息几天,那时候你就轮到你的大休,没人管着你,你就可以趁此机会溜之大吉。还有,我不是铃铛。”

“噢……”雪球真是佩服铃铛,留下个什么残念居然还能对炼丹的过程这么清楚。一时对这个人物挺好奇的,便问道:“那你知道铃铛前辈现在在哪儿吗?”

“知道……”小推车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的沉闷,“他们把他捉回来后塞进炼丹炉,烧成了灰烬……没有人看见那残忍的一幕,只因为我和他一念相通,又感觉到那股炙热的灼痛,才知道铃铛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雪球的胸口突然想是被锤子猛锤了一下,闷住了。
小推车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害怕了?你怕万一被抓住了,会和铃铛遭到一样的下场?”
“不是……”雪球抿住嘴,眼泪一颗一颗的滚下来,“我只是觉得……我觉得铃铛前辈好可怜……呜呜呜……”
“你决定冒着风险逃走吗?”
“嗯!非但如此,我还要拿走太上老君的仙丹!”一不做,二不休,走就要走的帅一点!
“啊?”
“我要让我的阿洛长生不老。”雪球倔强的瞪着那几个炼丹房,“这样就不枉我在这个鬼地方浪费那么多时间!”
“呵呵……你真是天真可爱;但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三天后去四十九号炼丹房撤煤渣。”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四十九号房的炼丹炉已经很久没有成功地炼出仙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铃铛的元神在那个炉子里,他在里面捣蛋啊。”
“啊?!原来铃铛的元神没有被毁啊?!”
“嗯,因为铃铛是火雀,三昧真火烧了他的身体,却毁不了他的元神,他至今都躲在那个炉子里不敢出来。”
“那太好了!这次我们一起逃走吧!”
“好,让铃铛暂时附在仙丹上,然后你就带他出来。”
“嗯!好!”

三天后,雪球照计划推着煤车去四十九号炼丹房撤煤渣,一看到那个扇炉火的笨童子,他才想起来一周前就是在这儿,那个可恶的家伙踢翻了自己的煤车。而眼下,他正紧张的跟在大童子的屁股后面往炉子里张望。

突然“砰”的一声爆炸,八个出火口爆出火星浓烟,两人当即熏成了黑炭头。
大童子顾不上咳嗽,慌忙用钳子扒出几粒仙丹,仔细端详,确定又是失败品之后,颓废的坐倒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自问:“为什么?!为什么又失败了?!这样下去我怎么交差啊?”

“别……别这样……”笨童子上前安慰,却被他一手甩开。
雪球见此,心里暗爽,挺了挺胸膛,面无表情的走过去问:“可以撤煤渣了么?”
“撤吧……”大童子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到一边头痛去了。
雪球打开出煤口,抡起小铲子,像往常一样铲出里面煤渣,顺便转着溜圆的眼睛打量着炉子里的一切,里面红彤彤的,散乱着一些色泽暗淡的仙丹、破碎的瓷片,不知道铃铛的元神在哪里……突然有粒圆圆的、泛着金光的仙丹在原地转动着,似乎在吸引雪球的注意。唔?难道这是铃铛前辈吗?

雪球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把这粒仙丹和煤渣一起铲出来,移到推车之后,仙丹似乎是得意地晃了晃,随后钻进煤渣躲了起来。雪球确定这是铃铛的元神,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装满一车煤渣头也不回的跑了……


路上,雪球压低身体问车里的一堆煤渣:“是铃铛前辈吗?”
“是我。”
“太好了,现在我该去哪儿?”
“像往常一样,先把这一车煤渣倒了。哦,别忘了把我拣出来。”
“好!”雪球一路小跑,到了之后扒出那粒仙丹,看了又看,问道:“前辈,这粒仙丹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吗?”
“可以,我没毁了它。”
“那太好了!”不用再去偷了。
“快,坐上推车。”
“嗯!”雪球把仙丹塞进腰带,跳上小推车,这小推车欢快的说了一句:“两位坐稳了!”,便如风一般的向前行驶。

冲进假山石林,小推车左拐右拐,还时不时地来几个原地三百六十度大周转,绕的雪球昏头转向,行驶了好久,铃铛突然叫停。“这个阵形变换过了,和原来的不一样。”

“啊?”雪球本来就有点心慌,被铃铛这么一说,更是手忙脚乱。“前辈,为什么这个兜率宫这么奇怪?我进来的时候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山石。”
“有人进来的时候,这个迷阵自然会收起来。想趁那个时候逃走的人为数不少,可是,那个时候的守卫也是最严的,而且兜率宫的守卫都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我们就算是出了这个迷阵,也不能掉以轻心,上次我就是太大意了,才会被守卫抓住的。”

“噢。”雪球为了与阿洛重逢,认真记下铃铛的每一句话。

接下去,铃铛发号施令,指挥着小推车继续前行了一段,但似乎没有头绪。正在四下张望之时,突然听见了两个闲谈的声音,而且渐渐清晰起来。
“不好了,一定是这儿的守卫!快逃!”铃铛刚这么一说,小推车就朝着旁边冲去,不了才绕过一块山石,迎面就撞上了两名身穿盔甲的守卫,一个手持银矛,一个腰挂长剑,样貌清爽,身材也不魁梧,异于一般的天兵守卫。

持银矛者一见雪球,立刻大声喝道:“好大胆的小童,竟然赶脱逃?!”
雪球连惊呼都来不及,小推车就“唰”的一下,载着雪球逃走了。
“站住!”
两名守卫立刻追上前去,小推车胡乱行驶,失去方向;铃铛也乱了阵脚,毫无章法,根本不晓得该如何正确走出这个迷阵。更可恶的是这两名守卫惊动了迷阵,所有的山石开始快速游走起来,整个兜率宫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所有的人都紧张的到处张望,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祸事。


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雪球被迫跳车,差一点点就同小推车一起粉身碎骨,已经狼狈如此,干脆变回原型叼起仙丹,连滚带爬到处乱钻,幸好还有身手敏捷这唯一的优势,可以和两个守卫周旋。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雪球在慌乱之中竟冲出了石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兜率宫的大门!
“快!快!快出门口!”嘴巴里的铃铛焦急地喊着。
雪球冲到门口,可是沉重的铁门怎么也推不开,又不能说话,一说嘴巴里的东西可就掉了!这可把雪球急的……
眼看着守卫马上要追来了,这铁门竟然打开了,刚出现一条缝,雪球一蹬一跃,越过门槛,从外来者的两腿之间逃了出去。管他是不是钻了人家裤裆,逃命要紧啊!


“哪儿来的小猫儿啊?还挺可爱的……”来者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望着雪球撒腿狂奔的身影,摞着胡须傻傻的笑着。
两名守卫紧跟着冲了出来,一见此人,立刻单膝跪下。
来者见他俩,便问道:“丹菽,丹苜,你们俩干吗这么慌张?”
丹菽立刻回报:“老君,您宫里跑了一名童子。”
“又跑了一个?”
“就是刚才逃出来的狐狸精。”
噢,原来刚才那只是狐狸啊!“那把他带回来就是了。”
“老君,那狐狸似乎还叼走了一粒仙丹!”
“什么?!”这太上老君最恨别人动他的仙丹,一听如此,气得脸嘴巴上的白色假胡子都扯掉了,大声训斥道:“那还不快给我追回来!”
“是。”两名守卫领命之后迅速踏云追去。
太上老君气呼呼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端,才回过头把假胡子粘好,甩了甩手中的一串空葫芦,走进了兜率宫——今天是收仙丹的日子,不然才懒得过来呢。


雪球逃下界,铃铛要求快点找一只刚刚死去的动物,他好附上去,三魂七魄处于散乱状态太久了,必须好好找个身体凝神,仙丹不是适合附身的东西。
正巧两人看见树上一只未长羽毛的小鸟坠窝身亡,那缕薄弱的魂魄刚飘出体外,铃铛二话不说,立刻附了上去。
还神片刻后,铃铛缓缓睁开了眼睛。雪球立刻问:“铃铛前辈,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雪球,谢谢你。”
“不、不,是我谢谢你才对。”雪球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他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想了想,便问道:“前辈,你饿不饿?我找两条虫子给你吃吧。”
“不……不用了……”铃铛摇摇晃晃站起来,扑了两下小肉翅,觉得这身体还不错。抬起头,看着雪球说道:“雪球,我们就此分手吧。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自由,多加珍惜。”

“好……”
“你现在最好先躲起来,那两名守卫随时会追过来;而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说到这儿,铃铛带着十分的愧意,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狡猾?”

雪球摇摇头,真心的微笑着,“我只要能回来就好,前辈,我必须要先回霁雪山一趟,那我先走了。”说完,他便匆匆爬着云飞走了。
铃铛遥望着天空,只能祝愿雪球不要有事。
雪球飞远消失后,一只赤膊红彤彤的小鸟,振着没有羽毛的翅膀飞向了自由的天空……



第九章
今儿个霁雪山是个大晴天,阿洛像往常一样,对着墙上的画像笑着说道:“雪球,我去打水了,好好看家啊!”说着,挑起水桶出了门。
雪球走了多少年,阿洛忘了数。曾经很多次想去过融于市井的生活,开个学堂,教书育人,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但每次都怕雪球突然回来,找不到自己,一想到这个,还是决定依旧在这霁雪山过这种简单平淡的生活。

屋子通往尽水潭的小泥路已被重开辟过,铺满了色彩缤纷的雨花石,在阳光下漂亮至极;周围一带的锦花秀木也被修葺过,最好玩的是这边一个滑梯,那边一个秋千,整个霁雪山脚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庄园——这都是阿洛无聊的杰作。


阿洛走在路上,听着山涧小鸟鸣唱,突然隐隐听到雪球叫唤自己的声音。
“雪球?”阿洛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还是禁不住四下张望。
“阿洛!”更清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洛反射性的抬起头,雪球就从天而降,扑倒阿洛,差点没把他压扁。
“雪……雪山飞狐……”
雪球才不管阿洛会不会被他压扁,死死抱住他脖子,又哭又笑,“阿洛,我终于见到你了!”
时隔多年,雪球突然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扑进自己怀里,阿洛心中的喜悦自然不必多说,抱住雪球坐起来,“球球,你放假了?可以下来探亲了?”
雪球含含糊糊的“唔”了两下,松开紧抱住阿洛的手,仔细地看看他,他还是那么年轻貌美,一点都没老化,这模样还是十七八岁一枝花,雪球心里一开心,便傻呵呵的笑了。

“你傻笑个什么劲儿啊?”阿洛捏了捏他的鼻子,“看看你,浑身脏兮兮的,简直就像个煤球,还梳了两个这么傻的团髻,回来见我也不好好打扮打扮……”

“嘿嘿……”雪球不好意思地笑笑,摊开手心,把仙丹呈现在阿洛面前,“这个给你吃。”
“什么啊?”
“糖丸,是我从天庭带下来的,很好吃的!”
阿洛拿起糖丸,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糖丸啊?脏兮兮、粘嗒嗒的——没办法,是雪球叼在嘴里的,口水自然少不了。
往胸前擦几下,原本的金光又重现出来,可是阿洛的脸色突然大变,“老君的仙丹?!雪球,你哪儿弄来的?”
“你……你怎么认得啊?”雪球瞪大了眼睛非常不解,“难道又是书上看来的?”
阿洛的神情有点紧张,根本没想回答自己怎么认得仙丹,严肃的问雪球:“你是不是偷来的?有没有被发现?没有的话快点还回去!”
“来不及了,阿洛你快点吃啊!吃了以后就可以长生不老了,然后我可以永远看到年轻帅气的阿洛了!”雪球急着把仙丹往阿洛的嘴里塞,只要亲眼看见他吞下去之后,就可以先逃往别处避避难。

阿洛看着焦急的雪球,看着他落魄的样子,心中自然明白七八分,再一下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半责怪半疼爱的喃道:“雪球,我的傻雪球……”
“阿洛……你快点吃好不好?吃完了我好去逃难啊……我再也不要做神仙了……呜呜呜……”雪球钻在阿洛怀里开始诉苦,“天庭把我当苦力,每天不停的推煤车,还看不起我,欺负我……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逃下来了……”

雪球的话听的阿洛阵阵心痛,“雪球,我不需要这个……”
“嗯?”
“难道你没发现我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有变老吗?”
“那是你保养好……”
“是……是……”看来雪球傻的够呛。

正在此时,兜率宫两名守卫已经追到霁雪山,看见雪球与一凡人相拥在池边,便迅速按下祥云落在阿洛背后,丹苜厉声道:“小妖精逃得倒挺快!不过居然还有空在这边会情郎?”

雪球大惊失色,想逃走却被阿洛死死的抱住。阿洛缓缓的转过身,平和的看着这两名守卫。倒是这两名守卫见到他的样貌大吃一惊。

“洛之遥?!”
丹苜一见阿洛,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想要冲上前,却被丹菽拉住。“丹苜,他不是洛之遥,他只是一个和洛之遥长得很相像的凡人而已。”
“不可能,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丹苜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自己和兄长曾是洛之遥的手下副将,对于他的一切几乎了如指掌,眼下此人虽是文弱书生的打扮,但他的眼神、气质和当年战死的霁雪天将洛之遥一模一样,对了,洛之遥来天庭之前,也是定居于霁雪山!这也未免太巧了!


阿洛面对惊讶的两名天庭守卫,微微一笑,“两位仙爷,我家雪球年少不懂事,好奇之下跑到天庭当差,现在他脑子开窍,不想回天上了,请两位仙爷放过他吧,反正他笨手笨脚,也做不好事。”

“凡间自有凡间的国法,天庭也有天庭的条律,他是兜率宫的童子,不得私自下凡,而且他还偷了仙丹,已是犯下重罪。你即是一届凡人,无需也无能管这么多,快快退下!”

“不退。”阿洛始终微笑着,话语却字字坚定。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粒小药丸,塞进嘴里。雪球见了很担心,“阿洛,你身体不好,在吃药吗?”
“不是的,”阿洛摸摸他的脑袋,“你别担心,小傻瓜。”
丹苜轻轻的问丹菽:“你听到没有?他也姓洛。”
丹菽依旧不太相信,可是手里的银矛突然颤动起来——这是洛之遥的遗物,它在此反映如此剧烈,难道说……?
银矛的颤动幅度越来越大,似乎想要往阿洛那边冲去,丹菽快要握不住它,慌着直喊:“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银矛一个强振,挣脱丹菽的手往阿洛飞去,雪球吓坏了,企图挡在阿洛的前面,可今天的阿洛力气特别大,雪球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怀抱。好在这支银矛飞到阿洛跟前,静静地停了下来,它似乎很兴奋,不停的上下漂浮着。这下雪球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

“对不起,小耗子,我不该抛弃你。”阿洛轻轻地说道,伸手紧紧握住了它,顿时银光万丈,亮的丹菽丹苜睁不开眼,倾臾之间又有一股猛烈的仙气以阿洛为中心,向四周喷射开来。

等银光消失,阿洛和雪球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丹苜恨的牙痒痒,冲着丹菽大喊:“你看见没有?洛之遥根本就没有魂飞魄散!他诈死!然后躲在凡间养狐狸精!”
“我很奇怪,他当年用什么办法诈死的?我明明有捡到他破碎的魂魄。”
“在这里猜有什么用?当年玉帝怪罪我们出战不利,能力不济,间接造成洛之遥战死,为此罢免我们的官职,但事实上是他身为天将诈死逃匿,是他严重违反天条!抓住他的话我们一定可以恢复军衔,不用在兜率宫作守卫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不要回禀天庭,遇到他先问问清楚,毕竟以前在他手下的时候,他待我们不薄。”
“切!”丹苜不屑兄长的做事方式,抽出长剑凌空一挥,一块巨石立刻被削掉半截。“我就是要回禀玉帝!不然我不甘心!”

雪球只是眨了几下眼睛,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阿洛又吞了一粒药丸,身上的仙气顿时消失。
“阿洛,你吃什么呢?”
“这是畸畸果炼成的药丸,吃了以后就把我打回原型,仙气尽失;而之前那个是畸畸果的解药,因为我必须带着你逃走。”
阿洛这么说,雪球也就想通了。平时的“书生阿洛”就是一直在畸畸果药效控制下的阿洛,他的原型就是人类,怪不得既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只要危急关头吃一粒解药,又可以恢复原状,腾云驾雾,开溜的速度有如电光火石,可是……“阿洛,畸畸果的解药不是要……要雄性动物的口水吗?”

“不错,但是我的药丸里多加了一味药。”
“什么?”
“燕窝。”
“……”沉默片刻,雪球大吼:“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喜欢欺负你啊”阿洛嘻嘻哈哈,凑过脸迅速亲了雪球一口。
雪球立刻红起脸来,还鼓着腮帮子瞪着他。“阿洛……你到底是谁?”
“待会儿再告诉你。”阿洛不急着回答他的小傻瓜,牵着他的手直走到尽头,那儿有一口温泉,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周围是现成的火把,把此地照得通明。然后自顾自地把雪球的发髻解开,把他的衣服脱下,再丢进温泉池里搓起来,“你看看你,脏死了。”

照理说这宽衣洗澡是一件很暧昧、很容易产生情愫的事情,可阿洛就像是给自家孩子洗澡似的;雪球也很习惯阿洛给自己洗澡的方式,光溜溜在他面前一点也不害臊,大概是变狐狸的时候在他面前赤膊赤惯了。

“阿洛,这儿是哪儿啊?”
“霁雪山。”
“我们还在霁雪山吗?”
“对,这是霁雪山的里面,这儿有个大溶洞,还有这个温泉,我常常到这儿来泡澡。”
雪球好佩服阿洛,自己在这儿混了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霁雪山还有这么舒服的温泉。雪球就算再笨也可以猜到阿洛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而且和霁雪山颇有渊源。


快洗完的时候,阿洛盯着雪球的肚皮问:“雪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以前肚皮上有没有一条很长的伤疤?”
“咦?”雪球好奇的看着阿洛,“你为什么老问我有没有伤疤?”
“到底有没有?”
雪球点点头,“有,很大一条,不过后来狐右说太难看,帮我弄掉了。”
“哦,原来是这样……呵呵……”阿洛拧了一下雪球的小脸蛋儿,似乎心情很不错。
地精从旁边钻出来,带来了干净的衣服。“洛之遥,外面那两位似乎已经走远了。”
阿洛一边给雪球穿衣服,一边答道:“好,我看我还是在这里呆几天吧,里面比较安全。”
“嗯,要什么吃的我给你送过来。”
雪球惊呼道:“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啊?!”
地精很了不起的说道:“是啊,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洛之遥,那时候我还见过你妈呢!”
“我妈?”雪球第一次听到亲人的线索,顿时两眼放光。“我妈他人在哪里?”
“不要激动呀,你妈就是一只普通的雪狐,早死了,而且你妈不疼你,你可都是靠着洛之遥才活下来的。”
雪球扭头看着阿洛,心中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可是阿洛只是淡淡的微笑着。直到地精走了之后,他才搂着雪球叙说往事。
“我叫洛之遥,不叫洛俗笙。”
“我听出来了。”
“我是神仙,不是凡人。”
“我看出来了。”
“我就是传说中霁雪山的大仙。”
“我猜出来了。”
“噢,那我就来说说很早以前的事情吧。”
“你早就可以说了。”
“嗯……”阿洛转着眼睛想了想,开始说书……“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玉树临风的仙凡私生子住在霁雪山顶,他的名字叫洛之遥,以下就简称阿洛。由于他天赋异秉,文武全才,天庭屡次招他上界,但是他一直都婉言拒绝。喜欢孤独的他一直安安分分的生活在霁雪之巅。有一天,他在山顶看见了一只孤零零的小雪狐,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样子,通体雪白,眼睛圆溜溜的,一打哈欠就露出粉粉的小舌头,还有满口咬不动生肉的乳牙,最可爱的是他到了山顶之后把自己缩成一个球,顺着山坡滚下去,滚成一个大雪球,雪球撞破了后又跑到山顶,再滚下去,乐此不疲。你说他傻不?”

雪球瞪着阿洛,不敢相信他嘴巴里说的这是自己,没事在山上滚上滚下的很好玩嘛?!
“阿洛被他逗乐了,便跟着他回巢看看,结果发现了一窝雪狐狸,而这只滚雪球的个头最小,妈妈一喂奶,他就被兄弟姐妹挤到旁边去了,等他们喝饱了,小狐狸挤上去没喝几口,妈妈就没心思喂奶了,一脚把他蹬开。怪不得身形如此娇小,发育不良。可怜的小狐狸还被兄弟姐妹欺负,把他当成猎物追来咬去,所以小狐狸常常躲起来一个人玩,最喜欢去山顶滚雪球,于是阿洛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就叫雪球。”

雪球眼巴巴的看着阿洛,原来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阿洛笑眯眯的看着雪球,亲一口,继续说。
“雪球常常吃不饱,瘦骨嶙峋,不管是渴了还是饿了,都只能去水潭边喝点水,偶尔还能捡到几个掉下树的野果子。阿洛可怜他,就弄来了羊奶喂他,一次之后,雪球便记住了,每天一早就到山顶报道,坐得端端正正的等阿洛出来,要奶喝的时候乱添舌头,摇头摆尾,缠在阿洛脚边不肯走,到后来阿洛干脆就收养了这只雪球,把他喂的饱饱的,没几天他就胖得像只球。雪球也抛弃原有的家庭,忠心耿耿的住进了阿洛的山洞。可是雪球很皮,每天都出去疯玩,一次到天黑没回来,阿洛便出去找他,才发现雪球不知道是被什么野兽抓破了肚皮,流了一滩的血,躺在地上不行了,树上两只乌鸦就等着他彻底死亡好上来啄食尸体。本来生死由命,阿洛不该横加阻挠,弱小的雪球本来就是大自然淘汰的对象,但只因为阿洛于心不忍,输了一口仙气给雪球,把他救活过来。不晓得是不是这口仙气,让傻雪球成了狐狸精……”

“一定是!一定是!要不然我的原型怎么会这么小?”
“呵呵……对啊,而且雪狐是最笨的狐狸,能成精得不多啊。可是我看你的肚皮上没有伤疤,我都不敢确定你是不是那只雪球。”
雪球如获至亲,紧紧地缠着阿洛问:“后来呢?后来你去哪儿了?”
被雪球这么一问,阿洛不知不觉把第三人称的叙述转成了第一人称,“就在雪球养伤的那几天,天庭派下我的姨母下界招安,可能是她长得很像亲生母亲的缘故,我被说动了,于是就丢下雪球去了天庭……”

“我记得……怪不得在我朦胧的记忆里,曾有人对我说‘雪球,我要去天庭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原来那个人是你……”雪球开始调皮的捏阿洛的脸颊。

“看来,你差不多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成精的吧。后来我到了天庭,做了我不喜欢的天将,常常受玉帝的旨意到处降妖征战,过着没有目标的生活。渐渐的,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开始反感天庭的生活……”

“所以就逃下来了?”
“差不多吧……那是在一次下凡征战中,那小妖猴问了我一句‘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为什么要来抓我?’,看着他纯真的眼神,我顿时醒悟过来,我为什么要听从玉帝的旨意?我为什么不能照着自己的意愿生活?为什么我老是在做一些我并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借着他一棍挥来,我假装被击中,掉落山野,丢了兵器,变出自己的几个魂魄,造出魂飞魄散的假像,吃了畸畸果,随后便逃之夭夭。”

“你好厉害,连魂魄都可以变出来。”
“那也算是一次机缘,我偶然间得到了半本天书,它记载着一种神秘失传的诡异法术,但凡破碎的灵魂,只需尚存一魂一魄,便可以此生足三魂七魄,使灵魂完全重生。可惜它只有半本,我没有办法制出完整的灵魂,但是弄点破破碎碎的魂魄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用这个方法诈死真是太妙了!“那……那本书呢?”
“我把他藏在狐右的书架里了。”
“啊?!为什么?”
“我觉得他很喜欢钻研奇奇怪怪的法术,聪明,有天分,又很了解灵魂的合成,说不定他看到这半本书之后,能够钻研出完整的灵魂重生法。”
“你对他的期望太高了吧,他只会旁门左道!”雪球有点不服气的说道。
“灵魂的重生就是一种旁门左道,我相信若是天庭知道了,一定把它列为禁术之一。狐右一直都喜欢研究禁术,喜欢逆天而行,既然如此,我就把希望寄存在他那里……至少,我觉得他比我聪明多了。”

就这样,两人相依偎着聊了好多好多,雪球知道了那两只笨狗熊的畸畸果其实是阿洛给的,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肚皮上有没有那条疤,确定自己是不是曾经养过的雪球;那个可恶的煤球,不用说也是阿洛!反正说到底,阿洛就是喜欢变个法子耍他,玩他,戏弄他!

正说着,阿洛的兵器,那柄银矛飘了过来,阿洛更本没有想到一柄长矛居然也会如此忠心耿耿,心中挺是后悔,当初只因是御赐之物,有点嫌弃它,诈死之后它跟随丹苜多年,一见到自己却又立刻重投旧抱,真被它感动了一把。

阿洛笑着向雪球介绍道:“它是天界给我的兵器——颢金矛,我叫它小耗子,老实说,我觉得它太威武了,又粗又长又锋利,真不适合我。”
小耗子听到主人对自己是这种评语,不满的跳了跳,原地急速转动,发出刺耳的“嗡嗡”,顷刻之后停下才发现它居然变纤细了。
可阿洛还是假意嫌弃,捉弄小耗子,“你变细也没用啊,长矛就是长矛,我这种外表胜似文弱书生的人,就是该拿毛笔的嘛!”
“你少臭美了!我觉得是你配不上它!”雪球握住小耗子耍起来,小耗子知道这小狐狸精是主人的心爱的人,便也不生气,随他怎么耍弄,若要是换了别人,非倒扎他一记才怪!

雪球耍着耍着,一张开开心心的笑脸渐渐阴沉下来……
阿洛问:“傻球,怎么了?”
“阿洛……那我今天岂不是害你被天界发现了?”
阿洛轻松的笑笑,看似毫不在意。“没有关系。”
“关系可大了!”雪球丢掉小耗子,扑进阿洛怀里,“惨了!这次我害死你了!是我不好,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去天庭做神仙……”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天庭,我不该丢下你,或者我应该在重返霁雪山的时候就向你表明身份……”
“可是就算你表明了,我也不一定会信你的……反正是我不好……”雪球难过的低下头,看上去很懂事的样子。
阿洛依旧摸摸他的脑袋,反正雪球的脑袋就是用来摸的,不管是当年傻乎乎滚雪球的他,还是眼下苦恼着脸的他,都是自己心爱的小宠,那种柔柔软软的手感,怎么摸都不会厌倦。“雪球,我躲得了几生几世,也躲不了永永远远。快乐不会永恒,只求留存心底。对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快乐。如果他们再追来,我帮你假死逃脱;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魂飞魄散……”

“不会的!不会的!”雪球慌忙冲上去捂住阿洛的嘴,阿洛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拉下来。
“我还没说完呢!我真的魂飞魄散了你就把我的一魂一魄保存好,让狐右刻苦学习,努力钻研,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回到你身边。”
“我不要!我不要!”雪球在阿洛怀里耍赖打滚。
“好、好,当我随便说说的。”当年只是收养一只小狐狸,只是觉得有只小宠物陪伴着自己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一晃数百年,随着小狐狸变成精,那份感情好象也跟着成了精……


第二天,雪球醒来就看到阿洛捏着一支银色笔杆发呆。
“阿洛,怎么了?”
“小耗子,它把自己变成了一支笔杆……它希望做我的毛笔。”阿洛没想到随便开了一个玩笑,它就当真了。
“好漂亮的笔杆哦。”雪球拿到自己手里掂量,好重,绝对是纯银的。可惜没笔头,他想起当初阿洛和狐右在某一个晚上,摸来摸去说要用狐毛做笔什么的,便说,“阿洛,用我的毛做一个笔头吧。”

“你的……毛?”阿洛看了看雪球的一头秀毛,确实是很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配上之后银杆白毛,甚是好看,这支毛笔无疑立即成为阿洛的心爱之物,根本就舍不得拿它去沾墨写字。用它戏弄雪球倒是很不错,阿洛就喜欢用它轻轻的扫过雪球的脸颊和嘴唇,弄得他痒痒的,然后凑上去亲一亲、啃一啃。

而雪球是非常喜欢阿洛的“调戏”,他现在是一步不离的粘在阿洛身边,一派“忠狐”的作风。

阿洛和雪球在洞里过了两三天,两个人都待不住了,开始蠢蠢欲动。先是试探性的在洞口看看,接着在洞口的附近徘徊,观察动静,看看没什么事儿,趁着天黑,大摇大摆的住回山脚的屋子里。

“这儿安全吗?”雪球还是有点担心,总觉得该换个窝,躲到深山老林里去。
阿洛倒是了无心事,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把脑袋搁在枕头上,“若上头存心捉我,地面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千里眼和顺风耳一会儿就能把我搜出来,我躲也躲不掉。现在看样子,丹苜和丹菽是回去打报告了,就他俩打报告的时间,也够我们过一段小日子的。”

“那他们若是来捉你怎么办呢?”
“打,打不过就逃,逃不掉也就只能认命了。”阿洛看着雪球的不安,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还是很经打的。”
雪球反复扫视阿洛,就他这身段还经打?,“哼,几十个天兵下来用不着打就把你压死了。”
“怎么可能?不信你压压看。”
雪球一听正好,刚才就想要蹭到他身边,便一个飞扑压上去,却被阿洛突然张开的臂膀抱了个满怀。他顺势掀开被子,抱着雪球滚进去。

雪球穿著衣服滚进去,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光着身子慌慌张张爬出来,满脸通红,又急又羞,“等一下,等一下,我觉得我要尿尿了……”
被子里迅速伸出一只手,抓住雪球的光溜溜的小腿,又把他拉了回去。“你确定这是尿尿的感觉吗?”
“唔唔……不……不知道……”
“呵呵……傻球,你真可爱。”
…………

当清晨来临,雪球睁开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很奇怪的,他听到几个议论的声音。
“洛之遥真是狡猾,居然一直缩在被子里‘洞房’!我怎么看都看不到。”这是衣橱发出的声音。
“你还算好的啦,你看我,缩在这么角落的地方,连被子都没看到!”这是洗脸架发出的声音。
突然一个近在耳边、老成浑厚的声音从身体下面发出来,“呵呵呵呵,还是我最好,怎么着都在我上面,虽然角度不好,但是还算看得清楚。”
“哇啊!阿洛!木头家具在说话啊!”雪球尖叫着把阿洛摇醒,阿洛睡的迷迷糊糊,半睁眼,张口问道:“球球,怎么了?”
“阿洛,我听见家具在说话!家具他们在说话!”这可算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噢……”阿洛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家具,带着一点点责备的语气说:“不是让你们不要在雪球面前说话吗?”
“对不起,我以为他还没醒……”衣橱闷闷得说道。
阿洛揉揉眼睛,跟球球解释道:“这些家具本来就是用成精的树木做的,他们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相互聊聊天什么的,你用不着大惊小怪。”
“呵呵,是啊,我们都是洛之遥的家具,上等的良品,你不用害怕。当年你在我床板上磨爪子我都没跟你计较。”雪球屁股下面的床又说话了。
雪球傻了,“这些会说话都是……你的家具?”
阿洛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想也是嘛!那山洞本来就是我的,就算里头一度住过别人,这么精致的家具谁舍得换?”
“为什么我用了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发现?”
“因为你是傻球,如果你用心的话,不难发现每一件家具上都刻有一个‘洛’字。”
雪球穿好裤子,真的去一件一件的检查这些会说话的家具,果然,在一些角落隐蔽的地方,都刻着阿洛的姓!雪球自怨自艾的叹了一口气,“哎……我也真是笨,现在想想若你真是一个弱书生,怎么会有气力把这么笨重的家具从山顶搬到山脚?我多想想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揭穿你的真面目……”

阿洛立刻否认,“不,不是我搬的,是他们发现我回来之后自己飞下来的。”
“……好忠心的家具哦……”
阿洛扬了扬嘴角,温柔含情的注视着雪球,“你不也是很忠心吗?非但忠心,还很衷情……”
从来不说浪漫情话的阿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让雪球一下子挡不住,当即红着脸“砰”的冲出门去。“我……我……我去洗脸!”
屋子里一片赞叹。
“啧啧,好纯情啊!”
“这雪狐还真是可爱!”
阿洛笑笑,拿起雪球的衣服也跟了出去,“这傻球,没穿上衣服就往外乱跑……哎……”

正如阿洛所说的,天上地上时差太大,一眨眼就过了半年。霁雪山的生活一直平静而悠闲,温馨而甜蜜。阿洛继续教雪球读书认字,研究农作耕种,堆雪人打雪仗,上秋千下滑梯,在主人与宠物的感情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爱情尤是特别,朝夕相处,形影相随永不腻。

“球球,过来啦!”
一听到阿洛的呼唤,雪球立刻从葡萄架上跳下来,抱着满怀的紫葡萄跑到阿洛的身边,挑一颗最大的塞到阿洛的嘴里。“阿洛,叫我干吗?”
阿洛摸了摸雪球的脑袋,告诉他:“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啊?”半年的轻松生活几乎让雪球忘了,这天随时会塌下来。愣愣的看着笑而不语的阿洛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紧张的大叫:“那快点走啊!至少还能逃一时半会儿的!”

“我懒,不想逃。你记住我跟你说得了吗?”
“记是记住了,可是……”
“来不及了,”阿洛摇摇头,打断雪球的话,又摘了粒葡萄塞到嘴里,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两个迅速扩的黑影,遗憾的说,“他们马上就到。”

果然,丹氏兄弟从天而降,稳稳的站在他们面前。雪球深呼吸两下,瞅瞅身边的阿洛,心想二对二不一定会输,便凶着一张脸,准备干架。
阿洛见了敌人依旧是微笑一抹,拿过一串葡萄客气的问道:“一路赶过来一定渴了,要不要来点葡萄?我改良的品种,很甜噢。”
雪球一听,火了,一把抢回葡萄气嘟嘟的瞪着阿洛,“你怎么可以拿葡萄喂狗?”
“狐狸都喂了,喂狗又何妨?”
“不行!”雪球开始把葡萄往自己嘴巴里塞。
“来嘛!不要这么小家子气。”

“洛之遥!”丹苜大声喝止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长剑一指,得意的说道:“我看你还能逍遥多久!”
阿洛也不在和雪球抢葡萄,闹够了也该恢复正经了,打量一下丹苜和丹菽,很有信心的回道:“如果就你们两个的话,我看我还能逍遥很久。”
“哼,我们俩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请你回去?”
“噢?那敢问是……?”
“是我。”第三个声音从天空中缓缓降落,“洛之遥,真不敢相信,你真的还没死!”
这声音,阿洛很熟,一听就知是属于那位三眼二郎神。当初他和自己一样,仙凡私生,受到上界招安才来到天庭,虽然和他交往不多,彼此却深有默契。只是阿洛嫌他做事太过认真,玉帝老儿让他往西一尺,他就不会再跨一寸;玉帝老儿要求把某某妖孽打个半死再拖上来,他就会正正好好打到半死,不是六分死,也不是四分死……

“噢,原来是杨兄。好久不见。”阿洛上前一步向他鞠躬作揖,胳膊肘直把雪球往身后靠。表面虽是笑容可掬,以礼相待,心中却在思量:杨戬定是受了玉帝之命擒我回去受罚,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过去的交情而对我手下留情,不留情的话我真就死惨了……而且想从他那只怪眼下面诈死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杨戬一直都拧着眉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阿洛。他果然没有消失,他果然是诈死逃匿,枉费当初还为他扼腕叹惜。“洛之遥,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逃离仙界隐居凡间?”

阿洛暂时停止开小差,简单回道:“因为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更讨厌别人强行要求我去打打杀杀。”
“我们东征西讨,惩妖除魔,也是为了仙凡两界的安定,难道你一心只顾自己的感受,一点都不为苍生社稷着想?”
“噢?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可能是我自私狭隘吧……”
“玉帝重你是人才,封你为霁雪天将,难道你连这点责任感都没有吗?”
“你也知道,文人多半小家子气,只顾小家不顾大家,其实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人。”
杨戬的三只眼同时眯了眯,不满的说道:“算了,不管你怎么想,玉帝说了,你若肯跟我回去,就从轻发落……”
“那若是我不跟你回去呢?”阿洛带着几分揶揄截断杨戬的话,“是不是又要打个半死拖我回去?”
杨戬点点头,惹得阿洛哈哈大笑。他低头吞下畸畸果的解药,拿出小耗子,在手里慢悠悠的转一圈,抬起头对着天空厚厚的云层高声喊道:“我死都不会回来的!你拿我怎样?!”

回过头,问雪球:“我是不是很帅?”
雪球自豪的点点头,“嗯!阿洛最帅了!”
天空的云层被阿洛这么一吼,似乎有点骚动。

阿洛解下脖子的玉佩,一念咒语,玉佩瞬时变成一件金光铠甲,原来这块玉佩不是地摊货,而是护身的铠甲,阿洛真神!
雪球满心期待的看到身披战甲的阿洛威风凛凛的出现在面前,没想到阿洛却把它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阿洛?为什么?”
阿洛轻轻刮了一下雪球的鼻子,柔声道:“好好穿著,别给我伤着……”

第十章
火云山。
狐右逮到一只外来入侵者,它一直没头没脑地问:“请问这儿是火云山了吗?请问这儿是有一位叫狐右的道长吗?”
“你找我干吗?”狐右俯视着地上的这条白色肥虫,不耐烦地问。
“噢,原来你就是狐右道长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别说废话,我很忙。”
“我是霁雪山的地精,是洛之遥和雪球的朋友。”
“雪球我认识,洛之遥是谁?”而且雪球不是上天做神仙去了吗?当初他临走时,丢了一封字迹丑陋的书信过来,一是炫耀自己成了仙,二是炫耀自己会写字了。

地精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洛之遥就是跟雪球在一起的那个书生。”
“噢,是阿洛,我知道了。有什么事?”
“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地精从身后的土里拖出一个小包裹,“里头是一粒仙丹和一块传音石。哎……干吗不弄一根传音羽毛或传音树叶什么的,我拖着这块石头在土里钻了半年才钻到火云山,累死我了……”

狐右打开包裹,仙丹虽然是有点脏,但的的确确是正品。至于那块传音石……狐右一捏到手里,它便开始讲话了,声音是阿洛的……

狐右呆呆得听完全部,抓起地精就问:“他们两个还在霁雪山?”
“我半年前从那儿出发的时候他们还在。”
“那为什么你走得这么慢啊?!”
“我就这速度啊!洛之遥算好了我到这儿要半年,他让我慢慢钻,不要急,可其实我一刻都没停过!”
“切!那两个混蛋!”狐右气愤地扔掉传音石,收好仙丹,立刻飞身前往霁雪山。
地精仰着脑袋大声呼喊:“喂!你带上我啊!难不成你让我再花半年时间钻回去啊?喂……”
“我管你啊!”狐右早已飞远……

拼上最快的速度,狐右一路疾飞,在一个时辰后冲到霁雪山。
这个漂亮的窝窝头已是一片狼藉。神兵利器相撞的声音和法力相克的气波源源不断地从附近邻山传来,似乎正赶上一场恶斗,应该还没有迟到!狐右自知不能明刀明枪的帮助血球和阿洛,便悄悄潜过去准备放一通暗箭。

正当他在茂密的丛林中疾行,一个物体突然从天而坠,重重的压倒一片树木,狐右立刻收住脚步,观察情况,定睛一看,心一紧,居然是伤痕累累的阿洛,他定是被人打落下来了。“阿洛……”

可阿洛似乎心情不错,愉悦的打着招呼:“狐右?又见到你了!没想你这么快就来了。”
狐右原以为会看到深陷苦战、疲于奔命的阿洛,现在看到这家伙依旧笑脸迎宾,一下子还真闷住了。
阿洛捏紧小耗子,笑呵呵的擦掉嘴角的淤血,重新站起来走上前,狐右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解,“你有没有搞错?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因为有你嘛!今后我和雪球就靠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阿洛突然表情诧异,用手一指右侧,惊叫道:“哇,你看那边!”
狐右反应灵敏,扭头就看往阿洛所指,不料,阿洛那个小人冷不防对他使出定身术!
如此猝不及防,狐右没再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扭着脖子,活生生的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狐右心中叫苦不迭:卑鄙小人!你好歹让我脖子扭回来啊!
阿洛开开心心食指一挥,立刻出现好多藤蔓植物,将狐右缠绕起来,融于与密林之中。挥一挥手,临空跃起飞身迎战,把快要追至此地的杨戬引往他处。
狐右又急又焦——阿洛是浑蛋!雪球是笨蛋!这样下去全都要完蛋!这两只不负责任的东西,居然把全部地赌注压在自己身上!
可怜狐右现在连咬牙切齿的权利都没有,好在定身之时,眼睛没被遮住,还能看到一块空间,耳朵也没有失聪……

“坏蛋!看我的球球连环攻击!”雪球突然出现在树后,射出一连串的小雪球,个个击中目标面门。这还不是一般的雪球,每个球里都裹着硬硬的小石头。

“那只可恶的小妖精!”丹氏兄弟已是满头白雪与肿包,从刚才到现在兵分两路,企图抓住飞来窜去的雪球,无奈他动作灵活的活似一条涂了油小泥鳅,躲闪的功力堪称一流!

丹苜被惹得大怒,在山林中乱砍,没想只听得雪球一声“啊哟呃喂”的鬼叫,几个白色半透明的灵魂球从一处隐秘的地方飘散出来。丹氏兄弟立刻追过去一看究竟。

雪堆里一只被划破了肚皮的小雪狐栽倒在那儿,一旁还有雪球身上的盔甲衣服,那小东西还翻着白眼,死不瞑目。
“死了吗?”
“应该吧……”丹菽捡起狐狸尸体来回检查,确定是死了没错,便随手扔了。反正这只狐狸经已经不是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是擒回洛之遥。于是两人便架起云雾,前去支持杨戬。


“真蠢!”一只白毛肥老鼠鬼头鬼脑的从另一边的雪堆里钻出来,恨恨地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现在就如阿洛所说的,弄只死狐狸,弄点灵魂球,简简单单就把那两个笨蛋骗过去了。可是,阿洛要怎么办……

雪球用后肢搔了搔耳后跟,虽然答应过阿洛骗过了就安安分分等他们离开,但是心里怎么都放不下他,还是决定去第一线监视阿洛的情况。
没跑几步就被一只山猫拦住去路,它盯着如此肥硕的老鼠口水“嘀嘀嗒嗒”往下流。
“你找死啊!”雪球高高跳起,一个回旋踢,一下就把比他大十几倍的野山猫踢出一丈多远!抖抖了耳朵,嚣张的告诉它:“本大仙抓老鼠的时候,你太爷爷还没出生呢!哼!”

雪球除了对自己的亲亲以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泼悍,吓得此山猫夹着尾巴逃进了灌木丛……

“洛之遥!你快点归降!”
“我归降了到天上依旧是一顿重罚,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杨戬和阿洛继续僵持着,阿洛用眼梢瞄到了但是兄弟正往此处赶来,心想雪球应该已经诈死成功,心中便定下了一半。
果然不出所料,丹菽远远就向杨戬回报:狐狸精已死,魂飞魄散。
阿洛一听,当即“心痛”的流出眼泪数滴,颤抖抖的用小耗子指着眼前的几位:“你们杀了我心爱的雪球,我今天也要随他而去!”说罢,便一幅豁出去的样子,朝杨戬刺去。

杨戬看着洛之遥如此伤心欲绝,既不允许丹氏兄弟插手,也不忍全力以赴,只得与他周旋。他不明白人世间的情爱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会让人有勇气生死相随……


周旋了百来个回合后,云层开始不安的躁动,终于传下一个阴沉的声音,犹如夏日的闷雷。“二郎神君,玉帝命你速战速决,生擒洛之遥,要追究当年之事!”

追究当年之事?阿洛又开始开小差……难道问我是如何逃脱?还是问我如何制出魂魄?
杨戬厉声告诉他:“大家都很不解当年你是怎么逃脱的!玉帝此次已命太上老君要调查清楚!”
杨戬不知道,他的这一句话,让阿洛下定了决心……

雪球一路跑来,缩在一堆藤蔓后面,仰头看天空。阿洛和杨戬继续对峙着,为什么阿洛还不诈死?是因为对手是杨戬,躲不过吗?
他没有察觉,这一堆藤蔓里面是不能动弹的狐右。
狐右已经察觉到有只鬼鬼祟祟的小动物到了他的身边,但是他也不知道那是雪球……
雪球目不转睛的顶着天空,心里的紧张时刻倍增,他从藤蔓的底部爬到了顶部,站在最上头踮着脚看上头。他希望阿洛有机会可以诈死,他希望阿洛可以平平安安的逃走,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阿洛居然自己送上杨戬的戟刃!

“这是诈死吗?为什么演得这么像?”雪球开始不安、害怕、慌张,他不能肯定也不敢相信,抓乱了自己的头毛,一不小心失足滚落到地面。狐右听到这声音,看到这貌似精明实则愚蠢的白毛肥老鼠,万分肯定这是他家的傻雪球。


阿洛坠落了下来,幽蓝的魂魄一下子飘散开。雪球飞着眼泪往阿洛冲刺而去……这一切正好发生在狐右的视野之内。
阿洛被伤到了,是杨戬吗?还是另外两个?

杨戬蒙住了,他没想要刺中阿洛的要害,为什么洛之遥一下子就冲上来了呢?他最后含笑轻声对自己说——“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不再是只会接受命令的傀儡……”

这是什么意思?杨戬不懂。他随手抓住一个幽蓝色的灵魂球发呆……
“二郎神君,我们把洛之遥的元神押回去也是一样的!”丹菽提醒杨戬道。
“嗯、嗯……快一点,别让它们飘散了。”
“是!”
丹菽领命而去,可惜丹苜却不这么想。
他嘴角带着一丝邪恶的笑,转身飞向那飘散的魂魄,伸手抓住一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稍稍使劲一捏……一声如琉璃破碎的声音传入正在收回阿洛魂魄的杨戬的耳中,传入正在地面呼唤阿洛的雪球的耳中,传入静止不动观察着雪球的狐右的耳中……


“你做什么?!”杨戬冲上前揪住丹苜的铠甲,但此时的丹苜却显得特别惊慌失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抓住这个魂魄,没想到就这么破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郎神君,请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啊……”

杨戬将三叉戟的尖刃顶住丹苜的咽喉,恨不得就这样扎下去。“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丹菽急忙冲上前来开杨戬,把丹苜拉在身后,“丹苜一定是不小心,他这是第一次接触魂魄,不晓得魂魄会是如此脆弱,失手多用了一点力气……”


雪球靠在阿洛脸旁,本来还是面色红润的阿洛,自那一刻魂魄被毁,大量鲜血即从心口涌出,雪球吓疯了,跳上阿洛的胸前用整个身体堵住献血的喷涌,可这是穿胸的伤口,堵住前面的,堵不住背后,很快阿洛身后一滩血泊,泥土都变了色……阿洛在瞬间变得面如死灰,俨然已成一具尸体……

“阿洛……阿洛……”雪球浑身沾着满鲜血,伸出舌头舔舔他的阿洛的唇,“阿洛,你是不是诈死?你跟我说一声啊……”雪球把耳朵贴到阿洛的嘴边,“阿洛,悄悄的,不给别人听见的。你快点跟我说一声啊……”

浑身被砍得到处是缺口的小耗子也蹭蹭阿洛的手指,希望它的主人可以再次握住它……
“阿洛,你骗我……呜呜……你说过你也会诈死的,你说过你武艺高强没事的,阿洛……你醒醒啊……”
阿洛身体渐渐冷去,雪球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响应……雪球终于明白了,他的阿洛是个骗子。
茫然的望向天空,雪球充满泪水的眼中渐渐凝聚起浓浓的杀意,捡起小耗子,低语道:“小耗子,如果说,狐右可以让阿洛的灵魂重生,那也一定可以让我的灵魂重生,对不对?”

小耗子动了动。
“但是如果他不能让阿洛重生,那阿洛也就再也会不来了是不是?”
小耗子缓缓得动了动,似乎有点难过。
“如果阿洛回不来了,我在这边傻等做什么?如果阿洛回得来,却要我等一千年,那我还不如和阿洛一样,等待狐右来解救我们……”小耗子这次纹丝不动,不再做回答。

“我不想用阿洛给我做的假魂魄诈死,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了他……”
小耗子又动了动,雪球把它理解为“同意”。
“好,就这样,我要杀了那个捏碎阿洛魂魄的浑蛋!”雪球变回人形,悄悄的、静静的飞上去……

可怜的狐右,被迫歪着脖子观看两位好友上演人间惨剧,实在不想为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感到心痛,可是,眼泪是自由的,就算其它地方纹丝不能动,它也可以从眼眶里溜出来……狐右感到穷途末路了,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说:狐右,没办法了,你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就赌上一生的聪明才智,让阿洛和雪球的魂魄重生吧!


丹苜还在演戏,躲在哥哥身后,演着他的无辜,演着他的慌张。他悄悄地、得意地对丹菽说:“哥,你也不希望天上有太多的人比我们强吧?”
“你说什么?”丹菽转身面向他,他不相信他刚才所听到的话,刚想张口质问清楚,却看到丹苜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杀上!
是刚才的小狐狸精?!怎么可能!?他只发愣的一瞬间,就太迟了……

小耗子完全领会的雪球的愤怒与决心,浑身发光,奋力一搏,笔头柔顺的雪狐毛霎时如钢针般锋利,从丹苜背后刺入,刺穿铠甲,刺穿胸骨,刺破前胸!丹苜的混浊不清的三魂七魄就像阿洛的魂一样破体而出,可小耗子和雪球不肯罢休,狐毛变成纤纤发丝,缠住每一个魂魄,紧紧一勒,又是一阵琉璃般破碎的声音从天空降下,全部的魂魄荡然无存……

“丹苜——!”丹菽不敢相信就在身后,就这么一刹那,弟弟就被人杀了……
杨戬下意识的冲过来保护同伴,持起三叉戟朝雪球挥去,雪球咬着牙以小耗子相挡,但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没能挡住,小耗子被一断为二,雪球被击中跌落下去,丹菽痛失弟弟,亦是悲愤交加,他不明白刚才明明见到了狐狸的尸体,为什么他还会出现?!抽出佩刀紧追下去,一路逼到雪球无处可逃,他擒住雪球,愤怒无比,大声质问:“说!为什么你还没死?!说啊!”

“没死就没死了,那又怎样?”
“你为什么杀我弟弟?!”
雪球“嘿嘿嘿”的冷笑,此时尽得阿洛冷静无谓的真传。“你干吗这么生气?你弟弟是败类,他捏碎了阿洛的魂魄,我恨他,所以我杀了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同样的,你恨我,你杀了我啊!但是,日后定会有人杀了你,你信不信?”

“噢?是吗?”丹菽鄙夷的看着弱小的雪球,没有动刀,只是将他扔到地上,一脚踩住踩着雪球的胸,渐渐加力,慢慢折磨他……
雪球开始咳嗽、咳血,伴着骨头粉碎的声音……一旁的狐右快被逼疯了!因为他没有办法让自己闭上眼睛!
可恶的阿洛,你死就死了,为何还要强迫我看到雪球惨死的模样!

雪球洁白的魂魄慢慢飘散出来,往阿洛的尸体边飘去,丧心病狂的丹菽发疯般的踩破了雪球的几个魂魄……
“够了!够了!”杨戬落下拉住丹菽,大声喝道:“你给我停下!”
“他杀了我弟弟……他杀了我弟弟……”
“够了!给我回天庭!仙丹也不用找了,看样子八成被吃掉了!就这样!”杨戬牢牢的拖住有点疯癫的丹菽,最后望了一眼野花丛中的阿洛,架云而起……

这么好的人才就这么烟消云散了,而且这次真的是烟消云散,永不复还了……他为什么还会说下一次见面?而且还说得那么有信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倒十万份期待……

天空中幽蓝色的魂魄缓缓的、优美的降落,护住那片染血的土地上的白色魂魄,恩恩爱爱,紧靠在一起……
缠在狐右身上的藤蔓渐渐退去,绿丛中又显出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定神术的法力一消失,狐右一下子跌坐的地上。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一时之间,他也懵了,他也呆了,用了好多时间才会过神来,手脚并用,慢慢爬向那一堆破碎的魂魄。

雪球已变回原形,胸骨尽断,白色狐毛染满了斑斑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阿洛的;阿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胸口好大一个洞,筋骨也断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呵呵呵……”狐右开始痛苦的苦笑,“你们两个是多么优秀的逃兵啊,这么恶劣的方法都想得出来,死相难看,血肉模糊,还逼着我看!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喜欢看血腥的场面?你们说话呀!说呀……”


可惜,尸体不会说话。
狐右喃喃自语着,用十指挖穴,亲手埋葬了阿洛和雪球。这两具身体不能再用了……
他将剩下的魂魄全数柔柔的拥入怀中,跌跌撞撞的走出霁雪山,仿佛他也丢失了几缕魂魄。
他沿路寻找,捡到一具完好的少年尸体,死亡时间太久,阳气已经散尽,四肢僵硬,没有办法把魂魄放进去,受刺激过度的狐右开始考虑如何去找一具“新鲜”的尸体,突然灵光一闪,还算有点理智,摸出身上的仙丹,塞进尸体的嘴里。不一会儿,尸体上的尸斑慢慢消褪,皮肤呈现出红润的迹象,四肢也开始柔软起来,狐右急忙把一堆的魂魄输进去,脱下外衣,裹在少年的身上,抱起他,腾云驾雾直返火云山……




第十一章
“在哪里?在哪里?”狐右近乎疯狂,一本一本的找着书架上的那半本天书,从头到尾找了一边,却不见哪一本书只有一半。
无奈,深呼吸一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找过一遍,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终于发现阿洛把那半本书订在了一本药书的后面,乍看起来有如完整的一本书,这个阿洛还真是心细。

坐下来粗略通读一边,里面记载的法术非常的古老,若是平时定能产生浓厚的兴趣,可是此时的他,心中却倍感压力。雪球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反复的浮现到眼前,根本无法好好思考。躺在床上的那名少年体内有着阿洛和雪球的魂魄,具体有多少,当时忘了数,估计那时候的自己也丢了几个魂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每人的一魂一魄肯定是够的,只是担心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灵魂重生之术……


接下去的一个月,狐右废寝忘食,一直待在屋子里研究着手里的天书。累到实在不行,躺下小睡一会儿,一闭上眼就梦见自己在赌场做庄,大声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忽然阿洛笑眯眯的出现在赌徒中,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狐狸,押在自己前面,很有信心地说:“我买你赢!”
赌桌上的浑身是血小狐狸也开怀欢笑着说:“你一定赢!”
“啊——!”狐右从恶梦中惊醒,吓得气喘不停。
一根头发慢悠悠的掉下来,掉在白色的毛毯上特别显眼。狐右心痛的捡起它放入一个小木盒,“第一百零六根……”自从霁雪山回来,已经掉了一百零六根头发……现在的状况就是四个字:心力交瘁。

恍惚的别过头,看着另一张床上不死不活的少年,突然想起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果然不出所料,在脚跟处已经有一小块熟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自己现在思绪紊乱,这个灵魂重生之数似乎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完成的……翻了一堆的书,决定外出寻找一些相关魂魄的法术或法器,也好趁此机会出去透透气缓缓心情。

于是这天夜里,他抱起少年直奔培育狐左的密室。

“哥哥,你来啦?”狐左已经发育了不少,已经看得出是只狐狸的雏形。
“嗯……”
狐右没有多说话,自顾着用法术建起另一个水晶球,把这名少年置入其中,注满维持生命的火云山泉水。这样子应该可以暂时保持这个身体不会因为血脉不通而腐坏。“左儿,哥哥要离开一段时间。”

“哥哥要去哪儿?”
“傻球球出了点事,我把他的魂魄安放在这边,我要去找一些可以维系住魂魄的法器或者法术回来。”
“哥哥要去多久?”
“不知道……反正你在这儿很安全,你要快点长大哦……”
“我也想快点长大啊,可是没办法,就这速度……”
狐右苦涩的笑了笑,转身离去。剩下的时间,整理整理资料,做足出发前的充分准备。

清晨用凛冽的泉水洗一把脸,清醒清醒头脑,为雪球和阿洛卜一卦,卦象显示虽然前途多有磨难,但是最终的结局是团圆之象。这就好,这就好……望着日出,信心顿时回到狐右心中,壮志雄心地立在山头,凝视着火云山的日出,他举起右手,只对自己,不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雪球和阿洛犹如新日般完完整整的重生!


尾声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了……一个铜板一串咯……”
身着道袍的狐右,甩着拂尘,带着斗笠,穿梭在一个叫仙乐镇的地方。
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着诱人的糖葫芦,心想,雪球那个笨蛋一定喜欢,不知不觉便掏出一个铜板,“给我一串。”
“好,道长,您自己挑。”
狐右自己挑了一串又大又圆的,拿在手里继续闲晃着。路过告示栏,众人都围着一个新贴出来的布告窃窃私语……
“哟!常家又加钱了……富得流油啊……”
“这什么七瑭钉不是金的定是银的,没准上面还有翡翠玛瑙呢!”
“哎……可惜啊……谁会那种法儿啊?”
……
狐右也上前扫过一眼,上面写着——“本人愿以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另加家传之宝七瑭钉,寻求为爱孙延命之术,爱孙一过九岁生辰,全数奉上……”
七瑭钉?一种镇魂用的法器,说不定会有什么用处……狐右摸了摸没毛的下巴,一步跨上前,揭下了布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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