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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1 (火) | 編集 |
<下>

杨戬怎么也没想到,他温柔甜蜜的小厨子狐右,竟是杀了兜率宫侍卫、打伤老君,并还想谋害自己的真凶!

可无论真正的狐右是什么样的个性,自己心中的悸动是否真是狐媚粉的效力,杨戬仅能确定一点,那就是──狐右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于是欺负人的狐右躲在菩萨的紫竹林中养伤,被欺负的杨戬却巴巴的想尽借口希望能接近。可南海的紫竹林,谁人敢乱闯,不找到一个好理由的话……

但见到狐右之后又能怎么办呢?他们还有可能回到从前吗?

「右右,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会喜欢我?我一定努力!」

「呵呵,等到全天庭的神仙都讨厌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吧。」

【第十一章】
两天过去,老君懒洋洋的睡在躺椅上,算算杨戬应该康复了,闭着眼吩咐身边的童儿。「金角,我要出门,帮我准备衣服,不要平时穿的道袍。」
「为什么?」
「不想让太多人看出我是太上老君。」休养了两天,可五脏六腑之中尚有一股气不顺畅,老君只能保持这般年轻的容貌,若穿着道袍到处晃悠,别人还以为天庭来了一个崇拜太上老君的小仙。
金角从衣箱里翻出一套旧衣服,捧着走过来。「老君爷爷,这套淡紫色的您觉得怎么样?」
老君睁开一只眼瞧了瞧,嗯,好鲜嫩的颜色!「好,就穿这套。」
老君坐起来,换了行头,便往医馆出发了。
有一些细节想从杨戬身上讨个答案。
医馆里没有新来的伤者,依旧只有杨戬,枝哑交错盘绕的医树藤洋洋洒洒的抖落晶莹的花粉,静静的飘扬满院。树荫下的那个小医童,正在给杨戬把脉。医者心静如水,虽然年幼,但手法老练,用心聆听着杨戬的脉象;而伤者的不耐烦已经暴露无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和焦躁。
杨戬心中憋得慌,这个破医馆,从头到尾只见这小娃儿,大夫都上哪儿了!?把人定在这儿就不管了!?右右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在这般焦虑之时,老君进来了,杨戬见了他像见了救星一样,刚想开口让他帮帮忙把他弄出去,却见老君毕恭毕敬的对这个小医童寒暄问候:「程大夫,别来无恙。」
「哦?是阿聃啊。」
「医童」天真的一笑。
什么?这小孩就是大夫!?还直呼老君之名!?杨戬难以置信的瞪大的双眼!
老君请教小大夫:「杨戬他是否已经可以回去了?」
「嗯,差不多了。」小大夫放开杨戬的手腕,解开了他身上的定身术。
杨戬松松筋骨,坐起来就问他:「你就是这儿的大夫?为什么我每次问你都说大夫出去了?」
程大夫没回答杨戬,只顾着同老君攀谈:「阿聃是专程接他回去的?」
「是啊。」
「自从瑶姬不在了之后,好久没见你对谁有这么热心了。」程大夫让老君坐下,自己则蹭坐到他腿上,又握起他的手腕,「看你的气色不好,我也替你把把脉吧。」
「我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
「都被人伤得恢复不了老头样了,还说没什么大碍?别以为炼丹和医术是相同的。」这人似乎很了解老君的情况。
老君浅浅一笑,显得很无奈。
他们俩谈话间,把杨戬当透明人。杨戬也不郁闷,反正天庭多的是自己没见过面的奇人异士,只在旁边静静的打量这两人。也许他们的情况正好是颠倒一下,老君是老头的外貌,年轻的实体;而这个程大夫有可能是孩童的外表,老人的实体吗?
程大夫把完脉,进去抓了十几包药,一半给杨戬,一半给老君。「回去每日煎汤服用,包你们七日之内恢复元气。至于你们各自的心病......还要靠自己去治愈。」
老君兴趣缺缺的打开看看,果然是一些自己料到的药材,毫无悬念;相比之下,杨戬就礼貌多了,说了声谢谢。
程大夫这才回答杨戬的问题,「你在这儿心神不宁,若我告诉你我就是大夫,你定会一天到晚吵着要离开,我岂不是被你烦死?」
「噢......」果然是个性格乖僻的大夫。
老君和杨戬两人抱着怀里的药踏出医馆的大门,行云一程,老君就打开了话匣子。「杨戬,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提一个问题,你回答;然后你提一个问题,我回答。」
「可是我没有什么好问的......」
「你真的没有什么好问的吗?难道不想知道狐右为什么要杀你么?」老君略微提示了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杨戬反省过来,冒出了一大串问题,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老君。
老君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默许了,便先发制人,问道:「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是听说有人在凡间发现了洛之遥的踪迹,当我自告奋勇想要插手调查时,玉帝又说搞错了,没这回事。那会儿,是不是你下界同他交过手?并杀了他?」
「我回答第一个,我是同他交手了。」
老君挑了挑眉毛,没想到杨戬居然还挺精!这不应该是他说出来的话啊!
「然后我问。右右他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洛之遥。」尽可能的少说几个字,让他把疑惑留到下一个问题去,因为老君知道自己的问题一定会比杨戬的多。
「轮到我问。你是不是杀了洛之遥?」
「玉帝要我活捉,我怎么会下杀手?可是那天我觉得他一心求死,自己迎上了我的三叉戟......他的魂飘出来,被丹苜捏碎了......」其实杨戬已经猜到,右右一定是和洛之遥相识,要不在陟崖山他又怎么会变成洛之遥的模样?所以每当谈及这件事情,不自觉地想要逃避......如果当初玉帝让其它人去霁雪山就好了......最可恶的是,为什么去了霁雪山,又要去火云山......
而且现在看来,不只是狐右和洛之遥有关,连老君也是,他听到这件事,神情明显变了,阴暗了许多。仿佛所有的人,在乎的只有洛之遥......
「老君,我不是故意要杀洛之遥的......」杨戬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老君猛然觉到自己的感情外泄太多,瞬间振奋了自己的表情,拉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杨戬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就算你是故意的,也错不在你。我不会像狐右那样,把一股脑儿的恨算在你身上。来,轮到你问了。」
杨戬苦笑了一下,「照你这么说,右右......他是为洛之遥报仇吗?」
「对。」老君丝毫没在意杨戬的感受,紧接着就问,「那丹苜是怎么死的?」
「是被洛之遥身边的狐狸精杀死的。」
又是一只狐狸精?是狐右?不可能,要不然杨戬一定认得,应该是另一只。之遥在凡间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狐狸精?似乎有行为不检的嫌疑......正当老君思考之时,杨戬犹疑着提问:「狐右和洛之遥是什么关系?」也许怕知道那个答案,好在老君的回答只是「朋友」。
老君急匆匆的答完,忙问,「那只狐狸精后来怎么样了?」
「被丹菽杀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老君心中大叫明白!「看来之遥身边的那只和狐右一定是亲密的朋友!」
杨戬摇了摇头,不敢肯定老君的猜测。「我没想到那么多,因为洛之遥身边的那只是雪狐,狐右是火狐,虽说都是狐狸,但是两个族群之间几乎不相往来......我见到狐右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
现在不用提问,杨戬也能汩汩的说出来。老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不太明白之遥为何要『自寻死路』。你现在也应该明白了很多,狐右根本不喜欢你,他是之遥的朋友,只是和你套近乎,寻找报仇的机会而已。」
听到这样说,难过不必说,杨戬心中还有很大的不甘。
老君又接着啰嗦道:「可能你现在很失落,我也知道你喜欢上了狐右,但这是因为他对你用了狐媚粉。你别太在意,过段时间等药效过了,自然也没有现在的心情了。可能,需要一、两年。」
这段话让杨戬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他自己说的?」
「对,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现在在南海?」
「对。」
「我要去找他。」老君说狐右用了狐媚粉,杨戬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胸口似乎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总觉得只有见到狐右才能释怀。
「现在还是不要吧,他对你可是恨之入骨,你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狐右现在一定是在养伤,大家都休息几天不行么?等你把程大夫开的药吃完了,再去也不迟。」
老君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狐右是为了洛之遥报仇的话,现在去见他,似乎不太适合。见也不是,不见也下是。好矛盾......
南海紫竹林。
观音双手抱胸,来回的踱步、说教。「我看见你的时候,从你的心思里感觉到了不轨的企图。至于是什么,我不清楚。当时只是猜测你为了地位,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但万万没想到,你是要杀人寻仇。具体的前因后果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狐右静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为了朋友,杀了丹菽,还差点杀了杨戬,我厚着脸皮把你救回来,难道你就不能对我真诚一点吗?」观音把一整张美人脸凑到狐右的面前,近到不能再近。
狐右突然拧起眉头,捣住胸口,「狐右感谢菩萨救命之恩,但是我现在还有些不舒服,您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别装了,我明明都把你的大伤治好了。」观音大声嚷着。
「阿嚏--!」狐右一个喷嚏打在菩萨的脸上,某佛避让不及。
「你......你......你这只可恶的狐狸!我要剥了你的皮当围巾!」
「请便。」狐右蜷成一团,把脸埋入膝盖,不理观音的狠话。
「再把这条围巾送给杨戬。」
狐右的身体明显一僵,这句话似乎起到了刺激作用。
僵滞了片刻,狐右悠悠地说道:「狐右每一次提及往事,就好像揭开心口的旧伤疤......您是无所不能的菩萨,凡事都能未卜先知,何必又来问我呢?」
菩萨也不是万能的,全天下那么多芝麻蒜皮的事情,管了东家哪儿管得了西家?观音擦了擦脸,恢复常态,耐心的劝解道:「往事如烟,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杨戬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孩子。」这种话适用于任何情况,狐右这么高估当菩萨的,若告诉他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怪丢脸的不是?随便说几句话装深沉。
「他是好人,我是坏人。菩萨您救错了人。」
「在我眼里,众生平等。」观音临走不忘说上这么一句让人感动的话语,以示心怀宽广。
龙女在外候着,听到菩萨和狐右的对话,小声问:「菩萨,您说这话不心虚吗?」
观音小瞪一眼,「我说了千百年了,你见我什么时候虚过?」
「话说回来,您救回来的这位到底是谁呀?」
「边走边说,今日要例行公事,见佛祖去。」观音带上龙女,驾云西去。
静悄悄的紫竹林里只留下狐右一人。白色的薄雾很快笼罩了整个林子,罩住了蜷缩在地上的狐右。静谧的世界,容易让狐右去冥想......
「右右,山脚下来了一只会说话的小雪狐,很逗啊!」
「左左,别老是想着玩,要抓紧时间修炼。」
「知道了啦!就比我早出生那么一点点,就老是用哥哥的口吻教训我......」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狐左做了个鬼脸,放下一罐蜂蜜,「今天的蜂蜜很甜哦!」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说完,他蹦蹦跳跳的跑了。
没想到那是狐左最后一次朝着我做鬼脸......
妖精间的斗争是那么残酷,弱肉强食,大妖怪不断的吸取小妖怪的法力,不断的让自己强大,我和狐左这样刚出道的小妖精,随处可能遇到危险。
山坡上亡命的奔跑,让我窒息......
「哥,我们分头跑!」
「好!」
他往东,我往西。身后的魔鬼选择了我而不是他。
我该怎么办!?
「丑八怪!来追我啊!」狐左扔出一个小火球,激怒了那个魔鬼,他大吼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追他而去......
「小左--!」
我才是哥哥......
应该是我照顾他才对,应该是我保护他才对......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做到!
第二天,我跪在他的尸体旁,一直哭,一直哭。到了傍晚才将他埋葬。
「狐狸哥哥!狐狸哥哥!」一只会说话的雪狐狸朝我跑来,「狐狸哥哥,昨天你给我的蜂蜜好好吃哦!」
这就是狐左说的很逗的小雪狐?
「狐狸哥哥,你怎么哭了呀?」雪狐跳上我的肩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暖暖的舔去了我脸上的泪水。他把我当成狐左了......
「狐狸哥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狐右。」
「我叫雪球。」
他摇着可爱的大尾巴,像弟弟般在我身上撒娇,暂时抚慰了我的心......我带着他浪迹天涯,教他修炼成人,直到我定居火云山,他执意要定居霁雪山,才分开生活。就算是亲生的弟弟,也有长大单飞的时候。
雪球带来了一个叫阿洛的书生,虽然我总觉得这个书生怪怪的,但是他看雪球的眼神很纯,很真,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有时候我会偷偷的去看看雪球,他和阿洛生活得很快乐。他们总是在阳光下嬉闹、拥抱、亲吻,幸福得让我嫉妒。
可是后来......他来了......
他夺走了阿洛,也夺走了我视之为亲弟弟的雪球。
我发誓,不会放过他!
住进他的翻斗乐,是一种探险。了解他的人,更是一种冒险。
很多次我都会对自己说:他好像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坏。
他总是在我身后默默注视,总是在别家门口接我回家,他会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也会搂着我的肩说:「我愿意随时陪你到凡间散散心。」
他对我的来历一无所知,他对我的目的毫无察觉,他一心一意的相信我、保护我,就像个十足的傻瓜!
即使在最后,也能做我的挡箭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吧?
应该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纷繁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一件接着一件,最后脑海里唯一不沉的人,居然是杨戬......可恶!狐右用力揪住十指,深深陷入自厌的情绪......
第七天。兜率宫。
老君拆开最后一包药包,里面居然不是草药,而是一捧皑皑的白雪,不会融化,有些甜味。里面夹着一张处方纸,写着:
阿聃,你不曾去霁雪山一趟,因为你害怕你看到了雪就会意识到瑶姬真的不在了。
你总是骗自己说,她只是贪玩去了凡间,对么?
逃避伤口不会让它消失,只会让它郁积在心底,溃烂化脓了你都不自知。
所以,阿聃,请原谅我把瑶姬送到你面前。
不是的!不是的!心中的郁积不仅仅是瑶姬,还有之遥!还有之遥!之遥埋在了霁雪山,埋在了他母亲的怀里!我不要想到那座山!
老君迅速把处方扔进八卦炉烧了,把白雪重新包好。想把它扔了,却舍不得;想把它藏了,却不知道该藏哪里。老君拿着这一包雪从一间房冲到另一间房,不是没地方藏它,而是没地方藏身!
老君跑到罗汉松下,望着那枝繁叶茂的假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躲不掉,到哪儿都躲不掉!
瑶姬死了,她唯一的延续也死了!
自己还未知末觉,每次都这样......
等他们死了,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愚蠢至极!
远处的银角扯了扯金角的衣袖问:「金角,老君爷爷是在哭吗?」
「呃......」金角随便说了个谎,「他可能只是想用眼泪浇树,听说那样可以让树木有灵性。」
「那我下次哭的时候也试试看吧。」
「傻瓜!会有什么事儿让你哭啊?」金角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一次性把眼泪流过,虽然哭的时候心很痛,但是痛过之后,心中的滞气似乎也消散了......这就是大夫比术士高明的地方,炼丹的人永远不懂得对症下药。
平静下来的老君把这一包洁白剔透的雪,装入温润的白玉壶中,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决心从此以后不再闭门炼丹,像瑶姬那样去多去凡间走走,四十九间小炼丹房全都封了,里面的童儿都遣散了,只剩下自己那一鼎八卦炉继续燃烧着火苗,以后出炉的为数不多的仙丹只送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老君曾经把玉帝尊视为天,玉帝却只把他当成只会潜心炼丹的老道士。老君在锁上最后一间炼丹房的时候,默默发誓,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
第七天。翻斗乐。
京豆拿着最后一包药跑来说里面不是药材,而是奇怪的粉末,还有一封信:
不熟悉你的性格,只听说了你最近的情况。
所以也不知道如何治疗你的心灵,只能给你通用的药方。
这是一帖忘情粉,服下它可以忘了两年内的事情,请自己选择。
杨戬看完,吩咐京豆说:「放在这里吧。」
「噢。」京豆搁下这包药,闷闷的走了。主子不高兴的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出你心情不错。
杨戬拿起这包药回到自己的居室,打开橱柜将它放了进去。现在要他选择忘记狐右,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自己还没有努力过。

【第十二章】
隔天之后,老君彻底恢复了身体,心情也调整了许多。对着镜摸摸眉毛,梳梳胡须,还是这老公公的模样看着顺眼啊!换上那件体面的银丝镶边道袍,带上浮尘,踏出兜率宫的大门。
今天的计划是要去南海烧香拜菩萨。当然,实际上要去看望狐右,是时候问问他把金刚琢藏哪儿去了,反正都是之遥的朋友,相信一切都好说话。
听说狐右现在深居紫竹林,慢慢调理身体,也开始为菩萨料理膳食。只要大慈大悲的观音不为难他,一切都应该很好。
老君慢悠悠的飘到那里,站在外头整整衣襟,还未进门,观音身边金童出来说狐狸哥哥不想见人,请回。
居然备好了闭门羹让你吃,老君心中自然不爽,可老人家要有老人家的度量,他做个揖,彬彬有礼的狡辩:「贫道是来拜访菩萨的,请代为通传。」
金童一五一十的回道:「我们家菩萨说了,您若是专程来拜访他的,就恢复年轻的模样进去见他,以示诚意。」
这观音菩萨的恶习不是所有人都知晓--他喜欢美人,他身边的金童玉女,徒弟侍从,哪一个不是长得水灵灵、娇滴滴的?因为在这样的美人堆里,可以显得他不那么娘......
但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把老君气得吹胡子瞪眼--好歹我也是太上老君,道教三清之首,天庭的泰山北斗,居然敢这样侮辱我!?在门外转了几圈!上次的恐怖记忆到现在还挥之不去,惨痛的经历不想要两次,以后总有机会遇到狐右的,不急着非要今天,琢子能丢,面子不能丢。
牛脾气老道一倔,干脆驾云回程。
徒劳无功白跑一趟,回来在南天门正巧撞见了精神奕奕的杨戬,看样子他也恢复得不错。程大夫的药果然灵验,加上之前的仙丹,现在的面色比以前看上去更加健康了。「杨杨,你要去哪儿?」
杨戬被老君撞见了,第一反应就想躲,可来不及,只好含含糊糊答道:「我......我......要去南海。」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你喜欢上他是因为他对你用了狐媚粉,等药效过了,这股喜欢劲儿自然也就没了。」这个蠢孩子,差点被狐右杀了还这么惦记他,迷上狐狸精可真要命。前天从医馆接他回翻斗乐时对他说的大道理全废了,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可是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越来越想见他......」杨戬实话实说。
「你想他的人,还是想他做的菜?」说实在,老君自己还挺想念狐右的手艺。
「都想。」
哎......这孩子这么坦白,跟之遥完全是两个类型,但细看之下还是有些可爱的。「那你快去快回,该说的话都说清楚,然后下凡待上一两年,等药效过去。」大伤初愈,让他走动走动也不错。再说了,狐右还不一定愿意见他。
杨戬点着头,驾云往南飞去。虽然老君说,狐右是洛之遥的朋友,狐右上天是为了给洛之遥报仇。自己喜欢上狐右,完全是因为狐媚粉的作用。可即便是这样,杨戬还是想听见狐右亲口说一遍。
好几天不见他,他是瘦了,还是胖了?他受的伤好了吗?
杨戬怀着满心的期待,来到观音座前。
菩萨盘腿打坐,闭目养神,并不理会拜访者。站立一侧的龙女告知杨戬,狐右还在养伤,不能见任何人。虽然一听便知是借口,可是南海的紫竹林,谁人敢乱闯?
杨戬出于礼貌,退出门外,不愿惊扰菩萨打坐,逗留了很久,固执的不肯离去。
大半天过去,莲花宝座之上的观音突然伸了个懒腰--他打完盹儿,醒了。通过荷花池看看门外边,发现杨戬居然还没走,这小子怎么这么执着?「龙女!」
「在。」
「快将他打发走。」狐右说过不想见他,要不是看在他还挺帅的份儿上,根本就不会让他进门。
「是。」龙女领了命,面带微笑,轻悠悠的走出门口,见了杨戬。「二郎神君,您见了狐右又能怎样?」
「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说了之后呢?」
「还没想过......」
龙女窃笑原来二郎神是这般质朴的人。狐右和杨戬的故事,大致听菩萨说了一遍,能经过这样的变故,杨戬依然能够找来,真不知道是傻还是真?「您知不知道,狐右他很想杀你?」
「知道。但那是以前的误会,我想跟他解释清楚。」
误会?那怎么会是个误会?恐怕是杨戬有误会吧。龙女拐个弯的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缺少了某些方面的经验......
「我只喜欢狐右。有了他,我才意识到,我活着,该为自己做点事情......而我现在来到这里,也是想为自己争取......」杨戬很认真,看得出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唔......」龙女很想帮帮他,抿嘴想了一会儿,「这样吧,你现在变作我的模样进去,狐右在西林的心想池边上休息,去看看他,聊几句吧。出来之后我再回去。」
  「菩萨会生气吗?」
  「他一定会知道,若生气了,我哄他就成。」龙女很有自信。
  「那谢谢龙女了!」杨戬没多停顿,变了龙女的模样,欣喜着走进去。
  狐右坐在松软的草地上,背靠在斜生的紫竹,慢条斯理的剥着笋衣,看他双手的动作,就知道他的右手的伤没有恢复。
  『龙女』轻轻的走过去,不过脚踩上落叶的细声,还是让狐右抬起头寻声而望。他见了龙女,浅浅一笑,道:「你来啦?」
  「嗯。」右右的笑多了些苦涩,『龙女』急切地走进他身旁,不知所措的站着。
  「我还没有剥完呢。」狐右又低下头,弄着手中的竹笋。
  「不急,我来帮你。」『龙女』蹲下身,像模象样的拿起一个紫竹笋,还没剥几片,视线就移到了狐右身上--他没有翻斗乐的温顺谦卑,没有陟崖谷的张狂杀气,只有凄凉的浅笑,似乎对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人说狐狸擅长骗人,可杨戬根本不想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狐右......「你的手......恢复的怎么样?」
  狐右动了动自己不太灵活的手指,轻叹了一口气。「哎......就这样吧,菩萨又不肯帮我彻底冶愈了。」
  「为什么?」『龙女』大为不解。
  「呵呵......为什么?」狐右笑起来,「你早上不是才说,若菩萨帮我治愈了,就没机会摸我的手了吗?」
  「什么......」『龙女』当场就把嫩笋一折为二!
  狐右似乎被吓到了,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噢......没、没什么......」『龙女』把头埋得很低,又拿起一根竹笋当掩护。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老君总说菩萨是变态!这个地方虽然安全,可是不能让右右久留!「如果等伤好了,你会离开这儿吗?」
  「离开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只怕一出去就被天雷给劈死。」
  「不会的!我想......会有人保护你的......」
  「谁会保护我?」
  「杨、杨戬啊......」『龙女』自荐一名。
  「杨戬?他现在应该对我是恨得牙痒痒吧......」
  「怎么会呢?我......想他还是很喜欢你......」差一点就说成「我还是很喜欢你」,还好。
  「妳又不是他,怎会知道?」狐右戚戚一笑。
  「他上午到这边来找过你,可惜菩萨将他打发走了。」
  「哦......」狐右看着手里的笋出神了一会儿,又道:「谁知道他来这儿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见面,聊天,牵手,拥抱......说到底,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龙女』盯着手里的竹笋,缓缓的问:「你如果现在见到他的话,还会下手杀他吗?」
  狐右苦涩的笑笑,很无奈的答道:「我现在,应该杀不了他了吧......」
  「为什么?」
  「其实菩萨每天清晨帮我疗伤,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治疗我的右手,可实际上,他在去除我脑子里聚魂眼的法术,我现在开始有些记不起来怎么用那个聚魂眼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邪门危险的法术,的确不适合让右右使用。原来菩萨摸手还是摸得一番苦心。
  「不再去想天庭的事了!反正我已经答应菩萨做他的厨子,以后一直都待在这里,不会再有机会遇见杨戬。捅了他几刀,我心里也已经舒服点了。」狐右拍拍身上的土,把笋衣拢作一堆,扫进簸箕里,交给龙女。「这个就麻烦你啦,我去厨房。」
  狐右提起篮子,渐渐消失在林中。『龙女』抱着一个装满笋衣的簸箕回到了门口,理应很轻,却好似抱着千斤的负重。「多谢。」杨戬变回自己的模样,把簸箕交给龙女。龙女笑盈盈的问他:「聊得怎么样?」杨戬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龙女又问:「不过看到他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放心一些了吧?」「嗯,」至少是性命无忧,「狐右在这里,还请多多照顾。」
  「嗯,一定。」
  「告辞了。」
  「后会有期。」龙女挥挥手,转身进了门。
  龙女说的后会有期,杨戬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回到翻斗乐,翻出那包忘情粉,捏在手里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吃下去。原来自己根本就舍不得把右右忘记。
  几天之内,天庭的谣言四起,无聊的人们都在窃窃议论,流传最广的版本说是杨戬在下界滥杀无辜,狐右处心积虑上天,埋伏在杨戬的身边,伺机为朋友报仇。
  每次杨戬在众仙面前走过,都会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盯着自己,都会听到有无数张嘴巴在议论自己,但这都无所谓,杨戬的心里只在乎狐右一个人的想法,其它的人随他们怎么说。
  王母见外甥行事萧条,孤僻程度不亚于刚上天之时,便出于爱护找了他聊聊,还挑了几十个优秀的小厨子供杨戬选择。可是王母又不知道,杨戬缺的不仅仅是一个厨子那么简单。接着,王母听取了一些小道传闻,又找了几只秀色可餐的火狐精让杨戬挑去做侍从。杨戬恼怒之下干脆一口气飞回漓江,一头扎进二郎庙,不再想听世间的任何事情。
  狐媚粉的药效会持续多久,老君说他也不清楚,这似乎是一个未知的千古之谜,每一笔有关的记载都不一样。如果右右真的会离开自己的心里,也要看着他是如何慢慢的走出去。
  没有狐右的日子,开始变得漫长。有时候吃一些百姓的供品,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开口、不进食,成天傻呆呆的望着南边的天空。自己都有一顿没一顿,别说给看门狗准备美餐了。啸天在心中叫苦不迭,只好自己溜出去搞点野味。
  杨戬羡慕啸天只要有吃的就能无忧无虑,在忧伤的主人面前也能滋滋有味的啃骨头,它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因为狐右的出现,让它拋弃了冷漠孤傲,爱上了美食,就像一只普通的狗儿。其实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狐右,决定不再一个人一个世界,想和做美食的他一起生活,就像一个普通的人。
  杨戬不觉得时间的流逝会减少自己对狐右的思念,反而越发期望回到之前那段快乐的日子。每当被思念折磨的时候,他就会回到翻斗乐,想去吞下那包忘情粉,可是到最后,又会因为舍不得而放弃。
  于是他决定换个方式,让忙碌填补寂寞。只要百姓有降妖除魔的要求,他必定带狗出征,想在杀戮中磨去自己一度外露的温柔,想在鲜血中恢复那个最初只属于玉帝的「除妖工具」,可是每当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江水东流的时候,往日的笑声还会在心底荡漾,泛起波澜,怂恿杨戬去把狐右带回身边......
  二郎庙的香火渐渐旺盛,可杨戬的心渐渐枯萎。有一日,一户大户人家进庙烧香,祈求二郎神能够救救他们家儿子。据那位老爷说,他儿子被狐狸精的法术迷了心窍,选择离家出走,跟随那只狐狸而去。
  要去解救一个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人?如果换了是我,我也愿意离开天庭,选择跟随右右而去。自己都是这样的境况,还能去救别人吗?
  杨戬心中无底,可还是带着啸天出去了。
  根据那户人家的描述,杨戬到了那个山林,啸天的狗鼻子很快就闻出了哪里有狐狸的味道,带着主人直捣黄龙。
  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张开双臂,直面杨戬,毫无惧色,保护他身后的女子--这就是杨戬闯进山洞看到的一幕。
  他身后的那个女子就是狐狸精吧,娇小柔弱,面容清纯,她的眼睛,好象右右,绿幽幽,可充满了恐惧......杨戬让啸天退到身后,因为狐狸特别怕狗。他走上一步对那个勇敢的年轻人说:「你家人到我的庙里烧香,说你被狐狸精所迷,丧失心智,求我带你回去。」
  「别听他们瞎说!我和香香是真心相爱的,她对我没有用任何的法术,我是心甘情愿离开家,和香香住在山林里。」年轻人说话底气十足,声音远盖过杨戬。杨戬平淡的问他:「你知不知道狐狸精有一种狐媚粉的药,可以使你爱上她?」
  「我知道,可是香香不会对我用这个。」
  「你这么相信她?」杨戬忍不住又望了望那双绿色的眼眸。
  「嗯,就算她真的用了,我也不怪她。我愿意一生一世沉沦,永远不要清醒。请您离开吧!」
  杨戬为这个凡人的气魄、为他所说的这一句话而感到震惊,茅塞顿开,心中顿悟。能爱一天,就是一天;能爱一世,就爱一世。要有勇气承担自己的爱,何必刻意的逃避?他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说:「好,我不会为难你们。但我想问问她,狐媚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药?」
  那只叫香香的狐狸精怯生生的从年轻人身后走上来,轻轻的回答杨戬:「每只狐狸精妈妈生下狐崽的时候,会将孩子们各自的脐带做成一种会产生幻觉的药粉,用在人身上会产生一种脐带般的牵连感情,这就是所谓的会让对方爱上自己的狐媚粉。这种粉末没有办法用其它药物配成,所以每只狐狸精都只有一瓶。如果是自己后天修炼成精的话,就没有狐媚粉了。我便是自己后天修成,道行浅薄,没有那东西。」
  狐右是后天修成,还是有一位道行高深的母亲?这先不管它,杨戬紧接着问:「狐媚粉的药效是多久?」
  「这个要因人而异了。」
  「如果是对我这种的神仙呢?」杨戬很紧张。
  「啊?」香香有些诧异,「谁会对您用这种药啊?」
  「我是说......如果。」
  「那也要看狐媚粉的药效,法力越强的狐狸精妈妈,制成的狐媚粉药效自然就越强。」
  「最多呢?」
  「我所听说到的传闻故事,最多也就一年吧!」
  一年?一年早就过去了,也许狐右的娘亲法力高强,药效会久一些吧......这样想着,杨戬决定转身离开。「谢谢。好好过日子吧。」
  「谢二郎神不杀之恩!」香香同他的爱人一同跪下,拜送杨戬离开。
  杨戬突然转身,又补充问了句:「香香,狐狸最喜欢什么?」
  「啊?」香香又一次诧异,「狐狸......其实就跟人一样,每一位都有不同的喜好......」
  「噢......」杨戬大概算是明白了,又道了声谢,离开了山洞。这次是真的走了,香香和相公觉得二郎神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冷酷无情,反而还有些......呆!
  云端飞翔的杨戬一直回忆着刚才遇到的一对爱人,他们好幸福。
  「如果真的对我用了狐媚粉,我愿沉沦一生一世,水远不要清醒。」--杨戬一直回味着这句话,这何尝不是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杨戬化作凡人的模样,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瓷窑。记得洛之遥有一套雪狐狸的瓷碗,就学着他的样儿订制一套火狐狸的瓷碗吧!右右是厨师,应该会喜欢。带上这一套礼物,跨出小小的一步,希望能够慢慢的将右右带回身边......这一日,紫竹林来了观音最喜欢的客人之一--冥界的判官石卿,以及他的跟屁虫阎王。观音摒退了左右,单独接见漂亮的地狱使者。
  「卿卿,今天来有什么事啊?」
  「来还菩萨的紫金葫芦,谢谢菩萨。」石卿呈上手中的紫金葫芦,用了这么久,是该物归原主了。
  观音每次都会色迷迷的盯着石卿看,这石卿从月宫那会儿起就特别惹人疼爱,有时乖巧伶俐,有时憨傻无比,心地善良,嘴巴也甜到刚好,润而不腻。
  「这葫芦还好用吗?」
  「嗯,很好用,帮了我不少的忙呢。」这个葫芦,救了好多人,真舍不得啊......
  观音似乎是看穿了判官的心思,慷慨的说:「这葫芦在我手里也没多大用处,不如就放你这边吧,我若需要用它,便来向你借。你看怎么样啊?」
  言下之意,这紫金葫芦就是送给判官了。石卿自然满心欢喜,抱着葫芦高兴得不得了。阎王站立一旁,板着张睑,一言不发。
  躲在后边林子里的狐右算是看明白了,问一旁的龙女,「你家菩萨是不是有一整套紫金宝贝专门用来送人啊?」
  「你发现啦?」龙女为狐右的领悟由衷地感到高兴,她指了指自己的发髻,「你看,我也有,是一个紫金发簪,在浑浊的水域中捣一捣,便能驱除污浊之物,使其清澈见底。」
  「哦......」狐右开始考虑待会儿回头要不要扔了那把铲子。
  「狐右啊,以后不要说『你家』,应该说『我们家』,到了紫竹林,就要尽心尽力的侍奉菩萨,以后你就会觉得菩萨是个好人。」
  呵呵,我从来没说过他是个坏人--狐右这么尴尬的想着。
  石卿欢天喜地的谢过菩萨之后,又带上来一个昏昏沉沉的人。
  观音仔细端详过之后,问道:「这个白发的小美人是......」
  「这个就是我用紫金葫芦救的年轻人,不知为何,他并不在生死簿之上,卿卿更不懂他体内为何有两种魂魄球,所以特地带着他请菩萨指点二一。」
  两种魂魄球?狐右透过竹叶,惊讶的发现那个白发的年轻人,似乎就是盛放阿洛雪球的少年!他居然长大了!?
  他是带着阿洛和雪球的记忆?还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为什么会在冥界?好多好多的疑惑涌上心头,望着那个人,就好象是望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龙女!」
  狐右猛地抓住龙女的手,吓的她一大跳。
  「你干嘛?」
  「可不可以请您帮个忙,拜托菩萨留下那个白发的年轻人?」
  「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求菩萨......」
  「好啦,我知道啦!」龙女松开狐右紧张的手,相信他能这么激动定有原委,便走到菩萨身边耳语几句。菩萨点点头,转头望向隐藏在林子里的狐右,拋了个媚眼。
  狐右鸡皮疙瘩掉一地。
  菩萨如狐右所要求的那样,送走了阎判,留下了白发的年轻人。
  狐右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轻轻的抚着他的眉毛、他的鼻梁,寻找着雪球和阿洛的身影。
  「他是谁?」观音很八卦的凑过来问问。
  「我不知道。」狐右照实回答。他的确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还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又骗人。说实在的,小卿卿把这个问题丢给我,我也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快点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身体里的魂魄是谁的。」
  「是谁的?」
  「是洛之遥,还有雪球的......」
  「洛之遥?」观音抓住了这条线索,立刻掐指算算,突然很正经的问狐右,「你是不是在研习灵魂重生术?」
  唔?狐右愣住,菩萨到底是菩萨,思维跳跃的如此之快。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
  菩萨未等狐右回答,表情变严肃了。
  「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学它。」
  「我是有心研习,但是没有成功,要不然也不会有他的存在。」狐右理着他长长的白发,真的很像雪球,「菩萨懂得灵魂重生术吗?」
  「不懂。」
  「如果懂的话......」
  「我不会教你的。」
  话没说完,观音就断然拒绝教授,真是不打自招,他一定会这种法术。
  「狐右从不敢奢望得到菩萨的指点,只想请您让阿洛和雪球活过来......」
  「我说了,我不懂那种邪门歪道。还有你,不要老想学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这对你没好处。」这似乎是观音的逆鳞,不太喜欢狐右提到这个话题。
  「是哦......您是菩萨,怎么会那种法术......」他不承认,不施救,又能怎样?狐右垂下头,无奈的看着阿洛和雪球的结合体。
  不眠不休,狐右守了他好几天。
  狐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想看到雪球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好想看到阿洛嘻嘻哈哈的欺负雪球,那样子的话,也许......和杨戬之间就不会那么绝对,就可以不用那么恨他了......
  「阿洛,雪球,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难过......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思绪混乱过,我到底是怎么了......」
  观音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狐右居然哭了......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好处?
  观音走过去同他商量:「右,这个灵魂的容器现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如就让他去吧,就把他当成阿洛和雪球的孩子,你看怎么样?」
  狐右摇摇头,「我总觉得这就是雪球和阿洛,我不敢放手,我怕他会受伤害,我当初立下的誓言,我一定要实现。」
  「难道你就这样一直把他囚在紫竹林?虽然我不介意你把这么个美人收藏在这里,但是,他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有自己的感情,等他醒来,怕是你留不住他吧。」
  「菩萨,我想让阿洛和雪球回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既然救我一命,那就再救救阿洛和雪球,您的法力这么无边,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好吧,我承认,我是会灵魂重生术。但是我在佛祖面前发过誓了,再也不会用它。所以,我不能帮你。」
  狐右不想再软弱的流泪,不想再哭泣着求救。他慢慢的松开几天来握着的手,「把他送回冥界吧,我现在不能救他,但是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的。」
  「好,如果你是依靠自己的智能让他们重生,我绝对不会插手干预!」观音刚想写了封信给判官,差人将这孩子送回冥界。龙女走过来禀报,杨戬求见。狐右听到这个,站起身,一声不响的消隐了。呵,今天的客人似乎不是很受欢迎。这只倔强的狐狸!观音懒懒的问他:「喂,要不要把他打发走?」林子一个空荡荡的声音回道:「随你高兴。」
  既然是随我高兴,观音自然就把人给放了进来。
  杨戬捧着一个礼盒,连拜都没拜一下菩萨,急忙冲了进去。终于要见到狐右了,满心的激动溢上脸庞,久违了的笑容,再度出现了。到了林子里瞎转悠,没见到狐右的身影,有点干著急。
  此时狐右正躲在竹梢上,冷冷的望着他,没打算现身,省得见面尴尬。
  观音面无表情的跟上来,责备道:「我让你进门,可没说让你见狐右啊。有你这么横冲直撞的吗?」
  杨戬急忙认错:「对不起,杨戬莽撞了。请问菩萨,狐右在哪儿?」
  观音「哼」了一声,屁股对他,变出一张火狐皮,冷冷的丢给杨戬。「这就是了。」呵呵,看看他什么反应。
  数不到三下,观音就听见「匡啷」一声,估计是那礼盒掉地上,转头看看杨戬,吓了一大跳:杨戬已是一张惨白的脸,微颤的嘴唇发不出一个音,一颗一颗的眼泪直直坠落在那张狐狸皮上......观音自知玩过头了......
  杨戬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狐狸皮,原以为右右不在天庭就会很安全,可为什么是这种结果?什么菩萨慈悲,跟玉帝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答应老君会好好照顾狐右的吗?为什么会这样!?」杨戬恨不得立刻就跟菩萨拚命,冲上前却被观音自卫的结界弹开几丈!
  「阿弥陀佛!」幸好我动作快。观音面对杨戬的崩溃,努力装成不屑一顾,心虚的回答:「这、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他怎么忤逆你了?」杨戬发了疯似的狂吼!
  「哦......这个......这个......」
  太过分了!狐右再也忍不住,随便端了点吃的出现了。
  「菩萨,茶点。」狐右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将托盘狠狠地砸在石桌上。
  杨戬猛地转头看着好好的狐右,意外的说不出话来。他很好,他没事,没受一点伤。他不再是厨师的装扮,而是穿著白色飘逸的纱衣,红色的长发简单的扎束在身后,在这朦胧意境的紫竹林里,这样的打扮,狐右不再像一个亲切的小厨子,而是一位真正的仙子......熟悉而遥远。狐右半闭着眼帘,淡淡道:「佛门清静之地,休得叫嚷。」
  杨戬见了狐右,自然不再叫嚷,观音收了结界,保持安全距离后,清了清嗓子,才跟杨戬解释:「咳咳......我只是想看看狐右在你心中到底有多少份量。」
  狐右瞪了那可恶的菩萨一眼,转身离去。
  观音看杨戬还楞在原地,提醒道:「跟进去聊聊吧。」
  「噢!」杨戬三步两步追上日夜思念的身影,却不敢勇敢大声地呼唤,只能轻轻叫出他的名字。「右右......」
  「你来做什么?」狐右停下脚步,却不愿转身正视他。
  「我来想看看你......」
  「看到了,请回吧。」
  「右右......我本来找了一套瓷碗送给你......可刚才摔碎了......」
  「我心领了,谢谢。」
  狐右的每一句话,都冷冷的,顶得杨戬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每一次问话间总要杵在原地犹豫半天,狐右也不跑开,只是静静的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右右,你还恨我吗?」
  「我每天跟着菩萨吃斋念佛,虽未正式成为他的弟子,但也希望能做到心静如水、无羁无绊、无拘无东、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希望二郎神君日后别再打扰我了。」
  右右这话的意思是......要出家吗?不可以!杨戬一急,不知道从哪儿憋出一股勇气,单刀直入的问:「右右,千万别做和尚,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会喜欢我?我一定努力!」
  狐右一愣,侧过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喜欢也可以谈条件吗?看看这个傻瓜,刚才被吓得惨白的脸,现在已经憋得通红,狐右随口扯出一个无稽的条件。「呵呵,等到全天庭的神仙都讨厌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吧。」
  谁知道,杨戬认真地点了点头,接受了,丝毫也没当这是一句敷衍的话。「好,既然你说了,我就会尽全力。」
  「随你高兴。」
  「好,好,我听到了,我来做你们的见证人。」观音一边鼓掌,一边从竹林深处走来。随手一挥,手掌上多了一盆奇怪的植物,碧绿的一个球,长满了刺。「我这里有一株西域的植物,生命力很强,暂时,我就叫它仙人球。它浑身长满了刺,每一根刺代表天上的一个神仙。就照狐右说的,每让一个神仙讨厌你,这颗仙人球上掉一根刺,直到它掉光了,就代表全天庭的人都讨厌你。你们刚才的约定,就是一道咒语,已经记入这个仙人球中。到时候,如果有任何一方反悔了,就会受到咒语的禁锢。」
  「好,我会做到的!」
  杨戬当然会答应,观音看了看倔狐狸,「狐右,你呢?」
  「随你高兴。」他还是这句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观音慎重的将这盆仙人球交给杨戬,「如果你企图拔掉上面的刺,我可以保证你再也见不到狐右。」
  「嗯!」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要去努力!
  杨戬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个盆仙人球,像是捧着一个聚宝盆。凝视了一会儿,抬起头准备离开,看到一人,小小惊呼:「子文?」
  观音和狐右这才发现林子里还有第四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观音不爽的问。
  阎王里外比划了一下,说:「龙女说,您在林子里,我便自己走进来了......」
  真没礼貌!要不是看在卿卿的面子上,非把他轰出去不可。
  「你在这儿多久了?」
  「呃......刚刚来。」
  「听到了?」
  「什么?」
  观音看阎王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心想他应该没有听到什么,要不听到刚才的约定,只要是个人怎么都会有点反应。
  「来做什么?」
  「有些事想和菩萨商量一下。」
  「噢......」菩萨恍然大悟状,「那你先到前院等一会儿。」
  「好。」阎王像个木头人一样走了出去,心里却盘忖:杨戬怎么会答应做如此荒诞的事情?那个绿色什么球真有那么神?菩萨做事好无聊......
  杨戬走了,阎王也没上去问几句。观音出来了,一屁股蹭上莲花座,「什么事儿,说吧。」
  「噢,」阎王也不会寒暄客套几句再进入正题,直接就把事儿给说了,「一直以来,凡间的痴呆儿是由我们冥界掌控,每一个都登记造册,但是最近痴呆的人数增加,我派人手调查下来,这似乎是跟菩萨您有关系,所以特来请教。」
  「噢?有这种事情?你说说看,怎么跟我有关系了?」
  「拿最新的例子来说,灌州的头号大地主陈百万经常在当地的观音庙供上等的祭品,虔诚烧香,还出钱修葺观音庙,希望菩萨能给他们一个子嗣。」
  「嗯,嗯。」观音点点头,大概是承认有这么回事儿。
  「其实不是他们命中无子,只是时候未到。当他们的孩子降临之后,我们发现是个傻子。投胎前明明是好的,投胎后我们的人也检查过,魂魄无损,只是多了一个奇怪的法咒。」说到这儿,事情已经很明白,阎王觉得无需再说下去,可是观音还是装傻「噢」了一声。
  他不承认,阎王也不再给他面子,直接说:「菩萨,这白不白痴,是我们冥界的事情,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你说我多管闲事了是吧?」
  「子文不敢。」
  「那就是我没有多管闲事。他们对菩萨出言不逊,我给他们一点因果报应,这是在容许的范围之内。」反正卿卿不在,不用给这呆瓜面子。
  「他们怎么出言不逊了?」
  「我给你看看啊!」观音一伸手,荷花池中显出影像,阎王探出脑袋往池子里看看,看到陈百万他们全家焚香祷告的画面--
  「求观音娘娘给我们陈家一个男孩吧!」
  「求求娘娘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给您这观音像镀层金!」他们每个人都那么虔诚,阎王不懂是哪儿不对。
  「这有什么错吗?」
  「谁让他们叫我『观音娘娘』!?我听了不爽。」
  阎王一楞,就是这称呼不对?
  「谁这么叫我就给谁白痴儿子!我才不管这是谁管的事儿!」观音挑了挑眉毛,向阎王挑衅。
  「可是天底下有千百万老百姓都是这么称呼您的啊!」
  「没被我听到的就算了。」
  这观音的脾气真是好得可以!多说无益,阎王了解了实情,便要告退。观音想起那个白发的人儿,「等一下,那个判判送来的孩子,你正好带回去。」
  阎王一本正经的拒绝道:「子文还要上天庭,要将痴呆儿的事情回禀玉帝,所以能不能劳烦菩萨派人送过去?」
  观音一脸坏笑,「可以,没问题。」
  杨戬走了,阎王走了,客人没了,观音又去惹狐右。他就喜欢狐右的不听话,喜欢他的顶撞和忤逆,如果紫竹林里都是些温顺的小绵羊,那多没劲啊!
  狐右在厨间弄点心,观音冷不防的凑过去问:「一个堂堂的二郎神,为了你可以在一瞬间情感崩溃,泪流满面,你是什么感觉?」
  恶人!狐右不理他。可观音继续骚扰。「是心在『怦怦』的乱跳,还是心痛如刀割?」越说越离谱,狐右只好答了。「没有感觉,我只是觉得菩萨您很无聊!」
  「我欺负杨戬,你心疼了?」
  「随你怎么想。」
  观音拿出刚才杨戬送来的礼盒,打开,一套漂亮的火狐瓷具呈现在狐右面前。「刚才是摔破了,可是我用点小法术让它们复原了。杨戬很用心哦!」
  狐右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观音又说,「狐右,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
  「因为我可以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狐右不懂。「世界上哪个人不这样?」
  「世上之人,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需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这就是菩萨和凡人的区别。」
  「您对我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如果想要像我这样无忧无虑,就要有一颗平常之心,何谓平常之心呢,就是想坐就坐,想睡就睡。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佛家『禅』的本意。」
  「狐右愚昧,不能领悟佛家奥义。」
  观音知道这狐狸装傻,大声直说:「对于你而言,想爱就爱,不要千般思虑,婆婆妈妈。」狐右终于认真思考观音的话,过后又虔诚请教:「狐右还有一点不懂,菩萨之所以是菩萨,是因为您能够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对。」
  「那请问,菩萨和猪有何区别?」
  「你......」
  未等观音飙火,狐右迅速转身揭开锅盖,端出一个碗盅,甜甜的呈给观音,「菩萨,这是炖给您的补品。」
  算了,观音眉开眼笑,这狐狸真懂得报恩。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菩萨和猪有什么区别,就先享受美食吧。「这是什么补品啊?」
  「四味山药膏。」
  「噢?尝尝看。」观音舀了一勺,只轻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呀--!不好吃啦!」
  「很补的。」
  「有什么功效?」
  「补肾调经,适用于女子由于肾虚所致的月经无定期。娘娘请慢用!」狐右说完就溜。
  「呸呸呸......」观音像咬到蟑螂一般把嘴里的药膏全吐出来!这该死的狐狸!
  【第十三章】
  观音把「阿洛和雪球」送回了冥界,因为知道狐右会时刻担心,便将心想池的异能告诉了狐右。
  「右,这一池水,只要你将手伸进去,就可以看到你想看的人。」观音伸手掠过池水,里面便显出了现在已经在冥界做小鬼差的白发小美人,「他很好,你放心了?」
  「嗯。」狐右知道观音的本质并不坏。
  「你自己试试看,想一下心中所想之人。」观音猜测池水里一定会出现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杨戬,没料狐右低头想了想,手指轻触水面后,出现的却是另一个愁云惨淡的俊男!?这是谁,有些面熟......想了想,观音叫起来:「这不是冥界的黑无常么?」
  「嗯,他是我的徒弟。在冥界当差。」狐右拧起了眉头,他没料到木耳会是这般境况,仔细观察常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噢!」观音恍然大悟,想起以前和小卿卿聊天的时候听到过这么一回事,冥界的那位黑无常常慕经他师傅换过命。原来那师傅就是狐右。「嘿嘿,替人换命,你做的坏事还真不少呢。」
  「是不少,不过一定不会比菩萨多。」狐右没有心思继续理会观音的调侃,认真地看着常慕,心知这徒儿情况不妙。见他往火云山的方向奔去,立刻向观音告假。「菩萨,我能不能离开一会儿?我要去火云山。」
  「你不会是想溜吧?」
  「不会,狐右发誓会永远留在菩萨身边参禅。但我的徒儿似乎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情,我想要下去帮他度过难关。」狐右态度恳切,一点没有玩笑的意味。
  念在他救徒心切,而这徒儿又是卿卿的左右手,观音没怎么刁难狐右就一口答应了。可是他不懂狐右为啥临出发前带了好多食物。
  等狐右一走,观音又开始无聊了,想想那黑无常长得也挺帅,为了替杨戬把关,看看这对师徒间有无暧昧,他便盘坐在心想池边,监视狐右的一举一动......
  才看几眼,观音就替杨戬掬一把同情的眼泪--面对同样遭受打击的青年,狐右能够将常慕安慰的如此妥帖,却把杨戬晾在一边不闻不问,太偏心了......同样的俊俏程度,应该同等对待!狐右真不懂得众生平等的道理--这里的「生」指所有的英俊小生。
  此外,狐右在火云山不止见了爱徒,还见了个可爱的狐狸弟弟。观音关注的焦点很快从师徒身上,转移到那个贪吃的小冬瓜身上--长得真可爱啊......要不等他长大了,也将他收到紫竹林算了?不知道狐右会不会同意。
  这边看久了,又换幅画面看看杨戬。
  杨戬的动作也挺快,彻底换了做人的风格。他在朝会上装得骄傲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是玉帝王母的外甥,有恃无恐。谁对他有意见,他当面相斥;谁在背后说他闲话,他立刻面圣参他一本。还指示啸天犬去其它仙家门口撒尿,若是谁敢打狗,便是不给主人面子,杨戬定会上去威吓一番,连太上老君都搞不懂杨戬这是怎么了。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如以前那般无聊了!观音乐得合不拢嘴,正巧狐右回来了。他望见池里的一切,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是沉到了极点......是,这是个随口玩笑,只有杨戬那个傻瓜才会为这个玩笑而尽力。可是这很好笑吗?
  「菩萨,我回来了。」狐右提醒观音自己的存在,「您在看什么呢?乐得跟只猴子似的。」
  观音一转身看到狐右的黑脸,吓了一大跳,「这么快!?」
  「去凡间待几天,只是片刻而已。」
  「噢,你要不要继续看?」
  「不要。」狐右一口拒绝。观音知道狐右又在心疼了,只是他自己不自觉而已。把空间留给他,去荷花池看也是一样。
  赶跑了观音,狐右一屁股的坐下来,定下神借用了啸天的双眼双耳。看杨戬何必要用这心想池?借着啸天,观察的更清楚...
  杨戬正同一个不知名的神仙为了走路让道的事争执不休,啸天为了让主人观察的更清楚,绕着这吵架的两人转悠。
  「我堂堂一瘟神,平日里别人见了我都是给我让路的!更何况这路又不是你开,凭什么让你!?」
  「我说让,你就给我让,啰嗦什么!?」
  「你这么蛮横,活该你被那狐狸精骗!」
  「你说什么!?」杨戬一把将对方推到地上。
  不料瘟神脾气倔嘴巴臭,跳起来提足了底气骂:「我说你活该被那狐狸精骗!多一只眼睛也看不清人家的心思,怪胎!杂种!我咒你倒霉一辈子!」
  狐右莫名的恼怒起来,收回视线不再看天庭发生的一切。等气息平了,心也入定了,狐右陷入一个人的冥思......如果有一天,那个仙人球上的刺真的掉光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时间不断的流转,狐右重复着每天单一的事情,分不出今天与昨天有什么区别,大概唯一不同的是心想池里的画面。而画面里最多的还是狐左和常慕,还有那个叫苍伶的孩子--这是常慕说的,那个雪球和阿洛的「容器」,叫苍伶。现在已成为冥界的白无常。但是在狐右心里,依旧无法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
  至于杨戬,能够回避,就回避。
  一日夜晚,狐右像往常一样看看火云山,看看小左,还正巧看到了自己那块丢下的记载着灵魂重生法的鹅卵石,被一双纤细的手拣拾了起来。狐右为之精神一振--这会是谁!?
  沿着这双手慢慢往上看,这股感觉渐渐熟悉,到最后出现的脸庞居然是冥界的判官石卿!?天哪!他怎么可能是那块灵石挑选的有缘人!?看上去迷糊善良的判官,怎么可能有那能耐!?快点放下那块石头!不行的!
  可狐右很无奈的看到判官认真地念起了石头里的记载,毫不犹豫的打开锁咒,似乎下定决心要继承这种法术。
  完了......这下没指望了,那块破石头的眼光有问题,灵魂重生法,还是靠自己吧......判官小心翼翼的收好这块石头,带回了冥界,偷偷摸摸的弄了本小抄,孜孜以求的钻研起来。虽然他看上去比京豆可靠不了多少,可从此观察冥界,成为狐右每天的必修功课。
  而身处天庭的杨戬,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扮演着凶神恶煞的角色。冷漠孤傲,不屑与任何人为伍。
  再度蟠桃盛会,每吃一道菜就指责一次,说得人家厨子都不敢上菜。
  中秋月夜,嫦娥送来的月饼,他当众喂狗,不料那狗也异常过分,只咬了一口,便将它们当球耍。啸天渐渐沉溺于无赖流氓的角色,到处惹事生非。看到翩翩起舞的孔雀,它一口扑过去咬掉人家几根翎毛;听到百灵齐声歌唱,它要挤进去一同合声吠叫。
  只有狐右知道,为何这灵兽像一只十足的癞皮狗......
  三圣母仙凡私通,生下沉香,虽然有违天条,但多数人都会同情,杨戬挑头落井下石,冷血无情,最后败在沉香手里,多数人都在叫活该。
  只有狐右知道,杨戬是故意惨败......杨戬的世界渐渐冰封,神仙们渐渐疏远他,孤立他。没有人了解他内心的动机,除了阎王。阎王每次上天看见冰一样的杨戬,都在心底叹气......喜欢一个人,犯得着这样吗?这是狐右开的玩笑,还是菩萨存心戏弄?
  判判偶尔会问起:「为什么杨戬变了那么多?」
  「噢,大概是狐右的事情给他太大的打击。」阎王不想将这个无稽之谈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最亲密的小判判。
  判判又问:「都过去那么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能忘记呢?」
  「身边至亲的背叛,那种伤会影响一辈子的吧......」判判闪着忠诚的大眼睛问:「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变成他那样吗?」
  「......」阎王的脸泛出一层尸青色,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多年之后,仙人球上的刺从几千根,到几百根,再到几十根,到最后只剩下几根,眼看着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可那几根刺根本就没有动摇的迹象,扎在那里一动不动。杨戬有些焦虑,可是最近很忙,三界统收妖怪,将他们封闭在冥界的背阴山一带,要留一个清静的凡间给人们。作为主力的杨戬无暇分心......
  而南海的狐右也心神不宁,粘在心想池边不肯挪动,担心已有几百年道行的弟弟会被抓去背阴山,这个小东西已从一个俊娃娃长成一个俊青年,仗着自己有些能耐了便离开火云山,到处闯荡,真怕他遭遇不测,所以还是每天监视着他的情况比较好。
  观音掐指算了算当下世事,硬是把狐右叫了过来。「最近三界协力收妖,各路能人都在出力。身为救苦救难的菩萨,我也有一份责任。狐右,你在我座下这么久了,也该差你去办点事了。」
  狐右低头听命。「菩萨尽管吩咐。」现在去凡尘也好,去给小左敲敲警钟。
  「你以前接触过毒虬吧,一旦火山爆发,它们便醒了。现在有条毒虬在灌江上游作乱,可能它只是找一片水域暂时栖身,但它是什么何种毒物你也知道,所以派你下去治理那片污水。」
  狐右一听灌江,就知道又是菩萨安排的好事儿!拒绝。
  「我......好象没那能耐。」
  「没事儿,带上这个。」观音拿出一个紫金发簪。
  「这不是龙女的发簪吗?」
  「对,是她的。你只需要在江水中搅半个时辰,便能清了江河中的毒素。」
  狐右明知故问:「为何不让龙女去?」
  「以你的修为,是不能明白我的用意的,只要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观音的眼神写着「我要你去,不去也得去」。
  既然如此,再赖也赖不掉,还是不要做无畏的狡辩。
  「知道了,狐右这就去。」
  「看看你,又在生闷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呢?」
  「我没生气。」狐右皮笑肉不笑。
  观音今天特别豪爽,拍了拍狐右的肩膀道:「到了灌江如果看到杨戬了,觉得心里头还是不舒服,就做了他!想爱就爱,想恨就恨。」
  「您又不是不知道,狐右现在没有能力杀死法力高强的二郎神。」
  「你会没能耐杀二郎神?」观音挑着眉毛反问,「你用这个借口骗人骗自己,却骗不了我。你的内心,其实根本就不想伤害他了。」
  「随菩萨怎么说。」狐右不想再狡辩,接下任务不再多言。
  观音又拿出好多的瓶瓶罐罐交给狐右,「我这儿还有很多好东西,拿去用。」
  「是......」狐右打赌,菩萨一定有阴谋,此次下凡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灌江。
  平静多年的灌江终于出了状况,江面上浮起了鱼虾的尸体,沿江的居民也普遍患病,连啸天都拉起了肚子。
  灌江的河神们中了毒,浑身长出了疙瘩,像一只只难看的蛤蟆精。他们到处求救,自然也到了二郎庙。二郎神听说有毒虬,未等天庭的命令便提着三叉戟赶往上游,果然看到了一条兴风作浪的毒虬。相比之下,杨戬才知道出现在翻斗乐的那条是幼虫。
  一见到这东西,杨戬心中就有恨,那细长锋利的牙齿曾经把右右咬伤,三五下砍掉了它的脑袋,河神们都拍手叫好,但未料到毒虬的尸体掉入江中,剧毒的血液蔓延开来,情况愈加严重。
  这下糟了,怎么办?杨戬跳下水,将尸体捞起来扔在岸边,再次跳下追逐被江水冲走的头颅。
  无能的河神干著急,这时候天上降下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神仙,脚踩祥云,手持莲蓬,周围缭绕着淡淡的佛光。
  他抖了抖手中的莲蓬,几粒莲子滚落江中,很快那污浊的江水中冒出片片荷叶,高高低低,连成一片,又生荷苞数朵,顷刻绽放黛颜。他就轻轻落在荷叶上,宛若蜻蜓。
  「上仙吶!」河神们纷纷跪下叩拜,这也吸引了杨戬的注意。
  杨戬奋力将毒虬的头颅扔上岸,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好痛,大概是叫毒伤了皮肤了。他走到河神当中,像其它人一样看着江水中央的人。
  那神仙拿出一支紫金簪,蹲下身,白晰的手指握着簪子,伸入江水之中,慢慢的搅起来,所有的毒素跟着漩转起来,渐渐被簪子吸走。
  这人是谁?身形好熟悉......杨戬出奇的望着这位神秘的仙子,直到江水彻底变清,他站起来转头望向岸边,几丝红发从斗篷里飘出,杨戬心中狂喜,深埋的笑容一下子破土而出--是右右!
  「感谢上仙!感谢上仙啊!」河神们欢呼雀跃。
  狐右摘下斗篷,温柔的笑着。「我是观音座下使者,要谢,就去谢菩萨吧。」
  好久没看到微笑的右右了,杨戬的心万分激动--虽然明白他不是对着自己笑。狐右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为首的河神。「这是解虬毒的药丸,每人吃一粒。」
  「谢谢!谢谢!」河神们忙把药分了,感激的吃下去,分到杨戬正好用尽。「上仙,还有没有啊?二郎神帮我们杀毒虬的时候,也中了不少毒,你看他脸上都发毒疙瘩了!」
  呵呵,就知道观音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狐右抱歉的解释道:「我只带了一瓶药丸。」
  「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杨戬低下头笑笑,要不是河神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发了那么多难看的疙瘩。
  狐右的耳边突然响起观音的声音:「用你的手摸他的脸,那些毒就会消去。」
  你去死吧!--狐右在心头骂了一句。
  「现在我正在看你的宝贝弟弟,他似乎被天兵盯上了,可能会被送去背阴山,你摸一下杨戬,我就让你弟弟继续在人间逍遥。」
  狐右二话不说,微笑着跨步上前,伸出冰冷的手,轻抚过杨戬的脸庞。
  毒疙瘩转眼消失,杨戬感动得无所适从,一股暖意萦绕胸口,那种眼神,狐右不敢多看,迅速退后保持原来的距离。
  杨戬刚想开口说话,旁边为首的河神叹了口气担忧道:「哎......这毒虬虽然已去,江水也清了,可江中鱼虾死亡无数,两三年之内难以恢复,靠打鱼为生的百姓可要受苦了......」
  「没事的。」狐右轻轻一笑,变出一个小鱼缸,回到荷叶丛上,将其中的鱼苗虾苗源源不断的倒入江中。
  「真是活菩萨啊!」河神们再次跪下磕头,感谢狐右带来的大恩大德。狐右不想再多逗留,升起云,飘然离开,杨戬急忙追上去。
  「右右!」狐右在云端停下,祥和的微笑。
  「神君还有事么?」杨戬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只是想说,仙人球上的刺,不多了。」
  「等掉光了再来找我吧。」
  「嗯。」狐右拂袖而去,杨戬在远处凝望。
  最后的关卡总是最难过,杨戬自认为已经把天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都不知道还有谁依然固执的「挺立」在那里,这是仙人球的缺陷所在。也许该去南海请求菩萨指明,菩萨将那几个顽固分子一一报上,也就对着名单一一寻衅滋事。这么想着,就跟上狐右,也不知道将脏兮兮的衣物换了再去拜见菩萨。
  观音就知道杨戬会被狐右勾引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张名单给杨戬。「就这上面的人。天道酬勤,去吧,孩子。」
  「谢菩萨!」杨戬捏着手中的名单,似乎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接下去的日子里,杨戬忙中抽空,去月宫指责月老的乱牵姻缘,办事不力;屡次借了天书塔的书,不把它们弄破绝不还给书老;在马圈里放炮仗,往桃园里送毛虫,还去医馆捣蛋,可那小大夫经常不在,杨戬屡次扑了个空。天庭有些正义感的人说起杨戬就义愤填膺,恨得牙痒痒!
  没过多久,老君接到医馆程大夫的抱怨,说杨戬从他那里不由分说拔了一棵医树,转栽到翻斗乐,结果没几天就死了。近几年,杨戬的口碑一路下滑,虽然自己经过狐右的事情已经渐渐疏远了他,可是在心中还念着一份旧情。便设了宴,请杨戬过来聚聚,不知道自己能否化了他的心结。
  谈吐之间,老君发现杨戬真的好似脱胎换骨,判若两人。他不再正眼看人,不讲礼节,还摆足了架子。特别是那句「你在乎的人只是洛之遥而已」,让老君听了特别不是滋味......
  席间,银角匆匆跑来说:「啸天犬在院子里咬着罗汉松磨牙!」
  「什么!?」老君放下筷子冲了出去!虽然知道那棵树不再和之遥生息相连,但老君一直视他为之遥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怎么可以被一只狗给糟蹋了?杨戬说的没错,心中在乎的人可能真的只是洛之遥而已。
  杨戬慢悠悠跟在老君后面到了园子里,看到老君为那一块掉了的树皮气恼,便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棵罗汉松么?别说天上,就连凡间都随处可见。」
  「你懂什么!?」老君真的火了。
  「老人家别那么大火气,啸天啃了你一棵,我赔你一百棵就是了。」杨戬说话间单手将罗汉松连根拔起,丢给啸天磨牙。
  「天哪!」金角银角同时大叫起来,「这是老君爷爷最爱的树啊!」
  老君彻底傻了,不管是杨戬是因为狐右而性情大变,还是中了什么蛊咒,毁了之遥送给他的树,统统都不能原谅!「你给我滚出去!」
  「虽说你是元老,但你这么对我说话,也太无理了吧!?」老君气疯了,一挥拂尘将那一人一狗卷了出去!杨戬再不消失,就要失控了!
  杨戬和啸天从地上爬起来,无奈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啸天,我让你挑一棵看上去最普通的树啃,为什么你一挑就挑他最宝贝的?」
  「汪?」我怎么知道?罗汉松再平常不过了。
  不过,代表着老君的那根刺,终于掉落下来了......仙人球上剩下的最后一根刺,名单上最后一个未划去的名字--蒋子文。
    

【第十四章】
冥界。
一个小鬼差匆匆跑上阎王殿禀告,二郎神杨戬驾到。
「请!」阎王拍下手中的蘸水钢笔,心情不太愉悦。
「这什么破笔,一点都不好用!」
「明明是你自己不会用......」角落里有个声音嘟哝了一句,却被阎王的一个瞪眼打压下去。
杨戬带着啸天趾高气扬的踏进阎王殿,阳气鼎盛,克煞了阴气,在那儿办事的鬼差顶不住纷纷退缩下去,除了角落里的三位--黑白无常加个判官,三人托举着一口笨重的棺材,直挺挺的靠墙站着。判官抱歉的笑笑,白无常咧嘴假笑,黑无常一脸呆滞......
杨戬扫了一眼,蔑笑道:「子文,这是怎么了?」
阎王的脸色不太好看,「哦,他们三个违反了冥界的一些规定,让他们托举棺材一个时辰,以示惩罚。」
「噢?违反了什么规定?」
「没什么,一些小事。」阎王绝口不提自家丑事,而且还要将好友引往别处。「走,我们去外面谈谈。」
杨戬没意见,同阎王并排走了出去。
啸天嗅嗅阎王殿的顶梁柱,翘起一条腿撒了一泡尿,然后火速跟上主人跑了。
白无常气歪了嘴巴,反正阎王殿只剩下他们三个,便放心的怒吼:「判判!你看那条瘟狗!你能不能跟老大提个意见?让他跟杨戬说一声,下次来冥界别带这畜牲!」
「哎......」判判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放下手转了转肩膀,「我们最近惹的事儿太多了,太平点吧......」
「哼!」白无常也放下手,捏捏自己的手臂放松放松,掏出一块怀表,居然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他拍了拍身旁的黑无常,关心道:「小黑,你撑得住吗?」
黑无常人最高,从一开始就「独撑大局」,他动了动嘴唇,挤出两个字:「还行......」只要小白不累着就行!
「反正没人,放下来吧!」小白提了个好建议,可是小黑听后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喂,你何必这么认真呢?等他回来我们再举上去嘛!」
小黑额头冒了几滴汗,憋足了劲儿努力了几次才说:「我的手臂弯不下来了......」
「......」
阎王同杨戬一路散步,几簇鬼火随行飘荡照亮两位大人的脚下。到了望乡亭,坐下小歇一会儿。啸天在亭外的空地上转悠,不知从哪儿挖出一个骷髅当球耍,不过耳朵还是留心着杨戬和阎王的谈话。
「最近怎么样了?」阎王很平常的问道。
杨戬轻叹一口气,无所谓道:「老样子。」
两个人围绕着天庭的要事聊了一会儿,也没过太久,杨戬就带着啸天离开了。
他最近有事无事就来冥界走走,有些奇怪。虽然有很多仙家都警告阎王说,要注意杨戬这个卑鄙小人,可是这千年之交,不是说断就断的,更何况阎王知道他心中的秘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感叹自己比杨戬幸福多了......他掏出一块银质怀表--这是判判送的,说是人间的新玩意儿,用来看时间很方便。
说起来,这次他们三个家伙一同去人间抓了两只厉鬼,看时间还早就带着它们去逛街买东西,结果那两只狡猾的厉鬼趁他们抢购减价品的空档偷偷溜走,追了二天才抓回来。这三根冥界的顶梁柱真是越来越过分!
现在离他们惩罚的时间结束还剩下一刻钟,走回去正好。
杨戬再次光临冥界,间隔了两年--不过对他面言只是在天上待了两天而已。他依旧带着啸天威风凛凛的闯进阎王殿,吓跑了所有的鬼差,丢了一篮子蟠桃过来当是访客礼。阎王还是坐在他的老位子上,面无表情地处理一堆的公文。
说来也巧,角落里,原位置,还是那三人,表情也没变,只不过这次是每个人托着一口棺材。
杨戬上来就嘲讽:「呵呵,他们是不是喜欢天天顶棺材锻炼臂力啊?」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做错了点事情,惩罚惩罚他们而已。」阎王匆匆批完手头的这一份公文,老规矩,走下堂邀请客人去别处。
啸天临走前还是绕了绕那根顶梁柱,翘起后腿撒一泡尿,一股难闻的气味很快蔓延开来。
「贱狗!」小白又开骂,「判判,我们家小三呢?出来让牠教训教训这没教养畜牲!」
「哎......」判判还是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放下手转了转肩膀,「小三可不像我们这么会惹事儿,太平点吧......」
对话间,小白惊讶的看到判判头顶上的悬棺居然没掉下来,忙问:「你用了什么法术托棺材?」阎老大不是说过,谁敢用法术顶棺材就油炸了他嘛!?
「没有啦,」判判指了指殿梁,「是负责搞卫生的蜘蛛大婶帮我拉着而已。」
小白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根细细的蛛丝牵着判判的棺材,上面的黑蜘蛛伏在殿梁上负责的调节蛛丝的长度。小白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婶,还有没有蛛丝啊?」
黑蜘蛛有条不紊从屁股尖抽丝编织,看都不看小白一眼就回答:「蛛丝有啊,可是我没那么多手。」
「......」借口!
阎王和杨戬坐在望乡亭的老位子,命人沏了两壶茶,面对面地攀谈起来。
对阎王来说,两年不见自然要问候寒暄:「最近两年怎么样啊?」
杨戬了解这位好友的开场白永远只有这一句,也明白他忘了换算时间,其实他两天前才问过这样的一句话,于是很体贴的答道:「这两年向玉帝要了点兵权。」
「兵权?他愿意给你?」
「舅舅给外甥一点兵权有何不可呢?」
杨戬显出一副很得势的模样,阎王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妥,难道正如外面所传的,杨戬常把玉帝当靠山?「你要兵权做什么?」
「随便玩玩,或者炫耀,有备无患,都可以。」
炫耀?阎王看着杨戬惬意的喝茶,看出了他的「平常举动」很刻意,眼神里也藏了点东西。
杨戬也知道每次来冥界都是心中有愧,说话表情都经过思考,生怕被阎王看出来。为了避免他起疑,杨戬故意另起话题。「每隔十年,你便要上天做一次汇报,这次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随时可以出发。」
「那不如同我一起上去吧。」
「可以。那今天你就吃过饭再走,我听卿卿说,厨子弄来了银河的天蟹。」
银河的天蟹?「好啊,吃过了就一起走。」
所谓的晚饭有天蟹,也就那么一只而已,切成数块众人分了吃。判判他们吃的津津有味,因为这对冥界来说确实弥足珍贵,而在杨戬眼里一点儿也不稀罕这么一小块,当众就把蟹肉丢给了啸天吃......黑白判面面相觑,阎王就装瞎子。
吃着蟹肉的啸天,双眼早就转成了绿色,时不时地看着杨戬......
银河的天蟹......狐右想起了第一次给杨戬做的午餐,因为想博得他的好感与信任,真的是用心去做每一道菜,那种心情现在再也不会重现了......
狐右不再借用啸天的眼睛,闭上眼,静静的休息。杨戬频繁的出入冥界,想惹阎王讨厌,
可千万不要伤害到承载着雪球阿洛生还希望的苍伶,也不要伤害到正在研究灵魂重生术的判
官,最近他的进展好像很快......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狐右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梦中惊醒,猜测一定是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了!再次借用啸天的眼睛,是翻斗乐的场景,把狗丢在那里,看来杨戬上朝去了;收回视线,手指匆匆掠过水面,想看看是不是冥界出了什么事情,果然冰凉的池水照出的是火焰熊熊燃烧的地狱,鬼哭狼嚎,恶魂四散,众鬼差焦头烂额,判官被一群捣蛋鬼按在煤灰堆里暴扁......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心慌吗?他不会被打死吧?
看看周围,一群群笨拙的鬼差正在全力追捕一个身手敏捷的纵火犯,而那个纵火犯的模样很熟悉......狐右让画面渐渐靠近,终于看清了那家伙的脸--居然是小左!
这个会闯祸的混小子!他怎么会大闹冥界!?他想要做什么!?
从不失态的狐右吓得面如土色,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的景象--小左似乎在寻找什么人,难道说是他亲爱的小朋友被冥界带走了?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很快,黑白无常到了,看架势要开战,狐右刚担心苍伶会不会和小左斗起来时,啸天跑来了......这说明那个人也到了冥界,情况越来越糟糕!
狗闻到狐狸的气味自然会亢奋起来,啸天果然张牙舞爪的扑向小左。
啸天经过狐右的提点督促,这几百年以来的确认真的修炼,功力突飞猛进,应该不比原来的「啸天」差;而小左那个贪玩的孩子,只知道和红一族过快乐的小日子,当他的土大王,特别是这几年,动足了脑筋哄骗他亲爱的小朋友,也没见他跟谁打过架,法力修为到底怎样,狐右真的不清楚。
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俩打斗一阵,小左的体力明显已处于下风。这个不思进取的小混球!狐右情急之下万里传音至啸天耳边:「啸天,住手!他是我弟弟!」
「汪?」恶战中的啸天猛然一愣,这是主人的弟弟?
趁着啸天分神之际,狐左抓住空隙变回原形,猛咬一口!咬哪儿了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感觉嘴巴里一股血腥味,紧接着那啸天夹着尾巴逃走了!
狐右吓出一身冷汗,丝毫不敢放松,因为还有冥界的那么多高手,还有杨戬。
啸天躲到山石后,舔着鲜血淋漓的伤口,也不忘时不时探出头去看看杨戬怎么对付主人的弟弟。主人的声音再次传到耳边:「啸天,委屈你了......」
「我没事,主人。要不我上去救您的弟弟?」
「不用。」如果是杨戬,十只啸天也没用。狐右从不做无畏的牺牲,只是绷紧了脸,看着冥界发生的一切。
而杨戬从刚才开始,视线就无法离开眼前的这只狐狸精。雪白的衣服,绿色的眼眸,红色的长发......杨戬承认自从右右离开之后,见到过好多火狐精,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像右右的,差点还以为是右右亲戚......不过他的原形这么奇怪,居然还长犄角,一定不会和右右有关系。降伏了再说!
不再多想,杨戬同这奇怪的火狐打起来,没几回合,一个小鬼魂居然挟持了判官,喝止了所有的人。「住手!不然我勒死他!」
杨戬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的一切。那小鬼好似这狐狸精的恋人,看来这出地狱的闹剧都是爱情惹的祸......恻隐之心刚刚冒出来,杨戬硬着心肠将它压下去。挟持了判官又能怎样?本来就准备打击子文最重要的东西,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现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火狐狸变回人形,欣喜着朝那小鬼奔去,杨戬不声不响的握紧了三叉戟,瞬间移位紧贴在狐狸身后,就在下手的一瞬间,狐狸腰上的玉佩晃起来,落入杨戬的视线......那不是玉帝赐给我的双龙玉佩吗?不是垫了翻斗乐的厨台吗?为什么会挂在他的腰际?
就这么想着,手中的三叉戟不自觉地偏了三分,避开了要害......可是鲜红的血还是溅开了,冥界一片惊愕......
「你勒死他好了,不过是冥界一个小小的判官而已。」杨戬低头说着毫无人性的话,扯住火狐的发辫,他真的很想问:你的玉佩是哪里来的?
「小左--!」那个小鬼没有勒死判官,而是松了手朝这边直奔而来。
小左?左?右!?
大概只是凑巧......
应该......没有那个可能......
杨戬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继续演戏。小鬼被带走,那只叫「小左」的狐狸也入了冥界的大牢,上天参阎王一本,也许会让子文心生厌恶了吧......
狐右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幕却无能为力,双手揪住池边的青草,愤怒到发抖......杨戬!你居然伤害我弟弟......
他猛地站起来,抓了斗篷就准备往外冲。
一转身,观音悠悠然的双手抱胸,靠在竹子上拦了他的去路。「去哪儿?」
狐右最讨厌他明知故问!「去冥界。」
「你弟弟不会有事的,杨戬没伤到他的要害,死不了,放心。」
观音这么说,狐右稍稍安心了一点,「死不了我也要去看看他。」
「不急,不急,过会儿我自然会让你去。」
「为什么要过一会儿?」
「你随我坐下来,在心想池边安心的看一会儿其它人的情况,到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带着伤药拜访冥界。」
「看谁的情况?」
观音诡秘的笑笑,走到池子边上,蹲下身划了一下水面,里面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杨戬,他站在凌霄殿说了些什么,令玉帝听了很生气。
观音问狐右:「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打小报告。」
「别这么说,他是在扳倒仙人球上的最后一根刺,狐右,你要做好准备了。」
哼......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守信善良的人。怒火中的狐右冒出了违约的念头。
第二个出现的人,是冥界的判官,他耍花招救走了狐左和他的小朋友,并且将他们藏在自己的房里。狐右看到这里,终于彻底放心,一屁股盘腿坐下,也不急着走了,就等观音什么时候说放人。
第三个出现的人,是阎王。他跪在凌霄殿被骂得很惨。在朝会上的神仙都是同情的神态,只有杨戬显得幸灾乐祸......
狐右心底自量,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也许真的会得逞。换了是我,我一定会讨厌杨戬的......想说后悔,想违反约定,可看看观音喜滋滋的表情,狐右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好继续看下去......
凌霄殿。
左一片,右一片,各路神仙分站两边,缩着头听玉帝怒吼。
「刚才杨戬替你禀报冥界的火坑狱被狐妖毁了,恶鬼满人间的跑!现在你就上来说那滋事的妖精逃了!你们冥界的守卫都是干什么的!?」
面对玉帝的责骂,阎王面不改色心不跳,低头揽责。
「这都是微臣的责任。」
「火坑狱现在怎么样了?」
「尽全力修复中。」
「那些跑到人间作乱的鬼呢?」
「尽全力追捕中。」什么回答都挺含糊,但愿这次能够唬过去......
「呵......」杨戬突然冷笑一声,问起跪在中央的好友,「我怎么听说,是你们冥界的自己人,把那妖精给放了?」
玉帝一听,怒火烧得更旺。「还有这种事!?」
阎王的背脊一阵凉意,连忙否认:「没有的事,这绝对是讹传。」
杨戬继续煽他风,点他的火,「空穴不来风,那妖精被我伤成那样居然还有力气逃走,我不信!子文,你擅长捉鬼,可首先要把家里的内鬼捉出来才好。」
阎王稳如泰山的姿态开始动摇,他抬头看了一眼杨戬,想不通他这是为何。「回禀玉帝,杨戬将他伤成何种程度,微臣并未亲自确认,这是我的疏忽;再者,冥界的大牢年久失修,很多地方有松动,或者生锈,这是因为冥界的经费不足,屡次向天庭申请维修,天庭不拨款......」
「放肆!」玉帝打断阎王的辩解,指问他,「你这是把责任推到天庭的头上了!?」
「微臣不敢。」阎王又把头低下去,「但微臣说的是实话。」
「你还给我狡辩!」玉帝失去了耐心,看不得这死气沉沉的阎王,这么多话骂下去,他的那张臭脸,像个死人一样连点变化都没有!「这次算你大大的失职,给我杖刑一百!」
一百?还好......咬咬牙就挺过去了。阎王这么想着,杨戬出来劝谏,「陛下请少安勿躁,莫将所有的错都归到阎王身上。」
刚以为这次杨戬会替他说些好话了,没想到他随即宣了几个察灵官上殿,「这些是我派下去冥界调查这件事情的察灵宫,请他们把所查的细枝末节报告一下,也好将事情的直接责任一究到底。」
阎王也不心虚,报告就报告吧,看他们都查了些什么。
察灵官们絮絮叨叨的说完,也没什么是杜撰出来的,基本属实,就是用语多了点文学色彩,听上去夸张了三分。
玉帝问话:「事情是这样的吗?」
阎王答:「差不多就这样。」
杨戬又插进来说:「陛下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如果说有人存心放人,那最大的嫌疑就是判官。」
阎王猛地抬头,盯着那个不放过冥界的人。杨戬,你到底是想怎样?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卿卿。「陛下,存心放人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玉帝摞了摞的胡子,吩咐身旁的侍官:「让飞毛腿把冥界的判官带上来。」
「是。」
事情有些严重。在等待判判上天庭的这段空档,阎王暂时站回原处,玉帝换了人骂。大家继续缩头。
前面的老龙王悄悄的转头对阎王说:「子文啊,你是天庭委派的冥界之首,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要一个人背了所有的黑锅,好歹揪出几个代罪羔羊分担一下,不然会影响你将来的前途。」
阎王听到这一番话,豁然舒展了眉头。
老龙王看他是这表情,问:「明白了?」
「是,明白了。多谢提醒。」天庭委派下去的神仙,自然也是天庭的神仙,虽然我不在天庭,可我也是那个仙人球上的剌!
老龙王点了点头,欣慰的转回身去。这孩子还不笨。
阎王怔怔的看着前头故意高昂着脑袋的杨戬--这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
玉帝一口气喝了三盏茶,润了润喉,正在搜寻下一个挨骂的倒霉鬼时,判判被带上来了。正好。
「妖狐逃走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场?」
「是。」
「你在做什么?」
「做一些问话。」
「为什么一个人去大牢?难道你不知道冥界审问犯人的程序吗?」
判判答不上来,按照规定,审问妖要在重重警戒的公堂之上......
阎王从容的走出来,跪在判宫的身旁。「陛下,这是微臣的错。」
「怎么又是你的错了?」
「因为石卿善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长久以来的很多十恶不赦的妖都能被他所感化,所以便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什么重罪犯我都会让石卿先去接触。只是没料到这次出现了意外,望陛下赎罪。」
平日嘴笨得要死的阎王居然撒了一个如此动听的谎言,判判感动得差点就当场落泪。
玉帝胡子一吹,「乱来!」
「是乱来,微臣知错。」阎王积极认错。
月老见昔日的徒儿有危险,缩不住了,站出来为判官的人格作担保,玉帝也听了进去。
眼看着事情快要过去,杨戬又跳出来。「做判官的熟知冥界律例,平日不知道在旁提醒,居然还顺着阎王马虎行事,责任不小。」
玉帝耳根软,点了点头,道:「也对。判官没做好他的工作。」
众仙真想一起踩死他们舅甥俩!
阎王彻底火了,「唰」的站起来,昂首挺胸面斥玉帝:「陛下您是老了,我说到现在这次是我的问题,您怎么还搞不清楚?问这问那烦不烦?现在我和判官都在这儿,换句话说冥界现在群妖无首,要罚就快点罚,罚完了下面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我做,别以为就您日理万机,我不比您空闲多少。」
此言一出,众仙整齐一致的伸出脑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阎王--老实中肯的阎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下天要塌啦!
果然,玉帝拍案而起,大喝一声:「放肆!」这简直就是以下犯上!「来啊!给我拖出去五雷轰顶!轰完了不死我就继续让你做阎王!」
「什么!?」所有的神仙都大惊失色,五雷轰顶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直接损伤元神啊!连杨戬都有些愣住了......
判官急得当场哭出来,跪步上前,磕头求饶:「陛下,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请惩罚我,不要惩罚阎王大人!」
站着打瞌睡的太上老君听到这个,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自从决定不再管天庭的事情之后,再也没有在朝会上发过意见,今日衡量了事态,决定上步直言:「陛下,五雷轰顶似乎太重了点......」
「凡人的皇帝都是一言九鼎,难道我这玉帝还要收回成命?」玉帝一甩袖,退朝了。
难得开金口,居然把我的话打水漂!?老君也一甩袖,第一个离开凌霄殿,架势一点也不比玉帝逊色。经过阎王身旁,一甩拂尘,那尘丝不巧在阎王的脑袋上拂过......
雷神准备就绪,两名刑官上前按住了阎王的肩膀,「走吧。」
「我自己会走。」阎王一转身,大步走出凌霄殿,将那两名刑官扔在后头。
判判立刻跟上,焦急,害怕,后悔,自责,原本可人的模样变得万般可怜。「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
「够了,别再说了!」阎王厉声打断判判的话,「这儿到处都是耳朵,有什么话下去再说。」
判判很听话,抿着发抖的嘴唇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心碎的跟着阎王,不停的掉眼泪。直到阎王被捆上刑柱,他一步不离。
刑官好心劝他:「判官大人,您离远点吧,不然会伤到您的。」
判判只摇了摇头,没开口说话,也不肯离开。眼神中反复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早点这么听话不就没事了吗?哎......阎王看到判判这般可怜的模样,生怕自己的眼眶也红起来,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别再这样,很多人在看。你好歹是冥界的判官,别丢脸了!」
判判一动不动,像是个聋子,
「卿卿,你听着,回去之后我肯定要休养一阵子,冥界的一切都要靠你打理,你哭成这样我心中都没底了......」
来软的也没用。判判依旧像忠诚的小狗依偎着临死的主人一样不愿离去。
阎王干脆拜托刑官:「把他拉走吧!」
两名刑官上前使足了劲把判判拉走,云台中的雷神这才提起了锤子。
雷神用最小的气力轻轻的敲一下,一道迅雷斜劈而下,众仙的耳边是雷声隆隆,他的耳边却回响着杨戬的恐吓:用最弱的雷,不然要你好看!
害人的是他,要保护人的也是他,真不懂杨戬到底想干什么......
杨戬背靠在通明殿的廊柱后,默数了五记雷声。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对不起,子文,以后再向你谢罪。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不会后悔。
小黑小白从南天门直奔而来,他俩自飞毛腿将判判带走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天上赶,现在才到,可见飞毛腿的速度是鬼神不及。过南天门的时候,他们经巨灵神指示,直接冲向刑台,老大千万不能被轰出事啊!
挤进人群,小白一眼就看到呆若木鸡、跪坐在地上的判判,他的脸比自己刷面粉吓鬼的时候还要惨白,好可怜......慌忙冲上去搂住判判,用袖子擦干他脸上的泪水。「判判,你还好吧?
小黑几步冲上刑台,不忍多看老大的惨状,只怕再多看一眼就要吸着鼻子说话了......走的时候不是说最多就挨几个板子么,严重点抽几鞭子,为什么这天上的老头子会这么狠心!?
刑官手脚麻利地解开了阎王身上的锁链,跟小黑说:「快带你家大人下去吧,灵魂没有破体而出就是还有救!千万不要晃得太厉害。」
小黑问:「不能直接送天庭的医馆吗?」
「天庭的医馆有规定,不能治疗受刑罚的人。」
「知道了!」人家说不行就不要去求人家,咱们冥界又不是没有医术高手!小黑稳稳的背起阎王,向小白使了个眼神,小白点点头,搀扶起失魂落魄的判判,四人火速离开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直降冥界。
热闹没了,众神仙一边摇头叹气,各自散去。
杨戬一路走回翻斗乐,尽被人指指点点,数落他的闲言碎语满天飞。
做都做了,又能怎样......
杨戬推开居室的门,满心期待的看到最后一根剌掉下来--因为那是唯一的安慰。可是,出乎意料的,它仍然屹立在那里......
怎么可能!?子文居然还没有讨厌我!?
为什么......
不只杨戬困惑,连观音都觉得不可思议。看不出那傻瓜阎王居然还这么重情义。
狐右倒是挺得意,领了伤药,披着斗篷到了冥界。
鬼差一听是观音菩萨的使者,飞一般的奔去叫来了判判。观音菩萨--简直就是救世主的代名词。
判判小跑着过来,心情似乎已经稳定了不少,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肿得可以。见人就呼:「菩萨!」
汗......不是菩萨,只是菩萨的使者。反正这小判官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这些是菩萨给你的伤药,对雷击造成的内外伤都有效果。怎么用,贴在瓶子外的标签上都写着。」
「谢谢菩萨!」判判激动的收下全部。
狐右又掏出另外一盒药膏,「还有一瓶治刀伤的灵药......给一些需要它的人吧......」相信判官的善良会让他想起谁需要这刀伤药。
判判用力的点头,记住菩萨所有的恩德。
狐右知道判官已经忙得没有头绪,东西送到了,自然也就一刻不停的回到了紫竹林。
观音趴在心想池边,看着判判细致的替阎王上药,自言自语道:「好羡慕哦!要是有个美人也能这样为我上药就好了!」
「那你快去找玉帝,让他命令雷神劈你几个雷。」狐右一脚踩过观音的屁股,回石床边放好自己的斗篷。
「这么快就回来了?」观音爬起来拍拍屁股。
狐右反问:「多留有什么意义?」
「今晚太上老君会来,晚饭准备得丰盛一点。」
「那个馋老头?」狐右一脸不悦。
「别说人家馋老头,要不是他,阎王早就被劈残了。」
「什么意思?」
「他在阎王身上下了避雷咒,少说也卸掉了那五个天雷半成的威力。」
狐右怔怔的站着,似乎在用力回想之前看到的凌霄殿的画面......
观音绕着他转了一圈,挺乐呵,「嘿嘿,就知道你没看出来,这说明你修行不够啊!」
「是啊,世间没人能修到你这种酒肉菩萨的境界。如果哪天我比你厉害,那就不会是我做饭给你吃,而是你做饭给我吃了!」狐右一扭头,步入厨房。想了想老君最爱吃的几个菜,着手准备起来......

【第十五章】
冥界。
转眼几个月过去,阎王终于恢复了神志,但还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每天到固定时间,判判都会亲自端着药碗,来到阎王的床边喂他喝药。备一块干净的手绢,备几颗挖掉核的话梅蜜枣,贴心至极。而后摊开一迭公文,细细的念给阎王听,等待批示。
看喜欢的人伤愈如此之慢,判判总是心存愧疚,常常忍不住就会说一声:「对不起。」
阎王也就只能反复的解释:「别再说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顶撞了玉帝。」
做出了牺牲还不承认,这种感动令判判无法言喻,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
阎王一口一口的喝着汤药,这几天都这样,再沉默下去卿卿又要掉不少的眼泪,于是随口问些公事。「卿卿,火坑狱重建完了吗?」
「差不多了,还差两个坏了的油鼎没送来。」
这招果然有效,判判立刻止住了眼泪。阎王接着问:「是去太上老君那里订制的吗?」
「哦,不是。老君那里的油鼎一万两黄金一个,实在是太贵了。而牛魔王那里是三千两黄金一个。」判判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似乎为省了一大笔钱而得意。
「质量一样吗?」
「应该是一样的,牛魔王声称他们是根据当年坠到火焰山炼丹炉碎片研究出来的炼铸方法,铸出来的油鼎绝对可以与老君的鼎媲美。」
「来,最后一口。」判判舀出最后一勺,送到阎王嘴边。突然屋外一声雷响,判判尖叫着丢了药碗捣住自己的耳朵,巨响接连不断,判判惊恐的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卿卿!卿卿!」阎王的叫声不起作用,干脆就叫来门外守候的牛头。
「外面什么声音?」
「是白大人从人间弄来的炸药,说想试试它的威力,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
「让他马上停下!要试就滚到人间去试!」
「是!」牛头匆匆跑出去传话,巨响声嘎然而止。
判判渐渐平静下来,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阎王很紧张的问:「卿卿,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
之后,他手忙脚乱的拿来畚箕抹布,匆匆收拾地上的残局......
戚鬼医定时来给阎王作检查,听到老大说了判官的奇怪反应之后,认为那是一种心理的后遗症,是看到五雷轰顶之后留下的巨大心理创伤,至于怎么治疗,鬼医也不太了解,但是他承诺会试试看。
隔了一天,判判刚喂好药,牛头马面神色慌张的跑进来禀告:「大人,二郎神杨戬驾到。」
阎王看了看判判不太开心的脸,知道冥界无论是神还是鬼,都不欢迎杨戬,只好说:「我现在行动不便,请他改日再来探望吧。」
牛头上前一步,压低了点声音说:「大人,他好像不是来探望您的啊!昨夜白大人去人间试炸药,炸得灌江决堤,大水淹了二郎庙。今日恐怕是兴师问罪来的。」
这个闯祸精!若不是身体动不了,阎王现在一定是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去!「淹死人没有?」
「那倒没。」
还算好......阎王叹出一口气,让所有人都离开。
杨戬踏进院门的时候,判判正好端着盘子出来,他怯怯的看了一眼杨戬,退缩在一旁,让杨戬先进门。
杨戬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走了进去。一进门,一屁股坐上椅子,翘起了二郎腿。不关心阎王的伤势,直接就问:「子文,你的属下淹了我的二郎庙,你说怎么办吧。」
阎王很可怜,躺在床上不能动还要道歉。「对不起,是我让他去人间随便找个地方试试炸药的威力,看看能不能创造一个新的酷刑,他炸得灌江决堤也是无心之失,希望你能原谅,改日我就命人过去给你修复庙宇。」
「那再帮我塑个金身像好了。」
「可以。」阎王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反正判判省了一万四千两,帮杨戬塑个镀金的金身有什么难的?
杨戬不解,问:「你不恨我吗?」
「没什么好恨的。」阎王的语气很平淡。
「我害你被雷劈,你居然还没有恨意?」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恨意,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恨意,都在你的仙人球上不是么?」
原来阎王知道了事实的真相,那天在紫竹林他分明就是听到了全部!「既然这样,你也知道我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
「你曾经说过,在情感上,我们俩都是呆瓜,被人坑了骗了都不知道。只不过,我比你幸运一些。我明白你做这一切的理由,作为朋友,我只能同情你。」
阎王的话令杨戬沉默。片刻之后,他很无奈的说:「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需要你的厌恶。我只差了一步。就当我求你,讨厌我。」
「杨戬,你想想,仙人球上的刺和狐右的心有什么关系吗?如果他喜欢你,不管那些刺有没有掉,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他不喜欢你,就算掉光了也不会真心喜欢你。」
「对,你说的很对。我现在就是要等那些剌掉光了,等他亲口宣判我的死刑,然后我就可以彻底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不会恨你的,你放弃吧。搏得一个人的欢心应该有很多方法,你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
阎王认真地想了想,「要不试试看每天写情书?」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杨戬「唰」的站起来,「蒋子文,从此以后我不再把你当朋友,你看着办吧!」
「好,我也警告你,什么事都可以冲着我来,别冲着我身边的人。」
「什么是你最钟爱的,我就往哪儿下手,你别让我逮到机会!」
两个男人用坚定的眼神对视了良久,谁都没有回避。
「后会有期!」最终还是杨戬先愤然离开。
「随时恭候。」阎王知道一定要让自己尽快康复,要保护周围所有的人。
杨戬回到翻斗乐,那根刺......还是没有但下,可恶!
为什么......为什么!?
又过几个月,阎王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
判判一边悉心的照顾阎王,一边撑着冥界的大局,这令所有的人都很敬佩这位能干的判官。
一日午后,判判扶着阎王,带着小三在冥河边上散步。走累了,便坐下歇歇。判判很勤快的替阎王的捏捏手臂敲敲腿。因为阎王的四肢还有些麻木,鬼医说经常按摩可以帮助他快点恢复。
「卿卿,你坐下来吧,别太累。」
「是我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判判温柔的绕上阎王的脖子,俯下身,献上准备了好久的亲吻,「......我喜欢你。我甘愿。」
一切都很自然,船到了桥头自然就直了。
阎王心中亦是万般感动,小三在旁「汪汪汪」的欢叫,狗吠声令阎王一个激灵,推开了判判。
「别这样。」
万一被杨戬看到了可就糟糕了!在这宽广的冥河边,很难说没有杨戬的耳目。
判判万万没有想到会被推开,来不及反应,一瞬间就跌入了冰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亲吻一下,却被这样推开,难道说......他根本就不是我认为的那种「喜欢」?
可爱害羞的笑颜顿时变成了尴尬窘迫,判判低下头轻轻的说:「对不起......」
「不是的!哎......」阎王话也说不清,左顾右盼,心里很恼,「卿卿,我们......回去吧。」回去找机会再说!不对,也不能说,真麻烦!
判判不再多话,扶着阎王,心如死寂。
小三的三个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判判去了厨房,亲自准备了阎王的晚餐,当他端着盘子走近房门的时候,听到戚鬼医正在和阎王谈话......
「这是我改良过的孟婆汤,喝下它之前滴一滴大人的血进去,之后石大人就会忘了近一年内和您之间发生的刻骨难忘的事情,而一些平常的小事,不会忘记。」
「试过吗?」
「试过。我给白大人喝过,他就忘了我向他借了一万块钱的事情。」
「好厉害......卿卿如果喝下去,就不会那么自责内疚,一切应该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
「嗯,应该没问题。」
忘记和他之间难忘的事情?难道是......判判心乱如麻,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一出院门,端着一盘菜饭就往无常殿跑。
小黑小白正在谈炸药的问题,冷不防的闯进一个判判,把饭菜一搁,一下子扑进小白的怀里放声大哭。「小白--呜呜......他要逼我喝孟婆汤!」
小白有些纳闷,「判判,怎么了?谁?谁让你喝什么来着?」
小黑用食指搔了搔头角,哎......好羡慕判判,可以那样子抱小白。桌上的饭菜看上去很美味,快到晚饭时间,凉了也怪可惜的......
判判哭哭啼啼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小白严肃的问:「小戚真的向我借了一万块钱?」我怎么不记得?
「你只关心你的一万块钱吗?」判判越加委屈,原来在小白眼里,自己还不值那一万块钱。
「哦,当然不是。」小白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确定一下鬼医的孟婆汤是不是真的......」
哎,这感情的事情旁人是无法勉强的,一时无话可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冲着小黑叫,「喂!你别光顾着吃!想想办法!」
小黑猛地噎住,灌了一整碗鸡汤下去才能说话。
「阎老大这么狠心,他一定会后悔的。」
「对,判判,他一定会后悔的!」
小白低头一看,判判意志低迷,沉入阴霾,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晚些,阎王召见判判,小黑小白用了两张变身符,化成两只苍蝇,埋伏在窗口。
阎王果然准备了一碗汤药,还说喝了它就不会再害怕打雷了。
判判没有多问,干干脆脆的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将碗搁下,侧过身坚强的说:「大人,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早点歇着......」
阎王本想问他眼睛怎么肿了,可听他这么说,就让他去歇息了。
「不是人!」小白苍蝇嘤嘤叫道。
小黑苍蝇接道:「他本来就不是人。」
两只小苍蝇跟随着判判的步伐,飞出了阎老大的寝居。
第二天,判判睁开眼,脑海中的记忆,完整依然,清晰依旧,什么都没有丢......大概是天界赐予特殊的记忆能力让这孟婆汤根本没起作用。那就假装忘了一切吧......
第三天,小白以为那药真的有效,就追着戚鬼医讨债,戚鬼医怎么解释都行不通,那只是随口让阎王相信的谎言,无可奈何掏了一万块钱打发了他,随口发了句牢骚:「真是只狐狸精!」
第四天,小黑追着戚鬼医要他跟小白道歉,他骂小白狐狸精是不对的!因为小白不是狐狸睛。
第五天,戚鬼医在黑面神的威胁下向小白道歉,小白又敲诈一万元。小白遂买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回冥界享乐。
第六天,戚鬼医对阎王发飙,要求报销损失,不然就配一剂恢复记忆的汤药让判官喝!
第七天,阎王在小戚的医箱里塞了两万元的遮口费。
冥界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吵闹,只是少了很多判判的笑语......
第N天,判判跷班,失踪。
阎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第一件事就封锁了全部的消息,不能让杨戬知道!命令黑白无常天南地北的到处找,一定要赶在杨戬发现之前找回判官。
观音绕着池水蹓跶,有模有样的做起了评判。「世间有好多人就是这样,想吃不敢吃,想睡不能睡,面对感情的时候不敢直言,结果就像他们俩这样。」
「那菩萨为何不下去拨通一下?」
「对有些人来说,走直的感情路没味道,非要走成弯弯曲曲、曲曲折折、折折返返才有意义。这就是人和佛之间的区别啊。」
狐右认真地看着小左投胎,没再接观音的话。观音突然把脸伸到狐右面前,一字一字的说:「你、也、是!」
「是什么?」
「喜欢走弯路的狐狸!我相信阎判过个十几二十天的又会在一起,而你和杨戬已经绕了很大很大的圈子了!你跟了我这么久,都没有明白这『禅』的本意吗?愚不可恕!」
禅禅禅!禅你妈!「滚!」狐右一掌就把他打到池里!
以后的一段日子,各方都趋于平静,杨戬在天上日日练兵,阎王在冥界天天批公文,判官在人间带孩子。
狐右在心想池边,就像看电视一样,一个频道一个频道的看过去。
看到了阎王苦苦追寻二十余载,将小判判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观音说的还真没差;而后苍伶找到了自己的哥哥,爱徒常慕救回了心爱的小妈,一切都趋于美好。
当看到判判准备令雪球和阿洛复活时,在旁陪看的观音按耐不住发话了。「居然被小卿卿研究出来了!?」
狐右笑而不语。
「算了,反正卿卿也不会拿它做什么坏事。」观音嘴巴上虽然有些不爽,却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娃娃版的阿洛和雪球的身体。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还是从孩童做起比较好。
狐右带着这份最好的礼物下了凡尘,是时候跟判判说明一切。顺便也可以见见木耳,见见换了个模样的小左。
但是狐右没想到,阿洛残存的灵魂球没有储存记忆的觉魂,因此重生过来也缺少了以前记忆,雪球叫嚷着,哭闹着,可就是没有办法。
疲惫的回到紫竹林,狐右急忙问菩萨有没有办法,菩萨一口就断送了狐右的希望。
狐右很气馁,垂头叹气,「哎......为什么命运总是吝啬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说不定是因为还没到结局的时候呢。」观音话中有话,贴到狐右的身边问,「现在阿洛和雪球都已复活,你弟弟也很幸福,那你对杨戬的恨......是不是少点了?」
「对,我不恨他了,我现在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就算扯平。」狐右扭头就走,任由观音在身后奸笑。
坐回池边,再看看那幸福的一大家子,心中居然还有些觉得寂寞。
天真的阿洛,乖巧的看着书,若不是阿洛没了以前的记忆,可能今天还会大骂他一顿!不过当年立下的誓言算是实现了,心中的压力也消失了,美丽的笑容偷偷的浮现在狐右的脸上。
也许从此就可以退出纷纷扰扰的舞台,过最简单的日子。
至于杨戬,以后再说......

【第十六章】
菩萨说,天上地下,都不及人间的繁华。因为凡人总是在思考怎样让自己飞起来,而神仙只是佣懒的过着每一天。
喧闹的尘世中上演的一出出悲剧和喜剧,千百年来没多少的变化。看着心想池里的那个大家族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想我对人世间的挂念也该结束了,它再怎么繁华,也与我无关。
可是菩萨却说,离结束还有一步之遥。
我笑说,对,还有一步,就是之遥。
我不想把自己算在其中......
人间。
九月的学校迎来了一批新的一年级小学生。简短的入学典礼结束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向自己的教室。
神采奕奕的常慕照了照镜子,调整一下自己的领带,带着点名册走向自己的班级--一年三班。现在的身份是小学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一下子从大学讲师降格为小学班主任,倒也挺新鲜,最重要的是,可以每天给心爱的人授课,这是一件何等美妙的事情啊!
教室在两楼,他潇潇洒洒的走上楼,穿梭在家长和学生之间,他优雅的风度,亲切的笑容,让每一个年轻的妈妈都迅速回头注视,让每一个年轻的爸爸都咬牙切齿的妒视。
我果然还是很有魅力,嘿嘿嘿......常慕带着良好的自我感觉,信步走向自己的教室。快进门口时,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帅哥使劲拽着一个红头发的小学生。
「你给我进去!」小帅哥累得满头大汗,有点怒色。
这位小哥有点眼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常慕继续打量......
「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我要和文雨在一起!」而那个急嚷嚷的红毛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嘛!狐狸精吧?背着个书包想上学?真荒唐。
「你给我闭嘴!快点进教室!」
「不要!不要!」
很快,又跑来一个文绉绉的大男生,这位常慕可认识,以前任职大学里的学生--宇文激。凡是小受型的美人,他都记得。
宇文同学弯下腰劝小红毛:「红雨,你看其它小朋友都高高兴兴的上学,你怎么就不愿意进去呢?」
「我不要嘛......」
小帅哥恶狠狠的凶道:「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猪啊你!想在这里生活就给我上学!」
「你别这么凶啊。」丰文激瞪了小帅哥一下,转而又来哄骗那只小狐狸,他指了指教室里头说,「红雨,你看里面的小朋友多可爱啊,你不想多认识几个朋友吗?」
此时,常慕已经走到他们身边,顺着宇文激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雪球。这个叫红雨的色狐狸一看到可爱无比的雪球,立刻眼放金光,「哇塞!超级可爱的!是雪狐还是银狐?」
常慕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告诉说:「是雪狐,快进教室吧。」
接着,红雨也没注意是谁告诉他答案的,一阵风似地跑进了教室。这什么狐什么狐的,激激没听懂,挺闷的,还好接到一个电话,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很快就忘了红雨的奇怪问题。
常慕就站在教室门口,询问红雨的家长--那位小帅哥。「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送一只狐狸精上小学。」
小帅哥一看到班主任,立刻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拍拍对方的肩膀。「哎呀,木耳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帅!」
常慕有点不爽,扯着一张笑脸皮问:「您贵姓?」
「呃......借一步说话。」小帅哥拉着常慕去边上,离宇文同学远一点,「木耳,我是你师叔狐左啊!不认得啦?」
「哦,原来又是一只狐狸。你怎么这副德行了?」
「运气好,六道轮回免费观光游览一次,就这样了。」
「那......那只是怎么回事?」常慕指了指红雨。
「哦,他是我的跟班小弟,本来想在我身边混个宠物狗的位置,可是做久了他不干,非要做人,但做人可没那么简单,照规矩都要来念书。所以就把他送进来了。然后是我哥--也就是你师傅,让我送红雨到这个班级来念书的,比较有照应。以后有时间咱们好好叙叙旧,现在我把红雨这小东西交给你了,请你务必好好教育他成才。」
常慕十分客套的打哈哈,「师叔您这是什么话呀,这小狐狸少说也有五百年道行,哪儿用得着我教啊?」
「你不晓得,自从我离开他之后,他就躲在狐狸窝里过靡烂的生活,说实话,他除了养鸡养猪,什么都不会。」话刚说完,宇文激走过来了,狐左迅速转换话题,恭谦的拜托老师说,「我叫穗凡,是红雨的表哥,红雨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以后若是有事,就请老师直接和我联系。」
「好、好......」常慕点头满口答应,而后旁边又有其它家长过来攀谈,狐左就这样带着他的小情人溜了......
再来看教室里面。
红雨万分期待的走到他的目标身旁,一屁股赠上他旁边的椅子。见小美人单手托腮,凝眉哀思,便上前搭讪:「美人,你旁边的位子有人吗?我很想做你的同桌啦!」
不料小美人冷冰冰的吐出一句:「滚开!胖子!」
什么!?他居然叫我滚开!还叫我胖子!-- 红雨受到一百吨的打击,当场石化。
「对不起,同学,这是我的位子。」
旁边,又响起一个柔柔的男童声音,红雨转过头,看到一个斯文的男孩子,两只手湿嗒嗒的,可能刚去过洗手间。他又指了指课桌里的书包,解释道:「我一来就坐这儿了。」
红雨不死心,问他:「我可以和你换个位子吗?」
没等这个斯文男孩回答,粗暴的小美人一脚把他踢了下去!「叫你滚还赖在这儿干嘛?!?死眫子!」然后又极度温柔的拿出一张纸巾,帮斯文男孩擦手。
「阿洛,你去洗手间怎么去了那么久?」
「呵呵,人太多,排队了......」阿洛看着雪球帮自己擦干了手,不忘说一句,「谢谢球球。」
「那你亲我一下啊!」
果然,阿洛非常自然的、在红雨的注视下,亲上了雪球嫩嫩的脸蛋。
「好一对狗囡仔!」红雨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的拍着屁股。
「小子,说话注意点。」坐在雪球后面的一个小男生突然发话了,不过他还是保持趴在课桌上的姿势假寐。
「关你什么事儿啊!?」红雨心中有气,语气挺嚣张。
这个小男生慢慢的抬起了头,睁开了水灵灵的双眼......红雨又惊呼:「又一个小美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再敢骂他们我就修理你。我们三个对你一个,你死定了!胖狐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的小美人都看我不顺眼!?红雨气得直跺脚,拿出老师做挡箭牌。「你们敢修理我,我就告诉我老师!他是我亲戚!」
谁知这个小美人瞟了瞟正在和漂亮妈妈们攀谈的常慕,不层的「哼」了一下,挑着眉说:「老师我也照样修理。」
哈!这小孩撒谎不打草稿!红雨才不信哩!一屁股蹭上他旁边的位子,美滋滋的赖着不走了。「这个围位可是空的,没错吧!?」
许点也不再理睬红雨,又趴上桌子继续休息。
红雨挺得意,擦了擦鼻子,打开书包抖一抖,一堆精致的零食就掉了出来--狐左今生投了个开超市连锁店的阔佬家族,要多少好吃的,就有多少好吃的!真是太划算了!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戳了戳许点的胳膊。「喂,要不要吃?这可是最新口味的哦!」
许点再度抬起头,好奇的看着那块漂亮的巧克力,没见识过,没尝过,伸手把它接了过来,拆开,吃掉,把包装丢回红雨的课桌上,又趴回去假寐。
喂!这是什么态度!?不要说感谢的眼神了,整个过程这小美人压根儿没正眼瞧过红雨一眼!
红雨正想发话,老师进来了。所有的小朋友都坐回位子,安静下来。
常慕走上讲台,第一眼看的就是许点,第二眼自然看到了许点的同桌,就指着他说:「那个小胖子。」
「什么?我?」红雨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怎么人人都会叫自己「胖子」?难道是胖人参不在身边,没了参照物?
「对,就是你。把你的零食收起来,教室里不可以吃零食。」
「噢......」不服气的红雨只好把他炫耀的资本收回书包里。切!什么态度!还是狐左的师侄呢!
「大家好!我叫常慕,以后可以叫我常老师。从今天起,我呢,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也是大家的语文老师。但是我也很精通数学、英文,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常老师,知道了吗?」
「知--道--啦--!」学生们拖着长长的奶音回答他们的新老师。
常慕非常满意,打开点名册,「好,现在老师开始点名,被我叫到的同学请站起来,然后喊一声『到』,让老师记住你是长什么样子的啊。」
点名册第一位就是阿洛,他和雪球就坐在讲台下的第一桌。「苍小洛。」
「到!」阿洛想站起来,可是有障碍。
常慕伸长脖子一看,就压低嗓子说:「球,在教室里不要拽着阿洛的胳膊,他又不会逃跑。」
雪球努了努嘴,勉强放开阿洛的手臂。谁让这个班里有太多女生盯着阿洛看呢......阿洛又不记得自己,无论怎样都要向全班宣告--阿洛是我的!
常慕在心底叹了口气......也难怪,可怜的阿洛没有以前的记忆,就好像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学生......也许雪球的心情,只有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苍小球。」
「到。」
「程潇潇。」
「到。」
「穗红雨。」
「到。」
 「许点。」
「许点。」
「......」
 
常慕盯着许点,许点懒洋洋的看着常慕,一副「你奈我何」的臭表情......哼,逼我来上学,说什么要好好做现代人,我又不是不认字,又不是不懂算术、不懂诗文,明摆着就是想衣冠楚楚的站在上头做老师,让我在下面做傻瓜!别指望我会叫你老师,我看你拿我怎么办!
常慕心里有些慌,不知该采取何种措施,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事情回家被他拧掉耳朵。还好,还有个不知所谓、一等良品的阿洛,他转过头,认真的说:「许点,老师叫你呢,快点回答啊。」
「不要。」
「虽然我们都住在一起,可是课堂上,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
这下子,全班都听到了,发出一串长长的「噢......」原来这个人是老师的亲戚。
所有小朋友纯真的视线汇成股股压力,盯得许点非常不爽。终于,他别过头看窗外,凶巴巴的吐了一个字:「到。」
常慕尴尬的笑了笑,合上点名册,「很好,所有的新生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要发新书啰。」才一天,就知道以后的日子难过啰......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许点、阿洛和雪球,还有红雨,成了亲密的同班同学,常慕做了老师。每天,小白、小黑或者是判判都会轮流接送这批孩子。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阿洛凭着他在课堂上出色的表现及同学们的支持,夺得了班长的宝座;许点万万没有想到,一觉睡醒的今天,居然要学什么英文,那种像蚯蚓粪便一样扭来扭去的字,怎么看都不认识,很快,他沦为英文老师的眼中钉;雪球凭着小考大考统统五十九分的傲人成绩,被划分为放牛班一族;而红雨,每天坚持吃吃喝喝睡睡原则,贯彻不听、不问、不知道的「三不」上课方针,成了班上的最后一名......
阿洛开始担忧雪球的学业问题,每天辅导他做作业;可是他发现越是关心雪球的学业,雪球的心情就越消沉......他不再考五十九分,而是慢慢滑坡,四十分、三十分、终于连十分这种比许点还不如的分数都考了出来。
阿洛看着雪球十分的试卷,没意识到问题其实就出在自己身上。
雪球一回家就找了个床底躲了起来,他怕阿洛又抓住他分析试卷,逼着他背诵课文,回忆过去在霁雪山的快乐生活,球球委屈的哭了起来......以前的阿洛回不来了,我的运气没有常慕那么好,根本就找不到阿洛的觉魂,呜呜呜......
  突然,房门开了,雪球立刻捣住自己的嘴巴不吱声。
  好在,不是阿洛找球来了,而是阎王和判判。
 
只听得阎王命令式的说:「你别轻举妄动,洛之遥的觉魂在杨戬那里,但是他是当年杀死阿洛的人,你别想懂什么歪脑筋。没我的陪同,不准靠近杨戬!」
  洛之遥的觉魂!?雪球笃定自己没有听错!甚至惊讶的屏住了呼吸!
  很快判判的声音回答说:「我们用偷的不行吗?不让他知道。」
 
「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他问你们要洛之遥的灵魂球做什么?难道你要被他查出洛之遥又活过来了?最可怕的是被他知道你会灵魂重生法,那就完蛋了。」
「我没有这么笨的!他不会发现的,他总有离开家的时候。」
「你别这么天真!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这是命令!命令!」阎王听上去有些生气了。
「好,我遵守你的命令。」
判判遵守阎王的命令,可是雪球不会。他相信他要开始走运了!
楼下的苍妈妈呼唤开饭啦,雪球等判判和阎王下楼之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杨戬......嘿嘿嘿嘿......」
  雪球龇着他的小狐牙,打起了他自己的小算盘......

 
夜晚的风开始凉起来,阿洛看着雪球的英文试卷,他只写对了love'fox两个单词,共得十分。明明是从幼儿园就开始学英文的,怎么会考成这样?真不知道他上课在想什么,真为他的未来担心。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阿洛带着雪球的外套,走出大门,在前花园东张西望,希望雪球饿了会自己自动出现。突然听到草丛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洛之遥!洛之遥!」
「谁啊?」球球也喜欢叫自己洛之遥,可这个声音不是雪球的。扒开草丛,看见一条肥大的白虫子,阿洛就喜欢白色球状的物体,见到虫子也不觉得恶心,认真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地精点点头说:「是啊!当然在叫你啦,这儿没别人。」
「可是我不叫洛之遥,我叫苍小洛。」阿洛皱了皱眉头。
「哎......」地精捶了捶自己的背,「洛之遥啊洛之遥,你真是太聪明了,连这一步都会被你算到。我真是服了你了。」
阿洛蹲在地上,迷惑的看着这条肥虫。牠钻回地洞,很快又拖出来一本古书。「来,打开它。」
这会是什么呢?阿洛好奇的翻开第一页,突然一道细细的亮光从书中射出,直射到阿洛的眉心,然后书本上呈现出立体鲜活的影像,天上人间的一切、霁雪山的恩爱生活赫然再现,就像是一场电影......
这本奇妙的书一页页自动快速翻过,阿洛的眼神也逐渐起了变化......等到一本书翻完,阿洛合上书本,诡异的笑了。他把书还给地精,说:「谢谢你了,老朋友。」
「哪里,应该的。快去哄你的小狐狸吧!」
「嘘--!」阿洛将食指摆在唇上,贼贼地说:「让我欺负欺负他,一定很好玩的!」
「哎,你还真是玩性不改。」地精真为雪球感到悲哀,牠收好书向阿洛摆了摆手道,「从今以后,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了,环境还不错,你有什么需要随时Call我啊!」
「好!没问题!」
在霁雪山被迫中止的生活,即将在这里重新拉开续集的帷幕。阿洛站起来,看看自己身上的小学生校服,玩性大起。抖抖小胳膊小腿,真是太好玩了!清清嗓子,开始呼唤那只心爱的小宠。
「傻球球,你在哪儿啊?乖,快点出来吃晚饭啦......」
「阿洛!我在这里!」雪球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了,带着久违的得意笑容向阿洛挥挥小手。
「快下来,开饭了。」阿洛一如之前,略带着严谨的表情。心里却在揣测:这种笑容意味着这傻球又要做什么傻事了,看看他想干什么,呵呵......

饭桌前永远是这个家最热闹的地方,人头济济,都拿着筷子伸长了脖子等待最后的菜肴端上来。阿洛和雪球坐上他们儿童专座,小白拿过阿洛手里的试卷。
「哟!都是叉,惨不忍睹。」
许点一听到都是叉,爬桌抢过那张卷子,一看果然才十分,笑了,转身晃着卷子对木耳说:「你看到没有?这次英文小测验不是我最后第二名!你说过,只要我英文不垫底,你就帮我写作业。」最后一名永远是红雨,永远的零分,不在比较范围之内。
「不会吧!?」常慕接过这张卷子,难以置信的看看雪球,「你居然比小妈考得还低?难道你考试都不会往旁边偷看几眼吗?」
正义的阎王发话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教一个小学生?」
「他又不是一般的小学生。」常慕辩解。
阎王又说:「可是他现在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学生。」
判判立刻补充解释:「阎王的意思是指在一些现代的生活常识方面,并不是智商。」说完,担心的看看雪球,他笑瞇瞇无恙,便放宽了心。
雪球并不是没听见阎王说的那句损话,只是他现在心里开心得很......说吧、说吧,我不会介意的。就算把我说成是全世界最笨最笨的狐狸,我也不会生气的......等拿到了阿洛的觉魂,就和他回霁雪山隐居去。就算念书,也是阿洛一对一的教我,不用每天都坐在课堂里,哈哈哈哈......
晚饭过后,勉强写完作业,在阿洛的催促下早早的睡下了。不到半夜,听外界无声,便起来察看。换上校服,收拾好一个小背包,在阿洛脸颊上柔柔的亲了一口。
「阿洛,乖乖的等我回来。」
接着,他又潜入小白的房间--他是阿洛和自己的孩子,于是也在他脸上柔柔的亲了一口,然后在床边留了一张字迹难看的便条:
儿:
爹爹出门有事,帮我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并且代我向木耳请假一周。
雪球留
雪球背上小包裹,在月光下轻轻掩上了大门......为了阿洛,无论多困难都要从杨戬手里把那颗觉魂偷出来!
转个身,走几步,望着院门外绵绵无尽的小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杨戬......他住在哪儿?
谁有杨戬家的地址?谁有他的电话号码?难道要我去问判判吗?不可以,会曝露的......
「哎呀呀!天哪,我该怎么办?怎么办?」雪球在院里自言自语,急得团团转,像个丢了孩子的娘;阿洛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偷偷瞄着他的傻雪球,原本准备跟踪他出去,现在看到他这种奇怪举动,再聪明的脑袋也猜测不出这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庸狐自扰了一阵子之后,他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计划。等到日后打听出杨戬的住址之后再行动,今晚还是先睡觉吧!回过头想进屋发现门已经被他自己关上了......
「呜......怎么会这样?」雪球贴在门上,无力滑倒。
这个傻瓜想干嘛?想回来?还是忘带东西了?阿洛又换回睡衣,使了个小法术,打开了一楼的窗户,让窗帘飘出随风拍打窗户,终于召唤到了雪球的注意。
雪球以为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激动的钻窗入室。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把包裹塞进床底下,换回睡衣,戴上睡帽,掀开被子,缩回阿洛的身边......
「你刚才去干嘛?」阿洛冷不防的睁开眼吓他。
「啊!?」雪球差点滚下床去,「你醒了吗?」
「是啊,我刚才起来上厕所了」先把上厕所这个借口占用了,免得雪球说他自己半夜起来尿尿。
「我口渴......下楼去喝水......」
「噢。」算你还有点聪明。
「那快点睡吧!」阿洛伸手搂住雪球的腰,把他揽到自己身边,紧紧地贴着。
「阿洛......」
「唔?」
「我喜欢你,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哦!」
「恩。」阿洛困困的点了点头。
好久好久,没有阿洛抱着自己睡觉的感觉了......自从在现世中醒来,从来没有哪一晚的梦像今夜这么甜美过......
可是,第二天,阿洛就在体育课上神秘兮兮的问:
「雪球,你觉得隔壁班的班长可不可爱?」
「哪里可爱啦--!?」雪球几乎用吼的,阿洛忙捣住自己耳朵。
「你不要这么大声啦,我只是随便问问。」阿洛缩到一边背对着他拍皮球。
雪球抱着花皮球一言不发,嘴巴越翘越高,眼睛越来越红,就在这时阿洛突然跑回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球球,其实我觉得你最可爱。」啾~亲一口!
「唔?」雪球一吸鼻子,停止悲哀,开始喜悦,不出两秒,便笑嘻嘻的如往常一样黏回到阿洛身边了......他根本没察觉到,现在已经回到阿洛主导的日子里了。

【第十七章】
几天之后,对现状不满的雪球终于在一次早餐的时候听到了杨戬的住址--火云山,还真多亏了喜欢八卦的「宝贝儿子」小白,什么事儿都打听一下......
「听说三只眼被天庭赶下来了?」
判判点点头,「嗯」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了吧。」
「那他现在住哪儿?我听说他原本的二郎庙一带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
「他搬去火云山了,那一带深山老林没什么人......」
嘿嘿,火云山......他居然搬到狐右的老家去了,正好!那里可是热门熟路的!今天日子不错,大伙都有事,连阿洛都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太好了!
雪球背着一个小书包历时半天,气喘吁吁飞到了火云山,找到了山上唯一的建筑才停下小歇。呵,杨戬的小别墅还真不错,院子里的狗屋都那么气派......
正当他喘完气,准备进门摸索的时候,突然被人凌空抱了起来!
「谁!?」
「嘘......」判判急忙捣住雪球的嘴巴,「现在别进去,杨戬在里头呢!」
雪球点点头,判判才放开了他。两人找了一堆茂密的矮树丛躲起来,耐心的等待杨戬离开。
「判判,你怎么来了?」
判判敲了敲雪球的小脑袋,「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来了?」
雪球也不撒谎,低着头说:「我上次偷听到你和阎王的谈话了。」
「哦......那看来我们是想做一样的事情了。其实今天是我第三次过来,杨戬一直都在家,没机会下手。」
雪球好感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你再好的人了。」
「你的阿洛呢?」
「他是逼我写作业的坏蛋!」
雪球的眼睛里闪着委屈的泪光,唉,这小两口真可爱,特别是这小家伙,模样越委屈就越想欺负他。判判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唔!果然好软好Q!
「哈哈哈......」判判开心的笑,不停的捏,完全无视雪球衰神般的表情......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雪球打开自己的小书包分享巧克力和饼干,瞄到判判身后也有一个大包包,是不是也有一大包好吃的呢?「判判带了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包!」
「这是我最近配的狗粮,香味扑鼻,口感酥脆,任何狗狗都抵挡不住它的诱惑,我们家小三爱吃得不得了!我想万一杨家的看门狗发现我们,我就用这个对付它!」
「啸天犬不是一般的狗吧......」
「我们小三也不是一般的狗,放心吧,我说的狗,都是灵兽中的狗狗。」
「噢,原来如此。」雪球终于放心一点。
判判看雪球这么弱小,怕也没什么能耐。「球球,要不你先回家吧,我一个人就行。」
雪球逞能,「可是我很精通偷东西啊,以前就偷过仙丹。」只是那颗仙丹自己会动而已。
「真的吗?」
「真的,真的!」雪球用力点头。
「那我考虑看看......」相信他人是一种美德,但是相信雪球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两人等到月亮升起来,饼干吃光光,水也喝完了,雪球开始猜测狗粮是什么味道。香香的?脆脆的?有点咸?其实狐狸和狗的口味应该是差不多的吧......就这么想着,他偷偷的往判判的大背包靠近......
判判一直盯着别墅的动静,看看现在的时间,刚想撤退,改天再来,就看见一道光飞向天空。杨戬走了!哈哈!
「球球,我们可以进去啦!」判判回过头,略带兴奋的说。
「啊?唔唔......」雪球捂着嘴巴点点头,借着夜色,悄悄的将判判的背包扣好。
两人很快就行动起来,绕到后门发现门没上锁,太方便了,本来还打算用穿墙术的。
杨戬真是够大胆的,这回要让他深刻体会到这个社会的治安有多么糟糕!判判和雪球一前一后飘进了门。
因为之前拜访过,所以判判带着雪球直接到了杨戬的书房,找到了那个散发着记忆光芒的琉璃罐。看到里面那颗真是属于阿洛的魂魄球,雪球激动的想要大叫大笑,幸好判判一巴掌住他半张脸。「快回去!」
「唔!」
前半截进行的很顺利,判判抱着琉璃罐想直接打开窗户飞走,杨戬突然像鬼一样飘浮在窗外,吓得作贼心虚的判判和雪球抱作一团惊声尖叫:「啊--!」
杨戬冷冰冰的笑着,从窗外进来,「我还以为在我家门外守候的两位贵客是谁,原来是冥界的大判官。」
原来杨戬早就发现了,他只是故意离开骗我们进来......判判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简单的头脑害惨了!可是总不能束手就擒吧!?「呵呵,冒然来访,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
「噢?是吗?那就进屋坐坐,不要站着啊。」杨戬一步步逼近,逼得判判和雪球跌坐到沙发上。啸天也从门口慢慢走进来,伸着鲜红的舌头,双眼迸射着寒人的绿光。
「你看中了我家什么东西?」杨戬的手掌一张,判判怀里的琉璃罐一下子被吸到了他的手上。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问道:「你们要这个魂魄球做什么?」
判判和雪球都忍着不出声,真希望现在是一个惊悚的噩梦!拧一下自己的脸,醒来就看到爱人的脸......不过,做人还是现实点好。
杨戬望着这个幽蓝的魂魄球,兴致被提了起来,「你知道这是谁的魂魄球吗?」
判判和雪球紧张到全身僵硬,一个字也不说。
「快说吧,你们要这个魂魄球做什么?」杨戬见他们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作势要扔了这个琉璃罐,「不说的话,我就毁了它!」
「别!别!」雪球好害怕。
「球球,不要说话!」判判再次捣住了雪球的嘴巴。如果不说,就只是入室盗窃而已,如果说了,那就是违反天条的大罪,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夜风冷冷的吹进来,双方僵持不下,都在等待对方松弛。紧张的气氛突然被一阵滑稽的手机铃声打破,「卿卿,接电话呀~!快点接电话~!」--唱歌的声音居然还是正经的阎王。连啸天的脸都抽了两下,更别说杨戬。
判判哭笑不得,这个死小白!居然模仿阎王的声音唱走调歌,还把它偷偷的弄成手机铃声!
杨戬上前轻取了判判的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你是......」
如他所料,手机的那头传来了阎王的声音。「子文,好久不见。」
阎王很讶异,「怎么会是你......」
「你家的大判官到我家来偷洛之遥的觉魂,被我抓了个正着。」
「什么......」
杨戬看着判官,有些得逞的意味,就等着看阎王是什么反应。
很快,阎王沉沉的问:「你想怎样?」
「你说呢?」说完,杨戬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捏得粉碎。
判判和雪球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可是接下去的两、三个小时里,杨戬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看着一盆仙人球,默默地等待。那盆仙人球有些奇怪,没有刺,难道是新品种?
雪球开始打瞌睡,判判真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犯困。
杨戬摸了摸那仙人球,好似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一把抓起雪球丢给啸天:「你把这小子送到子文那里。」
雪球被啸天叼住,突然清醒,挥胳膊蹬腿就是逃脱不了,只能龇着狐牙怒瞪杨戬。
杨戬蹲下来,毫无表情的说:「请你转告阎王,我要把他的判官打入天牢。」
「你这个坏蛋!」
「对,我就是坏蛋。请你把我的坏,一五一十的转告给阎王。」杨戬说完,站起身发出命令,「去吧,啸天。」
啸天后腿有力的一蹬,叼着雪球飞出窗口。
杨戬不慌不忙的关上窗,又慢条斯理的拉上窗帘。
磨磨蹭蹭,这不是折磨人吗!?「走吧!」判判利索的站起来,毫不畏惧的盯着杨戬。
「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天庭吗!?」
杨戬无视判判的存在,只是拿了一条毯子来,丢在沙发上。
「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但是别企图逃走。」
这是什么意思!?判判不懂,愣愣的看着他抱着那盆仙人球出去了。
听声音,他只是去了隔壁的卧室。这个杨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快要燃尽却又在坚持的灯芯......

啸天将雪球丢在苍家大院,马上就往回跑了。雪球一看这黎明未破晓的时刻,屋子里灯火通明,就知道大家一定是担心得睡不着,顾不上揉一下屁股就冲了进去。「我、我回来了!」
「嗯。」大伙都围坐在一起,似乎对雪球的回家一点也不喜出望外。只有阿洛从沙发上挪下来,给了雪球一个深情的拥抱。「球球,对不起。」
雪球的脑袋一靠上阿洛的肩膀上,就忘了自己在进门前打算说的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前几天就已经恢复了记忆,却还装傻逗你玩......」
「没关系......」雪球蹭了蹭,撒娇两秒,突然反应过来阿洛说的是什么话,一把推开他,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什么!?你恢复了记忆!?」
「嗯。」
「你、你......」
阿洛惭愧的低下头,「我知道,我把事情弄得很糟糕,所以刚才,已经向大家检讨过了,现在向你道歉。」
雪球跳了起来,「骗人!你的觉魂明明在杨戬那里,怎么可能恢复记忆!?」
「当年在霁雪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灵魂重生法有记忆可能丢失的缺陷,所以事先就把我和你的觉魂复制了一份,藏在一本书里,就怕发生觉魂被毁的后果。然后托付给我的地精朋友,请他代为保管。等我重生之后,再把这本书给我看,自然也就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阿洛虽然穿着可爱的睡衣,却是一副凝重而成熟的表情,他这样解释,雪球彻底无语。半晌,他突然想起还有判判这件事,急嚷嚷:「糟了糟了!杨戬说要把判判抓到天牢去!」
谁知大伙儿回过头,一起告诉他:「目前还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儿!?雪球一万个不明白!
阿洛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人堆里,里面是一面铜镜,镜子里是呼呼大睡的判判。
「诶?」雪球抓起镜子前,颠来倒去的看,里面的场景好像就是杨戬的书房嘛!「这是什么宝贝啊?」
阿洛让他把镜子放好,怕他失手弄坏东西。「这是通天镜,可以看到判判现在在做什么。杨戬并没有将他押到天庭。」
「为什么?」那三只眼说话的时候明明那么凶狠!
阿洛摇摇头,把眼神指向阎王,其实,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小白双手抱胸,毫不客气的问:「老大,你老实交待,为什么杨戬要这么做?」很明显,这么多年来,杨戬故意盯着冥界不放,这其中的原因估计也只有阎老大才知道。
可是阎王抿着嘴,静静的装聋作哑。这古怪的脾气,令大家有些窝火。阿洛叹了口气,非常自责,「不管怎样,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贪玩。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杨戬。」
「刚才就说过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小白摸着阿洛的头发,却很不爽的看着阎王,「只要某些人把问题的根源说出来就可以很快解决。」
阎王似乎沉默够了,终于开口说话。「这不是谁的错,如果要细究,我有错,卿卿有错,杨戬有错,狐右有错,观音菩萨也有错。」
「观音菩萨?」扯远了吧?这关观音菩萨什么事儿!?
大伙儿都盯着老大看,阎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难、难道不是吗?若不是菩萨给了判判那个葫芦,大家能走到今天吗?」这个理由似乎还能说的通。阎王见大家都没反驳,急着扯开话题,「好了,大家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情况就可以。」
「轮流吧。」苍茕抱了一堆参考书过来,「反正我要写作业,现在就由我守着。」只要干爹有危险,就会担心得睡不着。
「傻瓜,别以为就你们俩担心的睡不着,我们也是,对吧,小黑?」小白很有默契的望向小黑,期待同盟的响应--可是,小黑已经闭着眼悄无声息的睡着多时......
「小黑--!」

一只蝙蝠飞进杨戬的卧室,嘤嘤几声后又飞走了。杨戬踱到书房,看着熟睡的判判,轻轻皱起了眉头。「冥界居然有通天镜,宝贝还真不少......」

【第十八章】
南海。
观音盘坐在池子边,大口大口嚼着洋芋片。「右,你说,杨戬接下去会怎么做呢?」他这股看好戏的热情,就好像凡间的阿嬷们守着黄金档的连续剧一样。
狐右被囚禁在一方结界之内,白了他一眼。自判判被抓的那一刻,狐右就企图去找杨戬「谈判」,却被这爱管闲事的菩萨困住,不能踏出这紫竹林半步。不过,狐右相信判判不会有事,因为有个比天庭还会耍狠的变态罩着他。
「我猜他会将判判送上天庭。」观音自言自语,不在乎狐右是不是理他。当杨戬果真押着判判上天,他居然像中了彩票一样拍起手来,「果然!果然啊!」--一个人到了无聊透顶的地步,也许就会发生类似于这种情况的变态......
狐右心中憋得难受,一遍一遍环视这个该死的结界。
如何才能出去?
去雪球阿洛的身边,去判判木耳的身边,去他的身边......不要看到他和他们两败俱伤......

翻斗乐。
京豆早先就发现,那棵已经枯死的银杏重新冒出了新芽,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不太好说。直到有一天,京豆在打扫园子的时候,那棵树突然说话了。「京豆,听得见吗?」
「谁在说话?」京豆敏锐的扫视周围,找到了声源。
「是我,洛之遥。」
「洛、洛将军吗?」京豆丢了扫帚,开始在树皮上乱摸。
「对,是我。」
「将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有事儿的!呜呜......」京豆的绿豆眼掉出了黄豆般大小、热滚滚的泪珠,「将军,您现在在哪儿啊?」
「我在人间。京豆,想请你帮个忙。」
「尽管吩咐。」
「杨戬现在带着冥界的判官石卿上天,把他打入了天牢,接下来的时间,我随时需要你的帮助,请不要离开院子,可以吗?」
「是!」惊豆搬出一张小板凳,坐在树下剥毛豆,屁股生根不走了......

通天镜无法看到天牢里面的情况,这下很麻烦。自从看到杨戬将判判带上天,大家就聚在一起商量对策,阿洛不得已寻求京豆的帮助,阎王也准备好了随时被召上天。
「不是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就算是玉帝问干爹话的那会儿,也够我们计划半个月的!」苍茕摆出小主人的姿态,沏了一大壶茶,准备了好多点心。
孔孔也很乐观,「我们现在又多了一名厉害的天将,一定可以打败杨戬!」
阿洛抓了抓头发,「嘿嘿,这个......胜负难料。」更何况现在是这种小不点儿的身体。如果可以求太上老君帮忙的话......可是,总觉得那老头有点怪怪的,还是不要碰到他比较好......
「阿洛根本就打不过杨戬的吧!」小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所有的人都抬眼望他。小黑很郁闷,自己又没说错什么,据理力争:「要不阿洛怎么会被杨戬干掉?」
「......」
一阵阴风刮过,鼓舞士气时刻能说这话,看来对于小黑面言,魂魄球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本来就缺根筋。大家都憋了一口气开始酝酿。
「散会!」阎王在小白开骂之前及时解散,命令大家回去休息一会儿。
小黑一回到房间,看到小白转过来瞪着自己,嫩嫩的利嘴一张,小黑就知道他要干啥,立刻抢在他之前说话。「我知道你要骂我,但是我刚才的话没说完。」
小白把话咽下肚,发扬风度,容他先说。「那由你先说完。」
别人也就算了,小白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己?小黑觉得怪委屈的。「我接下去想说,我们之中,能够和杨戬单独抗衡的人只有阎老大。」
「我都没见过老大真正发威,难道你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我听一个曾在天庭跳舞的前辈说,掌管地狱的人,有一把黑暗之剑,他可以吞噬天地间的光明......」
小白往上一翻白眼,「我去洗澡了,你继续你这些哄小孩的传说吧。」要说阎老大拿菜刀做菜的可能性还高一点。
「喂,小白,你别老是不相信这些传说......」你不就是听着这些传说长大的吗!?
小黑不甘心,又翻出了梦禹,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仿佛是一个回忆着悠久往事的老人。一千个传说,总有一个是真的。等小白刚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他立刻走上去问:「小白,你还记得这块玉璜的传说吗?」
小白瞄到那块玉璜,又看到小黑疲惫的双眼,只好配合着点点头,「嗯,记得。」
「如果我们现在找到了寄尧,就可以许个愿,救回判判了。对吗?」
小白好无奈,「我也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但现在不是花时间去寻找寄尧的时候,而是实实在在的想办法,救回判判。」
「我知道你又认为我在白日做梦了。」
「没有啊。这是你自己说的。」
「可是我的梦,不管是白天做的还是黑夜做的,都带有预示性,最近我老是梦见有人合上了这两块玉璜,叫出了梦神。」
「谁合上的?」
「没看清,反正不是我。」
小白笑瞇瞇的说:「安啦,不会有事的。」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寄尧。」小黑看看外面的天快亮了,换了衣服要出门。
小白忙拦下他,「你要去哪儿?不休息一会儿吗?」
「找些龙骨草的草籽来。」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从纯真的童话入手了,单纯的人拿他们最没辄。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休息一会儿,我看你很累了。」
「我是好累,可是我想在你怀里睡......」小白甜甜地靠近小黑的怀抱。
「嗯,好。」小黑毫不犹豫的搂住小白,然后铺铺床,拍拍枕头,准备妤舒适的睡窝。
一招制敌!小白窃笑就这样轻易的把小黑骗上床休息。只是等他一觉醒来,小黑早已不见踪影......呆呆的坐在床上,回想刚才的梦境,好多人在抢玉璜,自己也在混乱中抢,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还有狗吠......那种焦急的心情好逼真。是因为搂着小黑睡觉被他的预知能力影响到了,还是被他的唠叨害得梦有所思?
晃到厨房翻了点吃的,又晃到阎王殿看看老大,他还真能撑,居然还在处理公事。「上头都要判判的命了,你还在卖什么力?」
「这是人间的命理流转,和天上没有关系。」阎王抬眼,见小白一人,自然就问,「小黑呢?」
「噢,他去寻宝了,他相信一个传说,说只要找到寄尧和梦禹,将这两块玉璜合起来,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很荒诞。
谁知阎王听后,怔怔的想了一会儿,搁下笔说:「我以前在天庭的时候,也听到过这么一个传说......不只是我,大概每一个神仙都应该听说过。」
  「流传这么广?」不会是真的吧?
 
「嗯。可是这两块玉璜,很少有人见到过。曾经听说其中一块是被一只仙鹤衔走到了异界,若要得到那一块,除非能进入仙鹤所居的异界......」阎王看小白皱着眉头的模样,又补充解释,「就跟小黑的冰芦沼那种性质的异界。」
 仙鹤?白鹭?小白皱着眉头想了想,指了指上头说:「我上去看看小黑回来没。」

 不到傍晚,梦禹和寄尧的传说就让大家围在饭桌前。阎王反复看着块灰不溜秋的玉璜,还是不敢确信。反复问:「小黑,这块真的是梦禹吗?总觉得不像啊。」这玉料太差了!
小黑坐在当中,有模有样的摆弄着龙骨草籽,被阎王骚扰太多,终于不耐烦,「老大,那你告诉我梦禹是什么样子的?」
阎王终于闭嘴了。苍茕也终于觉得小黑有些天师的模样了,这才像苍家的祖师爷嘛!
小白急不可耐的催促:「快问寄尧在哪里。」
小黑坚信自己曾经问过寄尧在那里,答案是「冥界」,如今再问这一问题,就显得浪费。「请告诉我,寄尧在冥界哪里?」
小白叫起来:「你怎么可以确定寄尧会在冥界?」
可是草籽渐渐滚动,聚成两个字--桃树。
桃树?这就是寻找寄尧的线索?阎王立刻把牛头叫上来询问:「冥界有多少桃树?」
「冥河边上有一些,几间院子里有一些,大概背阴山也会有。」
「给我找!」阎王一声令下,牛头马面立刻发动能用的鬼差,到处搜寻桃树周围有没有玉璜,或者与之相似的石头。
大家扛着铁锹铲子,劳师动众到处找桃树,找到了就在树根周围掘地三尺,石头没挖出多少,人骨倒是挺多。
一只蝙蝠倒挂在黑暗的角落,观察过冥界各个角落的动静之后,毫无生息的飞走了。

火云山。
「你说他们在挖桃树?」杨戬对于这个间谍的回报,有些不能理解。
蝙蝠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挖桃树?」
蝙蝠用牠高频率的声音回答,杨戬似乎听懂了,难道这就是他们采取的行动?
蒋子文,为什么你不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而要用这些旁门左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杨戬变成另外一只蝙蝠,跟随他的间谍飞出了窗户。

冥界上上下下,找了三天,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见到玉璜的影子。
阎王不说一句急躁的话,不露一个慌乱的表情,只是每天饭后独自走进判判的朗月居坐一会儿。或是仰头望着明月发呆,或是低头看着池鱼沉思。
小白到这个时候想找阎王了,也必定会到朗月居来。
「老大,牛头说,冥界的桃树,能找到的,都找过了。」
「嗯。」阎王看着这朗月居的一切,一草一木,都是亲自打理的。只是判判喜欢乱放东西,时不时地破坏这小园子的和谐美感,每次趁着判判睡着的时候,就悄悄的进来帮他收拾园子,日子一长,判判的「垃圾」越收越多,又舍不得扔,实在堆不下了,就为他建了一间小屋子,专供他堆「垃圾」。打开这间小屋的门,回忆以前的生活细节,阎王呆板的神情多了些眷恋......
当他看到一个精致的大花盆时,相关的记忆缓缓浮现--判判笑着栽下蟠桃树,保证能种出甜甜的桃子......只是,那颗蟠桃树没几年就因水土不服死了。
花盆里装着满满的泥土,枯萎的树根都没舍得拔掉......对了,死了的蟠桃也是桃树!
阎王端出那个大花盆,用力往地上一砸,碎成几片,阎王蹲下来在一堆泥土和碎片中扒找,终于看到了一块半圆形的玉璜,灰色的,跟小黑的梦禹差不多长一样。
「老大,你找什么?」
「花盆,以前卿卿种过一盆蟠桃!瞧,这块是不是玉璜?」跟梦禹长一样的,一样的丑!
「天哪,老大,我们找到了!?」小白飞奔到门口大声呼唤,「小黑!小黑!快过来!」
阎王用袖子不停的擦拭寄尧身上的泥土,呆瓜脸上居然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但愿那个传说是真的!希望那个传说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蝙蝠趁着阎王激动的不知所谓、毫无戒备之时,突然发动袭击,夺走了那块玉璜。
阎王大惊失色:「谁?」
「我。」蝙蝠飞上高高的假山,显出了原形。
「杨戬,你不是上天了吗?」
「我特意守在人间看看你们这些家伙会搞些什么计谋。」杨戬看了看抢来的玉璜,还有些不信,「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寄尧吗?真的能许愿?」
「还我。」阎王伸手讨要。
「不还。」杨戬得意的收好寄尧,「除非你恨我。」
「我不会恨你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天上见!」杨戬恶狠狠的说完,闪电般的飞出了冥界。
等到小黑和小白高兴得跑回来,阎王的激情已经落幕。
「老大,寄尧呢?」小黑很兴奋,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梦禹。
「被杨戬抢走了......」
「什么!?杨戬?」黑白同时叫出声,「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他变成一只蝙蝠,一直监视着我们......」

抢了你的寄尧,这下你该讨厌我了吧?杨戬满心期待的飞回火云山,希望看到一个光溜溜的仙人球,如果是这样的话,下面的计划就全免了,可是......那根刺还是竖在那里。
捏着寄尧的手气得发抖,杨戬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大声的吼,大肆宣泄心中的郁闷。「蒋子文!为什么!?难道你都不知道『讨厌』为何物吗?」

一周后。
天庭侍官终于下来传达玉帝的召唤。「冥界判宫石卿涉嫌违反天条,玉帝令阎王和黑白无常二位大人上天庭问话。」
阎王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心中预想过很多次,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心中却还有诸多牵挂。「请侍官大人小坐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就来。」
「行。」
阎王转身离开之时,悄悄的对小白说:「帮我拖一会儿时间。」
小白做了个OK的手势,立刻拉着小黑跑到侍官面前,很担心的问:「大人,我们冥界的判官到底违反什么天条了?」
「你们当真不知情?」
黑白一起摇摇头,显得很无知。
「好像说是研究了什么有关灵魂的禁术啊。」 
「啊?居然会有这种事?」
「......」 

阎王冲到苍茕的房间,塞给他一把钥匙。
苍茕不解,问:「这是什么?」
「如果救不回你干爹,你就用这把钥匙,把这个通道断了,只要把锁锁上就可以。别让下一任阎王发现了这里。」
苍茕想也没想,把钥匙还给阎王,「我不需要这个,你和干爹都不会有事的。」
「世界上的事情,都很难说。我和小黑小白马上上天庭,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们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赴汤蹈火之前交办后事,也是人之常情。
突然常慕的声音响起:「老大,带上我们吧。」
接着是许点:「对啊,我们一起去。」
阎王很意外,转过头看着他们问:「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许点托着腮帮子,很无奈的说:「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是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我们而已。」
「我和小黑小白是要跟着侍官一同上去。不可能带上你们。」
「明白了,那我们就偷偷的跟在后面啰。」
「你们出现在天庭只会加重卿卿的过错。」阎王的思路还很清晰。
这倒也是,常慕举手投降。「好了,我们不去就是了。」
他们答应得太容易,让阎王总觉得不安,可下面有人在等,顾不了那么多,就算再怎么怀疑,也要离开。

苍茕走进阿洛的房间,他正在耐心的浇灌一株奇怪的金色植物,这几天他好像一直都在研究这东西。「阿洛,你一直都很安静,为什么都没什么行动?」
阿洛摆出优等生的乖乖样,「我没行动很奇怪吗?」
「嗯,奇怪。」
「为什么?」
「因为小白的狡猾都是遗传自你的基因,面对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不可能没有行动。」
「这也能作为理由?我现在只想和雪球过安稳的生活而已,并且已经决定过些天就搬回霁雪山去。」阿洛回答的很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好吧,那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上天?」
「没有。」
「你会没有?」
「为什么我一定要有?」
雪球突然从阳台上冲进来很兴奋的叫嚷:「阿洛,锅盖真的飞下来了!我们可以上天啦!」
锅盖?什么锅盖?苍茕瞇起眼睛坏坏的赞扬阿洛,「不愧是小白的爹。」
阿洛搁下洒水壶,长叹一口气......哎,真是被雪球打败了......

下一刻,阿洛的脸更加不爽。「你们做什么?」
苍茕、孔孔、雪球、许点、常慕,加上自己,六个人都挤在那个狭小的锅盖上。
「一起去啊!」大家斗志昂扬。
阿洛双手叉腰,宣布罢工。「超载了,你们不下去一半,这锅盖根本就飞不起来!」
苍茕看了看着六个人,先把孔孔推了出去。「你毫无战斗力,只会拖后腿,给我下去!」
孔孔耍无赖,「茕茕啊,这辈子没去过天庭,你就让我去观光一次嘛。」
「不准!」苍茕喝退了孔孔,又毫不客气的将常慕许点推下去,「你们俩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如果又出现在天庭,只会加重干爹的罪行,不准去!」
许点反问:「请问天上有谁认得出我是许点?」
苍茕回答不上来,只好让他留下。
见许点坐上去了,常慕自然也想上去,可迫于小妈的「淫威」,他只好作罢,心中却构思好了其它办法。
  阿洛看看重量差不多,清理干净,锅盖终于稳稳的起飞,加速之前猛地把雪球推出去,「傻球,你也给我乖乖待在这儿!」,说完「嗖」的一声,飞向天际。
  被暗算的雪球气得在屋顶上双脚跳,「洛之遥--!你这个混蛋--!」
  邻里也有人高喊:「快来看UFO啊--!」
  被嫌弃的三个人无聊的坐在沙发上,自己的另一半冒险去了,怎还会有心情做其它事情?
  常慕看时机差不多,便开始怂恿孔孔。「孔孔,想不想上天?」
  「想啊。」
  雪球抱着大抱枕,打量着狐右的首席大弟子。一定是个馊主意!
  「我有个好办法,不过只有你能做到。」
  「什么办法?」
  「说出来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我答应。」
  「一,万一被人问起来,不要说是我出的主意;二,你到了天上一定要躲起来,别让人发现了。」因为孔孔真的没什么战斗力。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十条命都不够给苍茕玩的: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一百条命都不够给阎老大玩的......
  「没问题!」见孔孔一口答应,常慕凑到他耳朵旁唧唧咕咕说了他的好主意,孔孔听着连连点头,立刻就跑下了冥界。
  雪球静观其变,如果真能上去,那就跟着一起去!虽然那个地方曾经是自己的噩梦......
  孔孔一路小跑,到了阎王的停车场,那辆专为苍茕而订制的BMW还有一名鬼差专员看守。他一看到孔孔来了,就走出来迎候,「孔大人。」
  「不用这么叫我。」孔孔甜甜的笑着,送上一盒糖果,「茕茕要带我去兜风,所以让我过来开这车。」
  「噢,请,请。」
  小阎王大人的亲亲来开车,谁会怀疑?而且这辆车只有阎王、石大人、苍茕和眼前的孔孔才能发动,一家四口的私家车嘛!孔孔轻易的坐上驾驶座,一踩油门就跑了。沿途早就等候的常慕和雪球跳上车,直接开往天庭。
  常慕奸计得逞,打开车内的音乐,欣赏窗外美景,坐车可比坐锅盖舒服多了!
  雪球也开始嚣张的大笑:「哈哈哈,我带路,我可是在天庭上做过神仙的!」
  这三个人为一组,也展开了判判营救计划。
  
  【第十九章】
  
  阎王和黑白无常正大光明的从南天门上去,总觉得今天特别冷清,小白笑哈哈的问侍官:「今天怎么都不见各位大仙的身影?」
  「今日是佛诞日,佛界邀请各路大小仙家前往西天赴宴。像我这般小官儿实在抽不出空来,只好不去。」侍官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挺怨,要不是冥界搞出点儿事来,也能去西天了!
  小白接着打听,「噢?那玉帝没去?」
  侍官压低了嗓音说:「轻点儿,轻点儿,这次佛祖不知是忘了还是存心,就是没请玉帝去,所以他老人家最近心情一直都很差。你们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别再像上次那样。」
  「是,是,我们一定注意,谢谢提醒......」小白用肘子戳了戳阎王,让他记在心上。难保每次都那么命大,劈不死。
  阎王阴沉道:「怕什么?没听见他说今天雷神不在家么?」
  正说着,凌霄殿就到了,一降下云端,侍官刻意清了清嗓子说:「到了,你们在外先候着,我进去通报。」
  「有劳。」小白笑盈盈地说着所有的场面话,回到小黑身边,拍拍他僵硬的脸。「不要这么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比我还紧张。」
  小白看了看老大,不觉得异样。「他向来是这副死人表情,没人会奇怪。你就学我样,笑一笑嘛!」
  「嘻嘻!」小黑咧开嘴假笑。
  突然一个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难得上天,这么开心啊?」--这个声音,绝对绝对是全天庭最讨厌的!别说小黑,连小白都收起了笑脸。他没去西天吗?不过这也不奇怪,如此恶劣的人,就连佛祖都会嫌弃。他的腰里系着那块被夺去的寄尧,随着悠闲得意的步伐,一晃一晃。强盗!
  小白没好气地问:「我家判判呢?」
  杨戬不层一顾的回道:「你们的判官,被拷问了几下就昏过去了,真不够结实,现在就丢在大牢里啰。待会你们就要去那儿会合了,急什么?」
  「你--」小白勃然一怒,提了鞭子就要冲上去抽人,却被阎王强大的手臂力量拽住。
  「给我冷静点!」
  小白承认骨子里的狡猾像阿洛,脑子里的冲动却像那个傻雪球。「老大啊,你有没搞错?你应该比我更激动才是!」
  阎王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的和杨戬对视。「你想知道答案,也许我今天就能告诉你。」
  「把你的梦禹给我,也许我就不需要你的答案了。」
  「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指望我会把梦禹给你?」
  一番冰冷的对话,听得黑白又如同置身于云里雾里,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时候,侍官出来有请各位进去,四人保持着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走了进去......
  另一路。
  阿洛带着苍茕许点从翻斗乐的灶头爬出来,京豆早就守在厨房里,一见到人就激动的扑了上去。「洛将军,真的是您吗?您真的回来了?您真是越发英俊了!」
  阿洛满脸黑线,「京豆,我在这里。」
  「啊?」京豆这才放开莫名其妙的苍茕,转向那个小娃娃。「洛将军,您的风采还是不减当年!」
  「哎......」还真会拍马屁,「京豆,你就守在这厨房,别让火苗灭了,我们随时会回到这里。」
  「是!」
  京豆准备了好多干柴,坚守他佯装蒸馒头的岗位。阿洛则带着苍茕许点立刻朝天牢出发。
  天牢并没有苍茕想象中的重兵把守,层层戒备,门口只有一头年迈掉牙的九头龙打着瞌睡。
  「我以前来的时候,这头龙还很年轻呢!」阿洛轻声说。
  「你以前来这儿做什么?」苍茕好奇的问。
  「关押犯人啊!我可是将军。」
  「噢!将军,将军。」玉帝可真会用人。
  三个人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溜进入了天牢。一间一间的牢房无序的排列着,就像是一个大迷宫,很多牢房关着千奇百怪的妖,也有很多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关。苍茕觉得这儿比动物园有趣多了,下次带孔孔来玩一定不错。
  许点看到这迷宫甚是头大,很焦急。「判判会被关在哪儿?」
  这么一问,左边一间牢笼里就颤抖着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三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须及地的老者饱含沧桑,伤心的说道:「你们来晚了......你们来晚了......你们要救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的!」苍茕原地打量一下,闭上了眼睛。「让我感觉一下。」
  许点有些不太明白,阿洛就帮忙解释,「因为苍茕是阎王和判判的灵魂产物,所以能够相互感觉。相同的,我也能感觉到小白的方位,他现在应该到了凌霄殿。」
  苍茕大约确定了方向,带着阿洛和许点穿梭在这牢区,因为不敢大声呼喊,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阿洛也不太相信那老家伙的话,照他的估计,杨戬并不会真的要了判官的命。他慢慢搜寻于几个牢笼之间,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
  「苍茕,许点,先别急着找了。」阿洛叫住了他们。
  「为什么?」
  阿洛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天牢怎么会有这么空的牢房?」阿洛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走到一间空房前,施起了苍茕看不仅的法术。等阿洛念完咒语,牢房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被关押的妖!他似乎也看到阿洛他们,一下子冲上怒吼:「你们这群畜牲!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三人立刻退闪到一边,阿洛马上念了个奇怪的咒语,牢房里的妖就消失了。「看明白了吧,这里的大部分会吵闹的妖精被关押的牢房,都被施了隔空术,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天上的神仙果然和地下的神仙不同,实力相差悬殊,许点由衷佩服这个洛之遥。
  阿洛拉了拉苍茕的袖子,说:「茕茕,再仔仔细细感觉一下,判判在哪一间。」
  「嗯!」苍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细细寻找。
  「是那个方向!」睁开眼,顺着自己手指所指示方向,苍茕一行到了一间空牢房前。阿洛利索的解开这里的隔空术,果真看到判判,只是他已经失去意识躺在地上,脸上、胸口溅满了斑斑暗红色的血迹......难道真的来晚了?
  「干爹!干爹!」苍茕用力推了推牢门,拿出剑准备来硬的!
  「别急,让我来!」阿洛拿出小耗子,对着锁孔扫几下,小耗子转了几圈变成了钥匙,一插进去这门就开了!
  「这不是干爹的笔吗?」
  「这原本就是我的小耗子,很好用哦!」
  先不管这些,苍茕冲进去把干爹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脸蛋,「干爹,你醒醒啊!我们来救你了......干爹......」
  阿洛迅速检查判判的伤势,虽然心在跳,可这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这怎么可能?玉帝现在正在召见阎王,怎么可能就已经把判判给......阿洛紧锁的眉头更深了。
  许点也看出了问题,震惊在当场,他刚想要对苍茕说,阿洛轻轻的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
  「阿洛,干爹这是怎么了?」苍茕叫不醒判判,也不懂神仙的医术,只能干著急。
  「大概是被逼问过,失去了意识......」
  「可恶的杨戬!」
  阿洛垂下头,攥紧了小耗子......「茕,你和许点带着判判原路返回翻斗乐,我还想要去找一下太上老君。」
  「噢......」不熟悉这个天庭,最好还是听这位小将军的话。看到阿洛头也不回的跑开了,苍茕擦了擦判判脸上的血迹,对许点说:「那我们也快走吧。」
  许点知道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虽然好想隐瞒下去,可是双脚定在原地迈不出步伐。苍茕已经背好了判判,却不见许点跟上,「你怎么了?」
  许点还在斗争......
  「你到底怎么了?」
  许点用力闭上眼摇了摇头,「茕茕,判判......已经没有灵魂了......」
  苍茕被这一句话吓掉了一半的魂灵,许点看到他一下子刷白的脸还以为他一定会崩溃。半晌,苍茕冷静地放下背上的判判,又闭上了眼睛。「不对,我明明可以感觉到干爹就在我身边,你却说他没有了灵魂?」
  「可是,这一具明明是没有灵魂的躯体啊。」
  「没有灵魂,那我感觉到的是什么?」
  也对!被苍茕这么一说,许点又燃起了希望。
  苍茕走出这间牢笼,慢慢踱到了隔壁,这问牢房亦是空荡荡的,但是里面有干爹的味道......「许点,你会阿洛刚才用的那种法术吗?」
  破除隔空法的法术么?「我......我可以试一下。」许点不敢打包票,将小手贴上牢房的栅栏,反复念了好几遍咒语,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没几遍额头上就急出汗来。
  「为什么你念咒语比念英语还要菜?」
  「你别吵啦!我多少年没用了!这个又不是我的专业!」许点羞得面红耳赤,叽哩咕噜又叨念了一串,牢房里终于慢慢显现出原来的真面目--判判果然蜷缩在角落里,裹着毯子睡得很沉。
  真是虚惊一场......
  「干爹!干爹!」苍茕不禁喜上眉梢,又敲了敲那把锁,问许点:「你会解锁吗?」
  许点转过头,看着阿洛远去的方向......洛之遥,你为什么走的那么急?
  许点好不容易用念力破坏掉门锁,苍茕又第一个冲了进去,许点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有恋父情节。
  「干爹!干爹!」
  「唔?」判判睁开朦胧的睡眼,说话了,「茕茕......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头发还乱糟糟的......」判判伸手温柔的梳理苍茕的头发,完全没看见矮小的许点,牢房里流淌着温馨的「父子情意」。
  许点转过头,再次看着阿洛远去的方向......洛之遥,我应该跟着你一起去。
  苍茕听判判说话的声音,好像没受什么内伤,还是那种懒猪式的如梦初醒。「干爹,哪里受伤了没?」
  「没有啊,杨戬一到天上就把我丢在这里了,还给我了我很多吃的。」判判抖开毯子,堆花式糕饼掉下来。
  杨戬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还要在隔壁设置一个假象?不过只要干爹没事,天下太平。苍茕的心宽松了好多,好几天没见到最亲爱的干爹,有点想撒娇的心情。
  「快走吧。」既然人没事,那就快点走人,许点从旁提醒他们。
  判判好惊喜,「咦?许点也在?」
  许点无力的点点头,「嗯。你终于发现了?」
  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按原路返回,经过那个老者的牢房时,他又颤抖的伸出那只枯手,留着伤心的老泪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来晚了啊......」
  判判指了指脑袋,说:「他这里有点问题,对每个人都说这句话。」
  汗......怪不得。
  成功逃离天牢后,苍茕许点和判判沿着刚才的来路全速低飞,突然看到远处一辆漂亮的跑车冲出云层,伴随着尖叫声又撞入另外的云层。
  「什么东西?」苍茕警觉地停下伏在地上。
  许点看翻斗乐就在不远处了,胜利在望。「管它呢!」
  「嗯。」苍茕站起来,拉起判判的手,「干爹,走!」
  判判伏在地上不动,出神了。
  「判判,没事了,走了!」许点也推了推他。
  判判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地面,大叫:「茕,那是阎王送你的跑车啊!」
  「啊!?」是谁在开车!?我在这里,干爹在这里,阎王在凌霄殿,那么只剩下......「孔孔!」
  「哇啊--!煞车啊!」伴随着一声惊悚的鬼叫,一辆在云霄间横冲直撞的疯狂赛车「砰」一声撞上一棵巨树,车里人仰马翻,巨树也被撞得四十五度倾斜。
  「嗳哟......我的老腰啊......」常慕狼狈的爬出车门,看看撞扁的车头,惨不忍睹,没办法修了,死了,死了,这次就算不死在天上,下去也要被老大油炸了......
  「孔孔,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常慕几近哀号。
  「会啊,干爹他们都说我开得很好!」孔孔拖着被撞得两眼冒金星的雪球从另一边的车门爬出来。
  「驾照拿来我看看。」
  「没有驾照。」
  「那你还说会开车?」
  「游乐园里的碰碰车从来都不需要驾照。」
  「......」无须多说,反正已经活着上来了。常慕看看清冷的四周,唯一宅院写着「天医馆」,这里是天庭的医院吧......
  孔孔轻轻拍打雪球的脸,「球,快醒醒,快点带我们去凌霄殿。」
  号称在天上做过神仙的雪球睁开眼,看了看压根儿就不认识陌生的环境,谁知道凌霄殿在哪儿?装晕还是装失忆,两者选其一。
  天医馆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小朋友。他看到歪斜的巨树,看到冒烟的小汽车,看到这奇怪的三个人,愣愣的问:「你们是谁?」
  雪球一下子清醒过来,跳起来回答:「你好,我是兜率宫炼仙丹的小童儿,第一次出门替太上老君办点事儿,迷路了,小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凌霄殿怎么走?」
  醒得还真快呵!
  这小朋友还是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着眼睛。
  孔孔好佩服雪球,不愧是在天庭做过神仙的人!
  雪球正得意,医馆里又出来一人。「我的兜率宫早就没有炼丹的童儿了,你到底算是哪一路的?」
  「啥?!」雪球一看,这人果真是太上老君,完蛋了!
  小孩抬起头对老君说:「你装病不去赴宴,躲在这里,居然也能遇上有趣的事情。」
  「嗯,刚才还觉得无聊,现在不觉得了。」老君跨出门坎走下来,虽然那车被毁容,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阎王向自己订做的。「这车你们从哪儿偷来的?」
  这老头怎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认定我们是贼呢?阎王的就是茕茕的,茕茕的就是我的,孔孔霸道的告诉老君:「这车是我的!」
  「我不耳背,你不用这么大声。」老君摞了摞胡子,挺和气,「这车是阎罗王专门从我这儿订制的,别告诉我他把这车送给你了。」
  「我......我......」我应该算是阎王的儿媳妇,可是,好像不能这么说,会闯祸的......
  老君见孔孔一下子憋不出话来,又转而问常慕,「这位小兄弟脸很熟,见过面吗?」
  「很多人找我搭讪的第一句话都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化的帅哥脸。呵呵......」
  常慕傻笑。
  老君再低头看看那个最小的,他居然很不爽的瞪视着自己,好像谁抢了他的巧克力。算了,不管他们是入侵者还是前来拜访的贵客,都与我无关。「来,进来坐坐,喝杯茶休息一下。」老君作势邀请孔孔他们进屋,突然一条蟒蛇从后车盖窜出,护在孔孔前面,「主人别怕,有我在!」
  孔孔有些惊喜,「花零,你不是到了秋天就开始冬眠了吗?」
  花零用尾巴指了指那辆变形的BMW,吐吐舌头说:「我就睡在后车盖里,可是被吵醒了。」
  「居然还有蛇妖?」老君饶有兴致的扬起了眉毛,这件事情越来越好玩了,或许应该准备午餐款待一下。谁知这蛇妖晃动着身体,越晃越大,没眨几下眼睛牠就状似小龙一条,背起雪球、孔孔和常慕往他处飞去。
  老君甩出伸缩自如的拂尘缠住常慕的脚踝,轻轻松松就拉住他们,「别这么急着走啊!」
  常慕贴出几道驱鬼符,不行;再来几道驱咒符,还不行!「谁有剪刀啊?」
  倒是老君从这符上看出了点苗头,「哟,果真是冥界的人嘛!」
  花零使足了劲飞不出去,都怪常慕死死扣住光溜溜的蛇身不肯放手。这样下去岂不是全军覆没?花零身段一扭,弯起蛇尾巴「啪」一下,将常慕打落下去--就像拍一只可恶的苍蝇。
  「哇啊啊~~!你这条死蚯蚓!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什么冰释前嫌,统统都是狗屁!
  「噗」,常慕跌进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云里,老君扒开云絮,笑呵呵的问:「被同伴抛弃了?」
  常慕超不爽,「老头,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到底想干嘛!?」
  「就是有点好奇,随便问问。嘿嘿嘿......」
  「嘿嘿嘿!」有什么好笑的?!
  凌霄殿里,一场唇枪舌战刚刚结束。玉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子文,我知道你有多么偏袒你的判官,可是事到如今,你也该承认了,不管是他违反天规也好,还是你们之间心存爱慕,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玉帝!」小白举起右手,「我还有话要说!」
  「你给我闭嘴!」玉帝气愤地将茶杯盖儿砸下去,真想砸死那个白花花的鬼无常!就他唠唠叨叨个没完!
  阎王话不多,只想见到判判。「我刚才就说过了,就我在这边解释也没用,要不把石卿带上来一起审,当面对质,玉帝好查个清楚。」
  杨戬背着手,摆着架子说:「让你们碰头了,很难保证你们不会串供,我们会做这么蠢的事吗?」
  玉帝跟着点点头。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带不上来!」
  「谁!?」玉帝循声望向殿门口,没人?不对,视线的焦点马上调低一米,一个小孩!?「谁家的小孩?带出去!」
  「是!」侍官匆匆跑下去拖那个孩子,却被他反过来抓住扔出殿门外,刚想爬起来,想想里头情况不妙,痛苦的挣扎了几下,瘫倒装死。
  「哪儿来的妖童!?」杨戬打开天眼查他的原形,可是没有什么变化。
  阿洛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扫视大殿,除了杨戬,只有十来个侍卫。「杨戬,我们又见面了!恭喜你现在不再是傀儡,而是变成了败类。」
  这句话,好熟悉......难道说是他!?高高在上的杨戬,眼神平和下来,居然还有了几许期待。
  阿洛走到自己人身边,小白就低头问阿洛:「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洛看着地面,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对不起,判判......已经被害了......」
  「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的......如果没有我的话,也许你们会生活得很快乐......」自责,让阿洛再也说不出话,眼眶有些泪水开始打转。
  杨戬小声对玉帝说:「看来他们去过天牢了,瞒不住了......」
  阎王的耳边突然嗡嗡作响,意识混乱......
  最差的结局,无非就是一起告别这个世界,判判不会寂寞太久的。小白体贴的蹲下,安慰阿洛,「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我,我也不会感觉到快乐。」
  「对,如果没有小白,我也就没有快乐。」对待小孩子,小黑一向都很温柔,「快别哭了,被雪球看到了你可要丢脸了。」
  就在这时--「阿洛--!我来啦!哈哈哈哈......」
  这不是雪球嚣张的笑声嘛!?转过头只见花零如迅龙般呼啸着飞进凌霄殿,盘旋几周,放下了孔孔和雪球,将他们围在当中,朝殿上吐着黑色的舌炎发出警告,贴身保护主人。
  阿洛迅速擦干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他们怎么来了?事情要快点解决才好!他低头掏出口袋里一个金黄色的果子,一口吃下去。阿洛身上突然射出万道金光,众人都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等到亮度恢复正常,大家再看殿中央,当年的霁雪天将洛之遥身穿铠甲,手握颢金矛,赫然登场。
  「洛之遥,你真的回来了!?」杨戬看到洛之遥,没有玉帝活见鬼般惊讶,只有惊喜。
  「对,我回来了,向你们索命来的。」阿洛的矛头指向玉帝,吓得他差点从宝座上逃走。十来名侍卫纷纷上前护驾。
  一旁的孔孔赞叹道:「阿洛好帅哦!」
  「那当然!我的阿洛嘛!」雪球可得意了!
  阿洛向杨戬挑衅,「从来没有跟你认真的较量过,这次我要动真格的了!」
  「好!」杨戬无所谓。
  还未出招,阿洛突然捂了肚子弯下腰,似乎很难受。
  「阿洛,你怎么啦?」雪球企图爬出包围圈,却被花零的尾巴按回去。
  「砰」一股气漏出来,阿洛瞬间变回了小娃娃。小耗子一看主人变小了,立刻也把自己变小,好让主人拿起来顺手。
  「呵,这是怎么回事儿!?」杨戬也觉得他很会搞怪。
  「怎么会这样?」阿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速成果不是可以让小孩迅速成年吗?一个果子可以维持一个白天呢!」阿洛拧着一张脸,突然想通了:这里是天上!十二小时约等于两分钟,完蛋了!
  「杨戬,我们还是改天切磋吧!」阿洛尴尬的往后退,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杨戬唤出三叉戟,随意劈过去一道刀气试试洛之遥的功力,只闻「匡当」一声,一个拂尘挡住了他的刀气。「老君!?」
  玉帝挺高兴,原以为除了杨戬没什么高手在,居然半路杀出一个太上老君。「太好了!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老君根本没理会玉帝,只警告杨戬:「要想伤害之遥,先过我这关!」
  玉帝一下子怒火咆哮:「太上老君!你站在哪一边?」
  老君抱起阿洛告诉玉帝:「我只站在我自己的一边。你和冥界的冲突,与我无关。」
  「你身为天庭的长老,居然袖手旁观?」
  「如果瑶姬还活着的话,说不定我还会听你的命令。」老君的眼中充满了冷冷的恨意,冷得玉帝不敢再多嘴。老君说完,把身后捆着的一个人给放了。常慕跌跌撞撞的跑到阎王跟前,立正敬礼。「报到!」
  阎王没反应,常慕又报到一次,他还是没动。走到阎王正面看看他的眼睛,瞳孔里居然只印有杨戬的模样......「糟了,老大要发飙了......」
  阎王推开常慕,终于迈出了进攻的第一步,他盯着杨戬的双眼一如平常,低沉的声音足以穿透凌霄殿的每一个角落。「杨戬,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没有恨你......」
  「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情感里,并没有憎恨。」
  「什么?」杨戬不明白。
  「被选中做阎王的人,必须抛弃这种感情,因为心中有恨的人,到最后必然会利用手中的生杀大权干预凡间的善恶平衡。」
  杨戬恍然大悟,难怪那根刺都没有倒下......可恶的菩萨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一点!?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憎恨。」阎王身前出现了一个黑洞,他伸手进去,缓缓的拉出一柄黑色的宝剑,散发着无尽的邪气,小黑立刻拍了拍小白,「看到没有,老大真的有黑暗之剑!这个传说是真的!」
  「我所有的憎恨,和蔓延在世间散不去的憎恨,都会被这柄邪剑吸走。杨戬,对不起,虽然此刻我感觉不到我有多么恨你,但是我还有失去卿卿的心痛和绝望,我想我应该杀了你。」
  阎王的脸上没有憎恨,只是滑下了一滴眼泪。胸口源源不断地冒出可怕的黑气是他的愤怒与憎恨,统统被这把邪剑吸走。不仅仅是这样,现场所有的人身上的憎恨都开始被这把剑吸走,心中的阴霾和怨气越来越少。
  小白明显感觉杨戬和玉帝没有原先那么可恶了,「好、好可怕......」他捣住了自己的胸口,拉着小黑往后退缩。
  剎那间,凌霄殿中阴风四起,刀气夹杂着血沫四处飞溅,十来名侍卫同黑白无常打斗起来,老君抱着阿洛张起了坚不可摧的结界,花零使用灵体护身,玉帝狼狈的钻到桌子底下。
  阎王和二郎神,到底谁会胜出?
  混战之中,小黑瞄准了杨戬腰间的寄尧,一把将它抓下!
  杨戬大喊:「你这个贼偷!」
  「你这个强盗!」小黑掏出怀里的梦禹,火速将两块玉璜合上,「判判可以复活了!」
  众人定格!
  「噢耶!」雪球和孔孔拍手欢呼,紧张刺激的画面马上就要出现了,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难道这个传说,是骗人的?
  「不可能!」小黑反反复覆将玉璜合上,分开,合上,分开,不相信什么奇迹都没有。
  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黑,别难过......你要相信,生活总是美好的。」
  小黑失望的跪在地上,原来心中一直抱有的美好梦想是不存在的......「老大,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阎王刚恢复一点神采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机械般举起了手中的剑......杨戬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眼睛却偷望了小黑跟前的玉璜。
  「子文!」判判的呼唤突然传人凌霄殿,紧接着苍茕许点也出现了!
  「啊?判判没事?」阿洛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
  判判扑到阎王身上,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子文,不可以用这把剑,快收起来。」
  「卿卿......」阎王还恍若梦里。
  「我替你收起来!」判判打开那个黑洞,将那把可怕的剑丢了进去。
  阎王这才清醒过来,紧紧拥抱住了判判,「卿卿,你没事吗?」
  「嗯嗯,我没事!」判判拚命点头。
  这一重逢的时刻,杨戬突然改变目标,朝黑白无常发起连环攻势,逼着他们猛退几丈,凌厉的抓起地上的玉环,又掏出自己怀里的那块,阴丝丝的笑着:「傻瓜们,这块才是真正的寄尧!」
  什么!?这个骗子!
  玉帝一看杨戬夺到寄尧梦禹,从桌地下爬出来大吼:「杨戬,快让这群冥界的妖孽统统消失!」
  杨戬合上这两块玉璜,所有的人都无力制止。玉璧喷射出七彩光雾,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成形,难道传说中奇妙的梦神就要出现了?梦神始终若隐若现,如雾如烟,但是他的声音却十分清晰:「杨戬,许个愿望吧。」
  「啊哈哈哈......」玉帝嚣张的大笑,「这下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耗子可要消失了!哈哈......」
  杨戬抬起头,虔诚的对着梦神许愿:「请让狐右喜欢我。」
  「啊哈、咳咳......」玉帝一下子笑岔气,什么?杨戬刚才说什么?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也在阎王意料之中。
  「杨戬,你说什么?!」
  杨戬狠狠瞪了他舅舅一眼。「我说什么与你无关!」
  「你、你竟然......」
  「这片天,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今后你只要吃饱喝足过你的日子就好,若是敢再骚扰我们,我就让这天庭也改朝换代!」
  老君从旁悠闲的点着头,玉帝彻底闷掉。
  几秒钟之后,狐右尖叫着突然从杨戬上空坠落下来,大概是被梦神直接从南海拽过来的。杨戬一伸手,正好将他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
  狐右显然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紫竹叶。刚才还在紫竹林紧张的观察事件的发展态势,一下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扔到了凌霄殿?难道真是被杨戬的愿望弄到这里来的......可是自己的心智并没有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所操控啊......
  「右右......」杨戬柔声呼唤着,狐右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庞不再像从前那般生涩,是经历了很多很多的磨难、承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之后的沧桑。「右右,蒋子文的心中没有恨,这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你能不能跟菩萨说一声,这最后的一根刺就算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洛之遥也已经回来了......你可以原谅我吗?」他哽咽的说这话,显得那么的脆弱无助。也许梦神是上天安排最好的借口,也许可以就此结束对自己的欺骗......
  狐右,接受这个最终的结局吧......
  狐右伸出手,慢慢的,慢慢的,搂住了杨戬的脖子,众人的眼睛越瞪越大,杨戬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听到狐右温柔的说:「杨,我喜欢你。」
  「噢,我的天!」小白鬼叫!
  「别再叫天了,天也傻了。」小黑指指呆若木鸡的玉帝。
  杨戬紧紧拥抱住狐右,此刻所有的难过委屈得到救赎,热泪滚滚而落,「我知道利用梦神让你喜欢我很卑鄙,可是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我想这个没关系......」有梦神这样一个台阶,真好......狐右也渐渐沉溺于这个久违的怀抱。
  梦神突然说话了,「呃......等一下,狐右本来就是喜欢杨戬的,这个愿望作废,大家重新来过。一、二、三!」数完三下,那块玉璧一蹦为二,高高的跃起。梦神「哧」一声消失无影。
  这是什么意思?狐右身体一僵,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立刻大叫:「快抢玉璜!」
  所有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侍卫们管你是玉帝还是二郎神,眼中只有万能的冀梦,连殿外装死的侍官都爬起来加入强盗的行列......
  判判在混乱中大声呼喊:「无论是谁抢到玉璜,许愿只要一根棒棒糖,乱说话可能会出大事的!」
  一根棒棒糖?为什么要一根?两根不行吗?三根,四根,或许可以要棒棒糖以外的东西!孔孔摩拳擦掌,准备爬出花零的包围圈。「花零,我也要去抢!」
  「主人要那两块玉璜吗?」
  「想!」
  「那请让我效劳!」花零高高的挺胸,再一个巨蟒俯冲,不管敌方我方,将所有人撞倒,趁机又将常慕拍扁在地上......
  花零盘旋两圈,回到孔孔面前,张开嘴巴,口中已含着两块玉璜。
  孔孔欣喜的拿出这两块玉璜,合上,眼神中闪烁着无尽的贪婪......
  苍茕看他那样子觉得不对劲,拚命朝他奔去!「孔孔!别胡来!把冀梦给我!」
  「不给!」我再也不要求你给我买吃的了!
  梦神随着七彩光芒重现在大殿之内,「孩子,许个愿吧!」
  虽然生日的时候许过好多愿望,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可以成真吗?真的可以美梦成真吗?「我、我要一屋子好吃的!」
  「好!」梦神拍拍手,消隐在空气中,寄尧和梦禹也消失了。
  一屋子好吃的是什么概念?一包棉花糖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苍茕的脑袋上。苍茕拿下来一看,这不是前几天孔孔在超市吵着要买的垃圾食品吗?接着,纷纷扬扬掉下各式各样的食物,开始堆积在凌霄殿各处,这些好像都是孔孔吃不到的怨念......
  所有的人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看到这么多食物掉在身边,随手抓了点甜食就往嘴里塞,缓解一下神经。渐渐的,就觉得情况不妙,食物铺满了地面,接着掩盖了小腿。玉帝被一瓶巨大的可乐砸中脑袋,跌倒在地上,随之稀哩哗啦一堆东西将他掩埋。
  「快出去!」阎王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逃出那间恐怖的屋子。
  食物越堆越多,撑满了整个凌霄殿,从窗门爆出来。
  「好棒!好棒!」孔孔脱下外套打包自己爱吃的零嘴,装满了又扒下苍茕的外套装。
  雪球也不甘落后,急着翻找自己的最爱,可是人小手短,拿不了多少,阿洛丢出小耗子,变成一辆小推车,借给雪球用。雪球还不满足,高声呼喊宝贝儿子:「小白!快来帮爹爹!」
  「噢!来喽!」小白人来疯,拉着小黑一起上。
  老君一步不离的跟着阿洛,生怕再有什么危险。阿洛满脸幸福的问:「老君爷爷,我的雪球可爱吗?」
  「嗯,很可爱。」
  「他以前真的在你的炼丹房工作过噢。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啊?我真的不记得了。」
  如果说雪球是偷了仙丹的小狐狸,他一定记得。阿洛偷笑。
  「以后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还是想替你娘照顾你。」
  「不用了,谢谢,我还是喜欢凡间。」
  「可是你现在还是小孩子,总需要成年人来照顾你。」
  「有啊,」阿洛指了指判判和阎王,「他们每天都会做饭给我吃,接我上下课。」
  「噢,是吗......」老君有些嫉妒。
  判判甜蜜地依偎在阎王的怀里,揉捏着爱人的脸,摆出各种可笑的表情。阎王由他去,只要能够真真切切的搂着卿卿就好,如果真的失去他,这个世界会塌。判判「咯咯咯」的笑着,不说一句话,就等孩子们装够了自己爱吃的食物。
  程大夫把那辆撞倒门前树的废铁送了过来,老君检查过后给阎王报了一个维修价。阎王的脸当即一沉。
  常慕开始心虚,委过于人:「老、老大......孔孔车技不佳,把您的宝车给撞坏了。但是这不能全怪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阎王露出了不爽的神情。
  常慕挺起腰杆不怕他,「老大,别装了!虽然这是我出的馊主意,但我知道你不会恨我的!」
  判判好心的解释:「憎恨和生气是两码事。子文就常常会生我的气啊!」
  呃?是吗?看着阎王阴沉沉的脸,好像、的确、是两码事......「小妈救命啊--!」
  许点从糖果堆里站起来,嘴里塞满了巧克力,「嗯,嗯,好好吃!」
  杨戬憋红了脸,挪到狐右身边,吞吞吐吐的问,「梦神说,你原本就喜欢我?」
  狐右装腔作势的拍了拍身上的灰,不予理睬。好尴尬!
  「右右,我在火云山造了一间小屋,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玩玩吗?」
  「那你明天来南海接我。」狐右说的又含糊又小声。
  「嗯?」
  「没听清就算了......」狐右起驾要溜,杨戬在下面大声喊:「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没事吼那么大声干嘛!?狐右扭过头往下看,杨戬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当所有的人满载而归,欢快的下凡,凌霄殿只剩下一个被压在食物堆里的声音在呼唤:「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老君耸了耸肩,「老了耳背,什么也没听到。」说着,摇头晃脑的跑了。改天下凡去看看之遥哦!
  
  【第二十章】
  
  「你不是说永远做我的厨子吗?你这是什么意思?」观音不满的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又瞪着穿戴整齐的杨戬,这小子居然还捧了一束狐尾草,果然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狐右彬彬有礼的回道:「菩萨,狐右在您这儿修行了那么多年,终于领悟了禅的真谛。」
  「嗯?」
  「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也就是说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你这只狐狸精!话可不能这么说......」
  「以后我还会来看您的!」狐右打断观音的话,拉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又把大行李箱交给杨戬「走吧!」
  「嗯!」
  小两口一前一后,坐上了云朵。好久没有这种一起腾云回家的感觉了,真好。
  龙女端着茶点出来,笑着说:「菩萨今后又只能吃龙女准备的饭菜点心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大不了叫火云山的外卖。
  「菩萨今天好像很开心哦?」
  「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很欣慰。」
  龙女望着狐右远去的天空怅然:「但愿他们能够体会菩萨的一片苦心。」然后,拿出那两块玉璜,「菩萨,这寄尧和梦禹......该怎么处置?」
  观音笑道:「再将它们扔到凡间去啰。」
  大闹天庭一次,凡间半年没了。
  做学生的旷课半年,做老师的旷工半年。一回学校就遇上寒假前的大考,许点的英文惨不忍睹,雪球每门功课都挂红灯,阿洛还考第一。
  年底大家都约好去火云山,谁让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厨师!
  杨戬和狐右早早的就开始采办年货,忙忙碌碌的过每一天。狐右的口一直没有松,埋头于厨房。杨戬一直不敢问,只是跟在心爱的人后边递把手,乖乖的听狐右的命令。
  「把这些盘子端出去摆好,他们应该快来了。」
  「噢。」杨戬抱着十七八个盘子,走出去几步,啸天狗腿一伸,绊了杨戬,害他砸破了所有的盘子!
  「怎么回事啊?」
  「对不起......」
  啸天躲到角落里窃笑!突然一个阴影罩住自己,抬头一看,狐右凶巴巴的双手叉腰瞪着牠。「主人......」
  「啪」一声,狐右走开了,啸天脑门上多了一个大肿包--捣乱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客人都快来了!
  狐右拿出杨戬送的火狐瓷碗,「用这一套吧。」
  「咦?没有破啊?」杨戬不胜欣喜。
  「嗯。」
  杨戬数了数人数,拿起第一个盘子,惊讶的叫起来,「右右,快来看!」
  「什么?」狐右走过去一看,这第一张盘子之下的第二张盘子印着狐右和杨戬的瓷画相,第三张是判判和阎王,第四张是许点和常慕,第五张苍晟和苍伶,第六张是狐左和文雨,第七张是孔孔和苍茕,第八张是观音菩萨自己,上头还有题词:恭祝新年!阿弥陀佛!
  狐右很注异,「菩萨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不知道。」菩萨就是菩萨!高!
  「这大概就是菩萨送给我们大家的新年礼物吧!」
  「嗯!」杨戬想了想,挺神秘的对狐右说,「右右,我也准备了新年礼物给你!」
  「什么?」反正都是些没创意的。
  杨戬突然低下头,猛亲一口!
  狐右大叫:「杨戬!」挥起手作势要打人!可是杨戬不躲。
  正巧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杨戬捏了捏狐右的脸,用宠爱的语气说,「今天要辛苦你了。」说完,春风得意的跑去开门。
  狐右看看自己的手,气自己怎么就没一巴掌打下去呢?哎......自己种的恶果还是要自己吃。
  判判一大家族抱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拜年了,阿洛雪球厚着脸皮向狐右杨戬要压岁钱。杨戬掏钱掏得十分俐索,他可怕了这个洛之遥了。狐右则气呼呼的教训他们俩:「喂!你们两个!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没关系,没关系!过年没几个孩子吵闹就少了点气氛,我们牺牲一下,充当一下下就好!」阿洛拿着红包尽往口袋里塞。
  大家嘻嘻哈哈欢聚一堂,吃了美味的团圆饭,又在山顶上放烟花。
  杨戬紧挨着狐右,做好了心理准备问:「右右,老君之前一直说,你对我用了狐媚粉,那是真的吗?」
  「真的。」
  杨戬的心一痛,「那药粉会不会失效?」
  「我怎么知道?」
  「那梦神说,你本来就喜欢我,也是真的吗?」
  「我怎么知道?」
  「来,来,来,让个座!」阿洛突然挤到他们俩当中一屁股坐下,「我要跟狐右说件事儿。」「什么事?」
  「记得当年啊,雪球吃了畸畸果,我带他来火云山求医。」
  「是啊。」
  「我在你林子里发现了传说中的狐媚粉。」
  「然后咧?」
  「然后因为我很好奇,就把狐媚粉给偷走啦!换了点面粉进去!」阿洛说完就跑。
  夜空的烟花绽放,杨戬的心花怒放!狐右一把擒住可恶的阿洛,「你要狐媚粉做什么?」
  「没什么,研究研究而已啦!」
  「那现在那些狐媚粉呢?」
  「用完了啊,还得出最终的研究结果:狐媚粉根本就无法人工合成。」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其实阿洛的话,不只让杨戬心中欢畅,就连狐右都解开了心结--杨戬对自己的爱,根本就不是狐媚粉的功效,能知道这一点真好~~
      
  凡间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而欢乐的旋律。
  小黑每天算卦买彩票,连试了十多次,没一次中奖,他开始劝说小白一起去炒股票。
  孔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墨镜开着跑车上天庭,被苍茕撞见了就会探出头来问:「亲爱的,和我一起去凌霄殿搬零食吗?」
  这只贪吃鬼永远都改不了他的本性!「那些垃圾食品,吃死你啊!」
  「我是吃不死的!哈哈哈......」
  学校里,一女生跑进来大喊:「许点,常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
  「哈哈......」阿洛觉得好好笑。谁知那女生接下来就说:「班长,李老师叫你!」
  可恶!别问李老师是谁,就是太上老君李聃。一开学就跑到阿洛的学校当起了老师,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放弃了钟爱的老年人外表,焕发青春光彩,俊美的光芒笼罩全校!
  「阿洛,我给你织了一件毛衣,穿穿合不合身。」
  「喂,这里是办公室!」
  「你妈妈临走前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的!」
  阿洛每次都在噩梦中惊叫:「妈!快点把他赶走啦--!」
  判判和阎王,老父老妻的恩爱不必再提,为广大后辈树立良好的榜样。每天傍晚的冥河边上,判判和阎王牵着小三散步,偶尔狐右和杨戬会带着啸天一起过来。小三闻到啸天身上的古龙水香味,总是含情脉脉的贴紧他。
  判判弯下腰,笑呵呵的说:「啸天,我们家小三好像看上你了哦!」
  「谁要这三个脑袋的怪胎啊!」啸天挣脱绳索狂奔而去。
  杨戬好奇怪,「为什么啸天会说人话?」
  「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你这个三只眼的笨蛋!」
  
  《全书完》
  ◎洛之遥与雪球的故事,请看S263《落雪成白》。
  ◎常慕与许点、小黑与小白的故事,请看S286、S287《世事无常》。
  ◎狐左与卫文雨(宇文溦)的故事,请看S3o2《向左飘的雨》、S327《激激夜谭》。
  ◎苍茕与孔孔的故事,请看S363、S364《至爱小鬼》。
  ◎《落雪成白》漫画版,超可爱发售中~
  
  【后记】
  「杀青啦!」
  「耶!」随着阎王把那把黑暗之剑放下,最后一场戏拍完,大家都欢呼起来!
  「兔导,拍了N年了,这小鬼系列终于杀青了,不容易啊!」京豆又做场务,又客串小配角,也不容易。
  「是啊!是啊!辛苦大家了!先把灯光撤了,再把道具收起来。」
  蒋子文阴沉沉的提着那把黑暗之剑走向兔子,胸口依旧源源不断的冒着憎恨的黑气,他想干什么!?兔子大叫:「喂,卡啦!卡啦!不要入戏太深!」
  谁料阎王的阴气越来越重,连那把剑都吸不了了!「兔导,小鬼系列都结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领衔主演?」
  「你、你、你......你先把剑收起来!」
  判判及时冲过来,抢下那把可怕的剑,「子文,不可以这样!咱们做配角,片酬不少,人气也不低,你不要这样!」
  「就是啊!」兔子跳上椅子大叫:「亏得我这次还让美术指导让你们俩当封面男郎呢!」
  阎王清醒过来,问判判:「上封面了?」
  「嗯。」判判幸福的点点头。
  「那就算了。卿卿,我们走。」
  兔子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太上老君又跑过来,「兔导,有件事儿我想请教您。」
  「说吧?」
  「我那金刚琢到底去哪儿了?」
  「咳咳,这个,是个秘密,以后有机会与你合作的话,再告诉你!」最近黄金涨价,那么大那么重一个金刚琢......嘿嘿嘿......
  「噢,那就先放你这儿,以后有新片,千万记得找我!」
  「我心里有数。」兔子咧嘴一知,露出两个小板牙。
  打发走了这个,杨戬和狐右又手牵手走过来。「兔导,您觉得我们......表演得还可以吗?」
  「作为新人还不错啦,特别是杨戬,在《落雪成白》的时候,演技还十分生疏,现在已经很成熟了!」
  狐右嗲嗲的说:「兔导,以后还有什么机会,一定要找我们啊!我一定给你每天做最好的胡萝卜料理。」
  「好说,好说!」狐美人的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每次拍片用的餐饮都是他准备的,每次镜头一卡,那些菜肴就全都装进了兔子的肚子里!
  看看人都快跑完了,兔子叫住了场务。「京豆,小黑小白呢?」
  「噢,他们俩计划要去旅行,我去叫他们哈。」京豆扔下手中的杂活,奔去找黑白。
  很快,小黑小白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兔导,啥事儿啊?」
  「下部剧的剧本,有你们俩的戏,好好看一下。」兔子把剧本交给小白。
  小黑不明白的问:「可是兔导不是说,小鬼系列已经杀青了吗?我们都已经订好了长途旅行路线。」
  「对啊,小鬼系列是已经杀青了,我想让你们俩在别的片子里客串一下嘛!」
  「叫判判和阎王吧,他们俩是客串王,我们俩没时间。」
  「非你们不可!」
  小白已经潦潦草车的看完整个剧本,指着其中的几行字非常不爽的问兔子:「兔导,你说下一部的戏分,就是这最后出场一分钟是吧?」
  兔子点点头:「对啊!」
  小白把戏本丢还给兔子,「你还不如直接删了吧!」
  兔子耐心解释:「这可不行,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钏,但却是十分重要的角色,」
  「那等我们旅行回来再到剧组报到,就你这拍版的速度,我们环游世界一周你还没拍完呢!哼!」
  「喂!小白!你这什么态度啊~~!」
  
籽兔
二○○六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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