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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6 (日) | 編集 |

水滴声声简介:
玩点灵异游戏,是无聊学生们常做的事,而我,刚入大学的新鲜人, 更是乐此不疲,笔仙、碟仙,想得出来的有趣玩意儿我都试过,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直到我和室友们四人在黑屋里玩了一个诡秘的游戏…… 莫名出现的第五人、清晰的水滴声和墙上的大片水渍,被狙杀的不只是玩过游戏的我们, 只要住在308寝里的人都不能幸免;未知的恐惧、预知的战栗,紧紧包围著我们, 停止不了的水声滴滴是死者眷恋人世的情人眼泪,还是无法哭泣的冤魂用血泪凝成的悲鸣?
第一章



‘滴答’

一颗水珠滴落,汇入积水池中激起一圈涟漪。我随手将这个未关严的水龙头拧上,最后一滴水珠缓缓落下,‘滴答’,响了一声便归于了平静。

“老六,快点!我们不等你了!”

老大的喊声从楼梯口传来,我急忙捧着饭盒跑了过去。楼梯口站着我们寝室的六位室友,对于我的慢半拍分别以白眼、敲头来表示他们的不满。

我叫萧雨,刚刚进入我市第一重点大学豫北学府,现任物理工程学院一年级小菜鸟一只。

豫北是一家集初中、高中、大学一条龙式的新型实验学府,非常变态的高分制也没能拦住狂潮般挤向这个学校的人流。我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只比豫北高中部录取线高出一分侥幸进入豫北的校门,然后非常顺利地享受本校升学降十五分的优惠而平安地迈入了大学部。

我住在物理工程学院男生宿舍楼308室。比较倒霉的是,我们的寝室门正对厕所兼洗漱、洗澡间,虽然半夜嘘嘘非常方便,但是吃饭的时候真是倒足胃口,尤其是夏天从大敞的寝室门外飘来某种异味……

好了,快到吃饭时间就不说这个了。

此刻扶着鼻梁上的眼镜嘀嘀咕咕的男人是我们寝室的老大,年龄最长的他也理所当然是我们308的寝室长,吴凡。

吴凡比我们大两届,现任学生会主席团副秘书长,一个十分罗嗦的唐僧似人物。他的视力非常差,曾经开过刀,所以他的眼镜一向是我们恶作剧的道具之一。趁着谁熟睡时悄悄给那人带上,然后把他摇醒,等那人睁开眼睛最多停顿两秒便会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真是屡试不爽。

走在最前方那两个很亲密的家伙是我们寝室的老二跟老三,穆木和孔令林。他俩都是少数民族,穆木好像是维吾尔族,孔令林则是回民。

穆木长得十分白净,有些腼腆。孔令林则是典型的少数民族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汉人的那种。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别说,还真有种很般配的感觉。穆木并非正统的维吾尔血统,在饮食上并没有严格遵守忌口,常常跟我们抢火腿肠吃,但他却总是跟着孔令林到回民食堂打饭,所以我们都笑称他俩是连体婴。

走在最后一声不响的家伙是我们寝室的老四,个性有点阴沉,我个人觉得他不太好相处……他的名字叫徐平,跟长相一样平凡的名字。成绩一般,体育一般,什么都是中等的样子,毫不显眼。每次集体活动,他在与不在都没有明显区别,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人。

他的脖颈处和手脚上都有明显的烧伤痕迹,虽然那是他家失火时的意外,但因为这些无法遮掩的伤痕,总令别人看向他的目光带有几分异样。再加上他不擅长与人交流,便会令人下意识地对他产生一种隔阂感。

至于老五……我找找……

哦,那个那个!一出寝室楼便被女生围住的高个男生便是我们寝室的老五,袁霏。

在我看来,他就是变态长相加变态性格的总和。为什么说他长相变态呢?因为我向来认为太英俊的男生是祸水,专门用来毒害女性同胞,尤其袁霏这种乱没操守天天换女友的家伙!性格变态是因为这家伙非常、非常、非常惹人厌!属于自命不凡三句话气死你的那种。

缩上所述,本寝室鄙人最讨厌的室友便是此人。

而我们寝室人缘最好、最深得人心的自然是玉树临风的老六---萧雨,也就是我啦~

老七是我们寝室年龄最小的,大概入学早,比我还小一岁,也就是我身边这个很乖很听话的小个子。长得很可爱吧?看着他的脸就会非常想捏一下,好像很嫩的样子。

他叫金灿,乱没品的名字,不过因为他是我的小跟班,所以我从不打击他的自信心,呵呵。

好了,介绍完毕,我们也打完饭了。鉴于我们寝室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我们向来都是在食堂吃完才回寝室,今天也不例外。

穆木跟孔令林在回民食堂打完饭后便来这边找我们,一桌人把东西一放,便开始混战起来。我知道小灿喜欢吃鸡,便有意将我打回来的鸡肉放到他的面前。小灿知道我喜欢吃鱼,悄悄把他打的鱼块放到我这一边,我跟他极有默契的一笑,开始大快朵颐。

“老大,今晚会议室没人用吧?”孔令林一边吞着他的烧牛肉,一边问道。

“今晚没活动,怎么了?”吴凡扶扶鼻梁上的眼镜。

孔令林神秘地一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穆木刚听说一个超好玩的灵异游戏,需要一间没人的四角教室,我们打算今晚试试。”

“真的?怎么玩?”

我当即大感兴趣,因为我向来喜欢这种灵异游戏,不是我自夸,什么笔仙、碟仙我全都试过了,虽然没有遇到过可供炫耀的经历,但我还是乐此不彼。

穆木急忙吞下嘴里的烧茄子,讲解起来:“要一间很黑的四角屋,四个人,一个角站一个,然后开始跑。第一人跑到第二人背后拍一下,喊一句‘拍到了’,然后第二人往前跑,拍第三个人,也喊‘拍到了’,一圈后肯定会有一个人是摸到墙,就喊一句‘摸到了’。摸到墙的人接着继续往前跑,拍到人时再喊一声‘拍到了’,等跑几圈后,就会发现大家一直都在喊‘拍到了’,没人再喊‘摸到了’……”

穆木诡异地一笑:“说明不知不觉间会多出来一个人哦……”

“啊,我听说过这个游戏!”小灿叫了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过!”

“好玩!我要玩!”我立刻举手。

“好!你、我、再加上穆木,已经有三个了,谁还玩?”孔令林兴致勃勃。

“不行!”吴凡扫兴的声音传来:“私借会议室违反校规,我不干。而且这种灵异游戏还是少玩为妙,不定哪次就出事了。”

“是啊,六哥,你们还是别玩了……”小灿怯生生地扯扯我的袖子:“我常听说玩笔仙、碟仙的人会碰到很可怕的事情,有的人连命都丢了……别玩了……”

“怕什么?那都是乱盖的,别听网上的人胡说!”我自信满满地拍拍胸:“我可是玩过笔仙碟仙的人,什么手不受控制自己动全是胡说的!我问将来会娶谁做老婆,然后暗中使劲,最后还不是在校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根本不灵!”

“是啊,校花一直都名花有主,果然不灵。”

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我立刻怒向胆边生,瞪向目前校花归属权的所有者---袁霏:“飞猿,有胆今晚跟我们一起玩!没胆别说话!”

“哼,这么幼稚的游戏,我才不玩。”

“你怕了?”我故意狭促地看着他:“猿猴既然没胆玩人类的游戏,那就乖乖呆在猿猴星吧!地球是很危险di!”

“激将法?幼稚。”袁霏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个家伙真的很惹人嫌!对吧!

“好了,别吵了。”吴凡不耐地一推眼镜:“要玩你们自己找地方,我可没权力借会议室给你们。”

“老大,钥匙就在你的口袋里,通融一下啦!”我柔声细语地嗲着嗓音哀求着。

“不行!于公我不能私借会议室,于私,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世上有太多人力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我很明智地捂住耳朵,其它人也极有默契地低下头装没听见,老大却浑然未觉般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从自然科学到宇宙能量,从封建社会到四个现代化,老大博古论今的能力堪称本校一绝,一丁点大的游戏事件让他一分析便直接关系到人类生死存亡,好像我们一个不小心招出不干净的东西,便会令全世界倒退五十年。

我悄悄看向孔令林他们,他们二人冲我挤挤眼,我还给他们一个心知肚明的奸笑。然后我们三人齐声讨饶,表示为了全世界人民的幸福不再玩那个小游戏。可惜已经开了话匣的老大依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直到我们头晕脑胀回寝室写作业也不肯放过。

到了晚上七点多,老大捧着厚厚一叠书去上夜自习,老四徐平一声不响地出了寝室后便一直没有回来,我跟孔令林和穆木则开始商讨今晚去哪里找间没人的四角教室。

“小灿,一起玩嘛,三缺一啊!”

我软硬兼施的非要拉着小灿凑数,可是胆小的小灿却说什么也不肯松口,算是很难得的不听我的话了。

“怕什么嘛!有我跟你其它两位哥哥在呢,别那么迷信嘛!只是好玩试试,你以为真能出什么东西啊?”我继续连哄带骗。

“不要!”小灿拒绝的斩钉截铁,害我觉得乱没面子:“六哥,你们也别玩了,真得很玄的!”

“胆小鬼!无胆鼠辈!去去去!别坐我旁边!”我有点恼火,脸耸拉了下来。

小灿被我一凶,气势立刻软了下来,一声不响地垂着头写作业,只是钢笔半天不动一下,从侧面不难看出他的表情有些伤心。

我一咬牙,铁了心不理他。

“反正没教室,你们玩不成的……”小灿略带情绪的小声嘀咕着。

“你……”我立刻无名火起。

“算了!自家兄弟吵什么!”孔令林急忙打圆场:“萧雨,你也别强人所难嘛,现在才七点多,绝对能找到人的!”

“那教室怎么办?没钥匙咱们哪个班都进不去,而且还要挑没人的时候,肯定全校都锁门了。”穆木说。

“大不了咱们躲到哪个夜自习的教室,等人走光了再出来!”我提议道。

“那今晚咱们也别回来睡觉了。”穆木大叹一口气。

这时,袁霏合上课本,走到老大的抽屉旁径自拉开,然后老神在在地拎出一串钥匙,凉凉地说:“你们在找这个东西吗?”

“啊!!!”

我一声鬼叫,千算万算,算漏了老大的钥匙就在寝室……

我急忙伸手去抢,死袁霏竟仗着个子比我高将钥匙高高举起,一副绝不给我模样。

“喂!大猩猩,你逗留在地球的时间太长了吧?护照要过期了,快回你的母星吧!”我瞪着袁霏咬牙切齿。

“你到底打算给我取几个外号?”

袁霏很难得露出一副不爽的表情,也因此令我觉得特别爽:“不好意思,我这人的优点就是爱以貌取人,相由心生,长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

“这样啊……”袁霏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老大的钥匙忘了带,为防不法份子对它有所企图,我还是把它送到老大手上吧。”

“你!!”

“喂,萧雨!”穆木急忙拉住快要扑上去的我:“真怀疑你跟袁霏八字不合!”

“上辈子结了怨吧?”袁霏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辈子又结了仇!”我恶狠狠地补充。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孔令林一脸涎笑,搂着袁霏的肩:“喂,老五,今晚一块去玩怎么样?说不定招出个绝色女鬼,赛西施胜貂婵,我们绝不跟你抢如何?”

“没兴趣。”袁霏拒绝的倒也爽快,不加考虑。

“没兴趣就快把钥匙放下!”我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他闲闲地看了看我:“凭什么?又不是你的。”

“你是故意跟我捣乱是不是?”

“这是求人的态度?”

“谁求你啊!胆小鬼,连个游戏都不敢玩!”

“不是不玩,是玩过了,没劲。”

本想再接口的我倏然住嘴,有些意外:“你玩过?”

“当然了,这个游戏又不是这一两年的事。”袁霏兴致缺缺:“我上高中的时候就试过了,四个人围着教室跑,跑了几十多圈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出来,最后是累得玩不下去才结束的,根本没东西。”

“玩法有误吧?”穆木不太相信:“可能细节上出现问题了。”

“二哥!”小灿一脸惧意,提高了音量:“你还真想有什么东西出来啊?!”

哎,这个小灿,真是丢尽男人的脸。

“不管怎么样,反正没意思。”袁霏耸耸肩。

“什么嘛,原来是跑了几圈累得不行了啊,”我嘿嘿一笑,戏谑地看着袁霏:“果然是败絮其内啊~才几十圈就受不了,你还是别跟我们玩了,免得娇滴滴的你一个不当紧晕倒在会议室,还得我们背你回来!”

“那咱俩看看谁先不行?”

袁霏的表情沉了下来,一挑眉毛。立刻,我俩之间电闪雷鸣、暗流涌动。

“喂喂,老五!老六!”

“别管他俩了,反正人凑齐了。”

“这倒是。”

穆木跟孔令林无视这边一触即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都一副渔人得利的欠揍表情,真是人心不古。

等到十一点熄灯后,四个鬼祟的身影悄悄溜出了男生寝室楼,直奔教学楼顶层的会议室。

深夜的豫北校园空寂的令人毛骨怵然,诺大的校园之中,只有疾风扫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响。月亮被乌云笼罩,寒风格外阴冷,情不自禁地颤抖一下,鸡皮疙瘩便起了一身。总体效果汇成三个字:毛毛的……

虽然我自恃胆量过人,但貌似天地间所有恐怖事件都发生在这样漆黑的深夜……而且今夜又是月黑风高,实在跟诸多恐怖小说中的惨案发生场景相吻合……

“抓这么紧,难道你怕了?”袁霏略带嘲讽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

耶?我旁边不是穆木吗??

我急忙松开双手,有点气极败坏地叫了起来:“我说老二!打开手电好不好!要撞墙了!”

一道光柱闪现,我刚松了一口气,穆木又立刻用手捂住:“太明显了……”

“没事!这么安静,鬼都睡了!”

“千万别睡,不然我们的老六就没机会尖叫了。”

“死飞猿!你除了跟我作对还会做什么?!”

“这就是我为了社会主义发展做出的最大贡献啊。”

“你!!”

“走啦!”孔令林拎着我的后领,直接将我拽进了教学楼的走廊中。

大概是乌云散去的缘故,漆黑走廊尽头的窗户慢慢透进银灰色的月光。朦胧的月色映照出细长的倒影,不时缓缓飘过几朵形状诡异的浮云,好似透过万花筒看着不断旋转的奇光异彩,变化莫测。寂静的走廊与皮鞋的磨擦发出清晰的声响,在黑寂之中慢慢移递到不知名的远方……

我与其它几人互视一下,极有默契地脱下鞋,同时为自己的袜子默哀。

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我忽然庆幸我校素有的奢华校风。因为以干净为第一主旨的豫北校园,即使做不到一尘不染,也能做到地上空无一物,至少我不必担心一脚踩到碎玻璃上。

终于爬到了五楼,穆木小心翼翼地打开方锁,四个身影全部闪入,门又悄悄关上。

“好!安全抵达!”

我们四人各自伸出右拳在空中一碰,这是我们308表示胜利的庆祝方式。

“我跟穆木到教室后面,你跟袁霏自己分配所站的位置。”说罢,孔令林便拉着穆木向后面走去。

“喂,我可不要摸你,你站后面。”

我不容置疑地瞪着袁霏,虽然很怀疑他是否可以看到我的表情。

“随便。”

哼,我就知道你是个随便的人。

“萧雨!”后面传来孔令林有意压低嗓门的喊声,但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产生了一点点的回音:“把你那边的窗帘拉上,要一点光都不透。”

“好!”

我与孔令林分别拉上了会议室唯二两扇窗户的窗帘,顿时眼前一黑,我伸出手,心中大叹一口气,终于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境界了。

“规则都知道了,我喊开始便由我先跑。”穆木的声音传来:“我的前面是袁霏,袁霏往前是萧雨,萧雨往前是孔令林,三声‘拍到了’后会有一声是‘摸到了’,如果发现没有人喊‘摸到了’就停止游戏,立刻到讲台前集合!全员撤退!”

“知道了,快开始吧!”

我不耐地活动着关节,好笑穆木居然考虑那么远,他真以为会有东西出现?

“先说好,不许有人故意喊错!不然杀无赦!”孔令林威胁的声音传来。

我暗自咋舌,真是的,我原本还打算跑几圈后吓吓他们呢。

当穆木喊了‘开始’后,黑寂的会议室便只剩下了跑步声。先是穆木的‘拍到了’,然后是袁霏在我身后‘拍到了’,接着是我摸着墙一路跑过去,当手碰到一个柔软的背部时,喊了一声‘拍到了’,接着前方的人继续往前跑,传来了孔令林的‘摸到了’。

然后便是索然无味的无限循环,我摸到了四次空墙,其余时刻便是不停的跑跑跑,然后说‘拍到了’、‘拍到了’……果然是很无聊的游戏!

我想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只是没人第一个开口喊停,于是大家不厌其烦地继续奔跑着。黑暗之中,谁也看不到谁,唯一能分辨的只有跑步的声响与开始略微喘气的喊声。

‘嗵、嗵、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我的背后被人轻轻一拍,‘拍到了’。我暗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继续往前跑,直至碰到一个柔软的背,很没精神地说了一声‘拍到了’。

这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走,我开始机械的只是为玩而玩,强撑着不肯第一个开口说停。也许是太过无聊而麻痹了神经,当我意识到时,我忽然发现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喊‘摸到了’?

当我的身后响起‘拍到了’,而我跑到前面再喊一声‘拍到了’的时候,我忽然微微一颤。按理说,应该在三声‘拍到了’之后传来一声‘摸到了’,而我,应该在三次‘摸到了’之后有一次碰到空墙。可是没有!不知何时起,我的前方一直有人,我每次、每次都能摸到一个人的后背!

但,这怎么可能?

当又一轮‘拍到了’在我背后响起时,我奔跑的脚步忽然迟缓起来,我的前方是谁?真的是孔令林吗……?

“拍到了……”

当我的手碰到那人的后背时,由掌间传来的酥麻感令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开始竖起耳朵,如果……只是说如果,真有第五人的话,我应该能听出他的声音与其它人不同。

“拍到了。”孔令林的声音。

“拍到了。”穆木的声音。

“拍到了。”袁霏的声音。

可是,袁霏不是在我身后吗?我的背后没有人拍我!

“拍到了。”

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虽然大家的声音都很低沉,有些走音,但我还是清晰地辩识出那是穆木的声音……

为什么?

我忽然有种脚底发软的感觉,我的背后应该是袁霏啊……我本能地向前奔去,虽然习惯性地抬着手,可是胳膊已经开始颤抖,当我感觉碰到物体时,立刻反射性地收回了手:“拍到了……”

接着前方的人继续往前跑,然后是孔令林的声音:“拍到了。”

“拍到了。”袁霏的声音。

但是孔令林的前方应该是穆木!

是谁?令我们的奔跑顺序变得紊乱的人,是谁……?

“拍到了。”

我的背被人轻轻一拍,我已经无暇去分辩那人的声音,我想停止,我想大喊不要玩了!可是我却喉间堵塞,脚在机械的继续往前奔跑。

我明明已经发抖不已,却不敢第一个开口喊停。已经无关与袁霏打赌的面子问题,而是我真得很害怕!我是唯一察觉到的人吗?其它人都没有发现吗?如果我第一个开口说不玩,会不会引起那个东西的注意……?

一想到也许因此被那个东西注视着,我便再无勇气做任何事……

“拍到了……”

我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液,以求缓解喉间的干涩。

没人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吗?为什么没人停下来笑话我一句?甚至连袁霏都没有嘲讽……大家都怎么了?

漆黑的会议室依然伸手不见五指,拼了命的去猛瞧,也最多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移动,根本不能分清谁是谁。直到,又一轮新的循环再一次来到我的背后,对方安静地停了下来,就这样站在我的背后,一声不响。

我的心跳蓦然加剧,快得几乎令我无法呼吸。

然后,一双手抚上了我的肩,我僵直着身躯,一动也不敢动。

“别玩了……”

是袁霏的声音。

“穆木,开手电……”

与他近在咫尺的我听出他声音中隐隐透出的颤抖,他也注意到了吧?他也发现多了一个人!

一缕光束从会议室的一角传来,接着是孔令林的声音:“大家都到讲台那边。”

我下意识地紧抓住袁霏的手,早已顾不上好强,而他同样紧握住我的手,彼此掌心中的汗水泄露了我俩的惶恐。我们顺着穆木的手电光芒向讲台集中,可是步子却十分迟缓。

那么它呢?会不会也走过去……?

我的腿在打着颤,在我已过的十几年岁月之中,我玩过许多危险的游戏,无论蹦极还是过山车,无论请鬼还是招鬼。我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以自己的勇气战胜一个危险游戏时的得意与成就感令我深深着迷。

可是,我从未想过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任何问题。

这个世界的主宰是人类不是吗?所有的妖魔鬼怪只是人吓人编出来的故事不是吗?所谓的神秘现象只是人类无法理解而找出的借口不是吗?怎么可能会真得存在呢?

小时候,妈妈总在我耳边说,你不乖会有狼外婆来吃你哦!可是无数个黑夜,我瞪圆了眼睛等待窗外爬来任何一个不明物体,却次次落空。我甚至七岁便敢拿着树枝挑逗动物园里的野狼,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我知道我不会有危险。

过山车有着科学原理的支持,蹦极有着完善的安全措施,动物园的凶禽有着无法逃脱的牢笼。无论飞跃黄河还是跨跃长城,都只是在极高的安全系数下用勇气去接受失败的机率。所以,所谓的勇敢,只是一些人做到另一些人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我很勇敢,因为我敢做。我敢做是因为我了解一件事的安全底限与它的危险程度,当我确认不会有生命危险时,我便会兴致勃勃地去做。

可是,我从未想过有另一种变量因素的存在。

它是什么样的?它有什么样的力量?它会对我造成怎样的危胁?我会死吗?我能打过它吗?我能逃开吗?

未知,才是人类恐惧的根源。

穆木的手电缓缓扫过会议室一周,除了我们四人,没有任何可疑的物体或影子,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寝室吧。”

孔令林的声音很平静,也正因为他太过平静,我可以笃定他也意识到了。

这个提议当即得到大家的一致通过,穆木再顾不上会被人抓住的危险,大开手电,四个人安静地围绕在唯一的光明周围,没人开口说话,静寂得出奇。

忽然,幽静的五楼传来一个无比清晰的清脆声音:

‘滴答’

我的脚步一顿:“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穆木回过头来,有些惊慌地看着我:“喂,我已经很累了,你别再开玩笑!”

穆木的声音透着疲倦,我可以听出他的情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原来,大家都发觉了……

“没什么,只是水滴声,我随便问问。”我急忙笑着拍拍穆木的肩。

“大概是实验室的水龙头没关严吧。”袁霏不以为意地推着我往前走:“回去吧,撞到执勤的人就惨了。”

我扶着墙壁,悄悄支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袁霏抚在我肩头的双手有着一丝不经意的微颤,我则借由他手温传导来的热度稍稍平抚心中的惧意,有时宿敌彼此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呢。

‘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五楼,因为太过清脆所以似乎很近,但空灵的回音又显得很远。

我抬头看了看楼梯,沉默着随大家慢慢走出了教学楼,只是,脑海中好像还在回响着那个清盈的声响:

‘滴答’

……

……



第二章



四个精疲力竭的人回到寝室时,已经不像溜出去那般小心翼翼,全像一阵风似地直奔自己的床铺,惊醒了其它人。

老大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不过没有人回答他。老大动了动身子,便蜷回被窝继续睡觉了,不过我知道明天早上的唠叨与询问是少不了的。

不管了,真得好累啊……当年爬上泰山再爬下去都没有这么累……

慢慢温暖起来的被子将倦意一点点浸入神智,我微微地眨了几下眼,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间,恍惚地眯开双眼,完全安静下来的寝室内只有大伙沉沉的鼻息声。屋内唯一的光亮是大门上方的透气窗泄进的光线,睡在上铺的我可以看到走廊灰黄的灯泡在不安定地闪烁着。眼睛的干涩令我很快又闭上了双眼,直至寂静之中传来一个清晰的声响:‘滴答’

水声?

模糊的意识中隐约映入了这两个字。

是对面厕所里的水龙头没关严吗?好近的声音……大概今夜太安静了吧?从没觉得水滴声会如此清透地响彻在耳际……

吱---扭---

传来一阵缓慢的推门声。

我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亮光,可以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缓慢地推开了寝室门。不知道是我太困产生的错觉还是什么,他的动作非常、非常的迟缓,推门产生的悠长声音徐徐递入耳间,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

那是谁?看个头有点削瘦……应该是老四吧?真是怪人,上个厕所还这么鬼鬼祟祟……

他缓缓地走了进来,动作很轻盈,除了门的声响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门再度关上时,我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缓慢地移动着。

怎么会走得如此平稳?有点飘的感觉……

我打了个呵欠,正想开口,忽然发现他走到孔令林的床边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向上铺爬去。

白痴,你是老大的上铺!你的床在窗边!我的对面!真没救了……

我懒得理他,很快陷入了梦乡之中。

‘滴答’

‘滴答’

忽远忽近的滴水声轻轻地响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神轻气爽地爬了起来。睡了一觉后,大伙的精神都有所恢复,又说说笑笑起来。老大一边整理着今天的课本,一边审训起来,我们四人极有默契的装傻充愣,矢口否认昨晚曾经外出,最多集体上厕所。

“对了,昨晚是哪个笨蛋爬错床了?跑到老三的上铺了!”

老四徐平没有说话,安静地叠着他的被子,我狭促地看着他。他跟我对视了一下,微微皱眉,一脸困惑。

咦,不是他?

“真的?昨晚我上铺有人?”孔令林大笑起来:“谁这么厉害啊?空木板也能睡下啊?”

大伙嬉笑着指着别人说‘肯定是你’,闹闹腾腾。折腾完了,大伙便结伴去食堂打饭。穆木正等孔令林时,忽然‘咦’地叫了一声,指着孔令林的墙壁说道:“怎么会渗水了?”

我定睛一看,孔令林的床铺所靠的墙壁上有好大一片水渍,接缝处正巧是与上铺的床板之间,看上去像是从上铺渗下。但是上铺是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更不可能漏水。

“是不是隔壁渗过来的?”小灿好奇地摸摸墙壁,手上沾了明显的水珠。

“拜托,隔壁309是仓库,没人住,里面只有破床板什么的。”孔令林撕了一大片卫生纸往墙上一擦,纸立刻变得湿淋淋的:“中午找管理员看一下吧,可能是水管裂了。”

“老大,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了。”我拍拍吴凡的肩,大笑几声。

老大不置可否,反正照顾我们这些小辈们的美丽校园生活是他的己任嘛。

早晨的小小插曲很快结束了。吃过早饭后,六个同级不同班的一年级学生便各自结伴上课去了。

除了吴凡以外,包括我在内的其余六人虽然都是物理工程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但是所学专业都不相同。像我所学的近代物理系跟穆木、孔令林所学的无线电物理系便在不同的教室。

我回头看看闷声不响跟在我身后的袁霏,忽然哀叹:为什么我跟他同班啊?像徐平也是近代物理系,可他就是二班的!为什么我要跟这只大猩猩在同一班??

“小灿!”

我叫住正欲上楼的小灿,他学的是物理制药工程,教室在我的教室正上方。

“中午等我一下,一块回去。”

“好~”小灿欢快地应了一声。

我想我跟小灿这么亲近的原因,除了他长相可爱又听话外,便是他从不记仇,不论之前我有多凶。

枯燥的等离子课在我的呵欠中慢慢渡过,老师用他乏味的声音卖力地念着课本,我很给面子地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昏昏欲睡。

当下课铃响起时,大概老师也看不下去一班人睡倒了一大片,二话不说拿书走人。全班顿时解放,像炸开锅一样闹腾起来。忽然教室后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全班人的注意力当即都集中到后面。

只见袁霏脸色苍白地捡起掉落在地的文具盒跟书本,简直像逃命一般低着头飞快地走出了教室。

拉肚子吗?

我的第一个念头。

“喂,萧雨,你快回寝室看看袁霏怎么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啊,是不是生病了?”

袁霏消失不到半分钟,我便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轮番轰炸,逼得我一个大好学生不得不在上课铃响前‘被迫’逃课。

我哼着小曲慢慢往寝室楼走去。我才不管袁霏那家伙的死活,什么手足兄弟同班之谊绝不适用在我俩身上。不过有正当的逃课理由---‘照顾室友’这么好的借口当挡箭牌,我还是乐得虚虚地对他表示一番‘关怀’的。

回到308,寝室门没有锁,我一推开门,这家伙果然在蒙着头睡大觉。

袁霏的床铺与我的床在一排,下铺是穆木。我脱了鞋,踩着穆木的床用力地推推被窝里的袁霏:“喂,生病了?”

袁霏的被子蓦然掀开,我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红红的,说不清是刚哭过还是怎么了,额头上迸满了汗水,呼吸有些急促地看着我。

“喂……你没事吧?”

我已经不敢再开玩笑了,袁霏的样子确实有些异常。

袁霏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呼吸频率极快。我能看出他在害怕些什么,因为他抓着被沿的手在明显地颤抖着。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校医?”

我用手擦了一下他的额头,天,好多的汗水。

“你……有没有……”袁霏的声音哆嗦到令人诧异的地步。

“什么?”

“……”

袁霏却没再开口,而是又把头蒙入了被中。

我不死心地摇了摇他:“喂,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事……”被中传来沉闷的声音。

“你不说话我走了啊!”

我故意大声说完便跳下床,开始穿鞋。我听到他在上铺不安地翻了个身,掀开了被子,但是当我直起腰时,他又重新缩回被中。

搞什么!不想让我走就开口说一声嘛!

看着圆鼓鼓的被子,我在心中暗叹一口气。算了,还是留下吧,虽然不知道袁霏是怎么回事,但此刻的他像是受到惊吓的孩子,让人不放心离开。

我索性躺在穆木的床上,打开CD听了起来。音量下意识地调低,这样如果袁霏喊我的话我还可以听到。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面孔令林的床铺,水渍已经渗下来了三分之二,马上就要渗到他的床上了。我急忙撕纸擦了擦墙壁,干纸立刻变成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怎么会渗得这么厉害?

我狐疑地四下找了找会漏水的地方,最后确定唯一的可能是从隔壁渗过来,不然不可能凭空渗出这么多水。

我走到309门前,用力地蹦了几下从门顶的透气窗往里望,可惜只能看到高处的木板。我突起兴致地敲了敲309的大门,煞有其事地问:“有人吗?我是隔壁的。”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我。

我嘿嘿一笑,暗自好笑自己太过无聊,便重新返回308,继续听歌。

‘滴答’

在我关闭寝室门时,似乎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水滴声。


第三章

袁霏久无动静,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昏昏欲睡,于是关上CD机闭目养神。渐渐地,睡意开始袭卷我的神智,恍惚间,耳边好象仍在断续地传来滴水的声响。
一会儿睡起来去厕所看看是哪个水龙头没关严吧,真烦……
想着想着,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床铺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我懵懂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袁霏竟从上铺一下子跳到了地上!狭窄的过道根本不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他当即被桌椅绊倒,摔得不轻。
我急忙跳了起来:“你疯了?!这么高居然跳下来!”
袁霏抬起头,我蓦然倒吸一口冷气,此刻的袁霏两眼充满血丝,不安惶恐的眼神看上去如同精神病患者一般。他神经质地看着我,忽然甩开我扶着他的手,甚至连鞋都没穿便跌跌撞撞地拉开门奔了出去!
“袁霏!”我急忙追了出去。
袁霏拼命向楼梯口跑去,我从未见他如此慌乱失态,只好大叫他的名字用力追赶。太过慌乱的他突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惊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三楼滚到了二楼拐角处。
“袁霏!”我急忙奔了下去,扶着他坐起身来:“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袁霏似乎因这一摔而回复了一丝冷静,他虚脱般靠着墙急促地喘气,惨白的双唇哆嗦不已。
“袁霏……”我小心翼翼地将声音放柔:“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袁霏无力地摇摇头,十分疲倦地闭上了双眼。我试着扶起他,可是袁霏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我只得半背着他回到了寝室。
我没力气将他搬到上铺,只好先将他放到了穆木的床上。适才的大叫声引来了管理员,我傻笑着解释说袁霏从床上摔下来了,没出别的事,再特别声明我跟他没有打架。
管理员担忧地看看袁霏,他此刻的模样会令所有人都为之担心。我则被管理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室友,等他醒了就送他去校医室等等。
我趁机把墙上渗水的事告诉了管理员,于是他打开309检查了一下。我趁机好奇地探头乱瞟,里面灰蒙蒙地布满了灰尘,干燥的能吸入一鼻子灰,不可能有漏水的东西。
奇怪,那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管理员走后,我搬着椅子坐到袁霏的床畔,再也不敢放松了。
‘滴答’
又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
我正想起身去厕所看一下,谁知一直安静闭眼的袁霏忽然剧烈一颤,蓦然睁开了双眼,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我倒是真被他吓到了,他目光发直,神情慌乱,再加上全身都在发抖,简直像中邪一样!
“袁霏!你再这样我可不管那么多了!咱们直接去医院!”
袁霏的目光好不容易才集中到我脸上,定定地看了半晌,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袁霏……”我的声音再度放柔,我觉得此刻的他好像惊弓之鸟,一个咳嗽都可能令他神经崩溃:“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我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他忽然紧握住我的手腕,哆嗦的嘴唇好不容易才说出了断续的话语:“别……别离开……”
“好,我不走,你要是真怕就一直握着我的手。”
袁霏的双手死死地紧握我的右手,自他掌心传来的微颤也不由感染了我,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开始分不清掌中的细密汗水到底是谁的。
不知铃声响了几回,我已经分不清是上课还是下课,被握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才被他缓缓放开。已经趋于平稳的呼吸显示袁霏终于睡着了,我没有立刻抽出发麻的胳膊,而是凝视着他连在睡梦中也无法平抚的皱眉,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袁霏一定遇到麻烦了,而且很大。
寝室楼开始热闹起来,我想应该是放学了。没过一会儿,老大他们便陆续回来,看到袁霏握着我的手躺在穆木的床上时都表现出几分诧异。小灿一脸怒容地跑了回来,大概气我放他鸽子,但看到袁霏的模样,又向我小声地询问袁霏的情况。
到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袁霏醒了过来,我这才把胳膊收了回来,却麻得哎哟直叫。袁霏的脸上带着几分窘相,嘴角抽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吐出细如蚊哼的两个字:“谢谢……”
没诚意!
我懒得回应,把老大代打的饭推给了他便闷着头猛吃。虽然已经凉了,但早已饿坏的我依然吃得狼吞虎咽。袁霏只吃了几口便把碗筷一收拾,然后爬回自己的床继续睡。
猪啊~~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然后哼着小调跑去洗漱间洗饭盒。
‘滴答’
我的手一顿,不由关上水龙头,环视了一圈无人的洗漱间。所有水龙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一个漏水。
‘滴答’
好近的声音,但是我身边的一排水龙头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又跑到厕所看了看,总开关在慢慢上水,但是水槽外非常干爽,也没有漏水的迹象。
‘滴答’
我翻翻白眼,算了,管它呢!
洗好碗后,我便窝到小灿的床上跟他小声的聊着天。老大在看高等数学,徐平在睡午觉,穆木因为刚才袁霏占了他的床,此刻在孔令林的床上呼呼大睡,孔令林则在给家人写信。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袁霏的床,虽然在下铺看不清他的情况,但是他应该睡得很安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应该没事了吧……
快到两点半时,老大依次叫醒了睡得迷糊的我们,大家洗了洗脸便结伴去上课。我有意地跟袁霏走在一起,在心中暗暗得意自己的心地如此善良,真是连菩萨都要自叹不如。可惜那只死猴子还是一声不响,连我的故意挑衅都没有反应,完全目中无我,大肆打击到我的积极性。
我管你去死!
气极败坏的我坐得离他远远的,生着不知为什么而生的气。
枯燥的英语课,漂亮的英语老师用她天籁般的嗓音说着非人类语言,我无聊地在英文课本上涂鸦,等待下课铃响。
如果我知道当下课铃开启了所有悲剧的序幕时,我会祈祷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我愿意永远都在听那节乏味的英语课,不断、不断的在课本上涂鸦,周而复始,永远循环下去。
至少那样,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当我跟袁霏还有小灿结伴回到寝室时,意外地看到穆木、徐平站在门前不断地敲着门。
“怎么了?没带钥匙?”我笑道。
“不是,是被人从里面反锁了。”穆木急道:“敲了半天也没人应,急死人了!”
我们的寝室门除了一把人人都有钥匙的安全锁外,在里面还有一个插销,一旦插上,除非里面的人打开不然别想进去。我们还美其名曰:308最后一道隐私保障。
我敲了敲门,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声音,不像有人。可是没人的话插销不会自己锁上,是谁在里面?睡迷糊了?
“谁在里面?吴凡还是孔令林?”
“不是老大,应该是老三,”穆木的表情十分不安,“今天上课的时候他说头晕,一下课就回来了,连东西都没拿。我收拾了东西后马上赶回来,但怎么敲都没人应!老大已经去叫保安撬门了,要是老三已经昏迷过去就惨了!”
我立刻用力敲门:“孔令林!你在里面吗?喂!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的我再度贴在门上,拼命竖着耳朵,试图可以听到孔令林的呻吟或其它声响。大概我的表情感染到大伙,四周完全安静了下来,静得可以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到屋内传来的一个微乎其微的声音:‘滴答’
水滴?
我狐疑地继续竖着耳朵倾听,虽然非常微弱,但是我可以肯定确确实实是从屋里传出来,是那种一滴水落入积水中的声音。
是杯子打翻了吗?
我索性跪到地上,尝试从底下的门缝看看屋里的情况,可是怎么也看不到。最后,我不得不整个人趴在地上往里面瞧。
“死孔令林,这周你给我洗衣服!”
我低低地骂道,脸完全贴在地面上,终于将视线投入屋内,却也当即愣住。
红……
非常浓稠的红色,好大一片,染红了孔令林的床铺下方。
红得令我毛骨怵然,因为……那是血的颜色……
‘滴答’
轻轻的声响却令我浑身一颤,因为地面上的腥红产生了一点松动。然后,又一滴血红的水珠滴落:‘滴答’
我蓦然起身,根本来不及站起便拼命的向后退,直至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萧雨,你怎么了?屋里什么情况?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什么?
那红红的……是红墨水吗?那么多,那么浓,简直红的发黑!仿佛流尽了一个人全部的鲜血……
那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六哥,你没事吧!”
小灿带着惊慌的表情拼命摇晃我的肩,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可能是血……怎么会呢……一定是墨水……一定是……
“管理员!管理员!!”耳边传来穆木失控的尖叫声。
我的表情吓坏大家了吧?可是我却不能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站起来,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老大带着两名保安跑了过来,他们拿着长长的扳手,一个人用力撞了几下未果后便开始撬门。308的动静引来了其它寝室的人,很快周围便围满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
我衷心的希望一会儿他们打开门后,孔令林便大笑着走出来拍拍我的肩,问我是不是吓到了。那时我就狠狠的揍他一拳!而我大概会被大伙笑上很长一阵子,其它的同学一看到我就会嘲笑我的神经质与胆小,外班的人会说‘看,那个人就是吓得腿软站不起来的萧雨’,再然后我可能会被列为全校十大笑谈之一,再然后……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被撬开了。
我木然地看着呆立在门口的保安,然后一声无比凄烈的惨叫声从穆木的口中喊出。好奇拥上来的其它人忽然像看到了天下最为恐怖的东西一般蓦然发出阵阵尖叫,场面顿时乱了,所有人都在尖叫狂奔。
小灿没有去看屋里的情况,他只是颤抖地抱着我的肩。我下意识地将他搂到了怀里,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和我的颤抖。
为什么……我已经做好了被人笑话一辈子的打算……现实却依然呈现出我最不想承认的一面……





第三章

308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校长室,豫北上空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警车包围了学校,门外挤满了各个电视台的记者和好奇的人群。我跟其它五人分别接受着不同警官的询问,一遍又一遍回答着孔令林最近的言行、举止、有无结怨等等……
我没有看到孔令林的死状,但从警察细碎的描述中可以大致想象得到:孔林令躺在他的床上,全身的肉都被划烂了,血肉模糊之中甚至可以看到隐隐白骨,鲜血溅满了整间寝室,地板上全是鲜红的血水……
死状残忍到连处惊不变的警察都面色惨白。
是谁?为了什么?
长达三个小时的询问结束后,便是班主任、教导主任以及校长的分别谈话,无一不在开导安慰我们。我没有力气去分辩他们说了什么,更没有力气去装作无事的模样,只是懵懂地跟在班主任的身后搬到了新寝室,501。
五楼是应届毕业生的寝室,纪律相对松散,而且面临毕业的他们早早便已离校,所以空寝室非常多。当我与其它室友在501打了照面后,寝室内的空气便有股莫名的压抑感,没人说话,没人动弹,只是安静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每个人都脸色苍白。
“应该……会轰动全国了吧……”我勉强扯动嘴角,好不容易才发出正常的语调。
没有人应答,依然全部沉默,我很想开个玩笑或说个笑话,却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样子……是人做的吗?”
吴凡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投下了一记重雷,我的身体一僵,心跳开始失控。其它人也或多或少露出同样的困惑与惧意:如果是‘人’做的,那么他是如何做到?因为最锐利的刀也无法将一个人短时间内完全地砍成血肉模糊。
除非……是特制的一排利刃,一寸寸地慢慢划开……而且那种流血量,简直像是把一个人横着从中间剖开,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而且整个过程中,那人都没有死……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所学的专业,令我能清晰地了解那种死状的难度,进而惶恐的分析是什么‘东西’能做到……
“应该是凶手破坏了尸体后从窗户逃走的吧……毕竟三楼不是很高……所以门才反锁而屋里没人……”小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那应该有痕迹留下!可是警察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足迹或指纹!”老大的情绪鲜有地激动起来:“从他回寝室到咱们撞开门,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仅从伤口流出的血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流尽吗?!那种血量根本就像是被人破坏身体后,再由某种仪器将血液全部抽出来!还有……”


“别说了!!”穆木的声音又尖又高,他几乎是在狂吼:“你想说什么?!你想证明什么!调查是警察的事!你在乱猜什么?!你想想老三!他今天还跟咱们有说有笑!现在却没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分析吗?!”
一时间寝室再度安静了下来,只有大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玩那个游戏了吗?”老四徐平有些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并没有说出过多的词汇,但我的脑中却第一时间映入了会议室的小游戏。我看了看穆木跟袁霏,他们同样面无血色的脸表明他们想到的与我一样……
“你们真玩了?!”吴凡大声地叫了起来。
“玩了又怎么样!怎么可能有鬼!没有!”穆木几乎拍案而起,冲着老大怒吼着。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因为他也想到了吧?那个莫名多出来的一个人……
“别自乱了阵脚,也许两件事根本没联系!”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几乎笃定了与那个游戏有关。因为我想到了那个半夜爬到孔令林上铺的黑影,也许……那真得不是我们寝室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因为我们玩了那个游戏,所以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吗?孔令林是为此才死的吗?可是原因呢?只是因为玩了这个游戏就得死吗?
那……同样玩过这个游戏的我呢……?
“你们都谁玩了,快说!”老大瞪着我们,双拳紧握。
“我、穆木、孔令林、袁霏……”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大哥!你别这样!”小灿已经带起了哭腔:“也许根本没联系呢,别自己吓自己了!”
老大有些神经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紧张地不断搓手,不时扶扶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他在思考对策,虽然他目前的答案令我浑身发寒,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力。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的话……又能有什么办法?
“再招一次吧。”老四的声音再度惊起了一场波澜。
“你疯了?!”穆木无法按捺地跳了起来。
“如果真有不干净的东西,问他为何这么做还是有必要的。如果没有不干净的东西,那大家也都放心了,不是吗?”
老四的表情语气都很平淡,处惊不变的神情令我不合时宜的有点佩服起来。
“我绝对不干!!”穆木尖叫着。
“你已经招过了,就算不再玩,那个东西也已经出来了。”
“徐平!”
穆木愤恨地抓起老四的衣领,我跟袁霏急忙将他二人拉开,但已经情绪失控的穆木发疯般揪着徐平不肯松手。
“够了!”
袁霏的蓦然大吼令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他深呼一口气,缓缓道:“我同意老四的意见,与其自己吓自己,我宁肯确认一下,哪怕真是……我也认了。”
“你也疯了吗?!”穆木暴跳如雷:“随便你们!我是绝对不会再玩了!”
说完,他重重地一摔门跑了出去。我苦笑了一下,最初提出玩那个游戏的人,不正是他吗?
卑微的人性,总是在最恐惧的时刻真实地体现出来……
“要四个人是吗?”老大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说道:“算我一个,袁霏算一个,还有谁?”
“我。”我声音平静,却在暗暗握拳,强压下忐忑的不安。
因为我知道,身为当事人的我此刻无权说不。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自己也像穆木一样做了可悲的逃兵,哪怕我的腿肚还在打战。
我看了看小灿跟徐平,小灿很明显非常害怕,但他似乎又不敢拒绝,只好垂着头一声不响。我心下叹气,只得将目光投向老四。
“我来吧。”老四开口道。
“好,四个人,今晚去会议室。”老大冷声道。
“但我觉得没必要,”老四忽然说,“再玩一次也只能证明确实会多出来一个人,你怎么问他话?你能跟他交流吗?”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老大坐到床上,两眼直直地看着老四。
“笔仙。”
短短两个字,我却开始无限佩服起来。老四是有些阴阳怪气,但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时,思维却十分清晰。询问事情最常见的,不正是玩笔仙吗?
我们四人的目光相互交流了一下,马上达成一致共识。
“好,等今晚熄灯后便开始,我来准备东西。”老大再一次发挥领导风范。
“别……别玩了……”小灿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几乎快哭出来:“万一又招出什么东西怎么办……”




我心下一颤,没错,如果玩了游戏的人就要死,那老大跟老四……
我看了一眼袁霏,他同样看着我,奇怪的是,明明没有过任何默契交流的我们,却在那一瞬间仿佛可以读懂对方的眼神。
“既然是玩笔仙,我跟袁霏就够了。”我说道。
“没错,两个人就可以玩了。”袁霏附和。
寝室内忽然又安静了下来,老大跟老四好像都在沉思着什么,最后竟异口同声:“我要玩。”
“但是……”我急急地想暗示他们这个游戏可能带来的危险性。
老大摇摇头,笑了起来:“我可是老大,照顾你们是我的天职。”
老四平静地说:“主意是我出的,我不可能不管。”
一瞬间,我的鼻头酸酸的。我急忙笑着掩饰了过去,却掩饰不了心中前所未有的感动。
我并不相信什么有难同当。幸福可以分享,但灾难总是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当恐怖降临时,每个人的第一意识都是自保,不惜一切保护对方的心情只不过是漫画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剧情。
可是,此刻的我却真的有种有难同当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的?好像有双无形的手扶着你的肩,明明颤抖不已,却能借由这双无形的手获得一份充实的安全感。
我的目光无意间瞥到小灿,他面红耳赤地垂着头,泫然欲泣,一脸愧容。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灿只是胆子小罢了,尤其在这种根本无力掌握未来的事情上。
我冲他招招手,小灿犹犹豫豫地走到我身边,我拉着他的手坐下,轻声道:“晚上全靠你了,如果我们有任何异常,你要赶快去叫人来救我们,拜托你了。”
小灿用力地点点头,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他才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穆木一直没有回来,只是打了电话说在朋友家过夜。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熄灯后,我们五人都爬了起来,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围坐了一圈。小灿紧张地站在门口,大有准备随时冲出去叫人的架势。
老大将写满字母的纸平铺在中间,我们四人两两对应,四只手的手指交错,中间夹着一支圆珠笔。
“我说开始后所有人尽量心无杂念,如果笔开始动,则由我提问。”老大严肃地说。
没有人有异议,老大说了开始后,我便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圆珠笔的笔尖上,再不敢像以前一样暗中使劲。
许久许久,笔一直安静地竖在中间,除了偶尔不太稳的轻晃,自始至终没有明显移动。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老大沉思一下,然后说:“干脆大家稍稍用点力气,不要刻意的移动,只是使出一点点劲,再试一次,不行就算了。”
我却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也许,什么答案都没有会很惶恐,但马上就有答案的不安更令人畏惧……
也许孔令林的死,真得只是变态杀人狂的恶意手笔,根本与那个世界的非科学性东西毫无关系,那不是很好吗?
我忽然有种对不起孔令林的感觉,我没有为他的死而悲哀,只考虑着自己是否会有危险。害怕、恐慌、忐忑,当人类的负面情绪涌现时,第一时间考虑的还是自己,不是吗?
我自嘲的一笑,我想我是一个卑劣的人……
圆珠笔终于缓缓地移动了起来,我的手随着圆珠笔慢慢移动。我不禁看了看其它人,我是没怎么用力,应该没有牵引它才对,不知道其它人的情况如何?
圆珠笔在纸上毫无规律地缓慢移动着,然后老大开了口:“你是谁?”
圆珠笔慢慢地移动着,划过了好几个字母,但是并不能拼成任何字。我试着用英文解读也发现不是单词,那岂不是说……它只是在动而已?
老大用另一只手扶了下眼镜,继续问道:“那天会议室多出来的人是你吗?”
圆珠笔慢慢地移动到‘S’,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移到‘H’,再次停顿了一下,我的心蓦然一跳,它是要回答‘shi’吗?真的是它?!真得有东西出现??
笔慢慢地滑动,最终停下,我却有些发愣,因为它停到了‘B’上……
‘shb’是什么东西……
不是拼音,不是英文,连五笔字型都不是!
“好像……不灵……”袁霏轻声道。
“嗯……”很难得的,大家同时发出这个语气助词。
“也许应该问的直接点,比如‘孔令林是不是你杀的’或者‘你的目的是什么’一类的。”

我的话音刚落,忽然,原本已经停下的笔再度动了起来!因为大家是在聊天的状态下,并没有人刻意地用力或关注它,而它竟再一次动了起来,大家的神经即刻绷紧了!
我不安地看着圆珠笔慢慢地在纸上划着弧度,虽然刚才同样在动,可是并没有这种令我的心扑扑直跳的不安感。非常直观地察觉到,这一次驱动它的正是那个东西!
手慢慢地移动着,一个规则的好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圆圈出现在纸上。但是手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循着适才走过的位置再次划过这个圈。
这不可能是我们画出来的,就算它是在我们四个人的作用力下移动,也不可能画出这么规则的圆圈!而且第二圈依然如此规则,完完全全划着原有的痕迹,没有半点偏差,人手根本不可能画出这样的圆!
那么,是谁画出来的?
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我清晰地感觉到速度开始缓缓加快,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令人寒悚的预感,我的手已经完全不停使唤的随着笔加快了它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我几乎要惊叫起来!可是圆圈依然没有任何错位的迹象,随着笔尖的快速磨擦而渐渐快要划破那张白纸!
我拼命的想控制住它,可是手仿佛被吸到了圆珠笔上,完全随着它的剧烈旋转而渐渐呈现令人无法忍受的高速!
我蓦然站起,尝试着挣脱,老大也一脸惊愕地站起身,用另一只去强拽夹着笔的手。我觉得我们的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粘到了一起,根本无法动弹!
“快放开手!”老大蓦然大喝。
我们四人同时用劲,却谁也不能阻止圆珠笔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在纸上画着圆圈!太快了!纸已经被划破,可是它依然没有停下,继续在残破的纸上不停地旋转,连木桌都被划出清晰的痕迹!
“停不下来!怎么办?!”
“快控制住笔!”
“不行!根本不能动!”
我蓦然冲小灿大叫:“小灿!快撞翻桌子!快!”
小灿早已惊呆了,被我蓦然一吼才回过神来。而我好似被勾在搅拌机里身不由己,几乎被这股强力甩断胳膊!身体也开始渐渐被这股力道牵引,我已经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小灿!!”
小灿急忙跑了过来,用力一撞桌子,却没起到任何作用。他闭着眼睛大叫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蓦然一撞!两张桌子全部移了位,紧接着他一脚踢了过去!
两张桌子的剧烈撞击令圆珠笔与那张纸移了位,仿佛急转的旋涡一瞬间消失,我们四人同时被甩了出去,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寝室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适才的动静吵醒了整座寝室楼的人。门外开始有人用力地拍着门,大声询问屋内的情况。我们五个人却全都呆坐在地上,望着东倒西歪的桌椅怔怔出神。
很快,管理员打开了房门,当电闸拉上时,我想门外的人只看到五个像中邪般脸色煞白的呆滞学生。
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已经被划开的圆圈正中,明显位于圆心的字母上:S
S……
代表什么?shi?si?
是说它就是杀害孔令林的人……还是说它的目的是……死……?
……
……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白天才发生那种意外的308其它成员却各个面色有异,而且屋内的桌椅东倒西歪,这个情况立刻把我们的班主任、甚至校长都召回了学校,小小的501在半小时内便集中了本校所有高层人士。
他们的措辞小心而谨慎,我明白他们的小心翼翼是为了什么,毕竟一个学生的死亡已经极为诡异,而其它五个学生在寝室内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事件。
班主任一直柔声与我们交谈着,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说话的声音可以如此温柔,柔到好像我们都是神经衰弱的小孩,一个不当紧便会疯掉。只是我们谁也没说话,都极为安静地坐着、听着、沉默着。
一种无形的胶着令我们谁也不愿提起今晚的事,更不愿告诉任何人。
没人会信,不是吗?
最后,毫无办法的校领导只得将身为学生会干部的老大叫了出去。当所有领导离开后,我却相对轻松了一些。我一声不响地抬起那张纸的碎片,揉做一团,然后握在手里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处理它。
扔掉吗?扔到垃圾筒里?扔到窗户外?撕碎?或者直接将它吞到肚子里?
我苦笑一下,如果我现在扔掉它,明天早上它却再度出现在桌上,我想我会疯了一般狂叫不已。
“老四,有打火机吗?”我的声音好像十天没吃饭般软弱无力。
老四沉默着将一个打火机递给了我,我将那张纸放在地上,缓缓点燃。火苗迅速吞噬了它,看着白色的纸张很快被金黄掩盖,最终化为灰烬,我才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我接受了我们被某种东西缠上的假想……因为我已经开始考虑一切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会陆续发生,比如眼前这堆灰烬,也许明天又会恢复为一张画着骇人圆圈的白纸……
不知过了多久,老大终于回来了,虚弱地一笑:“校长说如果咱们愿意,可以回家休息几天。”
“也好……”我笑了起来,看向一直蜷坐在床上的小灿:“小灿,你家不是本市的吗?回家住几天吧。”
小灿的表情微微松动。我想他早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不好意思对我们这些外乡人说出来,毕竟只有一个人离开的话,好像不肯同舟共济的逃兵。
“那你们也去我家住吧,我家很大的!都可以住下!”
“不用了。”
我轻轻地笑着,因为有危险的只是我、袁霏,还有穆木不是吗?
“小灿,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多住几天,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家里人。”老大叮嘱道。
小灿微微点头,蜷着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了些。我忽然有些怜悯他,其实他早就吓坏了,只是没有勇气开口说离开。
“老四,你家也是本市的吧?明天也离开吧。”
徐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袁霏,你家是济南的吧?明天去买火车票吧。萧雨,你家是河南的吧?明早跟袁霏一块去买票吧。”老大已经开始安排我们明日的行程。
每个人都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太多动作。其实我就算回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我的父母都在国外,留在家乡的只是一幢空房子罢了。
呵呵,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又疑神疑鬼地害怕它像贞子一样无处不在,只怕没东西也吓死了。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的胆子很小,小得可怜。
过了一小会儿,管理员便来提醒我们快睡觉,他要拉闸了。于是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地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很快,寝室变成漆黑一片。
我睁着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莫名地发着呆。过了很久,大约有凌晨两三点时,我才开始有了一点倦意。
屋里的其它人早已入睡了吧?下铺的小灿有点痛苦地梦呓着什么,可怜的孩子,他会很长一段时间都做恶梦吧?
我打了一个呵欠,闭上了双眼。今夜,我的梦也会像小灿一样不得安宁吧……
‘滴答’
我的神智蓦然清醒,水声?
可是这里是501!离厕所的方向很远!怎么可能会有水声?
而且水声如此之近,简直……就像在门外!
心跳开始慢慢加剧,我想到了空寂的教学楼五楼,我想到了那个黑影出现的夜晚,我想到了所有事情发生时,那个神秘的、找不到根源的声音:‘滴答’
吱---扭---
门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

我几乎要惊叫出来!因为睡下前是我锁的门,我确定我锁上了它,而且我确定没有任何人外出!
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我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地推开寝室门,缓缓地走了进来,就如同那晚一样。只是此刻的我太过清醒,我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走动!他只是在平移,就像脚下有滑板一样直直的、缓慢地飘了进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它又来了吗……这回……它的猎物是谁……?
我不知道它是否能看到我瞪圆了眼睛看着它,但是它明显移过只有袁霏在睡、靠近大门的四张床的位置,直接向靠近窗户的位置移来。
我急忙闭上双眼,拼命控制太过急促的喘息,因为它在寂静之中太过明显!可是根本不行,我的心跳已经快到我无法克制,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怵然的感觉在缓慢地靠近我。那是一种你闭着眼睛也知道旁边站着一个人的感觉,而且你知道那并不是人,但它却在注视着你!这种惊悚感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为什么停在我的床边?为什么选中了我?屋里明明有这么多人!
我忽然呆滞了,不选中我比较好吗?选中其它人比较好吗?
忽然有种想大哭一场的欲望,不是为我遇到这些令人无力的事情,而是透过这些事情让我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人格内,居然隐藏着如此低劣的自私自利。那一瞬间,我竟希望是别人死而不是我,我希望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别人身上,而不要找上我。哪怕那是一个固定的循环,所有的人都要遭遇不幸,我也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
‘滴答’
近在咫尺的水滴声,它果然就在我的身旁。
我应该怎么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它?我会看到什么?一张什么样的脸?或者,我应该大叫一声吓走它?再或者,我应该给近在咫尺的它狠狠一拳?
我的脑中已经乱做一团,我想了无数又无数个反应,可是真实的我只有一个反应:拼命地闭着眼,用力地屏住呼吸,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以防自己害怕得尖叫出声……
‘滴答’
为什么不走?你站在这里想要怎样?!
‘滴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声似乎离我远了一些。
我不敢睁开眼睛去确认什么,只能继续保持原有的动作一动不动。
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可能像网络鬼故事中的男主角那样勇敢的面对它、打败它,我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不知何时开始,水滴声已经消失,很久很久没有声响。我只要睁开眼睛确认一下就能安下心来,可是我仍然不敢……我怕一睁开眼睛,眼前却有一张令人无法想像的脸,我害怕这是它的一个恶意玩笑,它故意装作离开而诱使我睁开眼睛的诡计。
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已经无法承受这种不安,我忽然大力地一掀被子,将整个被子向空中扔去!理由即幼稚又可笑,因为我觉得如果它还在的话,至少会被被子挡一下吧?
我睁开双眼,被子重重地摔到了下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大当即坐了起来“什么事?!”,透着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声音。老四也坐了起来,连下铺的小灿也翻了个身,似乎坐了起来。
“没事,被子掉了……”我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令它听上去无恙。
“真是的……吓我一跳……”
老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便又倒头便睡。我跳下床,老四安静地躺下了,小灿帮我把被子抬了上去,便打着呵欠继续睡了。我独自坐在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像被水浸泡过一般,全身都是汗水。
我用手擦了擦额头,简直像洗完脸没擦。
其实,它早就离开了吧?我苦笑不已,我想我已经变得神经质了。
又或者,刚才只是一场梦?并不是现实……?
我安慰性地想着。
我把被子整了一下,无意间看了一眼对铺的袁霏,他似乎没有被适才的声响惊醒,依然一动不动。
睡得真死……
我不禁有点羡慕他。
重新躺下后的我非常确定一件事,今夜,我不会再睡着了……













5555555555~~西陆改版,为了加大反馈力度(某条意见必须很多人提才能上报),居然拿涟漪小居做小白鼠,连基本的搜索功能都没有,小居算是彻底瘫痪了………
在轰炸抗议后,西陆那边终于优先考虑搜索问题,但只能预计一个月内修好,无语凝噎,虽然安抚我说‘一个月内’也有可能是几天就修好,但下一句又说请继续提意见,上级重视了就会多派几个技术人员,我………%·#%¥%·…%¥%¥
荒废一个月……555555555~~~无家可归了,555555555
虽然想在露首发,但露好难爬啊,卡在38%就不动,其它地方又没去过,也没帐号,彻底贯彻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心境……
5555555555555555~~~
还我窝窝~~~~~~~(哀嚎)
PS:难道是老天爷在逼我戒网用功?


第七章

第二天,顶着通红的眸子,神智恍惚地起了床,被小灿笑话了一通。我打着呵欠端起脸盆向往走,正巧与洗完脸回来的袁霏打了一个照面。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黑黑的眼圈看上去并不像睡好的样子。
“早。”我主动打了声招呼。
似乎从会议室那晚后,我跟他便再没有恶言相向,我不禁奇怪这种转变是何时产生的。但是袁霏这一段的精神却很不好,总是眼泛血丝,一副憔悴的模样。
说不定他吓得比小灿还惨……
我暗暗心想。
袁霏两眼发直地看着我,盯得我心底有些发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怪人……
我没再理会他,径自到洗漱间刷牙洗脸。当我关上水龙头时,一滴水珠落到盛满水的脸盆之中,发出清脆的声音:‘滴答’
我的神经蓦然崩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自嘲的一笑。
我把脸盆里的水全部倒掉,端着东西往回走,身后传来阵阵小声议论声。我想,308的所有人都一夜成名。
回到寝室后,从楼下传来了一阵喇叭声,小灿欢快地奔到窗前向楼下招手。
“我家人来接我了!”小灿的情绪变得兴奋起来。
我探出头望了一眼,随即吹了个口哨:“好漂亮的车!小灿,你家好有钱!”
小灿不好意思地一笑,便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待收拾妥当后,他又有些吱唔地看着大家:“你们真得不去我家住几天吗……”
“真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笑着帮他拎起背包,将他送到楼下。小灿却抓住我的衣角,一脸担忧的模样:“六哥,你家里人都在国外吧?你跟我一块回去吧,咱俩做个伴。”
我知道小灿是在担心我,不由心头一热,故意用力地捏捏他的脸:“你呀,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不用担心六哥。”
我半推着小灿走到车旁,小灿的爸爸笑着与我打招呼。闲聊了几句,小灿才依依不舍地坐上了车,车子已经开动,他还从窗口探出头不断地向我挥手,引得我一阵好笑。
回到寝室,老大他们已经打完饭回来了,我毫不客气地接过老大捎回来的肉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们看到小灿家的车没有?好漂亮!”我满嘴是肉,含糊地说道。
“小灿的爷爷是人民医院的院长,很有钱吧?”老大扶扶鼻梁上的眼镜。
“啊?咱们市的那个人民医院?在全国都很有名的大医院呐!小灿的爷爷是院长啊?”
我有点被吓到,该死的小灿,居然从没说过他家的背景这么厉害。
“他家住的是400多坪的双层别墅,还有自己的花园跟游泳池呢。”
不愧是学生会的,对学生的资料了如指掌。
我看着老大,无限感慨。
我依然在向我的早餐进攻,老四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小灿的床……”
我顺着老四的手指方向望去,咀嚼的动作蓦然停止。因为我看到紧挨小灿床铺的墙壁上有一大片水渍的痕迹,乍一看,好像是从我的床上流下去,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床铺是多么干爽。
这片水渍……为何让我想起孔令林床畔的那片水渍……?
“隔壁……渗水吗……”我扯动嘴角,好不容易才说出字来。
我们的寝室是501,东边是502,小灿的床靠西,也就是说……他旁边的那扇墙是这幢楼的最外层!
那水是从哪里渗进来的?又像308那样,毫无渗水的可能吗?

渗水……水……水滴……停留在床畔的黑影……
那个夜晚,黑影爬上了孔令林的上铺,孔令林死了……
昨夜,黑影站在我的床畔,我惶恐地觉得它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我。可是,我却忘了小灿在我的下铺,那个黑影同样是站在他的床畔!
可是不对!小灿没有玩那个游戏,他应该不是目标!
我嘴里的食物再也咽不下去,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心头,我的头皮阵阵发麻,两耳嗡嗡。
“萧雨,你没事吧?”
老大推推我的肩,我蓦然回神,急忙笑了笑:“没事……”
我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匆匆忙忙将剩下的食物倒进楼梯口的垃圾筒里,心乱如麻。
我在乱想什么?它的顺序怎么排也不可能排到小灿身上。不论是那天晚上还是昨天晚上,小灿都没有参与这些游戏,我想得太多了……
一定是排水管一类的东西裂了才会渗水吧?一定是的……
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直到我长吐一口气,完全地冷静了下来。
没错,现在整个寝室最不可能成为目标的,正是小灿不是吗?看来我真得有点草木皆兵了。
我用力地拍拍脑门,懊恼得有股想撞墙的冲动。
我一转身,迎面看到袁霏低着头走了过来。他看了我一眼便又匆匆低头,一声不响地与我擦肩而过。
“喂,你去哪里?”
是我的错觉吧?袁霏好像在故意躲我?
“买票。”袁霏的脚步并没有停顿,低声说完后人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搞什么,说好一起去的。”
我低声嘀咕了一句,看看表,哇!这么早就去买票?人家上班没有啊?这只类人猿的智商终于退化成猴子了。
在寝室无所事事的呆到九多点,我才打车来到火车站。火车站的售票大厅已经排满了人群,每个窗口前都有一道长长的人龙,人声鼎沸,吵得我头昏脑胀。
我找到往河南去的车次,便排到了那列人群的最后。很快,我的身后也陆续排了不少人。有些闷热的空气中混杂着种种异味,越往前排,人群便越发拥挤,前后方的人时不时地与我发生碰撞,我觉得自己就像压缩罐头最中间的那一块,浑身动弹不得。
可是,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听不到近在咫尺却分不清方向的水滴声,我感觉不到黑暗之中不明方向投来的惊悚目光,我不会再敏感地觉察到有物体在向我靠近。在这里,只是最直观的喧哗与人群,在如此诸多的人群之中,我毫不起眼,也清楚地知道它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这种感觉……真像高悬了许久的心忽然放下,不用再故意装作平淡,不用再掩饰心底的不安,不用再担心死亡在下一秒逼近……
终于排到我时,我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拿着回到家乡的车票,却第一次没有兴奋的感觉。
我慢慢地往门口走,有点故意磨蹭的意味,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甚至转了一圈火车站内的超市。从没发现,置身于吵杂之中的感觉竟会如此舒服,令我莫名的心安。
我坐在候车厅的休息椅上,望着川流不息的各式人群,听着女播音员用悦耳的声音播报车次时间,渐渐地,倦意慢慢袭卷而来。
真得好困……而我在这里睡着,应该不用担心会有危险吧?不用担心未知的生物,只担心会不会被人扒走钱包……
真是,久违的安心。
心里这样想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终于令我向周公妥协,完完全全地陷入了梦乡。
“萧雨!!!”
一声大喝令我倏然惊醒,身子被人用力地拽了起来!我受惊地看着眼前的袁霏,他目睚欲裂,双目通红,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哭了。
“袁霏?怎么了?”
袁霏有些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我能开口说话对他来说非常不可思议。但随即,他的表情便像崩紧的皮筋一下子放松般虚脱无力。
“没事……”
袁霏慢慢地松开抓住我的双手,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转头一声不响的走开了。
我当即追了过去:“喂!袁霏,你最近很不对劲!刚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什么没有!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说了没有!!”
袁霏的音量蓦然提高,不光吓了我一跳,周围的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我定定地看着他,最后不容分说硬将他拽进了洗手间内。


确定没人后,我才开了口:“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事了?”
袁霏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我一时气急,用力地揪起他的衣领大吼起来:“姓袁的,我告诉你!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我不保证下一秒不会发狂杀人!有话你就说啊!!”
袁霏并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我大力的摇晃着,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袁霏,那个可恨的大个子虽然常常令我不爽,但是从不会这么颓废沮丧。
“袁霏……”
我的声音不自觉间放低下来,如果要我放弃在人前装做无事的模样,我的神情会不会像他一样?
“我也很不安,我也很害怕,我不知道咱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我觉得自己非常神经质,我开始疑神疑鬼,我看到任何东西都会联想到最坏的后果……我也不想这样啊……”
我握着袁霏衣领的手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我害怕深夜,害怕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夜晚,我即使闭着眼睛也不能静下心来,我好像总被什么东西觊觎着,那种毛骨怵然的感觉你能了解吗?你也害怕对吗?你也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不是吗?咱们应该是在同一个战线,你可以信任我啊!”
袁霏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之中终于流露出一份脆弱,他带着哭腔握紧了我的双臂:“我……我觉得……你可能是下一个……因为……因为我看到……”
我一怔。
“昨晚……我看到……”袁霏一直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却好像无从说起。
我长吐一口气,终于明白了他今天对我欲言又止的原因:“你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我床边?”
握住我双臂的手蓦然收紧,我痛得皱起了眉头,袁霏却又惊又喜地看着我:“你能看到?你也能看到?!”
“呵呵……能看到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无力地笑了笑。
“其实在孔令林出事的前一晚,我也看到了……后来我问了老四,他说什么都没看到,还叫我不要告诉你们,以免你们恐慌……”
袁霏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大概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找到‘战友’的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那刚才……”我困惑地看着他。
“我……我刚才忽然看到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以为你……”
看着袁霏目光黯然地垂下头,我不由心头一暖,没想到这家伙蛮关心我的。
我拍拍他的肩,心情极佳地半搂住他:“好了!大猩猩,我萧雨正式跟你解除敌对关系!以后咱俩就是有难同当的一线同盟,再有什么事情别不吭声,说出来两个人可以分担一些嘛!”
“嗯……”
袁霏虚弱地一笑,虽然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但是眼神中的浓浓不安却没有消褪,我直观地感觉到他还隐瞒了什么。我并没有追问,因为有些东西在没有证实前说出来只会增添恐慌,就像那片水渍,就像那个水滴声……我不知道它们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也许只是我的多疑,而我希望是我多疑。
我现在能做的唯一贡献,大概就是不将这种惶恐和多疑传给其它室友。










我贴太快了吧……10月还没过完,都几乎贴一半了……

我……

不过我又忍不住想贴,滚来滚去,传说中的自虐吗?一定是大魔王在使坏T_T



第八章

我跟袁霏结伴回到了寝室,老大正在讲电话,一看到我便冲我招招手,对着话筒说“你六哥回来了,你跟他说吧。”然后笑着对我说“小灿的电话。”

我急忙接过电话,话筒那端传来小灿煞是乖巧的声音:“六哥!”

“乖~”我不由心情大好:“到家了?”

“嗯,早回来了,可是家里人东问西问的,根本没时间给你们打电话。好不容易现在剩我一个人了,赶快打电话报平安。”

“是吗?吃过午饭没有?”

“没呢,妈妈去买菜了,说要让我好好吃一顿呢!六哥吃了没?”

我拉出凳子一屁股坐下,笑着跟小灿东聊西聊,直至,一个清悦的声音幽幽地传入耳中:

‘滴答’

我整个人僵在当场,因为那个水滴声是从电话那端传来的!

一股寒意由头至脚慢慢蔓延至全身,全身的毛孔都在瞬间紧缩。

‘滴答’

“小灿……”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它明显的颤抖令其它人都看向了我,我紧紧地抓住话筒,不自觉间迸出的手汗已经令我几乎抓不稳它。

“怎么了?六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滴答’

“没有啊,怎么了?”

我无措的四处乱瞟,我的紧张感染到了其它人,他们都不由围到我身边。我的手抖得愈发明显,牙关开始上下打战,老大紧张地问我怎么了,可是我却无暇回答他,只是拼命的思索着,却头脑一片空白……

“六哥?”

‘滴答’

“你……那边漏水了吗……”我逼着自己扯动一个笑容,但我相信它比哭更难看。

“漏水?没有吧?我去看看。”

听到话筒被放下的声音,我立刻大叫:“别去!小灿!别去!!”

可是小灿并没有回答,我不安地等待起来,一秒、两秒……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小灿却一直没再回来拿起电话……

“小灿?喂?小灿!”

我对着话筒大声地喊着,可是话筒那端一直非常安静,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说话声,直到……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如雷般贯入我的耳中。

我呆住了。

“小灿……?”

电话那端再度恢复了寂静,我忽然控制不住鼻间的酸楚,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我像疯了一样对着话筒大吼起来:“小灿!快回来!回学校!小灿!你快说话!快接电话!小灿!!”

“萧雨!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谁在拉我,我对着话筒又哭又叫,好像勉强支撑汹潮的大堤出现了裂痕,一瞬间所有的坚持全部瓦解,压抑了多天的恐惧与不安全都化做了无力的哭喊。我被人强拉离了电话,我却死死地拽住话筒,电话翻倒在地,话筒中出现了盲音,我却止不住自己的哭叫。

“小灿!小灿!快回来!!”

“萧雨!!”

“小灿!!”

“把他按到床上!”

为什么是小灿?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小灿那么乖,他从不跟人吵架,他从不做坏事,他单纯的像张白纸!为什么你会选中上他?选中最无辜的小灿?!错了啊!

我被人强压到床上,眼前晃动着数个身影,可是我却无法辩识他们是谁。我拼命挣扎,拼命大叫,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直到我眼前一阵昏黑,整个人的意识都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小灿……


(还是杀掉小灿鸟………:P)


第九章

“你醒了?”
当我混厄地睁开双眼时,身旁传来了袁霏关切的声音。我懵懂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是校医室。
“校医给你打了一针,现在身上应该没什么力气,好好睡一觉吧。”
“小灿……”我的声音沙哑的令我难以置信。
“老大又往他家打了电话,但一直不通。”
我的思维蓦然清晰,那如影随形的神秘水滴声在我的脑中幽幽回响。我腾然坐起,当即翻身下床,却几乎在脚接解地面的一瞬间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四肢没有丝毫的力气,太阳穴的位置像被什么硬物抵着一般生疼。
“萧雨!你没事吧?”
袁霏急忙扶起我,我的双手颤抖不已,只能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稳住整个身体的重心。
“快……快去小灿家……”
不祥的预感从莫名的水滴声响后便充斥了我整个脑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否只是我神经质的胡思乱想,但我知道我不能躲在这里暗暗发抖,因为那是小灿!像我亲弟弟一样亲昵的小灿!
袁霏试图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因为此刻的我连走路都不稳。但我已经急得恨不得揍人发泄!于是我用尽所有力气推开袁霏,跌跌撞撞地奔出校医室,却没跑出两米便双腿一软再度摔倒在地。
“可恶……”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窝囊过,只能恨恨地用拳锤打着地面。拳头传来的疼痛却远不及胸口的窒息感,眼中已经不争气地涌出了泪水。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遇到这些事?为什么我不能像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英勇的与妖魔鬼怪抗争?为什么我除了担心害怕以外连奔到小灿身边的力气都没有?
好恨!恨自己的无能与胆怯,恨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连涌出勇气的念头都这样畏首畏尾!
“可恶!可恶!”
我愤恨的更加用力锤打着地面,无意义地发泄着。
“够了!萧雨,我带你去就是了!”
双手被袁霏紧紧地抓住,但那不经意的颤抖却并不全是我的……
袁霏半扶着我走出学校,偶尔遇到的学生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俩,我想,我跟袁霏的脸色一定都难看的惊人。
袁霏通过手机向老大问到小灿家的具体住址,我们二人坐上计程车向小灿家的方向驶去。
我看着车窗外飞快闪过的景象,却没有在我的眼中留下一丝半缕。双拳紧紧地握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已经刺入掌心,却无法分辨掌中的粘湿感是手汗还是血水,就这样无意义地用力紧握,仿佛掌心中是我狂乱的心跳。
小灿家住在城南一处著名的林园式小区内,但是计程车还未走近小区的大门便被保安拦下了。当我看到小区的诺大铁栏前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以及停靠在小区门前的警车时,一直不安的心跳竟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我的预感……是对的吧……
我的喉间一阵闭塞,我真希望小灿会忽然在背后重重拍我一下,然后调皮地笑着向我打招呼。
可是,心底却已经笃定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不一定是小灿出了事,你别想太多了。”
袁霏扶着我的肩,生恐我又会晕倒。我摇摇头,此刻的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没有最初的惶恐不安,没有其后的胆怯悲伤,像是完全麻木了一般。
当你知道结果的时候,这个过程已经不能再激起你的丝毫情绪……
我呆呆地望着拥挤的人群,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一辆眼熟的汽车缓缓穿过人群向小区大门驶去,我怔了一下,急忙奔了过去。
幸好人群的混乱令车速非常缓慢,我敲了敲车窗,车内那个神情慌张的男子看了看我,随即一愣,急忙放下车窗。
“你是……小灿的室友吧?”小灿的爸爸说道。
“对!伯父!我是萧雨!”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会在这里,只得含糊地说道:“我正在跟小灿通电话,忽然听到有声音,然后小灿就不说话了,我很担心,所以跑来看看。”
“快,快上车。”金伯父的脸色再度紧张了起来。
我跟袁霏坐上汽车,顺利地进入了小区内。小灿家的别墅前已经停满了警车,司机把车停好后,金伯父便匆匆忙忙下了车,直奔向其中一堆人群。
人群中那个哭得非常凄惨的女人应该就是小灿的妈妈吧?她一看到金伯父,便扑到他怀里哭得更加凄凉。



忽然人群出现了松动,警察将人们疏散开来,然后,白衣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走了出来。我看不到抬架上的人是谁,因为他被白布完全地盖住了,包括他的脸。
那就说明……担架上不是一个受伤的人,而是一具尸体……
我呆滞地看着医务人员将担架抬上了车,合上车门呼啸而去,却怎么也回不过神来,依然呆呆地看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出神。袁霏轻轻地扶住我的肩膀,我真得很感激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因为他让我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你们是死者的室友吗?”一个穿着便衣的警察拿着一个记录本问我们:“我们抵达现场时,话筒并没有放好,死者似乎在通电话,我们已经查到这通电话是打向豫北大学物理工程学院男生寝室楼501室,也就是死者生前所住的寝室。听金先生说你们俩是死者的室友,希望你们可以协助调查。”
“什么死者?什么死者生前?!”我愤怒地一把抓住那名男警的衣领,大声的吼叫道:“他叫金灿!他有名字!!”
“萧雨!”
袁霏低吼着将我拽开,其它的警察已经围了上来,袁霏拼命地替我道歉。我气得浑身发抖,两眼涌出一阵水雾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小灿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却在最后只被别人冷漠的用两个字概括:死者。
无情而残酷地昭告天下,小灿已经不在了……
“萧雨!”金伯父的双眸布满血丝,他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臂:“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听到了什么?你们寝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事?为什么小灿会发生这种事?!你说啊!你告诉我!!”
我呆呆地张口结舌,却不知从何说起……
伯母哭着扑了过来,几乎跪倒在我面前,她痛苦地冲我哀嚎着,泪流满面:“小灿是个好孩子啊!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他的肾整个都被扎穿了!他死得好惨!为什么?为什么?!”
“伯母,您冷静点,请节哀顺变。”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袁霏在柔声地安抚着。
很快,警察便将我俩带到了小区的物业办公室内做了详细笔录。我木讷地只说出在话筒中听到了巨响于是跑了过来,有意无意地隐去了那个神秘的水滴声……
最后在笔录上签了名,按了手印,警察又叮嘱我暂时不要离开本市,随时协助调查。我能看出他们对这个案件的重视,除去小灿家的背景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两宗离奇的命案都是同一寝室的成员,未免太过凑巧。
小灿的死因有些诡异……洗浴室的钢化玻璃门不知何故突然爆裂,奔入浴室的小灿因地板上的水渍而滑倒,结果撞上了断裂却未及坠下的碎玻璃,扎穿了肾脏,当场死亡。
我看得出做出以上推测的警察自己都是一脸的无法接受,因为这个死因的构成需要太多太多的巧合。我学的是物理专业,并不敢说如何精通,但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极具份量的钢化玻璃断裂后却不坠下时会呈现出怎样的角度。如果真是力的作用刚好达到平衡,那么,当小灿撞上这块玻璃时,应该是打破这种平衡而不是被它扎穿。毕竟那只是一块普通洗浴室用的钢化玻璃,不是吗?
而且,仅因滑倒的惯性撞上的物体,却以垂直的角度刺入肾脏部位……可能吗?出现这种情况的机率是多少?
还有那神出鬼没的‘滴答’声,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有……?
懵懂的回到寝室,老大跟老四正一脸严肃地等待着我们。
“警察来过了。”吴凡简单明了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本市警察的效率还蛮高的……我自嘲的一笑。
吴凡跟徐平大概从警察那里听说了小灿的事,所以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我跟袁霏,我俩也非常沉默,不再提及此事。我怔怔地坐在小灿的床上,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床面。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坐在这里帮小灿收拾东西……就在不久前,小灿还像只活泼的小猫一样缠在我的左右……
没了,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生命不过如此,并不比风中的烛火坚强多少,一样稍纵即逝……


第十章

“我今天到档案室查了一下学籍档案。”

吴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屋子的人顿时紧张地竖起了耳朵:“我曾以为是咱们308寝室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才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但是我已经翻阅到建校初的档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虽然每年学校都会有一到两名学生因各种原因死亡,但都是交通意外或疾病这类并无异常的理由,而且不是308室的学生。我也想过可能是其它寝室的怨灵,不过也没发现可疑的档案。毕竟咱们学校的校风比较前卫,迫于压力自杀的学生非常少。”

“308以前从没发生过比较离奇的事情?”

我不太相信地问道,因为我也下意识地认为是以前居住在308室的某人死后怨气不散,才会被我们招回来。

真的很可笑,我短短几天内便由无神论者变成了迷信人士。

“没有,完全没有。”吴凡非常肯定地摇摇头。

“那就是别的地方的?”徐平淡淡道:“只是被萧雨他们的游戏招来而已吗?”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我只是想玩个刺激的游戏,仅此而已……我从没想过会有什么可怕的恶果,在当时,我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被校方抓住记个大过,而现在,却连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虽然我不知道鬼魅一类的东西有什么原理,但是从传说或者网上流传的谣言来看,很有可能是咱们寝室的人与过去的某个时段或某个人有所交集,才会令鬼魅纠缠上了咱们。”

吴凡用了一个令我不安的字眼,‘咱们’,而不是‘你们’。

小灿的死令我们一直以来的推测被打破了,那个东西的目标并非集中到了玩游戏的四个人身上,而是更多。虽然非常卑劣,但是我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难友的增多意味着死亡机率的降低……

但是,它寻找目标的依据是什么呢?小灿与孔令林做了什么事情,令他俩成为了目标?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把近几年咱们学校自杀的学生档案偷偷拿回来了,大家一起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着,吴凡便分给我们每人几份资料。我不由暗中咋舌,我校还是自杀风气比较低的学校,竟也有这么多的学生自杀。

望着那为数不少的档案,我不由感慨。我一点都不想死,非常想活下去,却时时刻刻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而我手上这些照片的主人,却自己选择了死亡。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还会这样选吗?仅仅为了同学口角、学习成绩、恋爱失败这些原因便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吗?明明这些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部分而不是全部啊……但是,生命却是一个人的开端与结束,就像一个只能按一次的开关,一旦关闭,便再也没有机会打开。

也许,他们在死亡前的一刻曾经后悔吧?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去更正。

我细细地看着手上的资料,一张一张翻过去,并没有什么能引起我关注的内容。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由目光停留了半晌。

那是一个非常清秀的男生,像个小女生一般甜美可爱,甚至还扎着一个小马尾,如果不是档案上性别栏的那个男字,我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女学生。

“这个人是……”我愣了愣,忽然想了起来:“他不就是以前大学部绘画艺术系三年级、被誉为校草的那个帅哥吗?他死了?我还以为他毕业了呢!”

“哪个?”吴凡拿过档案看了看:“哦,是孙乐。”

‘哗啦’一声,袁霏手中的资料全掉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

我关切地看了看他,袁霏的脸色有些惨白,勉强一笑:“没事,大概没睡好,头有些晕。”

“那你别看了,先睡会儿吧,别把身体弄垮了。”

“没关系。”

袁霏说完便拾起资料重新看了起来,只是,我总觉得他的手有些不经意的颤抖。

“我记得是去年的暑假,孙乐好像因为感情问题而跳楼自杀了,当时是暑假期间,所以知道的人很少。”吴凡叹了一口气:“孙乐是孤儿,最后也只是警察做了个记录,连火化都是医院义务性的帮忙。虽然他不太合群,但是这种结局也蛮可怜的。”

“又是感情问题……”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帅的一个人,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吗?居然自杀,真是太想不开了……”

“喂!”袁霏忽然语含怒意地瞪着我跟吴凡:“咱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少去管别人!你们还有闲情聊天?!”

我与吴凡立刻乖乖噤声,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我有些困惑地看了袁霏一眼,虽然他的话并没有错,但是我却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寝室内重新陷入了静寂之中,只是哗哗的翻页声。

突然,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滴答’

我的身子一僵,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袁霏蓦然大叫一声,腾坐站起,像疯了一般拼命地驱赶着什么!我与其它人一时愣住。袁霏惨叫几声后便发疯地向外奔去,坐在他身旁的我被重重地推倒在地,袁霏踉跄的几乎栽倒,却毫不停留地飞快跑了出去。

“快追上他!”我忍着双手火辣辣的痛楚冲完全呆住的吴凡与徐平叫道。

他们二人急忙奔了出去,我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破皮的手掌上泛起了一片殷红,疼得我直咧嘴。

袁霏是怎么回事?那个表情……与他摔下楼梯那天一模一样。是因为那个水滴声吗?他也可以听到?所以太过害怕而失去了冷静?

我困惑极了,因为我不觉得袁霏的胆子会这么小,可是他这些天表现出来的感觉却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憔悴,仿佛,他在承受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恐惧。

是什么呢?

‘滴答’

我蓦然一颤,慌张地四下张望。

没有理由的!现在明明是白天,它不是应该只在夜间出现吗?这一定是洗手间的水龙头没有关好,一定是这样!

‘滴答’

仿佛是向我证明它的存在一般,这个声响再次清晰入耳。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丝寒气忽然渗入脖间,如此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的身旁!

我反射性地倏奔到门前,一把抄起放在那里的扫帚,神经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用力地挥舞!

有东西在屋里!绝对有!

“滚开!!”

我不知道自己在防范着什么,只是单纯发泄性地拼命挥舞着:“滚开!你到底想怎么样?!滚回去!不要缠着我!!”

当我意识到除了夜晚,这个东西仍会出现时,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也随之停顿。如果连白天的喘息时间都没有的话,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我真能撑下去吗?也许我是它最恶意的戏弄对象?它并不打算杀死我,而是将我活活折磨疯吗?

“我不会怕你!来啊!来啊!!”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做些什么,脑海中除了一片空白外什么都没有。如果每个人离崩溃都有一个底线的话,我现在一定处于这个底线的最边缘。

屋外传来管理员焦急的敲门大喊声,我的理智缓缓地复苏过来。整间屋中只有我粗重的喘息,那个令我失控的水滴声不知何时起已经消失不见,那股莫名的寒意也同样荡然无存……

我两腿一软坐倒在地,太过紧握的双手已经微微酸痛起来,弯曲的手指无法伸直,就如同我无法克制自己抖个不停。明明是温暖的寝室,我却觉得自己好似堕入冰窟般寒彻心肺。

身后传来一阵开锁声,抵着门的我被蓦然撞了一下,我却呆滞的连移动位置的力气都没有。

老大低低的呼唤声响起在耳边,我木讷地回过头去,门外站着许多围观的人,徐平扶着神情异样的袁霏,老大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围观的人各个交头接耳目光有异。我苦涩地笑了一下,用手掩住了双眼。

我们308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


最近大魔王在考验我T_T

先是让我的窝窝瘫痪掉,大概嫌我不够暴走,于是又派手下继续欺负我T_T

这两天大魔王的手下怕我连载太辛苦,便在讨论、连载水滴的贴子下详细的列出每个人的死法和原因,挨着贴子贴一遍,生怕大家不知道,让我犹豫了好久还要不要继续贴

本来贴水滴,是因为这本书没简体,所以想在不违反出版社意愿又不损害我的利益下让看不到的读者们看到,虽然会慢一些,但保证会贴结局。可是大魔王不管的说,另一个手下非要在损害我的前提下让看不到的读者们看到,还那么积极,连10月中旬的旧贴子也要顶起来贴一贴。哎哎,你是大魔王,我斗不过你,只好缩到角落哭T_T

昨天找了个法子发泄了一下(保密啊保密),好不容易气消了,结果今天大魔王的手下又跑到涟漪小居顶旧贴,专找回贴一大串的顶,又利用可以自己删贴的新功能把他的贴子删掉,不愧是大魔王的精英,害我连他的ID都查不到,55555~一定是大魔王见我今天辛苦打扫卫生,又刷又洗的,所以派人去涟漪小居洗版,55555~

这些也就罢了,最最最最最过份的是,这几天大魔王让我的胃口好好,一过晚上十点钟就饿。周末买了70多元的零食,满满两大袋子,今天居然就吃完了……555555~~身材要走形了啦~~~~这才是大魔王的终极目的吧!!

大魔王,我不会输给你的!!
第十一章



老大关上寝室门,在门外对那群好事的人群轻声解释着什么。我呆坐在小灿的床上,怔怔地看了看袁霏。

“袁霏,你没事吧?”我轻声地问道。

袁霏摇摇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

“萧雨,你自己在寝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徐平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呆呆地摇摇头,忽然惊觉,也许,袁霏摇头的含义与我相同……

说了又能怎样,有谁能将这份恐惧从我们的心底驱除?

寝室再度陷入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老大开门的声音才打破了这种胶着,但是随着关门声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许久许久,久到我觉得大家都遗忘了语言是什么东西时,老大开了口:“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帮你们??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人多好商量!你们都闷在心里存心让我着急是吗?”

吴凡烦躁地在屋中踱起了步,一向成稳的老大都急成了这个样子,我想我跟袁霏的神情一定糟糕透顶。

我下意识地看向袁霏,这几日他明显的削瘦了下来,总是沮丧地垂着头,死气沉沉。我不禁有些奇怪,为何袁霏的恐惧会如此明显?虽然我也很害怕,可是我是对未知事物的不安而惶恐,而他,却似乎不单单是这样。

我与袁霏的沉默令老大更加激动,老四徐平的反应倒很沉稳,他慢慢说道:“若不愿说,我们也不勉强。但你们要知道,现在大家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多一点线索就多一线生机。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小事,也可能成为大家的救命金牌。若你们是怕我们不安或害怕才不肯说出来,大可不必,如果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死得明白点。”

“我同意!”老大瞪着我跟袁霏,定定地说道。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老大跟老四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多少有些犹豫起来。虽然我也吃不准近几日的感觉是否有我太过敏感的因素存在,但若是真实的,提醒老大跟老四至少不会有坏处……

“人影……”

我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但我却没有过多的力气将那个恐怖的图像平静地描述出来。

“什么人影?”老大扶扶鼻梁上的眼镜,皱起了眉头。

我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和袁霏都看到过它……在孔林令和小灿出事前它都出现在他俩的床前……”

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都有种虚脱感。我已经接受了那个鬼魅一般的黑影是真实存在的,接受了它不是我午夜梦回的一个幻影,更不是我与袁霏共同的幻觉。

而它,正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成因。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

老大气极败坏地大喝起来。老四则低下头,沉思着什么。我也随之沉默,我依然没有说出那个水滴声的存在,我觉得袁霏也可以听到,但他即使与我成为‘战友’却从没提过这一点,所以,我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说出来。

“这么说那个东西也跟到501了吗……”老四喃喃道。

“萧雨!袁霏!若你们再看到它出现,不管是站在谁的床边都要当即说出来!”

老大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许单独行动。萧雨、袁霏,你们俩同班,以后不管什么事都结伴同行,哪怕上厕所也给我两人一块去!徐平,你这几天别去上课了,跟我一块去档案室查资料。”

老四慢慢地点了点头,我也无声地点点头,袁霏沉默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到我身上,虽然在我回视的一瞬间他便转移了视线,但我清晰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忧虑。

他是在担心我?还是有其它原因?

日头渐渐西移,我们一屋子人一起去打了饭,原本想在食堂解决掉,但实在受不了周围学生的指指点点,好像我们308的人全成了观赏生物。最后只得躲回501,也不由暗自庆幸现在没住在308,不然在对面洗手间的特殊气体攻势下,我们更会食不下咽。

每个人的食物都剩了不少,我连最爱吃的鱼块也只咬了几小口便没再动,干扒了几口米饭,喝了杯热水就算解决了晚饭。袁霏吃得最少,只吃了几粒米,菜丝毫未动,便收拾了餐具,拿起书去上晚自习。




“袁霏!等我,咱俩一块!”我急忙叫道,忙把饭盒一盖,抓起书就追了出去。

这个家伙,老大才刚说完不许单独行动他就自己跑掉了!

好不容易在楼梯口追上袁霏,谁知他看到我马上加快了脚步。我愣了一下,顿时无名火气,一下子追过去拽住他。

“喂!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老大让咱俩结伴,你以为我乐意缠着你?!”

“别跟着我。”袁霏低低地说道。

我愣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他垂下头转身便走,我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我立刻加快脚步超过了他,闷着头大步向前走。

可恶!可恶!我还以为我跟他的敌对关系已经解除了,我还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有难同当的好伙伴,看来是我自做多情!死飞猿,你自己一个人害怕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一到晚上,除了实验室、语音室跟电脑室外,系里的整座教学楼都会大门敞开,欢迎所有学生随便进出学习。我直奔系内的大会议室,那里已经稀稀利利地坐了十几个人,都闷着头背书写作业。

我坐到第一排靠门口的位置,刚坐下翻开书不到半分钟,一声清晰的‘滴答’便传入了耳中!

我神经质地全身一颤,当即站起,惊得手脚都在哆嗦。

又来了吗?!

‘滴答’

我瞪圆了眼睛死死地望着门口。

‘滴答’

“那位同学!把水龙头关严!”

门外不远处的洗漱间传出一个人的叫喊声,然后另一个人应了一声,接着传来拧水龙头的声音。再接着,滴水声消失了……

太过安静的走廊将洗漱间的声音传导到了会议室这边,太过清晰,犹在耳边。我两腿一软瘫回椅中,心跳快得险些令我窒息。

我抱着头,趴在桌上急促地喘着气,四肢都在颤抖。

我一定是快疯了……我已经神经了……我不行了……

我匆匆忙忙地抱起书,踉跄地奔到人较多的位置,靠墙而坐。从不知道背部贴到墙壁上时会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因为不用担心后方会莫名地多出一个东西慢慢靠近你……

我翻开书,呆呆地望着满纸的英文,脑海中却没有映入半个字母。偶尔会有人回头看我一眼,然后便小声的跟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大会议室,是因为它一向是毕业班晚自习的首选,而此刻校内已经几乎没有毕业班的在校生,所以我在这里受到的关注会是最少的……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袁霏冒冒失失地跑到门口,东张西望地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在我俩目光相撞的一瞬间,他的神情为之一缓,明显放松了下来。然后他低下头,一声不响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他有些喘气、不断擦拭额头的汗水,我不禁怀疑这家伙是刚跑完长跑。

我看了看手表,从兜里掏出火车票,出神地看着发车时间,最终将这张车票撕掉了。

小灿的遭遇已经让我明白,逃离并不是解决的办法。比起我一个人在老家的空房子中歇斯底里的疯掉,我宁可选择在到处都是人群的学校死掉,至少,最后的时光不是我单独一人孤独渡过。

我想我已经接受了‘我会死’这三个字……虽然我一直惧怕死亡,但我也只是卑微地希望我是最后一个,即使知道我已经死定,但我还是会挣扎到最后一秒。

真不知是应该彻底放弃、走得洒脱一点好,还是应该坚持到底、直到不能坚持……

我忽然发现,在所有的认知当中,却没有一条是我会成为唯一的幸运儿。当这件事开始发生时,我不论怎样卑劣地希望它去寻找别人,却没有一次想过它不会来找我……因为我知道幸运的机率是多少微小,而我,又凭什么会成为幸运机率的分子而不是分母呢?

我萧雨,从来都不是浪漫主义者。

眼前忽闪了一下,我抬起头,灯管闪了几下便突然灭了。会议室内立刻传来一阵起哄声,还有甚者用力地敲起桌子以示抗议。其它班级也传出阵阵起哄吆喝声,不知哪个班的男生还学起了狼嚎,我不禁哑然失笑。

等了半天不见修好,教导主任倒是打着手电筒通知大家先回寝室,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修不好了。眼睛开始适应会议室内的黑度,隐约可见其它人已经陆陆续续站起走人,于是我也开始收拾东西。

突然,一声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

‘滴答’

我的手一顿,愕然地抬起头。大家有说有笑的走了出去,但这般喧哗的吵杂声都无法掩去这个声响!我非常明白这不是水龙头漏水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超越了所有声音,直接在我的大脑中清晰回响!

难道……

‘滴答’

我将书紧紧地抱在胸前,牙关开始打战。

‘滴答’

我不自由主地又坐回椅上,一边哆嗦着,一边瞪大了双眼盯着漆黑的讲台,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我却久久收不回目光。

‘滴答’

大家渐渐的走光了,诺大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连门外也变得异常宁静。所有人都走了,他们丝毫没有听到这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安然无恙地走掉了。漆黑寂静的教学楼中,也许只剩下了我……和它。

我的身子慢慢顺着椅背下划,整个人都缩到了桌下,狭窄拥挤的空间却令我有种虚幻的安全感。我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课本,厚实的书本已经在我的手下变形,可双手已经不听我的使唤,只会胡乱地紧抓着什么不敢放开。

我紧闭着双眼,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以防自己神经质地尖叫起来。

也许它只是路过这里……也许它并没有注意到我……也许它只是来吓吓我马上就会离开……也许……

满脑子都在想象着不切实际的理由,心脏的跳动与大脑一样混乱,急促的呼气与吸气在一片寂静之中犹为明显,可我无法控制这份失控的呼吸,就如同我无法控制全身心的悸悚。

‘滴答’

‘滴答’

渐渐的,我好像听到另一个喘息声在慢慢逼近我,当即本能地屏住呼吸。忽然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我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便被那个黑影紧紧地捂住了嘴,然后整个人都被对方紧搂住!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令我当即紧紧抱住他!是袁霏!他还在这里!

“你也能听到对不对?你也能听到这个声音对不对?”

袁霏的声音哆嗦着,却迫不急待地向我求证着。我用力地点点头,立刻感觉到他的双手环得愈发之紧,在他带有恐惧的声音中我竟听出了几丝惊喜:“原来我们在隐瞒的事情是相同的!它也缠着你是吗?我以为它只缠着我,我以为我是下一个,我害怕会拖累你,没想到……”

“你不让我跟着你,是因为你以为你是下一个受害者?怕连累我?”我一怔。

感觉到袁霏在微微点头,我的喉间一紧,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不由自主地紧抓住他的衣服,紧贴的身体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微颤与狂乱的心跳。

原来,在自己害怕得瑟瑟发抖时,身边有个可以依靠的怀抱是这样温暖……

急促的心跳随着渐渐平静的呼吸慢慢安静了下来,我与袁霏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那个骇人的滴水声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与他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我们又一次幸运地平安无事。

“它……走了吗……?”我忐忑地小声问道。

“我看看……”

袁霏探了探身子,突然低低的‘啊’了一声,我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谁知袁霏缩了回来,苦笑道:“没事……只是身子麻了,全身扎得疼。”

我愣了愣,有点气恼地捶了他一拳:“你想死是不是!吓死我了!”

“应该没事了……”

袁霏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拉了我一把,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同样又酸又疼。

“咱们快回寝室吧。”

“嗯。”

我俩并肩走了出去,当我发觉时,袁霏已经握着我的手走了一路。我的脸微微一烫,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外是第一次被男生牵着走……两个大男生手牵手,感觉怪怪的……

稍稍缩了一下,袁霏的手立刻握紧,他紧张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急忙摇头:“没事!”

袁霏握着我的手……也只是因为他害怕吧?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想点有的没的……

我万般懊恼,垂着头默默地跟着袁霏。

其实,在夜晚的幽冷中,暂时逃脱了恐惧的阴影,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这种感觉并不坏。

第十二章
  
  回到寝室时,老大已经打着手电准备去找我俩。没想到那揪心的恐惧竟维持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已经九点多了。
  
  我还记得那个黑影来到我的床前时,我甚至不敢呼吸地僵在床上,也许只是短短几秒钟,但我觉得漫长得好似过了几个世纪。但今晚,相同的恐惧中却有着别样的不同……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袁霏,是因为他的存在吧?他紧紧地抱着我,那种安全的感觉仿佛童年记性中,每逢打雷闪电时我便躲进父亲的怀抱,因为那充实温暖的触感令我坚信不会再有危险。
  
  奇怪的念头,却意外的并不排斥……
  
  停了电的寝室总会过早地进入梦乡,不到十点钟,走廊上便没有人走动了。
  
  我躺在上铺望着窗外的夜空,分不清是乌云还是我昏昏欲睡的缘故,并不清晰的点点繁星欲隐欲现。勉强张合着眼睛,即使对黑夜有着莫名的恐惧,生理上的疲倦依然会侵噬着理智,很快,我便有些恍惚起来。
  
  忽然,我的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我一下子睁开了双眼,睡意全无!
  
  “萧雨……你睡了吗……”袁霏非常小声地唤了一声。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手摸在胸口,感觉着它的剧烈起浮,恨得咬牙切齿:“死袁霏,你想吓死人啊!”
  
  如果不是对面的老大跟老四已经睡着了,我真恨不得跳起来给袁霏几拳!虽然草木皆兵也是我的不对,但在你的理智一直面临崩溃的悬线,你又睡意朦胧、毫无警惕,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那种感觉真像被人一下子丢进冰池里,彻骨的寒意包围全身,连心脏也随之痉挛,整个人像死了一回!
  
  天……我真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
  
  “你能跟我一起睡吗……”袁霏的声音微微哆嗦着。
  
  我怔了怔,不禁想起之前的某个夜晚,当我神经质地将被子扔到床下时,全寝室只有他没被‘惊醒’……又不禁想起,每天的清晨,他都顶着黑眼圈、两眼泛满红丝……
  
  我终于明白,他对夜的恐怖更甚于我。
  
  我还记得当他在我耳边说‘你也能听到对不对?’时颤抖的声音透出的喜悦。许久以来,他都一个人独自支持着,聆听着别人听不到的声响,看着别人看不到的黑影。当他发现还有一个与他相同的人时,他强撑的坚强瓦解了。此刻,他向我发出了求救的讯息,也说明他最终信任了我,将我当成了‘同伴’。
  
  我苦涩的一笑,我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在最悲惨的情况下找到了最无助的战友,两个懵懂不安的人互相求索着片刻的心灵安宁……
  
  我起身,抱起枕头,小心翼翼地从我的床铺踏到他的床上。我不合时宜地心想,若我睡在对面的上铺或者睡在下铺而不是正好与他并排时,袁霏会怎样向我开口呢?
  
  袁霏掀开被子,我把枕头往他的枕头边一放,立刻缩了进去,袁霏将被子盖到了我身上,顿时好暖和。
  
  我笑了笑,将脑中的怪念头抛在脑后。


作者:hongmaozhai 回复日期:2006-11-9 18:51:00

  忽然腰间一紧,我正愕然间,袁霏已经把我搂到了怀里,像个孩子般把头紧紧地埋在我的胸口。
  
  “喂……”我别扭的小声抗议着。
  
  “幸好还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沉闷的声音令我的心头莫名一紧,不由放弃了挣扎。那时,他带给了我安全感,至少,在他脆弱的时候,我不应该拒绝他……
  
  寂静中有一个有力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他的呼吸扑到我的胸口,温暖中带着一点暧昧,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骚动,却分不清是为了什么。
  
  不知袁霏是否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仰起头,我心慌意乱地躲闪着他的视线,他却用手按住我不老实转动的脑袋,令我不得不正视他的目光。
  
  “干、干嘛……”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萧雨……”
“什、什么……”
  
  “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憨憨地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袁霏蓦然握住我的手,暖得烫人的温度从他的掌间传来,令我莫名地慌张起来。
  
  正在我无所措从时,模糊中,眼前的袁霏倏然变大,待我回过神时,已经唇齿相依……
  
  我呆呆地感受着唇上带来的湿意,下意识地想躲过,却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的缘故,大脑叫嚣着快跑!快跑!身子却像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
  
  袁霏浅浅地吻了片刻便放开了我,借着朦胧的月光我隐约可见他正直直地注视着我,心,再一次慌乱地跳动起来。
  
  “你……你……我……我从不知道……你是……”我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袁霏安静地注视了我片刻,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闷闷地传来:“抱歉……我只是忽然有些……你知道我不是……我有很多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我咬了咬残存着暖度的嘴唇,翻身到反方向,低低地说:“你是困糊涂了,快睡吧。”
  
  “嗯……”
  
  沉寂了许久后,袁霏又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并没有睡着,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选择了沉默。
  
  慢慢的,我的眼睛有些干涩起来。窗外依然昏黑一片,连月亮也躲入了云彩之后。老大这几天真得太累了,呼声震天,真怀疑老四居然会没被吵醒。袁霏早没了动静,甚至没有翻身,静的好似一尊雕塑。我也渐渐陷入恍惚之中,直至那恐怖的声音又一次清晰地仿若在脑海中盘旋:
  
  ‘滴答’
  
  我顷刻间彻底清醒!它站在床边,就在袁霏的床边!
  
  ‘滴答’
  
  它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又在寻找下一个猎物吗?那……它的目标是这个床铺的主人袁霏?还是睡在这个床铺的……我?
  
  ‘滴答’
  
  身边的袁霏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明显颤抖的手紧紧地搂住了我,他的身体贴在我的后背,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紧张。
  
  原来袁霏一直没有睡?
  
  我忽然想到,他的憔悴是不是夜夜都在担惊受怕?那时,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令他依靠的身躯,他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拼命维持着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残存理智,不安而惶恐。
  
  “不要……”
  
  耳边传来了袁霏微乎其微的颤抖声音。
  
  “不要……伤害他……”
  
  我一愣。
  
  “……不要伤害他……求求你……”
  
  袁霏的手搂得愈发之紧,我狂跳的心跳竟奇迹般渐渐平静下来,我缓缓睁开双眼,背对袁霏和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墙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我的全部目光。
  
  我忽然想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会令袁霏如此害怕。回想从袁霏失常地跳下床铺开始,他便好象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不得安生。我是对未知的惶恐,而袁霏,仿佛是对已知的恐惧,也因此背负了比别人更多的压力。
  
  我鬼使神差地翻过身,与袁霏过于紧密的依靠令我整个人都被他抱到了怀中,我的视线只能透过袁霏隐约看到床畔。
  
  袁霏更加紧张起来,他紧紧地抱住我,我则瞪大了眼睛盯着床边!
  
  我看到了!是一个人影,但仅仅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我依然无法看清它的面容,看不到它面部的棱角,看不到它四肢的立体感,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好象它并不存在,只是一团黑色的烟雾,所以没有任何凸凹,只有仿佛会将人吸入其中的黑……
  
  我的眼睛渐渐酸痛起来,我的意识很清醒,但我的眼睛却好象薰入呛人的烟雾般,不由自主地想闭起来。
  
  我艰难地半眯着眼睛,我想看清它的模样,我总觉得如果我能知道它是谁便能解开一切的谜团,一切便可以结束!可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怔怔地看着那团黑色,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
  
  在意识消失前,我喃喃地道出了心中的困惑。
  
  “你是谁……”
  
  ……
  
  ……

第十三章

待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而我,又一次躺在了校医室的病床上。

对我来说,就像太困了睡着一样,沉沉地睡了一觉,一夜无梦,然后睁开了双眼。可是,从老大他们嘴里听到的却绝不是这样。在我‘睡着’以后,袁霏当即吓得大叫我的名字,惊醒了老大和老四。而那个东西……随着寝室其它成员的惊醒而消失不见,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但是,他们却怎么也唤不醒‘熟睡’的我,最后急得叫来了管理员,又一次惊动了整个寝室楼,浩浩荡荡地抬着我送到了校医室。大梦初醒的校医半夜三更被唤回学校,却怎么也诊不出我出了什么问题,最后只好说观察一晚上再看看。

听老大说,袁霏急得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最后被校方拦了下来。呵呵,他们已经不敢再惊动任何社会机构了吧?两宗离奇的凶杀案,同一个寝室的两名被害者,然后是唤不醒的第三位寝室成员……如果校方没有封锁消息、本着人道主义将我送往医院救治,拿学校岌岌可危的名声换取一个学生的平安,那倒真是奇怪了。

“好点了没有?”

袁霏双目通红,满脸胡扎,模样落魄得好似天桥下的流浪汉,全无帅哥形象。我好笑地用手摸摸他的下巴,大概弄痒了他,袁霏的神情明显放松,微微地笑了起来。

“老六,你昨晚梦游吗?怎么睡到老五床上了?”吴凡狭促地笑着说。

袁霏的脸刷一下红了,我想我的脸也一定通红,因为两颊火辣辣的。

“吴凡,你不是说今天还要去查档案吗?萧雨应该没事了,咱们先办正事。”徐平淡淡地插嘴道。

“哦,好的。我看老六应该没事了,袁霏,你好好看着他。”

袁霏点了点头,老大便和老四离开了校医室。他俩的身影刚消失,袁霏便立刻紧抓住我的手,俯在床畔,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微微颤抖着。

“我以为你……幸好没事……”

想到昨夜他惊恐之余却仍在为我向‘它’乞求平安,我的心头一暖,下意识地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我是下一个?”我小声地问。

“不是!”袁霏更加大力地握住我手,呼吸微微加粗:“从现在起,我不会离开你半步,我决不会让他碰你!”

“袁霏……”

难以言喻的感动袭上心头,就算此刻那个东西出现,袁霏拔腿而逃,我也会感激他在这一瞬带给我的无限温暖与安全感。在他满含关切的目光注视中,我本能地感觉到我与他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羁绊,似是友情,又似亲情,更似……

不知怎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傻傻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没事了,趁着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快回寝室吧,要是等到下课,咱俩走在校园里又成观赏动物了。”

袁霏还是不放心的问东问西,我啼笑皆非的有问必答,他才最终放下心来,扶着我下了床,好似我是垂危病号。

我心中暗笑,但心头暖洋洋的。

穿好鞋正欲出去时,校医正巧回来。公事化地给我复查了一遍,敷衍性地开了几片维生素,让我注意休息,便放我离开了。

我不禁好笑,校医的目光闪烁,好似心虚一般。心想他水平有限,诊不出我的病情,大概颜面扫地了吧?难怪从进屋开始他便没有与我的目光对视过。

离开校医室后,我问袁霏:“校医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我?”

袁霏好笑地扬了扬嘴角:“错了,是因为校内正盛传咱们寝室的人沾上了类似咒怨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沾之则亡,老少咸宜,来者不拒,反正把咱们几个说成比非典还厉害的病原体了。”

我顿时哈哈大笑:“幸好出事前电话没响,不然就是2006年度午夜凶铃豫北校园版。”

袁霏也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笑得更加大声。我与袁霏的笑声在寂静的校园中显得格外响亮,已有不少人从窗口望向我们,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更是集体向我们行注目礼。我与袁霏则搭着对方的肩,大笑着从众目睽睽下走过。

仿佛是一种无形的默契,只有308的人才明白的默契:如果别人以为我们308的‘幸存者’应该在惶惶不安中渡过余下的时间,那我们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不仅没有被恐怖打败,甚至还在嘲讽这些不幸,嘲笑那些旁观的好事者,嘲弄那些在等待观赏我们下场的人群。

这就是人性,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因为彼此不相识,因为这份危害没有波及到他们,他们便以猎奇的心态去静待事态的发展。那么,我们为何要配合他们的想像去表现出惶恐与害怕?为何要让他们有机会感慨地长叹一口气,说‘看,他们是多么的不安’?

看着友人一个、一个遭遇不幸的痛苦他们不会明白;那种在黑暗中等待未知事物的恐惧他们不会了解;他们更没有体验过理智在崩溃边缘徘徊时的歇斯底里;也不知道堵塞在喉中的尖叫便是瓦解一切支撑的契机;对死亡的无力更是他们无从体会的经历。

犹如一道无形的沟壑,将我们与他们划分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说着同样的语种,却找不到共同的话题,更没有相知的心灵交流。

哪怕,他们确实窥出我们的不安。

回到空荡荡的寝室,我的目光一瞬间停留在袁霏床铺下方、穆木床铺上方墙壁的水渍上!

所有撕心裂肺的记忆全部涌出,出现在孔令林床铺旁的水渍、出现在小灿床铺旁的水渍……为何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它确实站在了袁霏与我所睡的床铺旁,可是,下铺便是穆木的床!那慢慢渗出的水流向了穆木的床!这才是它的目标!

“穆木呢?穆木呢?!”

我像疯了一样抓住袁霏拼命摇晃,我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更不知找到穆木又要如何,我只是在本能地拼命大叫着!

袁霏似乎被我的紧张感染到,他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老大今天早上给他打过电话,穆木说他坐今天的车回家,应该会回来收拾东西。”

正说着,穆木便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到我俩时愣了一下,便低下头一声不响地掏出钥匙打开储物柜收拾东西。

“穆木!”

我失控地一把抓住他,穆木吓了一跳。我对着他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最终只能大叫道:“快跑!你快跑!”

穆木被我抓得变了脸色,气恼地一把甩开我:“你发什么神经!”

“你是下一个!你是下一个!”

我已经顾不上说出这些话会令穆木不安,但我只能将危险的讯号传达给他。明知就算说出来我们也束手无策,明知穆木就是因为害怕它才连着数天逃离学校,明知穆木知道后也于事无补,可我不敢再将这个讯息隐瞒下去。我怕又有一个人出事,哪怕我猜错了,哪怕下一个死的是我或袁霏,我也不想再发生小灿那样的事!

也许说出来的一瞬间这个悲剧便能发生转机?也许穆木会因为提高了警觉而避过这次危机?也许被人揭穿的一霎那便不灵了?也许真的会有片刻的奇迹出现?

只在短短一瞬间,我的脑中便转过千百万种假设,好的、不好的、可怕的、充满希望的……

“你在说什么?”穆木大概被我慌乱的神情吓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混蛋!你想吓唬我吗?!报复我这几天一个人逃掉吗?!”

“不是!不是!”

我拼命摇头,穆木想甩开我的双手,我却不敢松开他,我怕我一松开他便万劫不复。而他也渐渐急躁起来,牟着劲想甩开我,我与他在无意识间已经扭做一团。

袁霏被我俩的激烈反应吓到,慌忙在旁拉架。

“你听我说!!!”

我一声狂吼,穆木终于稍稍停止了挣扎,我急促地喘着气,哆嗦着说道:“你听我说……这个水迹不是偶然的!我查过,没有渗水的地方,在308没有,在501更没有!你也知道这面墙就是这幢楼的外围!我见过那个东西,第一次它出现在孔令林的床边,水渗向了他的床,他出事了。第二次它出现在我和小灿的床铺,水渗向小灿的床,小灿出事了。第三次它出现在你和袁霏的床,水渗向你的床……”

穆木忽然一脚踢在我的小腹上!力道大得令我整个人都撞向书桌,重重地摔倒在地。

“萧雨!”袁霏急忙奔到我身边,愤怒地冲穆木大吼道:“你疯了?!萧雨是担心你出事!”

“那为什么是我?!不是你?!”

穆木疯狂的大吼声令袁霏一怔,他继续失控地大叫:“屋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它要挑上我?!凭什么是我?!玩游戏你们俩也有份!为什么你们俩没事?!凭什么?!”

面对穆木疯狂的吼叫,我与袁霏都沉默了下来,应该如何回答他呢?不知道……面对一个在死亡面前失控的人,语言的力量显得多少苍白无力。

“穆木,这里每个人都很危险,都害怕被选中的那一刻……”袁霏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怒:“可是,请你在最后也保留一丝身为人的尊严!不要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

“哈!我丑陋?你们俩个咒我死还指望我心平气和的谢谢你们吗?!”

穆木粗暴地拉开抽屉,将他的东西倒在床上,风卷残云一般收拾着行李:“我再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一分钟!你们就在这里继续扮演你们同生共死的感人戏码吧!我不奉陪了!”

“小灿出事的时候,警察说过不许咱们离开本市。”袁霏定定地说。

“那你去告发我啊!”

穆木重重地甩上储物柜的门,他的表情如同中邪一般,张狂之中带着冷笑。

“小灿也离开了……”袁霏意有所指的慢慢说道。

是的,小灿也离开了……可是他也没能逃过这个诅咒……

穆木的手一顿,但马上又利落的将旅行包的拉链拉上,片刻不停的当即背起行李往外走。我呆呆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穆木在我身旁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我,面无表情地说:“老六,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如果换了是你,不会做的比我更好,也许比我还绝。”

“住口!要滚就快滚,萧雨才不是你这种人!”

袁霏像是想保护我一般将我紧紧地搂进怀中,瞪着穆木的目光仿佛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穆木的眉头皱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我和袁霏,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哼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重重的摔门声令我莫名地一颤。

我的微颤令袁霏将我搂得更紧,他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萧雨,不要管他了,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关心!当初是他积极的提议玩那个游戏,出事后第一个逃跑的也是他,现在又这样攻击自己的朋友!这种人,死一个少一个,有什么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别说了!别说了!”

我一把推开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捂住了双耳:“不要这样……不要互相攻击……互相埋怨……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变成这样……”

“对不起!萧雨,我不说了,对不起!”

袁霏不住的向我道歉,看着他愧疚的眼神,我的眼眶迅速湿润,无力地垂下了头。我无法告诉他,我的沉默并不是我的伤心,而是我无法反驳穆木……

因为在它站在我床前的那一夜,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卑劣。我又何尝不是在心中狂吼着为什么不去选择别人而来选择了我?我又何尝不是在知道下一个目标不是自己时暗松一口气?是的……我跟这个抛弃难友的穆木没什么不同,也许,比他更卑鄙也说不定。

如果这次的目标真是我……我会做什么?也许,我的攻击会比穆木更疯狂……也许我会大声的诅咒袁霏他们跟我一样不得好死,我会将人性的阴暗与丑陋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你满意了吗?看着卑微的人类丑陋可悲的真面目,欣赏着我们面临恐惧时的百般丑态,你是否满意了呢?而你,要到何时才会住手……

(晚上有事,提前贴出来~白天贴鬼文真没感觉,泪~)


第十四章午饭的时候,吴凡和徐平一无所获的回来了。袁霏将穆木离开的事大致说了一下,隐去了他临走前的失态,以及我揭示出水渍含义的这件事。不过,我想老大和老四都对这个水渍产生了怀疑,因为老大看着水渍直皱眉头,而徐平也安静地注视了许久。我们四人在其它人的指指点点中打完饭回到寝室就餐,虽然我打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却毫无胃口,机械地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半天才木讷地吞几口。忽然,袁霏将我饭盒里的鱼块夹走了几块,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袁霏责备地瞪了我一眼,便低下头开始剥鱼刺:“看你恍惚的吃鱼实在太可怕了,明明见你把鱼刺塞进嘴里却不见你吐出来,饶了我吧,我倒像吞了一肚子的鱼刺。怕了你了,我把刺给你挑干净。”我两颊滚烫,蚊子哼似的小声道了一声谢谢。吴凡笑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半开玩笑道:“谁说不是患难见真情?咱们寝室闹意见最厉害的老五和老六不就变得如胶似漆?”“什么鬼形容词,小心毕不了业!”袁霏凶巴巴的骂了一句,但耳根已经涨得通红,我也不由心虚,虽然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对了,你们查资料有什么发现没有?”我急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发现,至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内容。”老大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发现我的想像力无限飞跃,我已经联想到这个学校是不是有过黑幕,相关资料已经被毁,所以一直在留意资料有没有衔接不上的内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我托我爸查了一下这个校址以前是干什么的,也没有可疑的地方,更不是坟场刑场一类的。”徐平淡淡地说。“你爸?”我一愣。“哦,你们不知道吧?徐平的爸爸是咱们市刑警总队的大队长,咱们的案子就是他爸爸的手下调查的。”老大说道。“啊?”我张着嘴巴愣住了,没想到那么淡定的徐平原来也是很有背景的。“那不是有很多一线情报?”袁霏两眼一亮。谁知徐平摇摇头:“这个案子上级很重视,虽然刑警都是我爸的手下,但是关于案情的进展却是绝对保密的。不过我爸对我的安全很紧张,所以会想尽办法找消息,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会通知我的,到时我会告诉你们。”“老四,你爸既然这么担心你,你干嘛不回家?”我刚问完便想到了答案,当即闭嘴。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地看着自己的饭盒一声不响。徐平看了看我们的反应,咧开嘴笑了起来:“干嘛这个反应?我留下没什么伟大的理由,只不过想在自己考警察前积累一些经验罢了。”“原来你想当警察啊?”袁霏笑道:“那怎么不上警校?是想拿高学历直接考高职位?”“警校出来当个小武警多没劲啊,有我老爸在,只要我有高学历,最差也混个督察当吧?”徐平半开玩笑道。“官僚主义的腐败!”老大故意板着脸‘义正严辞’地批评道。“哈,我才发现其实老四挺幽默的!”袁霏笑道。我则定定地看着徐平,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竟是说不出的清爽。“老四,我才发现你好帅啊……”我喃喃道。徐平愣了一下,立刻笑骂道:“一边玩去!被男人夸我可一点不高兴。”屋内的静寂一扫而空,被阵阵大笑声取代。笑,果然是可以传染的,其实并没有这么可笑,可是每个人都被其它人笑得前仰后俯的模样逗乐,而自己的笑容也令别人倍感好笑,于是笑得更厉害……无限循环。直笑得我肚皮抽筋,两腮酸疼,泪水飞飙。忽然吴凡重重一拍桌子,一声大叫:“差点忘了!”这一拍把没防备的大家全吓了一跳,我捂着狂跳的心脏部位,咬牙切齿地瞪着险些一次杀死三人的老大:“吴、凡、同、志!你不知道笑是可以放松心情的吗?你不知道人在放松心情的情况下是毫无防备的吗?你不知道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是很容易被吓到吗?尤其像我这种神经衰弱、心律失调的可怜人!”老大拼命向我们陪笑道歉,然后转入正题:“差点忘了个事。我发现一件事蛮奇怪的,就是咱们几个人的档案都不在学籍室。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从小灿出事开始,咱们几人的档案就全被校长拿走了。”“为什么?”袁霏问道。“我猜是档案里面有什么东西,比如小灿和孔令林的共同点,而这个共同点至关重要,很有可能是一切事件的缘由。”老大说完后,又缓缓加了一句:“当然我也是猜的,也有可能是为了警方查案方便或出于安全考虑而把咱们的资料调走了。”“怕凶手毁灭证据也不是没可能。”徐平淡淡说道:“学籍室的保险措施并不安全,而且学生会和老师都可以因需要而调用,如果凶手是学校内部的人很有可能会毁掉档案隐藏线索。而学生的学籍档案是个敏感区,现在又临近考试,警方也不便抽走,大概复印了一下就还给校方了,但将来讼诉时一定要拿原件,所以校方为了将它们严密保护而调到别处也不是不可能。”“也就是说……那里面可能有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我心中一动。“对,现在只希望校长没把咱们的档案锁进保险柜里。”吴凡忽然笑着说道。“你的意思……”袁霏皱了皱眉,看向了老大。吴凡狡黠地笑了笑,我们四人的目光对视了一圈,齐齐地露出一丝极具默契的笑意。“夜、探、校、长、室。”我笑着为这次行动取了个名字。“这次咱们四个一起行动,真被发现了也好照应一下。”老大刚说完就大叹一口气:“如果被逮到,别说我这个学生会干部没得当,有没有书读也是个问题了。”“对哦,兄弟们,真出了事记得说主谋是老大,咱们几个只是可怜的、不起眼的、被迫的胁从犯。”我板着脸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去你的!”老大笑着捶了我的头一下:“别闹了,具体安排一下分工。校长室的钥匙党支部书记就有,我去借来并不难。但校长室的柜子钥匙我就弄不到手了,所以今晚我和老四进校长室想办法撬锁,不过如果真是锁进保险柜那就没办法了。袁霏、萧雨,你们俩一个把守东楼梯口,一个把守西楼梯口,如果有动静立刻通知我们,然后分散撤退,寝室集合。”我心中不禁好笑,我们四人这会儿真像抗日战争时期正在密谋窃取日军情报的八路军。“要是你们撬不开、或者档案真得锁在保险柜里,那怎么办?”袁霏问道。“命苦不能怨政府。”老大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几人顿时暴笑起来,按倒老大一阵虚虚得拳打脚踢。虽然计划已经大体定下,我们也一直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但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些许不安,所以才会借着吵闹来放松自己。毕竟,越接近真相,也意味着危险系数的提高。白天,很快便在平淡无奇中渡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仅有两次为穆木现今的处境是否安好而担心片刻,但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今晚的行动上。我曾下意识地观察其它室友的神情,却没有发现他们流露出担忧或心事重重的模样,甚至,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知道穆木到家了没有?’……正因为连最普通的关怀都没有,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不正常,好像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一样不再提起。正因为刻意的忽视,才说明大家都额外关注吧?将对他未来际遇的忐忑隐埋在心底,不敢感染给其它人。我终于明白,我不是漠视了他,而是害怕去想像……每次一想起他时,我的心脏部位便一阵收缩,仿佛所有恐怖的想像力都想拼命地窜出来,把一切事情往最坏最无法挽回的方向牵引。我害怕这种感觉,非常害怕,所以我不再去想起他,因为自私来讲,我的神经和心脏都经不住太大折磨了。我望了望窗外的天际,终于,夜深了。
第十五章 熄灯以后,我们四人悄悄起床,拿着东西聚成一堆。
老大小声说道:“所有人的手机都改成振动,袁霏,你直接输上我的号,萧雨输上徐平的号,如果有人来你们立刻拨通,千万别耽误了时间。等我们收到后会通知守在另一边的另一个人,记住,响两下就是有人来,大家各自闪。响三下就是一切安好,任务完成,全员撤退。”
“不用接通吗?”我问道。
“接听不免费!”
袁霏、吴凡、徐平三个人竟同时说出相同的答案,说完后四个人同时低笑出声。
“全都没正经。”
吴凡笑着小声批评了一句,说罢,他伸出右拳竖在空中,我、徐平、袁霏也各自伸出右拳,四只拳头在空中一碰。
308表示胜利的方式已经许久未用过了,记得上一次,是我、袁霏、孔令林、穆木溜入会议室玩灵异游戏的那一次,也是一切的开端,而这一次,我希望是一个终结。
寂静的深夜,空寂的校园,阴森的冷风贯入脖间,我情不自禁地缩缩脖子,微微发抖。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辩恐惧和寒冷带来的寒意有何区别。寒冷,是停留在肌肤上的寒意,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颤抖,深吸一口气便会有种‘好些’的感觉。而恐惧带来的颤抖,是发自骨头内部、无可抵制的颤抖,那时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因为你已忘记了如何呼吸、如何思考,只知道如果可以令你狂乱的心跳停下,即使停止呼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关,我想,我再不会害怕什么,因为我一生中所能体验到的所有害怕都一次性泄尽,挑战着我承受力的最大限度。如果我活下来,没有疯掉,那么,我已经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能令我再有‘害怕’的感觉。
忽然,我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我转过头,迎上袁霏关切的眼神。
“冷吗?”他小声地问。
我点点头。
他随即把外套脱了下来,我尴尬地慌忙摇头:“不用!”
“穿上吧,我的身体比你好。”袁霏说着咧开嘴笑了起来:“只要你不是害怕,我就放心了。”
我怔了一下,袁霏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俩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害怕的时候真的令人很揪心,好象随时会哭出来,却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绝不松懈下来。每次看到你那样的表情,我就觉得不能再害怕下去,必须做点什么来保护你……”
“谁用你保护!”
我压低嗓门骂了一句,瞪了他一眼,心虚地看看走在前方的老大和老四。幸好他俩正在说着什么,没注意到我和袁霏,但我还是莫名的心跳加快。
不过最后我还是穿上了袁霏的衣服,因为我确实很冷。
一路无惊无险的到达了办公大楼,我们才敢拿出早准备好的钥匙扣小手电,用微弱的光线虚虚地照着脚下。
吴凡不愧是老大,钥匙准备了一套,安然得进了办公大楼,一路摸向三楼的校长室。到达二楼时,我们四人分了手。我和袁霏分别负责东、西两个楼梯口的守备工作,老大和老四则直接上三楼校长室。
我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寂静的走廊。黑夜中的走廊总是莫名的漫长,四周寂静的可以听到遥远的反方向袁霏沉重的脚步声,甚至楼上老大和老四打开校长室门的声音。
手中姆指大的手电筒成了黑寂中唯一的光明,我一路循着它的光线来到了楼梯口,下到一楼与二楼的拐角处。这样我探探头便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况,缩缩头便可以溜回二楼,算是最佳地点了。
我并不认为老师三更半夜跑回办公楼的机率会很高,所以很放松地半趴在手扶栏杆上,闲闲地将重心放在栏杆上滑下去,然后跑回去再半趴着滑下来,玩得不亦乐乎。若真有人来,这么明显的脚步声会很轻易地泄露出我的存在。
忽然腰间一阵酥麻,我掏出手机,竟是来自袁霏的短信。
上写:
你欢快的脚步声穿过漫长的黑夜到达我的耳畔,空寂的长廊将你的存在赫然彰显,我不得不发自内心的喊:咱是在做贼!请你安静点!
我笑的肚子一阵抽疼,坐到楼梯上,快速地发了回信:老大不是说让输入手机号吗?你还乱发短信,小心正巧来人。
不到片刻袁霏又回了过来:效率时代快捷手机,欢迎使用一键通功能!
我愣了半晌,咬牙切齿地回过去:不好意思,俺这个农民尚在使用键盘输入功能。
我倒真忘了我的手机也可以设置快捷键,于是不再理会袁霏的短信,开始设定徐平的手机号。
就在我轻松地笑着设置手机时,与袁霏逗乐带来的欢愉心情随着寂静之中的一声‘滴答’,瞬间瓦解。
我的手指僵在数字键上,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正迟疑间,又一个清脆的声音递入耳中。
‘滴答’
我的呼吸为之一顿。
不是来自某个地方没有关严的水龙头的声音……这种清脆的好似滴落在我脑海中的水滴声,只有它……
可是,为什么?
我并没有十足把握证明水滴声与它之间的联系,可是,至少它骇人地出现时,我都曾听到过这个欲隐欲现的水滴声,让我无法不在意。
如果真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的目标不是选中了穆木吗?难道我搞错了?它的目标其实是我或袁霏??
我之所以可以开心的玩乐,全是因为我知道‘下一个不是我’!在穆木的事情结束以前,我是安全的!这个卑微、可笑、无耻的原因便是支撑我片刻开怀的所有原因。
在水滴声响起的一霎那,支撑我的理由粉碎了。我僵着双臂,手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手机已经进入待机状态,屏幕黑了下来,漆黑之中的光亮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我拼命地对自己说快跑!快跑!却只能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两耳聆听着仿佛在渐渐接近我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不是我的错觉,水滴声在渐渐接近!是我,它是来找我的!
我的嘴巴已经无意识地张开,抓狂的尖叫却卡在咽喉,连半个声音都透不出来。
‘滴答’
‘滴答’
我能感觉到它的接近,却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停顿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慢慢、慢慢缩起身子,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向下移去,仿佛这样它就不会注意到我。我躲入拐角处,将身子埋入我认为它看不到的角度,握在手中的手机几乎被我捏碎。
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会被它发现……
不能有太大的声响……会被它发现……
只要……只要藏起来……藏起来让它找不到就可以了……
脑中仿佛有个天真怯懦的声音在驱动着我,认为我看不到它,便代表它看不到我,连拔腿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它被我的脚步声吸引过来……怕的,连半秒钟都没有担心其它人。
人,在遇到危险时考虑到的第一人,果然还是自己吗?
‘滴答’
‘滴答’
我捂着自己的嘴巴,我不知道这个动作能有什么意义,却好象只要捂住它便不会泄露我的藏身处。
我紧闭着双眼,就算是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我也不想再用眼睛看到任何恐怖的东西。我受不了……我的心脏和神智都再也受不起更多的冲击……
我简直不敢想象那天夜里我竟有勇气与它对视,我竟敢睁开双眼回过身看向它?为何那晚的我会如此勇敢,我勇气的来源在哪里?为何现在没有了?为何我现在连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讨厌这样的自己,痛恨这样胆怯的我,却,无限渴望自己能够安全地活下去。
‘滴答’
‘滴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象,水滴声漫过我的头顶,飘向了更远方。紧闭双眼的我,却好似看到一个飘乎的身影从二楼走过,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在它的身旁,一阶、一阶,慢慢向上走去……
台阶?向上?
我蓦然睁开双眼,它上了三楼?
三楼有谁?吴凡!徐平!
可是它为何会上三楼?没有任何征兆说明它选中了老大或老四的其中一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会是下一个!难道穆木已经出事了?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下一轮的诅咒已经降临?
我的胡思乱想,随着三楼传来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停滞。仿佛是巨大铁柜倒下的声音,加杂着哗啦啦的碎玻璃声响。憾动心灵的剧烈声响之后,一切便蓦然消失,再无其它动静。
我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他们俩粗心撞倒了档案柜?柜子又压碎了玻璃?然后呢?然后呢??
我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快震动!快亮起来!快收到他们发来的撤退信号!快!
可是四周只有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的连我的呼吸声都可震动空气。没有三楼的脚步声,没有西楼传来的奔跑声,我犹如被丢弃一般,孤零零的只有一个人。
他们呢?这么大的声响,很快会引来很多人,他们却连撤离的脚步声都没有吗?
我哆嗦着拨通了徐平的手机号,惶恐不安地听着手机内的嘟嘟声。
接电话……求求你……老四……接电话……
手机接通了,我又惊又喜地叫了声来:“老四!你们怎么样了!”
“兹---兹---兹---”
手机内传来一阵模糊的兹兹声响,似乎是信号有问题,我移了移位置,继续对着手机不断地叫着:“老四!听到没有?我是萧雨!”
“兹---兹---兹---”
我正急得拍手机时,忽然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滴答’
我顿时安静了,呆滞地聆听着这个勾魂索命一般的声响。
“兹---兹---兹---”
还是这个奇怪的声音,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慢慢地从我的后颈蔓延开来,像是数不清的触手缓慢、冰冷的滑向了全身,我全身上下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然后这个声响停顿了一下,传来玻璃堕地的声音,好象是有人扔了一块碎玻璃。紧接着,伴随着滴答的水声,这个兹兹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然后又丢了一块碎玻璃……
我的脑海中慢慢、慢慢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看不清的模糊人影,拿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在不断地划割着什么,所以才有兹兹的声响……划的太深了,玻璃的锋口变钝了,所以丢掉这一块,又拿起另一块,继续的割……
“放过……我们……求求你……”
我哭了,对着手机,对着手机那端不知名的对象,莫名地乞求着不可能的生机。
“嘟---嘟---嘟---”
手机被挂断了,我的乞求被无情地拒绝了吗……?
这是老四的手机……是他遇害了吗?那老大呢?袁霏呢?
今夜……是我们最后的一夜吗?
脑中蓦然涌起我们四人临行前的说说笑笑,带着对彼此的信任伸出右拳,将胜利的祝福随着四拳的聚首而传递给了其它人。这个场景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在我脑海中缓慢的闪过、停顿、重复……
我忽然连滚带爬地向二楼奔上去,发软的四肢在跌跌撞撞中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楼梯,直冲三楼。如果只是时间的早晚,我会祈求我是最后一个,但如果明知今夜是所有人的末日,那顺序已经不再重要!我要亲眼确认,确认还剩下了谁,确认我的战友还留下了几个!
第十六章

校长室在三楼的走廊正中,安静的走廊只有我虚浮的脚步蹒跚声,以及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校长室的大门敞开着,屋内一片狼籍,一排档案柜翻倒在地,碎玻璃遍地,满地纸张,老大和老四却不知所踪。
恍惚间有种错觉,就像无数漫画书中的情节,我虽然仍在这里,却进到了另一个空间,所以这个空间之中我看不到其它人。不然,我无法想像在三楼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学校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甚至连一个查看的人都没有。而吴凡、徐平、袁霏则像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
然后……只剩下了我……
我呆呆地看着地下的狼籍出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忽然,一缕寒意慢慢地浮起,轻盈的、虚幻的覆盖了我的全身。我僵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却无从解释我为何会知道……它在我的身后……
冰冷、毫无气息、没有生机,静静地屹立在我的身后,近乎相贴。我知道,只要我微微动一下,便能碰到它。所以,纵使我四肢虚软,却像被点了定身穴一般一动不动。
“为什么……缠上我……”
我知道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室友被它害死,我并不是特殊的一个,它没有缠上我的特别理由,只是轮到我而已……
“他们呢……?还活着吗……?”
我的嘴巴像失控一般喃喃地说个不停,颤抖的声音泄露出我的恐惧,不能动弹的我似乎只能通过嘴巴来发泄紧张,不然我会窒息。
慢慢的,我的鼻间好像袭入一丝浓烈的药水味,异常呛鼻。我好象曾在哪里闻到过,却一时起不起来。我困惑地分辩着气味的来源,似乎……是从我的身后传来?是它身上的气味?
我不合时宜的感觉到一丝好笑,我在想什么?难道这个气味会是它抹的香水吗?
‘吱---卡嚓!’
我的注意力被发出声音的源头吸引了过去。朦胧的月光下,转椅后方的立式保险柜密码锁在缓慢地转动着。我瞪着眼睛看着它,直至保险柜门‘嗵’一声显示了它的锁已经解开。
我怔怔地看着保险柜,不明白这个变化对我意味着什么。
忽然一只手抵在了我的后背!我用尽所有力量才将那一瞬间想要尖叫的欲望克制了下来,那是它的手,一只与常人无异,却透着前从未有的寒意的手!
手的力量推着我机械地往前走着,直至走到了保险柜前,手的力道才减小了下来。我傻傻地看着保险柜内成叠的钞票、几枚公章、一些文件夹和合同夹,还有,几份非常眼熟的档案夹。
我记得老大要我们帮忙翻阅的学生档案也是同样的纸袋……
难道……是我们308寝室成员的档案?
本应大脑一片空白的我,却出乎意料地运转了起来。
是它打开了保险柜,是它推着我走过来,那它是在示意我拿出档案吗?可是为什么呢?想看档案的我们是因为惧怕死亡,想找出它选择目标的原因,不想做下一个被害者。可是它让我拿档案又代表什么?它想让我们找出这个原因?可是,怎么可能?
如果是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我也许可以很快想出许多个可能。可是现在的我纵使没有颤抖得四肢瘫软,也绝不是可以冷静思考的情况。我能本能的察觉到困惑,却找不到困惑的答案。所以,我无法判断如果我非常配合它,那么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
如果我乖乖听话,也许,我会是唯一一个被它放过的人。可是,可能吗?
如果我乖乖听话,也许,我会是被它戏耍后再杀掉的人。可是,可以吗?
我机械地伸出手,慢慢拿起档案夹,不多不少,正好七份。
推在我背后的手,慢慢离开了。
我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竖起全身的毛孔去感受它是否离开。其实,想感觉到它的存在并不难,因为如果你的背后有块巨形冰块,它散发出的寒意足以让你闭着眼睛也能判断出它的位置。
它并没有离开,它还站在我的身后,不知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等待我做些什么而来决定它怎样做。
我握着档案夹的手慢慢攥紧,像被逼入悬崖畔无从选择一般,我只能消极地站在那里,漫无目的等待。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它会自己离开,那我就安全了……
胆怯地在心中想象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让这些念头充斥我的脑海,不再忆起‘恐惧’的存在……
突然,后面的它动了起来,缓慢的、轻盈的动了。我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前方,一口气堵塞在胸口,连吐出的勇气都没有。那股刺鼻的异味更加浓重,仿佛就在我的侧脸处,我不敢移动视线,我怕一个不经意的轻瞟会令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东西。可是,它却越来越贴近我的脸颊,直至,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触上了我的耳垂。
所有强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溃!我大叫一声将手中的档案夹向身边砸去!档案没有砸中任何东西便坠落在地,可是我的眼睛告诉我确确实实砸中了!因为它就在我的眼前!依然是一团深得好似能将灵魂深入其中的黑色,没有任何的凸凹面,就像无形的烟雾被聚集成人形。
虽然我的眼睛看得真真切切,但那也只是我转身砸向它的短短一瞬,因为下一秒我便拔腿冲出了校长室。但我还是后悔得想要狂吼,因为那一眼的真切让我的心脏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明明它并没有任何视觉上的骇人,但我还是怕得连每根发丝都在颤抖。
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只知道那个触摸令我崩溃了,我幼稚的想象力终于苏醒过来,那不是一个可以用‘人’的思维来揣摩的东西!而那个东西要杀我!杀我!
我发疯一般在漆黑的走廊中用尽所有的力气奔跑着,我需要某样东西来支撑我奔跑下去的力量,在我的力量殆尽前、在我的双腿瘫软前,我需要一个可以支撑我的东西!我的脑海中浮现无数的画面,凌乱的令我无从分辨是些什么。
直至,唯一清晰的字眼浮现在我的脑中,我本能地用尽所有力量呼喊了出来:“袁霏!!”

第十七章

忘了在哪本玄幻书里看到过,说人的名字其实是一种召唤的魔法,当你迫切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高声呼喊出他的名字,他便会及时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虽然这种事情只可能存在于玄幻的世界中,可是这个奇迹却真得发生在了我身上。

在我大声叫出袁霏这个名字的一霎那,我被一个用力的臂膀蓦然拥住!以至于最后‘霏’的音急速上升,完全变了调。但下一刻,我便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这个蓦然拥住我的人。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味,是袁霏!

袁霏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我一般,紧拥的紧勒感令我呼吸困难,但我却死死地抱住他不愿挣脱半分。我以为已经消失的战友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蹈草般生恐他再次消失。

“你跑哪里去了?!大家都没了!我以为只剩下我了!”我带着哭腔吼叫着说。

“我不会丢下你……不会丢下你……”袁霏喃喃着。

他颤抖的这样厉害,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独自一人在黑夜中徘徊的恐惧,我知道这段时间他的经历也不是一桩轻松的体验,而这样害怕的他,却在极力安慰着另一个害怕的人。

我真得被感动了,这个尚在颤抖的胸膛,却是我见过最为安全的避风港。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紧抱住这个人,让同样颤抖的我给予他一份微弱的支持。

两个在冰天雪地中颤抖的人,对方的体温是生存的唯一契机,所以,谁也不能拒绝谁,或者可以说,根本不会有抗拒的念头。

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迟疑,没有在正常情况下会产生的退缩,我与另一个男人,像一对相濡与沫的情人般紧紧拥抱着彼此,寻找片刻心灵的慰藉。

直至……

‘滴答’

我与袁霏同时一颤!我当即紧抓住他的衣服,他则像想把我保护起来一样崩紧了身子。

‘滴答’

袁霏拥着我,慢慢、慢慢向后退着,我俩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漆黑中的某个方向,声音的来源处。

‘滴答’

‘滴答’

每一颗水珠坠落的声响,都颤动着我的心头,我的心脏仿佛在承受着水珠的坠落,每一下都是千斤重。

“快跑!”

袁霏拉起我的手快速奔跑起来,我俩顺着楼梯往下跑,下了一层又一层、再一层、还有一层……明明只有五层楼的高度,明明我们在第三层,却像进入了摩天楼的顶层,脚下是怎么也下不完的台阶。最后,袁霏一跺脚,拉着我转向走廊的方向,一路飞快地晃动着每一扇门,终于打开了一扇忘记上锁的大门。

那是校方召开员工大会的会议室,借着月光的朦胧,我环视了一下诺大的会议室,整齐的阶梯教室椅,厚重的落地窗帘,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藏人的杂物箱。

“这边!”

袁霏拽着我躲进了演讲台正中的讲台下,铁皮落地式大讲台将三面包裹起来,确实有种莫名的充实感。不大的讲台下挤进两个大男生,蓦然间变得拥挤起来。袁霏将一只手抬起,将我拉向他的怀中半抱住。微微的一调整,空间似乎宽敞了几分,我长吐一口气,这才意识到我俩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脸颊慢慢地滚烫起来,但我不能再做出更多的回应,所以转而开始考虑躲在这里是否安全。

我对它的印象已经停留在‘无处不在’的概念上,所有的疲于奔命都是出自本能的想逃、想跑,脑海中会有千百种逃生的设想,但潜意识中似乎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成真。因为当我静下来时,我便会告诉自己,其实我并不安全,就如同此刻……

如果它真的无影无形,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和袁霏安静地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吗?

我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可是,我还是乖乖得缩在这里,在心中乞求着一丝半点的生机,用流动的时间来安抚着自己‘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寂静之中只有我与袁霏的沉沉呼吸声,我和他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交错的手却是紧紧相握的。我们都在等待未知的际遇,期待任何一个变数。也许,当黑夜过去它便会收敛起来?也许,它找不到我们便会放弃?

思潮翻滚着,不安地等待着。

仿佛在回应我们的不安,一个清脆入耳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滴答’

我与袁霏同时更加大力地握住对方的手。我茫然地分辩着水滴声的位置,它来了吗?它在哪里?它发现我们了吗?

‘嗵’!

我与袁霏剧烈一颤,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拍了一下铁皮讲台的正中!沉闷的声响几乎令我的心脏破膛而出!

然后,那个东西慢慢移动了起来,仿佛是用指尖划过铁皮造成的尖锐声响,一点一点磨过正中,向侧面而来。我瞪圆了眼睛惶恐地缩在袁霏怀中,但目光已经移向了讲台的左侧。

如果,它真是用手划着讲台移动的话,那声音的方向说明它在往左走……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手会出现在左侧的边沿上,而我,位于这个不大空间的左侧……

难以言喻我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讲台的左侧、聆听着背后铁皮传来的刺耳声响,朦胧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药水味。

然后,一团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显眼的黑色物体以缓慢的、恰好挑衅我忍耐极限的速度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视线之内。

好象是一只手,但这只手已经变形。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看上去比普通人的手指大了一些,像是浸水的尸体变得浮肿一般,根根手指都肿胀着。

我的大脑清晰地反映着我眼睛看到的东西,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其实,我根本无从判断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否存在着手指,但我却直观的认定那是它的手,一只不再属于人类的手。

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手拐了进来,缓慢地在空气中摸索着……如果它有身体,那这只手的角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大物理限度,它没有手肘,至少我看不到它的手肘,但它却弯曲着进来了,而且仍在慢慢向前探……

它就要触摸到我了……而我,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滚开!!”袁霏蓦然大喝出声!

他猛地一撞讲台,顿时沉重的讲台倒了下来,在讲台倾倒的一瞬间袁霏拽着我从台下爬出。沉闷的堕地声后,借着月光我清楚地看到它被压住了!因为那只模糊的手被压住了一半!

袁霏半搂着我慢慢后退着,我俩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在那只黑手上。

忽然,手动了一下,沉重的讲台竟随着它的抖动而移动了位置!它甚至没有给我和袁霏反映的时间,便立刻向我们这边‘爬’来!铁皮与地板的高速磨擦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万分骇人!我与袁霏不知是谁第一个叫出声,当即转身便跑!

漫长的好似通向地狱底端的漆黑走廊,两个被恐惧充斥奔跑的男生,一个铁皮划过地板迅速移动的刺耳尖锐声,一只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鬼魅追踪者,一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游戏。

而我和袁霏,只是猫掌下的小鼠,好似无论如何努力都被它玩弄在股掌间,却不能停止挣扎。


===========我是华丽的分隔线============

27号的时候询问小编是否可以提前贴出结局,结果被小编讲解了出版、网络、读者之间的恶循环orz

可是考虑了两天,仍觉得这是我的错。因为我天真的想让大家提前看到文章,结果反而办了坏事,即让读者在坑底叫苦,又刺激了盗文站点大肆张贴,而我本身又是有余文就藏不住的类型,结果即得罪人、令读者焦急、又令自己也不舒服。

《水滴声声》一文一共88506字,10月5号出版,销售期三个月,即10.5-11.5、11.5-12.5、12.5-1.5,共92天。

88506/92=962.XXX,即一天只能贴962个字。

而我一章大约是3000字,就是说29天左右就会贴完,平均3天左右贴一章才能勉强撑过销售期。

是我前期为了让大家看过瘾而破坏了这个平衡,前期贴的字数较多、且速度较快,直接导致现在余文严重不足,相信大家也能感觉到速度明显下降。最近一直在调整,到今天距1.5号还有37天,已贴55434字,还有33072字,即一天893字,按一章3000来算,总算调节到3天贴一章。

但这个过程相信很多读者已经不耐烦了,老实说,我也觉得这个尝试失败了,像《注定》那样14多万字的上下本,一章3000上下,一天一章,我也只连载了36天就贴完了(我到底怎么贴的orz)……

汗,对比之下,《水滴声声》这样单行本想撑过销售期,我的贴法是个大问题XD 结果令认真追文的读者痛苦了,真得万分抱歉。

不是没动过其它脑筋,例如后面就一天一章的贴,字数少点,但是893个字就意味着……

如上面的文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寂静之中只有我与袁霏的沉沉呼吸声,我和他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交错的手却是紧紧相握的。我们都在等待未知的际遇,期待任何一个变数。也许,当黑夜过去它便会收敛起来?也许,它找不到我们便会放弃?思潮翻滚着,不安地等待着。仿佛在回应我们的不安,一个清脆入耳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滴答’我与袁霏同时更加大力地握住对方的手。我茫然地分辩着水滴声的位置,它来了吗?它在哪里?它发现我们了吗?‘嗵’!我与袁霏剧烈一颤,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拍了一下铁皮讲台的正中!沉闷的声响几乎令我的心脏破膛而出!然后,那个东西慢慢移动了起来,仿佛是用指尖划过铁皮造成的尖锐声响,一点一点磨过正中,向侧面而来。我瞪圆了眼睛惶恐地缩在袁霏怀中,但目光已经移向了讲台的左侧。如果,它真是用手划着讲台移动的话,那声音的方向说明它在往左走……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手会出现在左侧的边沿上,而我,位于这个不大空间的左侧……难以言喻我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讲台的左侧、聆听着背后铁皮传来的刺耳声响,朦胧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药水味。然后,一团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显眼的黑色物体以缓慢的、恰好挑衅我忍耐极限的速度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视线之内。好象是一只手,但这只手已经变形。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看上去比普通人的手指大了一些,像是浸水的尸体变得浮肿一般,根根手指都肿胀着。我的大脑清晰地反映着我眼睛看到的东西,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其实,我根本无从判断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否存在着手指,但我却直观的认定那是它的手,一只不再属于人类的手。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手拐了进来,缓慢地在空气中摸索着……如果它有身体,那这只手的角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大物理限度,它没有手肘,至少我看不到它的手肘,但它却弯曲着进来了,而且仍在慢慢向前探……它就要触摸到我了……而我,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滚开!!”袁霏蓦然大喝出声!他猛地一撞讲台,顿时沉重的讲台倒了下来,在讲台倾倒的一瞬间袁霏拽着我从台下爬出。沉闷的堕地声后,借着月光我清楚地看到它被压住了!因为那只模糊的手被压住了一半!
袁霏半搂着我慢慢后退着,我俩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我们

这就已经893个字了……估计这样贴的话,剩下的读者也要抓狂了XD

(小声,大家觉得一章只有上面的字数而接受吗?能接受的话真是大家都OK了XD)

已经认真的反思过了,错的人是我,但承受的却是真心追文的读者,真的十分对不起。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贴文速度,我想12月开始一天一章这样贴,仍然是3000字上下,以此弥补这段时间的错误尝试带给大家的不快,也做好被训的心理准备了XD

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大家能踊跃回贴,大家的回贴是支持我的唯一动力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头热,大家根本不需要T_T

(PS:因为不擅长数学,以上数据若无重大错误,就不要纠正我了XD)

第十八章 我们向楼上逃去,现在是几楼已经不再重要,我们需要的只是亡命的逃跑!
可是,出乎意料的,那个将我们困在灵异时空的阻碍却消失了。当我们奔上楼时,我们清楚的知道到达了三楼,因为大敞的校长室门旁,有着一个明显的异物。而我之前到达这里时,那个东西并不存在。
鬼使神差的,我俩没有任何商议,便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那个横在地上的‘异物’……
好浓好浓的血腥气……这股味道好象只在那天闻到过,孔令林全身流血神秘而亡的那一天……
红的似黑的血,无穷无尽的血,在空气中形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属于死亡的气味……
“是老四吗?”袁霏试探地唤了一声。
因为那件宽松的夹克是属于徐平的。
而老四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本能地想停止脚步,却在袁霏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们看清楚了地上的‘异物’,却无法判断是不是老四。因为‘它’一团模糊,丝丝缕缕,看不分明。仿佛一个恶意的玩笑,一整夜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慢慢显现了出来,朦胧的月光顷刻间清晰明亮,映亮了我们眼前的场景!
我本能的知道那是徐平,只是他的脸上扎着无数的碎玻璃,已经划破了脸部所有的肌肤!黑红的鲜血遍地流淌,他的身子、他的四肢,全都扎着无数的碎玻璃!那些划痕不可能是被玻璃迎面砸来造成的损伤,因为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徐平整个人都变成血红色,衣服也全部浸红,那简单不能再被称为一个‘人’!
而我,却该死得知道那是徐平,那是义气的老四!
“啊!!!”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为什么我知道那是老四?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明白那是老四!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电话?为什么我想到那个兹兹的声响是它在拿玻璃划破徐平的肌肤!一寸一寸、一片一片、一缕一缕,将活生生的徐平划得面目全非!
“为什么?!为什么?!”
我疯狂地冲着空气大吼着,为什么是老四?为什么每当我以为掌握到它的游戏规则时,便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迹象,却是老四成为了下一个目标!它到底要玩弄我们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萧雨!”
袁霏试图抓住已经失控的我,而我却疯狂地奔跑起来,我有太多负面的情绪需要发泄!我一边跑着一边哀嚎,从未这般丢脸的啕哭,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如果我不哭出来,我一定会疯掉!如果再不发泄出来,我一定会崩溃!
“萧雨!萧雨!”
无法抓住我的袁霏蓦然将我扑倒,当即紧抓住我乱挥的双手,用力制住。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悲嚎的我恍惚间好象听到了袁霏的道歉声,我的哭声渐渐减弱,抽泣着断续道出疑问:“为什么……是你的错……?”
一切的开端,不是源于那个游戏吗?
“他要找的是我!他是在报复我!”袁霏仿佛也在发泄压积已久的情绪,他的声音颤抖着,悲愤又惶恐。
我凌乱的思绪神奇地清晰起来,怔怔地问:“你知道它是谁?”
我们拼命追查却无从判断它的身份……袁霏竟然知道?
见我停止了挣扎,袁霏的力量也仿佛殆尽一般,软软地压在我的身上。他枕在我的胸口,犹如经过一个世纪般漫长的静寂,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是……孙乐……”
“孙乐……?”我咀嚼着这个曾似相识的名字,半晌后才恍然想起:“是那个跳楼自杀的绘画艺术系的孙乐?”
袁霏慢慢点点头。
“为什么是他?你又怎么知道是他?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一把抓住袁霏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激动地大声质问。
袁霏眼神闪烁地避过我质问的目光,神情委靡地坐起身子,颓然地倚在墙边。
“那是去年……我高三,他大三……你也见过他的照片,知道孙乐长得很漂亮,他又是绘画艺术系的,所以高中部的男生都在传他是个同性恋。越传越像真的,到最后,甚至说他的心上人就在高中部,是个高三的学生。”
说到这里,袁霏凄然一笑:“当时高中部出风头的男生并没有几个,我便是其中之一。于是同班的几个同学便开玩笑问我是不是他的情人。我也开玩笑说,如果他真是同性恋,暗恋的那个人一定是我。于是……”
袁霏带着哭腔地笑了一声:“……我们打赌,赌我在一个月内能不能追上这个同性恋……所以我故意去接近他……”
在他开始叙述的时候,我便隐约有这个预感,但我没想到他竟真的为这样的理由去欺骗别人的感情?我简直无法想象这是袁霏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像从没见过他一样瞪着他,袁霏竟是这种人?
袁霏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目光明显黯淡下来,愧疚地避过了我视线。
“……接近他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孙乐并不是同性恋……而且,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根本不会怀疑任何人,对我一切别有目的的暗示他都单纯地当成朋友的讯息……呵呵……那个赌约我输了……连我的心也一并输掉了……”
我一怔。
“我真的喜欢上了他……”袁霏将头埋入臂间,颤抖的声音变成了咽噎。
“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不行……喜欢到我害怕的程度……我从没想过我和同性恋三个字会有关联……而一向迟钝的他,这一次却比我先发现……他对我说,如果我是真心的,他愿意与我一同挑战世俗……呵呵……艺术家的自信与高傲……他却忽略了我是个俗人,当我沉浸在盲目的恋爱中时,我会不顾一切,可是当有人点醒我这份恋情是对着一个同性时,我便立刻退缩了……”
“可他并不知道我的怯懦……他只知道在他表明心迹后,我便开始躲避他,他不明白,于是他拼命的找我,想知道原因……”
袁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硬含在眼中:“那是去年的暑假,我躲回老家,以为他迟早会明白、会放弃我……可是,他却知道了打赌的那件事……他以为我躲开他是因为我赢了那场赌约,我利用了他的感情,所以现在的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自杀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只问了我一句‘你是因为打赌才接近我’?我说‘是’……”
袁霏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可是我还想再解释!我想告诉他那场赌约早就结束了!我是真心喜欢他!这份感情并没有欺骗成份!我躲他并不是因为这件早被我遗忘的事!可是他却在我回答了‘是’以后便立刻挂断了,等我开学回到学校才知道……他给我打完电话之后……便跳楼自杀了……”
袁霏的故事停顿下来,我异常沉默,寂静之中只有袁霏低低地噎咽声。好象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连如影随行的它都没有了动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静下来聆听起袁霏的追悔,也许,它也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听着……
原本应该是一个心酸的故事,但我的胸口却有团火焰在燃烧!是袁霏!一切一切的根源竟是袁霏!
我的双拳紧紧相握,指尖刺入掌心的痛楚才令我保有几分理智,没有扑到他的身上狠狠地揍他两拳!
“你怎么知道是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平静地问。
“他一直跟着我……从那晚开始,我便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每时每刻……不论上课、睡觉、走路,无时无刻,他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想到了袁霏第一次的异常,他从教室仓皇地逃走,我还为此追回了寝室,他害怕得躲在被窝中颤抖……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它的存在?
早在孔令林遇害以前……
袁霏苦涩地笑着说:“……孙乐生前很喜欢摸我的耳垂,你能想象当你意识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用他生前的习惯抚摸你时带来的震憾吗?那一瞬间,我便知道是他……却也在无数次尝试逃避后,终于明白我无法躲过他……”
耳垂?
我一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属于袁霏的外套……那个令我险些崩溃的抚摸,原来是因为这样……原来如此……
“那个滴水的声音仿佛就植在我的脑海里,不论何时何地,它都会毫无预兆地响起来!我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直到我发现你跟我一样可以听到,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只剩下我一个人!萧雨,你明白吗?你带给我的那份慰藉是无可比拟的,如果没有你,我支撑不到今天……”
我忽然想笑,而我确实在情真意切的袁霏眼前冷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你带给我们的这份痛苦也是无可比拟的!”
我大声地冲袁霏咆哮着:“明明是你的风流债,为什么要用308其它人的生命来偿还?!而你早就意识到是孙乐在作祟,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们!看着孔令林、小灿一个一个死去却闭口不提!现在穆木的情况没人知道,徐平死了,吴凡下落不明,直到这一刻你才说出来!!”
我一把揪住袁霏的衣领:“是你!全是你一个人的错!为什么不等我也死了你再来后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全是原因你!仅是因为你黑心负了一个人,便要不相干的六个人陪葬!你凭什么让我们陪你死!凭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没有流泪,却悲切地令看着的人有种想哭的欲望……明明所有的错全是他,明明我有谴责他的资格,但那好似流尽泪水再也哭不出的目光却令我的心一阵揪痛……
袁霏……
在我的心即将动摇的一霎那,我一拳打到了袁霏的脸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我的关怀和无条件的保护全是因为他的内疚,他与我同生共死的扶持全是他在暗中弥补,如果没有他便不会发生这一切!我不会终日在疯狂和崩溃的边缘徘徊,我不会丑态百出不断暴露出残忍阴暗的人性,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萧雨,猖狂无虑,带着初生牛犊的傻气与冒失慢慢成长。而不是这样一下子体验了最恐怖、最冷酷、超出常识范围的可怕经历!如果没有他,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疯狂地对袁霏狠狠地拳打脚踢!袁霏一语不发地抱着头、缩着身子,毫不抵抗的承受着。
直到打得我手软,我才恨恨地踢了他最后一脚,冷冷地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的血债是你的,不是属于308的!你现在又欠下这么多条人命,你几辈子也还不完这笔血债!”
我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恶毒语言诅咒、谩骂着袁霏,我明明知道口中吐出的话语全化做利刃剜割在袁霏的身上,却无法停止下来。这些天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悲伤、恐惧、疯狂全部化做了浓得令我害怕的仇恨!
我以为这一切的根源是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亵渎了鬼魅,身为其中一人的我难辞其咎,所以再多的磨难和悲痛都是我咎由自取。虽然也曾在心中暗暗埋怨过孔令林和穆木,也在穆木无情地推卸责任时将一部分的责备转嫁给了他,可是更多的无力还是要由我自己承受。
我不甘、害怕,却也认命,因为这是我应当承担的后果。
可是,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根本与我们无关!我们什么都没做,唯一做错的人只有袁霏,而我们却在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竟傻傻的信任着这个罪魃祸首,无限感激他这些时日来给予我的支持?!
我真傻!太傻了!
发泄过后,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袁霏不可能来追,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把他生存下去的最后支柱也给摧毁了。可是我无法不这样对他,我需要时间去冷却胸口的愤恨火焰,去理清这份恨意竟会如此强烈的更深理由……
当我由三楼下到二楼与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时,眼前一字排开的七份档案令我停住了脚步。熟悉的档案,曾被我用力地砸向孙乐……

我呆滞地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档案,本就混乱的脑海顿时更加凌乱。仿佛觉得我此刻的状态还不够糟糕,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滴答’
那一刻,我真得想痛哭出声。
“不要再来缠着我……不关我的事……”我乏力地抱着头,虚弱地喃喃着。
‘滴答’
我蓦然抬脚奔回二楼,拼命向西楼梯的方向奔去。我一路奔到西边,却在视线投向楼梯时蓦然停住脚步。七份档案,一字排开,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它们就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东边,确认我不是在无意间又奔回了东楼梯口。
‘滴答’
我的脑海轰得一声停滞,好象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倏然炸开!火苗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为什么缠着我!害你的人不是我!是袁霏!你去找他啊!!他就在三楼!你的仇人在三楼!不要来找我!!”
大吼过后的虚脱令我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侧耳聆听,才发觉不知何时起滴水声已经消失。可是,毛骨悚然的寒意却并未消退,相反,我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骇人的气势在迅速成形,危机的讯号在我的脑中大响警笛,我却不知道这份危机将怎样呈现。
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拽着我的腿猛然一拉!我混噩地半趴在地,脚上没有异样的感觉,好象这个动作只是腿自己抽搐了一下。我呆滞地爬起来,忽然脚下再一次被强劲的力道一把拉住!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脚腕间的冰冷痛楚,好象被老虎钳夹住一般坚实得无从逃脱!
这股无形的力道拽着我飞快地向前跑去,我拼命的用指甲抓向光滑的地面,妄图阻住这个力量!指甲断裂的裂口划过地板,发出可怕的声响,我哀嚎着,像一个不能挣扎的玩具被主人一路拖拉,这种异常的快速令我明白若这样直直地撞向墙壁,足令我粉身碎骨!
我本以为它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墙或窗。撞上墙令我骨骼尽碎而死,不,或许一下子死不了,而是被破裂的骨头扎穿内脏慢慢内出血致死。或者扔出窗令我像高速运行中蓦然腾空的汽车一样,既使只是两层楼的高度,却好似万丈悬崖一般粉身碎骨。
可怕的速度,如果不是眼前空无一物,我会以为自己是被汽车拖住。原来被人拖在汽车后活活拖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快的目眩,无力挣扎……
如果对方还是一个学物理的人,那更加可悲,因为他的大脑甚至在本能地分析,这种情况下的重力加速度会产生怎样的力作用。
我死定了,我的大脑告诉我。
但是它却突然停了下来,将我蓦然掀出,我像一块破布般在空中翻滚着堕向楼梯!突然身子一震,我感觉到有某种比墙软的东西撞上了我,这个撞击大大缓冲了力道,但我还是摔的好象五脏六腹移了位,天悬地转,全身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微微拉回我的意识,一个躯体艰难地从我身旁爬起来,哆嗦着将我搂进怀中,但又怕我骨折移位一般小心翼翼。而我可以感觉到他颤抖的双臂并不仅仅是害怕,还有被撞击后造成的剧烈回应。
“萧雨……”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飞扑过来接住一个像螺旋桨般高速运转的人,然后双双堕向坚硬的水泥地,他不可能安然无恙,或许情况比我还糟。怎么会这么蠢……这样不要命的救我……
袁霏……
我无法抬起手,也没法移动身体,尚在恢复的麻痹神经也令我无法开口说话。唯一正常的,竟是我的泪腺,我呆看着袁霏万分紧张的目光,泪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别怕……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萧雨颤抖的声音几乎无从分辨他在说什么,这份颤抖,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几分担忧我生死的恐惧?又有几分……是面对自己种下的罪的心悸?
“不要伤害他……孙乐……求你不要杀他……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不要杀他……”
‘滴答’
‘滴答’
它站立在二楼,静静地注视着两个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狼狈之人。我的知觉慢慢恢复了,随即而来的便是连眼睛都快睁不到的剧痛,好象全身都扎入了尖刺,口中一片腥甜。萧雨用他的身子护住我,他的呼吸时快时慢,常连吸两口气才能吐出一口气,他一定摔到哪里了……
‘滴答’
“不要杀他……是我不好……不要杀他……”
苦苦得用微弱的声音乞求着……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一个在不久前还对他拳打脚踢的人……
你明明那么害怕,甚至到现在都没敢抬起头看向孙乐隐约所在的位置。这样胆小怯懦的你,为何眼中满是为我而流露的悲伤?为何口中哀求生机的对象仍是我?
值的吗?我是一个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你身上的人,我是一个将一切悲痛都迁怒到你身上的人,我甚至是一个明知你已经沉溺在自责中无法自拔还要再补上两刀的人……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滴答’
‘滴答’
‘滴答’
……
……
慢慢的,水滴声消失不见了。袁霏还再用他微弱的声音喃喃着、乞求着,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消殒。他缓慢地抬起头,动作迟缓艰难,令我的心隐隐作痛。
“他……好象走了……”袁霏带着做梦一般的恍惚,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对……不……起……”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将这三个字挤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松了一口气的袁霏脸上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放松下来的他当即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我对不起你……全是我不好……”
袁霏握着我的一只手,两个使不上力气的人只能将手掌虚虚地重叠在一起。但触摸到对方的充实感却莫名地抚慰着受伤的心灵,好象两掌间的空隙被无形的羁绊填充,紧密得仿佛包容了天与地。
“不是……”我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全是我不好……大家都是因为我而死……是我犯混……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大家……”
“不是……”我的泪水仿佛再也停止不下来,不断的流淌。
“对不起,萧雨……”袁霏吃力地爬起来,用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别哭了……是我不好……别哭了……”
我本能地向他伸出手,一个无比依赖的拥抱形成的这样自然,我窝进了他的怀中,他紧紧地将我拥抱。
我哭泣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我噎咽着说道:“不要向我道歉……我不值得……我出卖了你……我竟让他去找你……竟告诉他你在三楼……我太卑鄙了……我想出卖你而活下去……我……”
“嘘……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袁霏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我的唇。我本能地紧搂住他的脖颈,痴迷的加深了这个吻。因为此刻的我,愿意为袁霏这个温柔的举动而付出生命。袁霏也激烈地回应着我,唇齿相依的纠绊令我的情感慢慢燃烧起来。
袁霏并没有鄙夷我,反而更加大力的拥住了我。我一下子体验到袁霏向我表明一切时的心情,那时的他,需要的便是这样无条件的原谅和包容,而不是更深更狠的伤害……原来,在痛苦的忏悔时,对方的回应会给予你存活下去的动力,可以令万念俱灰的心再一次跳跃起来。
我被原谅了……我做了这么过份的事……我还是被原谅了……
袁霏……真的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第二十章

许久许久以后,我们才结束了这个深吻。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就这样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划动空气。不知时间流走了多久,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明亮起来,天,快亮了。
“应该……不会再来了……”袁霏轻声说道。
“回去吧。”我小声说道。
“嗯。”
我俩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全身都像散了架。两个人满身擦伤,我的右胳膊肿了,左脚裸肿的像面包。袁霏的双手擦伤非常严重,泛着血丝,他的额头肿着一个大青包。我俩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抽笑了起来,马上又痛得直唉哟。
我挽着他,他扶着我,两个不知是该去医院还是回寝室的伤员艰难地走在校园里。偶尔遇到早起跑步的学生对我俩大行注目礼,有热心的还会关切地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问我们是被谁揍成了这样。
哧笑着说是在网吧熬通宵,却倒霉碰上了热血青年打输了CS而大打出手,结果我们这两只池鱼光荣殃及。然后诚恳地拒绝了对方的帮忙,继续艰难前行。本打算去校医室检查一下,走到半路才想起校医不可能这么早来学校,只得作罢,又折回来返回寝室楼。
“等天大亮了,咱俩还是请假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袁霏唉哟着说道。
“308的人不用请假,反正不会被记旷课。”我自嘲地说道。
308的特殊情况已经令我们可以无视校纪,随意上下课,老师都会体谅的大力支持我们‘好好休息’。
终于在无数人的注目礼下走回寝室楼,管理员瞪圆了眼睛紧张地扶着我俩上楼,不容我们拒绝。我和袁霏倍感好笑,也只得从命,同时发现对于一个伤员来说,住在5楼实在太考验身体承受力了。
“一会儿校医室的人来了,我让他们来看看。”
管理员的关怀令我十分感动,而且发现自己已经跃然成为特权阶级,不舒服的时候校医会主动来探。
“对了……昨晚有什么异样吗?你有没有听到巨响什么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寂静之中发出那么巨大的声响,还有我的大叫,不可能连一个听到的人都没有吧?原本应该引起骚动,偏偏这一路走来,太平得见不到一丝异样。
“没有啊。”
“哦……那没事了。”
我轻易地接受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会成为我和袁霏的独有记忆,那个空间只有两个人,再无其它‘人’。所以,另一个空间的事,不会干扰到这个空间。
打开了寝室门,一眼看到老大正站在寝室中央。
我又惊又喜地一瘸一拐走过去:“老大!原来你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走到吴凡的对面时,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吴凡两眼发直,双唇煞白,微微哆嗦着,手上还拿着小电筒,仍处于开启状态。
“老大?”我慌忙唤了一声。
“玻璃……”吴凡目光呆滞地令人害怕,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象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玻璃……碎玻璃……”
“老大?”我慌忙抓住吴凡的双臂,他似乎没有知觉般软软地随着我晃动:“老大!你怎么了?!老大!!”
“快!快去叫人!”袁霏冲已经呆愣的管理员大叫道。
十几分钟后,老大被救护车带走了。本来医生觉得我和袁霏也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是赶来的警察拦下了我们,要求问话。于是医生便粗粗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严重情况便离开了。
结果,连走路都很艰难的我和袁霏被带到了教务处。这回来的警察少说有十几个,围着我和袁霏,分成两堆审问我们,还有其它警察在忙进忙出,人数惊人,不愧是‘重大案件’。校方只有校长、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允许进入,却也只是充当端茶倒水兼配合调查的角色。
“昨晚你们在哪里?”一个女警官拿着纸笔看着我问道。
“网吧泡通宵。”我平静地回答。
“那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网吧有几个人打游戏输了就动起手,我们只是不幸卷入其中。”发现其实我很有说谎的天份。
女警官露出不悦的神情:“昨晚这一带并没有收到任何闹事的情报。”
“那就是老板怕惹事,没报警。”
“那你们去的网吧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了一下,故意一脸无辜地问:“我们在哪里上网关系重大吗?”
“萧雨同学,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调查!”女警官的声音微微提高,到底是个年青女警,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好吧好吧,我老实交待吧,其实是我和袁霏打架了,但是校内打架是要处分的,所以才说谎。”说完,我还冲站在我旁边的校长笑了笑。
女警明显不相信,于是我高声冲另一头的袁霏叫道:“袁霏!咱俩是因为欠钱问题打架的吧?”
埋在人堆里的袁霏探出个头,刻意大声叫道:“对啊!你小子欠钱不还!”
“少来!你小子欠我的钱还没还呢!凭什么让我还啊!”我也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其实不大的教务处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声的对话,而我却和袁霏大声的一唱一合。等安静下来时,满屋的警察都目光不善地看着我俩。
一个看着年龄较大、像领导人物的警察拿过女警手中的记录,和她替换了一下,平静地对校长说:“再准备一间屋子,分开审讯。”
很快,袁霏便被带出教务处,大概到其它屋子去了。我不禁好笑,已经串完供了才分开,为时晚矣。
面对老警官,我不由提高了警惕,当警察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变成老油条,稍不小心可能就会着了道。
“我抽烟你不介意吧?”老警官问道。
我耸耸肩:“教导主任不反对,我就没意见。”
教导主任忙说:“随意随意……”
“可以随意?那我也抽一根行吗?”
我故意看向主任,他尴尬地看着我。我倍感痛快,高中时因为我没参加全校师生大会还被他记了一过呢。
“那不抽了。”老警官爽朗地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萧雨啊,你对我们很有抵触情况啊。”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老警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徐平失踪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马上垂下头掩饰住我一瞬间的心酸。
“你们308寝室的人好象惹上了什么事,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老警官停顿一下,慢慢吐出几个字:“穆木死了。”
我倏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我们刚接到的消息。他坐长途汽车回家,途中汽车在加油站停留了片刻,有目击证人证明穆木当时和其它乘客一起下车上厕所,可是所有人都回来后,他仍然没有回来。”
我两眼直直地盯着老警官张合的嘴巴,木然地听着。
“当时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并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等到达目的地时,去接穆木的家人才发现他失了踪。因为车上有穆木的行李,所以排除了他中途下车的可能性。当地警察接到报案后便调查了当时停留的加油站,结果发现……”
我安静地看着老警官,没有追问,因为任何可怕的情节都有可能发生,我已经麻木了。
老警官似乎是想吊起我的胃口,见我反应冷淡,似乎有些意外,但他继续说了下去:“……发现男厕所内有一个阁门是反锁的,还有一股像烧焦东西一样的糊味,但打开后并未发现穆木的尸体。”
我注意到他在这里用了‘尸体’这个词。
“现场有燃烧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燃烧面只在便池门内侧,而且没有蔓延,上方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烟薰的痕迹。这样解释吧,就像一个火灾现场,四周全是黑乎乎的墙,却只有天花板和地板是干净的,就好象火苗一直保持在一个高度,连烟都被罩在这个高度之下,所以在打开这个门之前,没人会想像到里面发生了火灾。”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常识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一间便池阁是四下通风的,站起来可以看到外面,蹲下去可以看到地板,没有半点密封。如果发生了火灾,燃烧的痕迹又怎么可能只停留在档板四周,其它地方全无痕迹?难道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这个空间划割开,让火焰只在固定的地方燃烧?
我忽然扬了扬嘴角,不可能吗?有它的存在,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老警官员见我竟笑了,于是说:“你不相信?你以为我是编的?”
“不,我相信。然后呢?穆木呢?”
老警官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穿些什么,不过麻木的我已经不会泄露什么了。
“现场有衣服和鞋的灰烬,初步辩认是穆木的衣物。还有许多需要经化验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和硬物,其中,有部分牙齿……相信从牙齿可以判断出是不是属于穆木……”
我淡淡道:“有衣服,有鞋,有许多不知名的物质,还有牙齿,但是肉呢?骨头呢?”
“萧雨,这正是我们警方无法理解的地方。从衣服纤微在现场的溶解程度可以想像那是怎样的高温,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燃烧,就算把穆木全身淋上汽油、甚至泡在汽油里,也绝不可以在那种开放式的地方达到火化炉的高度,他整个身体都被溶解了!不……也许那些不是他……”
老警官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不知该如何向我解释现场的模样,但是,我却能想象得出来。
所谓不知名的物质,十有八九是碳水化合物、矿物质、脂肪、蛋白质……加在一起,再加入65%的水份,便能还原成一个人……
记得以前化学老师说过,把人的构成元素全部买下来,只花大约十几块钱便足够了。这就是一个人的物理价值,如此廉价。


我的沉默令老警察的神情有些松动,他长叹一口气,慢慢说道:“其实这个案子我没有权利插手,如果被上级发现的话,我会被处分……可是我不能不管这个案子,因为我的孩子也可能会受到伤害……”
我一愣:“您是……”
“我姓徐。”
徐平的爸爸??
“萧雨,我希望你明白一个父亲的焦虑。自你们308出事后,我便一直催促徐平回家住,可是他说你们都是外地人,你们没有家可以逃回去,所以他没办法丢下你们自己逃开。而现在,他失踪了……每个孩子都在一个个出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徐平……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徐伯伯噎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他慌忙侧过头去,强忍住泪水。我的心脏一阵收缩,眼眶迅速湿润。
是的……其实徐平早就可以离开,可是他却留了下来……从一开始,任何事都没有他的份,可是他却从没有涉身其外……就是这样的徐平……已经……
我的眼前晃动着徐平凄惨的模样,我急忙紧闭双眼,不敢再去回想当时的惨状,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哭出来。
“校长室……”我细若蚊哼的吐出几个字。
“什么?”
“校长室……有异样吗……?”
我缓慢地看向校长,徐伯伯同样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校长。校长没想到我会忽然提到他的办公室,明显慌张起来,无措地回答:“没、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
“校长室发生什么事了吗?和徐平的失踪有关吗?”徐伯伯急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校长室很‘正常’的话……那我又要如何提起那个全身皮肤都被划破、死状凄惨的徐平呢?
“对了,今早清洁工倒是在校长室门前捡了一个手机,不知道是谁的。”校长忽然说道。
“这种事你怎么没告诉警方!”徐伯伯气愤地喝道。
“我、我没想过会跟这件案子有关系……”校长吓得脸都白了。
“那个手机呢?!”
“我去拿!我去拿!”
很快校长便拿来了那个手机,我虚虚地瞄了一眼,正是徐平的手机。
“是徐平的手机,是我买给他的!”徐伯伯的声音微颤着。
他当即夺过手机,飞快地查阅起来,然后,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我:“手机记录徐平接通的最后一个手机号是你的……你们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什么也没说……因为那不是徐平接通的……
“萧雨,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徐平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最后说了什么?哪怕毫不重要也无所谓!告诉我!”
徐伯伯目眦欲裂,双眸通红,神情憔悴的令我这个小辈看着都觉得心疼。
“他说……”我木讷地喃喃着:“他说……他要到校长室拿我们的档案资料……查一查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然后呢?”徐伯伯催促道。
“然后……然后……”
我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虽然我知道不应该欺骗一位担心儿子安危的可怜父亲,可是我更无法将事实说出:“……然后很晚了,我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他说,等拿到手了就回来……”
“再接着呢?”
“没了……然后就挂断了……”
“怎么可能?!”徐伯伯焦急地指着手机说道:“上面显示你们聊了5分24秒!怎么可能就这几句话!”
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疼,不由皱紧眉头,闭着眼睛轻轻地揉着:“真的没有了……让我一句一句复述我也想不起来了……反正主要内容就这些……”
徐伯伯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你和袁霏真的是打架才弄伤的吗?在哪里打的架?因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金钱问题吧?”
要对着一个我心怀愧意的人不断说谎,比我想象中更加困难。好象连全身的力气都不合作的逃跑掉,我乏力得只想闭起眼睛睡一觉,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钱只是一个突破点……我和袁霏这几天都太神经紧张了,很需要发泄,所以才会打起来……没有更特别的理由……这件事和徐平失踪毫无关系……”
徐伯伯又思索了一下,再次问道:“吴凡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会忽然精神失常?”
“我不知道……”我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抱住疼痛欲裂的头,虚弱地说:“我和袁霏回去时他就变成那个样子了……管理员可以作证,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那他不断提到的‘碎玻璃’又是什么意思?”徐伯伯仍在咄咄相逼。
“我不知道……”
我咬着下唇,借由痛楚抹消脑海中全身扎满碎玻璃的徐平的模样。如果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徐平的死状,或者,在无技可施的情况下看着它将徐平残杀……我会不会也变成老大的模样?
当人的承受力达到极限时,很难以同样的方式表现出来。老大是失了神,那我呢?也许,我会举着沾满血的碎玻璃在空气中拼命挥舞着……
“萧雨?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想休息一下……好累……”
说着说着,身子已经慢慢倾倒,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可怕,因为校长已经慌忙跑出去叫人。而徐伯伯则急忙将我扶到沙发上,然后走出去对门外的警员说着什么。
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徘徊在半睡半醒间,似是睡着了在做梦,又似睁眼醒着。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脑袋好象再也撑不下任何东西一样涨得满满的,好像马上便能爆炸。
我太累了吧……睡一下……只睡一下……
‘滴答’
我的身子本能地一颤,却连惊得跳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滴答’
“你真是无处不在……”
我喃喃着,半睁着眼睛,强睁几下,又不由闭上。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感觉不到压在沙发上的柔软感,好象全身的知觉已经消失。眼前的图案变得白朦朦的,好象隔了一层薄纱,隐约可见,却不尽清。
然后,我慢慢地坐了起来。
脚步慢慢地移动起来,我却毫无知觉。仿佛这个肉身已经不是我的,我根本没有控制它,它却自己活动了起来。我本应害怕的尖叫,却连尖叫的念头都想不到,只能怔怔地随着这具肉身木讷地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许多警察,他们来回走动着、忙碌着,却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仿佛我是透明的。我的步伐慢慢走出了教务处,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知道自己是在学校内的某间楼中,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
步子依然在移动,上了一层又一层,一直往上走着。
我默默地数着: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直至第七层,我终于知道了这是哪里。这是我们学校的实验大楼,最高的一座建筑物。而我的脚步却依然往上,打开了平时封锁的大门,那里,是天台。
以前这里是可以随便学生进出玩乐的,可是,听说某个学生从这里跳楼自杀后,从此便锁了起来。是哪个学生跳楼自杀?我不知道,因为传闻总是不够具体。我从未听说过那个学生的名字,但我现在却莫名其妙的知道了……
那个学生……叫孙乐……
当我的脚步踏上天台的一瞬间,知觉回来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脚踏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可是我却没有转身逃离这里的力气。我的脚仿佛生根一般紧紧地与地板粘合在一起,无法动弹。
‘滴答’
它又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再一次闻到了那股呛人的味道。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抵到我的背上,推着我慢慢向前。
这一次,它又要将我推向哪里?
我机械地走着,大脑叫嚣着停下停下!脚步却不断地移动着,即使用上全身的力气也控制不住两条不听话的腿。
你在耍我吗?为何不像刚才那样让我恍惚地跟着这个躯体继续走下去,直至走到你的目的地?为何忽然让我恢复了知觉,让我的心随着一点、一点接近你的目的地而一分、一分下沉。
我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因为第一次踏上这个天台的我,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某个点上。
那是天台的边缘,有扶手,但旁边却有一个凸出的水管道。如果站在水管上,便可以轻易地跃过护栏,坠向大地……
“我……不想死……”
当我的脚步自己踏上水管的时候,我绝望地对它说道。
然后我的脚迈向了空荡的天空,没有片刻犹豫。当身子堕下高楼的一瞬间,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被风吹散。
对不起……袁霏……我本想陪你走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你……


第二十二章

刺耳的救护车呜鸣声,眼前晃动着几个穿白大褂、戴着白帽的陌生人。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朦胧迷离,白朦朦的,好像眼前遮了一层白色的薄纱。
我还活着吗……?
“孙乐,你能听到我的话吗?孙乐?”一名医生俯下身对我说道。
谁?孙乐?不……我不是孙乐……我是萧雨……
“孙乐,你能看到我吗?如果可以的话,试着眨下眼。”
我不是孙乐!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我不是孙乐!我是被孙乐推下楼的萧雨!
是的,我从七楼掉了下去,失重感令我失去了知觉。幸好我昏了过去,不用亲眼看着自己砸向地面。
然后呢?我被救了吗?
“伤者意识陷入昏迷状态,注意血压!”
我在哪里?不太宽敞的白色空间,眼前晃动着不知用途的仪器,是在救护车内吗?但我的意识很清楚啊,还是……灵魂和肉体已经分离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想不开,好端端的从七楼跳下来,怎么跟家里人交待?”
不……我是被推下来的……我不是自杀……不是……
“脉搏下降!准备电击!”
“这孩子好象是孤儿,刚才让学校通知他的家属时,好像提到他没有亲人,所以一切费用由校方负责。”
好象有两个截然不断的空间对话同时出现在我身旁,一边是医生不断地‘血压’、‘脉搏’、‘心律’,紧张得像打仗。另一边却不知道是谁在闲聊,说着我听不懂的内容,但对象却好象是我。
可我不是孤儿啊……我的父母虽然在国外,但为什么说我没有亲人?
我想反驳,想说话,却像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说话。
“呼吸停止了!电击!”
砰!砰!砰!
我的身体随着电击而剧烈地反弹着,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感觉,没有电流通过的酥麻,也没有心脏跳动的知觉。
这真的是我的身体吗?还是……我已经死了?灵魂在安静地看着别人挽救我已经逝去的生命?
“孙乐!你还年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放弃!”
砰!砰!
说了我不是孙乐!
“有心跳了!”
“血压上升!”
“停止电击!”
“这孩子也够命大了,从七楼跳下来都没有当场死亡。”
“搞不好真能救得活。”
可以救活吗……我……不会死……?
一直麻木的知觉忽然一下子全部复苏,全身破裂一般剧痛着!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医生的手在往我的身上扎着什么、擦着什么、按着什么。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力地将空气呼入口中。
我要活下去!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
“脉搏恢复了!”
“孙乐!一定要坚持住!你会活下来!”
是的,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不要!
一瞬间,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孙乐?是萧雨?这份拼命想要存活下来的心情是谁的?是萧雨?还是孙乐?
救护车停了,医生护士推着我飞快地奔向手术室。我能感觉到生机在慢慢增长,我能感受到活下去的机会越来越大,我知道我会活下去,我不会死!
我激动的想哭。神啊,谢谢你,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再也不这样任意糟蹋生命!
这样的忏悔是谁的?这样的祈祷是谁的?是萧雨?还是孙乐?
手术室的打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开始忙碌,红色的血巾一块一块丢弃,我聆听着心律仪上规则的声音,连心都笑了。
“爸!小灿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动手术!”
是谁在说话?
“那个刚送来的大学生不是个孤儿吗?没人会发现的!从七楼跳下来的存活机率本来就很小,不会有人怀疑的!”
你在说什么?
“爸!小灿需要一个肾,他不能再等了!那个大学生的配型和小灿完全吻合!再合适不过!不会有人知道,没人会发现,事后咱们院方主动承担死者的火化费用,学校方面一定会很乐意有人帮他们出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不要再犹豫了!”
等一下……你们在说的……是谁……?
这里是手术室,只有医生低沉的指令声和仪器的声响。那这个激动的说话声又是谁?是从哪里传来的?或者,是谁将这些话送到我的耳中?
忽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另一个身着无菌衣的男人。他跟主刀的医生耳语了什么,医生迟疑了一下,他又说了些什么,医生这才点了点头。然后那个男人离开了。
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我害怕了,这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忽然旋转了起来,忽明忽暗,眼睛渐渐沉了,好似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不能睡!我知道一旦合上眼我便再也睁不开!可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我拼命地睁着眼睛,酸楚牵动了泪水,却是血红色。我的眼前被一片血红覆盖,好红好红……仿佛流尽一个人生命般的血红……
然后,我的眼睛不沉了,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测试我生命的仪器,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响了……
一个又一个人离开了,医生离开了,护士离开了……那我呢?等待你们挽回生命的我呢?
另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与之前的医生是一样的打扮,但我却没有任何雀跃的心情,反而犹堕冰窟,全身冰冷。
“院长的孙子需要一个肾,动作快点,那边好象已经不能再等。”
我看到他们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伸进了我的体内,我绝望地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尸体要怎么处理?”
“说是尽早火化。”
“等等,前几天我同学表示愿意高价收购一只眼角膜吗?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别浪费了。”
“你这家伙够黑的。”
“哈哈哈,没你一半黑呢!”
他们好似玩笑一般轻浮说着的人,是谁?他们在称斤测两般分割的对象是谁?
是我……?
可是……我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怎么敢呢?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不会的……我一定误会了……
“算了,全当废物利用。趁着他死亡时间不足半小时,最大限度开发可利用资源。”
“这下可节省不少院方开支,得去找院长分红。”
“再多叫几个人来,我怕咱们几个动作慢,浪费了。”
“好。”
不要……我想活下去……救命……谁来把我从这群疯子的手中救走……
“咦,你看!”
他们忽然指着我怪叫了一声。
“他怎么流泪了?不是死了吗?”
“别自己吓自己了,做医生还怕鬼吗?动作快点吧!我还约了女朋友吃饭呢!”
满含怨恨与不甘的泪水顺着我的眼角一滴、一滴淌下。苍天曾给了我一次生存的机会,却被这群人无情地夺走。他们没有过问我的意见,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这样无视、冷漠的像捏死一只蚂蚁。
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失了,没被任何人发现异样,没人知道我是被谋杀的,神不知鬼不觉。尸体还要像畜生一般放在屠宰案上被刽子手们说说笑笑的切割,分成一块块,换来沾满鲜血的金钱!
为什么?就因为我一个草率的决定,所以我不配活下去吗?不配做为一个人得到最后的尊重吗?就因为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孤儿,所以便没有选择的权利吗?我的命运就应该由这群不认识的人决定吗?
不甘心!那是我的!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要给别人!不要!
还给我!全还给我!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还我!!”
碎心的呐喊终于冲破了咽喉,我终于喊了出来!我拼命地大叫着,一声又一声的吼着‘还给我’!
“萧雨!萧雨!”
袁霏的呼喊声传入耳中,我却克制不了我的呐喊!
从手术刀进入我体内的那一刻,想要呐喊的欲望便一直被强压着,眦睚欲裂地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肢解!每一刀的悸怵,每一刀的愤怒,每一刀的怨恨都在我的胸口积压,积压到再也不能承受,再也无法负担,硬生生地强压着!
终于的终于,我可以将一切悲愤怨恨全部喊出来!深不见底的怨恨狂澜般袭卷着我的身心,所有的愤恨不甘全化做最后的执念:我要夺回来!全部夺回来!

第二十三章

“萧雨!!”
我几乎要啼血一般的尖叫被蓦然堵在了嘴里,属于袁霏的味道将我紧紧包围。我哭叫着,紧紧地抱住他。
手臂忽然被人按住,一阵刺痛。一个医生将镇定剂注入我的体内,可是在我看到这身骇目的白大褂时再一次失声尖叫起来。
就是这身打扮的人将我的生命夺走!就是他们!
“滚开!滚开!不要碰我!!”
“萧雨!别怕!我在这里!”
拼命挣扎了许久,直至嗓子喊哑了,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时,我才放松了下来,虚脱得整个人都恍惚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屋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萧雨。
“萧雨,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袁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乏力地看向他,发现他双目通红,好象哭了很久。
“袁霏……”我哑着嗓子问道。
“对!是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袁霏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哭笑着抚摸我的脸,指尖在微微颤抖,好象不确定自己真的触摸到我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将胸中的悲愤全部发泄出去后,我的意识才渐渐清晰起来:我活着,我没有被人肢解,我是萧雨,不是孙乐……
“我也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萧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你忽然从教务处消失了,没人看到你离开,你却凭空消失了。然后我便听说你从实验楼天台跳了下去,当时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幸好……幸好楼下有施工用的沙子堆,你跌下的途中被树枝挡了一下,然后又掉进了沙堆里,这才有惊无险。可是把你送到医院后,你却一直没有醒,医生说你的心律很乱。知道吗?你的心脏曾一度停止,可是没等医生准备电击,你的身子却像在无形的电击下弹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傻了,几下后你的心跳便恢复了。”
原来……那一切不是梦……我的确曾经历了那么一段……至少是精神上经历了属于孙乐的那段经历……
“呵呵……警察们都害怕了……我想他们已经确认咱们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也不再接受调查,反而被严密的保护起来……知道吗?你昏迷了三天,我的心也死了三天……”
“袁霏……”
我用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袁霏痴痴地看着我,慢慢俯下了身:“如果你不醒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温柔的吻,浅浅地舔舐着我的唇。我微微地张开嘴邀请着他,袁霏小心翼翼地将舌探入我的口中,心不规则的跳动起来,随着舌与舌的深深交织而更加急促。
不是第一次与人接吻,却是第一次有种窒息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却是第一次从吻中感觉到了浓浓的牵绊。原来,吻确实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只要能拥有这个吻一生一世。
不知过了多久,密合的唇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袁霏的脸微微泛红,我想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无声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同时羞涩地笑了起来。
袁霏笑着抓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亲了亲。
“不要再分开了好吗?”袁霏认真地问。
我微微的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他把你推下去的吗?”袁霏忽然问道。
我一怔,刚才还情意绵绵的袁霏好象突然变了一个人,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我被他握住的手有些痛疼起来。
“袁霏……”我小声地唤了一声。
袁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放我的手,满是歉意的道着歉。
我淡淡地笑了笑:“我还活着,不是吗?如果他想杀我,我不会醒过来,你也知道这一点。”
袁霏的眼底闪过几缕困惑,他的紧张与害怕在于他以为我一定会死,他的狂喜和宽慰在于我在他绝望之际奇迹般醒了过来。与之相应的,便是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没有人能逃过的噩运却在我身上发生了奇迹,就如同我也不明白。
也许……孙乐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体验到他死前的不甘与愤恨所以把我推了下去?然后又让我扫过树枝,没有偏差地正好掉入沙堆中,因为他不想我死……
可是,我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上重现他的经历?为什么没有杀掉我?
他没有理由会对我如此宽宏,毕竟曾经有一次他真的想要杀我,是什么令他改变了主意?
我和袁霏闲聊了几句便有些困了,袁霏替我盖好被子后这才离开。我迷糊间不知睡了多久,期间被吵醒过一次,是护士来抽血样、量血压,我迷迷糊糊地睁了几下眼睛,虚虚地扫了一眼,屋内已经一片漆黑,应该是大半夜,然后便又沉沉地睡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晰的声响在我脑海中幽幽回荡:‘滴答’
毫无防备的我被这一声直入脑海的声响惊醒,人在睡梦之中尤为脆弱,这一惊几乎令我整个人死过去,全身发寒。
我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苦笑着说:“如果你不想把我摔死……又何必把我吓死……”
也许,他屡次没有致我死地的原因是他想把我弄疯?而不是简简单单让我死掉就算了事?
“有这么大的仇吗……”我自嘲地喃喃道,但我知道他不会回答。
可是,我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水珠堕地的声响。我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漆黑的病房,空无一人,黑暗之中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存在。
难道我听错了?可是那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水滴声又怎么会听错?还是,我对这个声音太过恐惧,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惊吓过后的余悸令我长吐一口气,顿觉喉间干涩。我艰难地爬起来,摸向床头柜的水壶,却触摸到一叠厚厚的东西。我困惑地打开床头灯,却在看清是什么时惊得瞪圆了眼睛。
七份档案,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而我确定,在白天袁霏还在的时候,这里没有这叠东西!
我苦涩地笑了笑,看来……并不是我的幻听……
我认命得拿过这叠档案,解开缠住的细绳,似是说给不知在何方的它一般喃喃道:“既然你一定要我看,那我看就是了……”
原本无比渴望知晓答案的我,却不知在何时起不敢再去探求这个答案。当它第一次推着我去拿这些档案时,它们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解答,答案会令我无比害怕……
所以我一次一次想将它们忽视过去,却一次又一次被它强制地放在我的眼前。
为什么这个答案一定要由我来解答呢?
若像我之前所想,孙乐是因为被袁霏抛弃而产生的怨恨,又为何没有当即杀掉袁霏,而是从其它无关的人下手?如果是想将袁霏留在最后,又为何在杀我的时候手下留情?留下我的命?
更重要的……如果我在坠楼晕迷时的经历就是孙乐想告诉我的,那原因又是什么?他想申冤?那又为何要杀我们?
我打开了第一份档案,属于小灿的档案。也许是因为在梦境中听到有人提‘小灿’这个名字,所以我下意识地在他的请假记录中查看了一下。去年暑假他动了一个手术,因为恢复缓慢的缘故所以开学后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我慢慢回想起,以前和小灿一同去洗澡时,发现他的肋下部位有一排缝针的疤痕,他说,那是以前他动手术留下的……
‘滴答’
轻轻的水滴声后,我的眼前晃动起一幕幕似有似无的幻象:
憔悴的小灿躺在加护病房内,全身插满了各式仪器,他的妈妈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小灿的爸爸身穿白大褂,也在旁边暗自抹泪。这时护士跑了进来,告诉他有一个急诊伤患,于是金伯父转身走了出去。眼前一晃,便是孙乐被一群人推进了手术室。然后,我看到金伯父拿着孙乐的病历报告细细地看着,脸色渐渐起了变化……
“小灿的肾……”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原来……一切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我放下手中的档案,又拿起了孔令林的档案。
我想起孔令林曾在一次聊天中眉飞色舞地说过,他在去年暑假出了一场严重车祸,九死一生,当时光输血便用了两箱的血包。虽然不排除他有吹唏的成份,但是他曾大量输血确是真真切切的。
“孔令林的血……”
我放下手中的档案,又拿起穆木的档案。
去年的暑假,他也曾动过手术,开学后仍在医院留院观察,所以请了一个半月的病假。
仍是那次聊天,在孔令林吹唏过后,穆木曾轻描淡写地提到他也动过手术,说是造血功能不好,曾移植骨髓,还说当时为找合适的骨髓花费了一番功夫。
“穆木的骨髓……”
然后是徐平的档案。
我不必看这份档案也已经猜晓了是怎么回事。徐平家曾发生过火灾,徐平全身大范围烧伤,所以动了皮肤移植手术。
“徐平的皮肤……”
我拿起了吴凡的档案,翻开后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条,他们的血型全是A型……
与之相应的,我又困惑了。因为我的血型是B型,而袁霏的血型的O型,并且我和袁霏都无住院史。换言之,我和袁霏都没有动过手术,这就是我俩屡次与孙乐带来的死亡擦肩而过的原因吗?
我盯着手上的档案,吴凡有深度近视,用他的话说,最严重的时候曾有失明的危机,所以他的眼睛动过手术。
‘滴答’
随着水滴声的响起,我的眼前再一次闪现了幻象:
一名女子哭得几乎跪倒在地,她悲嚎着说:“医生!我的儿子不能失明啊!他好不容易快毕业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医生为难地说:“可是眼角膜的捐赠者毕竟是少数,很多人都在等……”
一直搂着女人的男子悄然走上前去,偷偷地在医生手里塞进一个纸包,厚厚的、沉甸甸的……
“拜托了!这孩子的未来全在您手里!”
医生露出了一丝微笑,四顾无人后才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从黑市买,我知道现在正巧有血型相符的合适眼角膜,不过要的人很多啊……”
男子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钱不是问题!麻烦您了!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医生微笑着拍了拍男子的肩。
似有一缕微风吹动,吹动了眼前的如雾幻象,白衣医生的淡淡笑容倾刻间被扭曲了,如同鬼魅般骇人狰狞。
‘滴答’
我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这个‘滴答’的声响并不是水珠坠落的声音,而是一滴滴不甘而怨恨的泪水坠落在污秽天地间的微弱声响,无法哭泣的灵魂用血泪凝成一颗颗水滴,悲怆地落向无法沉浸的宿命,弱小却震憾,所以无法拒绝,回荡于脑海中。
‘滴答’
我蓦然一颤:“你要夺回眼睛?下一个是老大?”
‘滴答’
我蓦然翻身下床,却在脚尖着地的一瞬间跌倒在地,全身的骨骼粉碎般剧烈痛疼着。我这才想起,我是一个从七楼高空堕下的伤患。
“不要……再杀人了……”
‘滴答’
“我帮你要回来……要回你的眼睛……所以……求你放过老大吧……”
‘滴答’
……
……

与袁霏闲聊时,知道老大在这间医院的12楼精神科病房。我不得不感激医院的体贴设备,在我与全身的骨头做斗争时,无意间在衣柜旁发现了折叠轮椅。除去转动轮子时胳膊带动身体的痛楚外,这个轮椅简直帮了大忙。
入夜的医院总是透着一份诡异,独自一人走在昏黑寂静的过道中,难免有些毛毛的。浓重的消毒水呛入鼻中,我不由敏感地用手指堵住了鼻孔。
消毒水的呛味……
忽然脑海之中好象闪过什么东西,只是太过迅速,我还没来得及分辨它是什么便一扫而过。我摇摇头,甩去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全神贯注于我的目的地。
当我提出将眼睛还给孙乐但不要杀老大的时候,孙乐并没有做出过多的提示,只是轻轻的几声‘滴答’声后便没有踪影。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是默许?还是否决?
但我知道我必须立刻去找吴凡,将一切告诉他。
我在住院部的5楼,而老大在12楼,虽然医院有专门的斜坡通道便于轮椅病床的进出,但我不认为在我每动一下都要喘口气的情况下,还能将轮椅转上12楼。
听着不远方电梯的叮叮声,我愣了愣,原以为电梯已经锁了,没想到还在使用中!我正想过去,忽然想到,值班室的护士们不会松散地让我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混过去吧……
这该如何是好?
‘滴答’
我蓦然一颤,毛骨悚然的寒意慢慢从背后袭来,我僵坐在轮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轮椅慢慢地转动了起来,我知道是孙乐在背后推,因为我能闻到那股呛人的气味又一次出现了。
呛人的气味?
脑中再一次闪过那个快速的念头,这一次我抓住了它!我知道为何我会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了,因为这个气味是福尔马林,我曾在生物标本室闻过类似的味道!
为什么孙乐的身上会有这股味道?一个死去的鬼魂为何会有味道?
正确来说,一直以来,我看到的孙乐都是黑夜一般模糊朦胧的身形,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觉。可是为何在他推着我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手’的存在?并且每在这种时刻,我便能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
我越想,心底便越有发毛的感觉,急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生怕自己与常识脱节的大脑会想出太多骇人听闻的解释,在找到真正的答案前便把自己吓个半死。
转动的轮椅慢慢走过灯火通明的值班室,我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值班室内一片忙碌,几名护士正在翻找着什么,虽说如此,但她们没理由听不到轮椅在大理石地面滚动的声响。可是,我就这样从她们眼前滑过,好似透明一般,没人注意到我。
我早该想到,有他在我身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电梯门还在‘叮叮’地叫个不停,每次想合拢时便好似被什么触碰到一般又打开,仿佛有谁在等待我……
轮椅在电梯前停了下来,‘滴答’声再一次消失了。我咬紧牙关,转动轮子驶进了电梯内,还没调整过来,电梯门已经合上,12楼的按纽亮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亮起的12楼按纽,直至‘滴答’声在身旁响起,我才当即反射性地闭起了眼睛。
他也在这里……他就在我身边……虽然我看不到,但他确实在……
短短的七层楼的距离,对我来说却像黄泉路一般漫长。
虽然我一直告诫自己,孙乐的目的是那些夺走他身体一部分的人们,我不在其中,可我还是不敢在明亮的电梯内去寻找他的存在……
“谢谢你……”我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小声说道。
孙乐的这一系列举动说明他接受了我的提议。只要吴凡将眼睛还给他,他便不杀他,所以他才帮我去12楼找他。
‘滴答’
我对他的恐惧是不是比我想像中降低了很多?虽然还是非常害怕,可是这种害怕已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多了一份不用担心死亡的底气。即使微乎其乎,甚至我还不能百分之百笃定他不会杀我,可我觉得安心多了。
‘叮咚’
电梯终于到了12楼,我转动轮椅走进寂静漆黑的楼道之中,一时间有些迟疑。我只知道老大在12楼,但是在哪个房呢?袁霏没有细说。
‘滴答’
福尔马林的味道再一次传来,我下意识地僵直了身子。我对这个声音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射,当即便会进入警慎状态,或者,应该说是待宰的消极状态……
轮子再一次轮动起来,我想孙乐比我更迫切地想要吴凡将眼睛还给他。
可是,我却还没有想出当我见了老大后,要怎样‘讨要’孙乐的眼角膜?将老大的挖下来吗?
我简直不敢想像……
轮椅停到了1209号病房前,我轻轻地推了推门,门锁咔嚓一声应声而开。我深吸一口气,转动着轮椅进入了病房之中。
病房内的6个床位都有人,但我的目光却借着月光的朦胧看到唯一一个仍坐在床边的背影身上。
我微微一颤,慢慢地驶了过去,小声地呼唤了一声:“老大……”
只见吴凡呆呆滞滞地坐在床前,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对我的声音充耳不闻。我看着这样的老大心头一酸,险些不争气地哭出声来。
我轻轻地握住老大的手,他的手很凉很凉,如果不是他均匀的呼吸,我会以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活人的手。
“老大……我是萧雨啊……你认得我吗……”我带着哭腔小声地问道。
老大依然呆滞的注视着前方,连一眼都没有看向我。
“老大……”我握着吴凡的双手,沉声道:“一切都是孙乐做的……你记得他吗?去年暑假,那个跳楼自杀的孙乐……”
老大的手指猛地一颤,我愕然地看向他:“老大,你能听懂我的话?”
老大依然没有吭声,但他的神情已经起了变化,我急忙对他说:“他不是跳楼死亡的!当时他本可以获救,可是小灿的爸爸为了救小灿而害死了他!那群混蛋医生把他的身体切开,拿走了属于他的一部分,然后,这些部份通过手术移到了其它人身上……”
我能感觉到老大的手开始明显地颤抖,我哭着继续说道:“老大……小灿拿走了他的肾,所以他被玻璃刺破肾脏而死。孔令林接受了他的血,所以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而死。穆木接受了他的骨髓,所以高温烧溶至连骨髓都分解而死。徐平移植了他的皮肤,所有全身的皮肤都被划破而死。你明白吗?老大?”
我的哭声本应惊醒病房内的其它人,可是他们都像陷入梦境最深处一般一动不动,我压抑的嗓音充满颤音,泪水混和着悲伤,一滴滴落在老大的手上。
“老大,我不记得你是哪只眼睛做过手术,可是那个眼角膜是孙乐的……他一定要讨回来,他会杀了你的……你明白吗?会死的,所以……所以……”
我哭得泣不成声:“还给他吧……就算看不见,至少你还可以活下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了,再也不想……”
老大的手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颤抖,我抬起头,用力抹去眼中的泪水。老大又一次用他呆滞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适才微微松动的神情再一次麻木了。
我绝望地看着老大,目光鬼使神差的移向床头柜上的水果盘,如果那里有把刀……
我惊的一颤!如果有把刀我要怎么做?戳瞎老大的眼睛吗?!
我被这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吓到了,浑身寒毛直竖。是谁把这么可怕的念头灌输给了我?想要取回眼睛的执念竟是如此可怕……
幸好,水果盘那里并没有水果刀。
“老大,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用微颤的声音轻声道别,我怕自己再呆下去真会做出可怕的举动。可是就算下次来……我又如何把老大的眼睛还给孙乐?
我思潮翻滚地转动着轮椅,快至门口时,忽然寂静之中,吴凡微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见过……眼角膜捐赠者的同意书……”
我蓦然回头,半晌才明白老大话中的含意,心中一痛:“是……伪造的……”
一群被利欲熏黑了双眼的疯子,又怎会不为他们的暴利留下一个看似合法的伪装?
老大又一次陷入了沉寂,漆黑之中,老大的背影仿佛更加颓废苍老。我心中酸楚,轻轻地说:“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老大……”


第二十五章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病房,只记得自己回来后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床上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睁开眼后,迎接我的便是警察拿着那七份档案咄咄逼人的审问。
“这几份档案在徐平失踪那天便从校长室的保险柜消失了,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出现?”
我做出一脸的迷惘状:“我不知道啊。”
“给你测血压的护士小姐很确定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这几份档案还不在这里,为什么今早七点钟查房的时候却出现了?今天凌晨2点半到7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在床上睡觉啊,半夜三更的还能出去兜风吗?”
“那你的轮椅为什么会展开?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它还折叠在衣柜旁边。”
“是吗?半夜散开了吧?”
我的敷衍态度引起了审讯警官的反感,目光不善到我真担心他会严刑逼供。
“凌晨3点至4点左右你到过12楼的1209室吗?”
我吓了一跳,警官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有人看到我了?
“12楼?警官,您不是认为我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跑到12楼看风景吧?”
审问的男警官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萧雨!请你配合调查!1209室的吴凡凌晨5点的时候被人发现倒在病房内,右眼球已经被毁坏!而本应被护士反锁的门却是开启的!我们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有人到过1209室!”
我剧烈一颤,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他怎么样了?是谁做的?!老大有没有事!!”
难道因为我未能将眼睛还给孙乐,所以他自己动了手?那老大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过激的反应令警官怔了怔,态度竟有所缓和,转而安慰起我来:“他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右眼球已经完全毁坏,只怕失明是再所难免了……”
我长舒一口气,沉思了一下:“是谁做的?”
男警官看着我,定定地说:“虽然表面上看,像是吴凡自己摔破了水果盘拿碎片刺穿了瞳孔,但是他的精神鉴定医生表示吴凡对玻璃碎片有莫名的恐惧感,很难想像是他自己动的手。再加上确定反锁的门被打开,所以我们不排除是有人伪造了现场来误导警方的判断。”
我紧咬牙关,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是老大自己做的……他刺破了自己的眼睛……
老大……
“昨晚的值班护士说电梯有过异常情况,似乎被人使用过,但电梯内的摄像机在凌晨3点至4点之间的影像都莫名损坏。这一切的巧合让我们可以确信,有人在这期间做了些什么导致所有情况的发生。”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曾到过吴凡的病房,最起码,我不会由‘嫌疑犯’变为‘凶手’……
“你们不是认为我这样的伤患有本事从值班室的眼底下溜过、毁坏电梯内的摄像机、撬开反锁的病房门、对一个比我还高大的青年下毒手吧?”
男警官的神情变了变,我能看出他也觉得这个假设太没有说服力,而现在唯一让他们怀疑我的原因便是出现在我的病房内的档案、以及那辆展开的轮椅。可是,这样的证据形同虚设,等于没有。
男警官继续调查着,我虽回答敷衍,但口吻‘诚恳’了许多,警官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写完记录后我按了手印,他便离开了。
我躺回到病床上,怔怔地用手搓着大姆指上的印泥,眼前渐渐被水雾浸湿了。
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终于……
我继续在医院养伤,袁霏的伤势比我轻的多,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便出院了。后来便频频的跑来看我,是我与外界维持联系的唯一通讯员。
我的父母从国外赶回来看了看我,在我拼命表明没事后,这才千叮咛万嘱咐地赶回公司。幸好他们身在国外没有听说过我们寝室的事情,而且在袁霏的有意误导下以为我只是失足摔下楼梯,不然非把国外的公司结束了回国不可。不对,搞不好直接把我接出国了。
老大的右眼永久性失明,可是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大概半个多月后便被家人接出院了。听袁霏说,老大因为右眼的失明导致左眼视力急剧下降,原本医院方面提倡手术,却被老大拒绝了。理由是:他除非亲耳听到捐赠者答应捐赠眼角膜,否则,就算有同意书也绝不接受。
这样的要求形同拒绝手术……
后来,老大并没有回学校上课,很快便办理了休学手续,和家人办理了出国移民,去了德国。
关于308寝室连续杀人案似乎便这样沉寂了,最后一个被害人徐平的尸体在他‘失踪’十天后在校长室外被发现,恐怖的死状又一次令校园内外一阵恐慌,凶手及动机依然不明。
毫无进展的调查又坚持了一个多月,明显陷入死结当中,对于我和袁霏的调查也无疾而终,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问号后,重案组最终解体,这个案件沉入水底。
如果中国也有一本X档案,我相信我们308寝室发生的一切也会被记录其中。
我住院两个多月后,终于可以正常行走,袁霏兴奋的抱着我在病房转圈,结果被护士小姐骂得狗血淋头。
真是轻松又开心的两个多月,因为我再也不必担心黑夜中那个模糊的黑影,再也不必害怕那个如同附骨之蛆的‘滴答’水声。每个夜晚我都睡得酣甜快意,没有一次被梦魇惊醒。每天我都是微笑着迎来晨曦,微笑着送走夕阳,护士小姐很好奇我为何天天笑个不停,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如果你一直在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中艰难前行,干涩的饥渴已经让你连眼泪都无法淌出,最后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你再多走一步时,你忽然看到了一片广阔的绿洲,不是临死前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天堂!那时你会怎么样?
笑,已经是表达你心中狂喜的最含蓄表现。
此刻的我,正哼着小曲飞快地收拾行囊,因为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已经落了不少功课的我,怀着既兴奋又扫兴的心情准备结束米虫式的生活,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对了,临走前我一定要多买几包楼底小卖部的青豆,在别的地方没见卖过,特好吃!”
“喂喂喂,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零食?而且豆子吃多了会放屁~”
“去你的!”我冲袁霏笑骂道:“快去买!”
“凭什么我去?”袁霏一脸不满。
“因为要你掏钱嘛!”我回答的干净利落。
“凭什么啊~~~”袁霏还是装腔作势地直嚷嚷。
“乖~~听话~~”我摸摸他的头,掂起脚尖轻轻地用唇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急忙跳开,心慌意慌地说:“好了!给你奖励了!快去快回!”
袁霏摸摸脸颊,傻乎乎的笑了笑,美滋滋地走了出去。我则在他走后两颊滚烫,心跳加剧,害我不得不用手拼命呼扇。
“萧雨啊萧雨,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我用手拍了拍嘴巴,小示惩戒:“以后不许再做这么难为情的事!”
‘惩罚’完毕,我便再度开始哼着小曲收拾东西。
突然,一个微乎其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飘入耳中:
‘滴答’
我手中的CD机当场摔到地上,像被蓦然丢入极度的寒水之中,整个人连同心脏一并冻结。
怎么会……
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可能……
是幻听……幻听……
‘滴答’
熟悉的毛骨悚然感来到了我的身后,我听到了牙关打战的声音。
“为什么……”我用前所未有的绝望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还是没有结束吗……这几个月以来的幸福只是临死前的假象吗……?
这是他折磨我的最后一种手段吗?那他到达目的了,因为当在他再一次出现在我身旁时,所有的甜蜜幸福都顷刻间粉碎……
我绝望了,彻底绝望。
“都还给你了……为什么还不走……”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我颤抖的唇上:“我还是……跑不了吗……”
空气中飘起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异味,渐渐浓重,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一只类似于‘手’的东西缓慢地插入我的发间,我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抖着,头皮阵阵发麻。那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令我直观地感觉到,触摸我的,绝不是一个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而它还在慢慢的划过我的头发……
‘滴答’
“你是恶魔吗……”我噎咽着。
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有今天,又何必让我以为一切都已结束?在我开始享受平凡人生的幸福时,却又一次粉碎了它。
这样玩弄人心的,只有魔鬼。
‘滴答’
他似乎在赏玩一般恶意地穿插在我发间,我能感觉到头发一根根地划过他的‘手指’,明明害怕得恨不得拔腿而逃,却好似脚底生根一般动弹不得。然后,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抚向了我的耳垂。
我再也忍耐不住,两腿一软瘫倒在地,紧紧地抱着头颅,低低地抽噎着:“不要再折磨我了……放过我或者杀了我……我受不了了……我会疯的……”
‘滴答’
不知是不是太过害怕的缘故,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很快便被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压迫得眼前一阵昏黑。恍惚间,我好象站了起来,背后的‘手’开始推着我往前走去,我木讷的顺从了。
这一次会去哪里?还是天台吗?
可是不论去哪里,我都只有服从不是吗……?

第二十六章

我呆滞地走着,一路上有不少熟识的人向我打招呼,他们担忧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为何脸色这么难看。我冲他们露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继续被他们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不知名的前方。
盲目地走到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更不知自己身处在医院的何方。然后,他让我停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门,轻轻地打开了。
我呆看着满屋子的标本,双头婴、畸形儿、未发育完全的小婴儿、整颗头颅、胳膊、大腿……如果这里不是医院,如果不是曾在学校见过类似的标本室,我想一般人都会在这种时刻失声尖叫。
背后的‘手’推着我继续向前,我呆呆的顺着他的力道穿过一排排犹如异形世界的标本柜,终于停到了其中一间标本柜前。我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倒楼第二阶上那个泡在橙黄色福尔马林中的一支胳膊……
‘滴答’
我的眼泪也随着这个滴落的声音而坠落了下来。
“他们……真是畜生……”我咬紧了牙关,双拳紧握。
怪不得……明明无形的孙乐,却可以让我感觉到‘手’的存在……怪不得每一次‘手’的出现,都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原来孙乐依然没有拿回完整的身体……他的某个部位依然在人世间受苦……
‘滴答’
别哭了……孙乐……别哭了……
‘滴答’
别哭……
我掂起脚尖,用尽力气才抱住那个不小的标本瓶,紧紧地将它搂在怀里,生怕自己微颤的双手会将它打破,粉碎孙乐最后一丝无法释怀的执念。
‘滴答’
“什么人在这里?”
我急忙回头,一个眼熟的白衣男子站在门口,看到我时同样一愣,然后才犹豫地问了一句:“你是……萧雨?”
我恍然大悟,是他,小灿的爸爸……
“伯父……”
我无法用正常的语调去向好朋友的父亲打招呼,因为他的自私,导致了所有悲剧的发生。
“你在这里做什么?”金伯父见到是我,警戒的表情松懈了下来,和颜悦色地说:“抱着那个东西干什么?快放下,这里不许外人进入的。”
见他亲昵地向我招手,我的心一阵刺痛。
“伯父……你知道这条胳膊是谁的吗……?”
金伯父神情一愣,随即笑道:“这里的标本一般都是从尸体上取下的,至于到底是谁的我倒真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活人身上拽下来的。”
“不……这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取下来的……”我对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什么?”
“是从一个叫孙乐的大学生身上取下的……”
金伯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一脸的困惑。我苦笑不已,原来,你连那人的姓名都没记住便粉碎了他的命运,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利……
“我提醒你一下吧……他叫孙乐,是豫北大学的学生。去年的暑假,他跳楼自杀,从七楼摔下来,被送往这家医院救治……”
小灿的爸爸怔了半晌后,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想起来了吗?那是小灿急需肾脏的那个暑假,你不会忘记吧?一个从七楼跳下来的大学生,肾脏配型与小灿吻合,所以,你对身为院长的父亲说:爸,小灿不能再等了……”
“住口!”金伯父惊恐地看着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是啊……为什么我会知道……”我的眼前一阵模糊,喉间闭塞:“你还记得小灿是怎么死的吗?伯父,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金伯父惊愕地看着我,木讷地摇着头:“不是的……小灿的肾脏是别人捐赠的……他的死亡是……是……”
他无法说下去,因为我知道,那块违反地心引力的玻璃刺穿的,正是小灿接受移植的肾脏。
“伯父,你想知道我们308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一个恶魔,在慢慢侵蚀着一个父亲的良知:“那里遇害的五个人,都在去年的暑假接受过不同程度的手术。每个人都拿走了属于孙乐的一部分,所以,孙乐一个、一个、又一个的要了回来……”
“你闭嘴!”小灿的爸爸发疯般冲我狂吼:“萧雨!你应该去精神科检查一下!你说的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人,确实会死。可是,恨却会留下来……”
我苦涩地说道:“你没有一丝的自责吗?为了你的儿子剥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存权利,你的良知从没有谴责过你吗?为什么?就因为孙乐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没有人会去追查他的死因,所以你就成了他的主宰?你有没有想过他在临死前的挣扎?他是怀着怎样的恨意看着自己被人谋杀?是怎样看着你们拿刀将他一点点肢解,用他的生命去换取金钱?如果你是孙乐,你会对这个世界怀有怎样的仇恨?你不想报仇吗?你不甘的灵魂不会化成怨魂向夺走你一切的人们报复吗?”

“别说了……别说了……”伯父颓然地坐倒在门口,老泪纵横:“萧雨……你不会明白的……一个父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的生命在一点点流走却无计可施,那种无力的感觉会把你逼疯!那个时候,什么道德、什么人性统统都是空话!我只想让小灿活下来,就算为此杀人也再所不惜!小灿是我们家的命根子,他死了,这个家也会崩溃,你明白吗?小灿非常非常的重要,重要的超过我的生命,如果可能,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可是……可是……”
金伯父流露出心神俱碎的悲痛神情:“……小灿曾有一个亲哥哥……同样的病情……家里只有我的配型与他相符,我毫不犹豫将一个肾给了他!可是,手术后却发生了排斥反应……然后,小灿又被同样的病痛折磨!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你用尽一切办法,结果一切又回到原地!而这一次,我没有更多的肾捐给小灿……我想救他,救我最后的儿子……”
“可是最后承接报应的,正是你最不愿伤害的小灿……”
单纯的小灿,如果你还在世,知晓体内的那颗肾是来自一个被谋杀的学长,你会不会伤心欲绝的痛哭流泣?
会的……我知道你会的,因为你很善良……可是,这份善良最终还是被父辈的罪恶吞噬……
也许,怀着憎恨的孙乐,无比清晰地知道报复一个人的最好办法,不是杀掉他,而是毁去他最重要的一切……
所以,小灿的死会成为这个罪魁祸首最深切、最悲痛的惩罚。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伯父痛哭出声,悲怆的哀嚎声令我心如刀绞。我低头看看自己所抱的标本瓶,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放下标本瓶,沉声道:“这是孙乐留在人世的最后一份执着,是你的决定导致了一系列的悲剧,所以,应该由你来为这场悲剧划上句号。”
我将他的手放在标本瓶上,用力地握紧:“让孙乐安息吧,也让这份仇恨、这场罪孽得到安息。”
我走出标本室,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痛哭的金伯父。
孙乐,你看到了吗?那是他追悔的眼泪,也许来得太晚,但请你饶恕一个爱子的父亲疯狂的决定,因为他已经为此付出了最悲惨的代价,痛及脾脏,一生一世。
我转回身,大步的向楼外走去。
‘滴答’
‘滴答’
‘滴答’
……
……
清脆的水滴声越来越遥远,停留在了远方,不再追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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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这里结束也可以啦XD

见过一个盗文的,盗到非BL站点,把这篇文的BL全删了,然后在这里结束……于是乎,我见到了此文的非BL版(改的还挺流畅-_-b)

PS:明天是最后一章喽~BL版的真正结局~


第二十七章

走出了大楼,强烈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炽得我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萧雨!你跑哪里去了!让我好找!”
袁霏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睛看向他。袁霏在看到我的神情后吓了一跳,慌忙半搂住我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哭了?”
“因为阳光太刺眼了……”
我紧抱住他,压仰的情感终于得到渲泄,泪流不止:“让我哭一下,把这辈子的泪水全哭完……以后我再也不哭了……好吗……我好想哭,让我哭出来好不好?”
我又哭又叫的模样吓坏了袁霏,他紧搂着我不住地安抚:“好好好,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有我陪你。”
我放肆的尽情发泄着,像个疯子一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袁霏温柔的又哄又逗,但见我还是哭个不停,结果急得也红了眼圈。最后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大笑不止,恼得袁霏直骂我是小疯子。
第二天,我出院了。
两天后,人民医院爆出惊人丑闻,院长的儿子向警方投案,供出一年前的夏天,某学校送至人民医院的某位学生因其孤儿的背景而被院方蓄意放弃治疗,将器官移植到病危的院长孙子的身上。
顿时这则消息轰动了全国,警官顺藤摸瓜之下又查出院内有多宗倒卖人体器官的黑幕交易,涉及人数之广超过一般人的想象。一时间,诸多医院不为人知的黑幕也被各地报纸大肆报道,无数医学界知名人士纷纷落马,也有许多参与买卖的患者家属一并接受调查,全社会爆发了医院的信誉危机,人人自危。
再后来,人民医院内的几位涉及蓄意谋杀豫北大学生孙乐的医生都被一一判刑,金伯父原本应判死刑,但因他主动自首且有悔过之心,所以被判死缓,剥夺政治权力终身。金院长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其它涉案人员分别根据情节严重被判处10年以上、30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桩震惊全国的医界丑闻,在经过9个多月的审讯后,终于划上了句点。
我放下手中的报纸,铺在草地上,刚坐下来,便听到袁霏的大喊声:“萧雨!找到了!在那边!”
我只得站起来,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中。
此刻,我和萧雨身处城郊的一座陵园内,我们终于在肃穆典雅的骨灰墙中找到了属于孙乐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袁霏放下手中的鲜花,点燃了香,对着孙乐的遗照轻声道:“孙乐,我知道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所以,下辈子请你一定要来找我,这份情,我一定会还给你。”
我静静地看着袁霏的侧脸,神情虔诚严肃的他竟是这般帅气,令人怦然心动。
袁霏将香插到小香炉中,回过头冲我咧嘴一笑:“别生气哦,你下辈子也可以来找我!”
“切,”我故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别说下辈子了,这辈子我也未必会跟你怎么样,大人多虑了。”
“你敢!”袁霏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然后看向孙乐的照片说道:“孙乐,今晚你帮我进他的梦好好吓吓他,他老欺负我!”
我笑着踢了他一脚,袁霏这才收起嬉皮笑脸的痞相:“你也上柱香吧。”
“嗯。”
我应了一声,点燃三根香,面向孙乐,一时间思潮起伏:“孙乐……虽然我不认识你,也没有跟你说过话,可是,我真的很后悔……如果在你生前便认识你就好了,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却千言万语只能化做一句:“希望下一辈子,你会幸福。”
再不要遇到这样悲惨的际遇,再不要对人世恨着这样的仇恨,再不要用鲜血去洗涤罪恶……因为,下辈子,有袁霏和我的衷心祝福。
我将香插进香炉内,这时,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和袁霏:“你们是孙乐的朋友吗?”
我不由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们好,我是孙乐的同学,以前他班里的班长,我叫王萌。”
“啊,你好。”我和袁霏急忙同他握了握手。
“真难得,我以为除了我和她以外没人会再来了,没想到你们还记得他,真是有心了。”王萌笑着指指他身边的女子说道:“这是我妻子,马小莹,她的初恋情人就是孙乐,所以到现在也缠着我带她来呢。”
马小莹又嗔又羞的捏了王萌一下,王萌夸张地嗷嗷直叫,逗得大伙都笑了。
“对了,未请教……”
“啊,我叫袁霏,他叫萧雨。”袁霏说完后,笑着说道:“以前我听孙乐提到过你,他说他在班上的人缘并不是很好,但你一直很照顾他,他真的很感激你。”
王萌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咧着嘴笑了起来:“他真这么说?嘿嘿,那我付出的心血没白费嘛,那家伙整天都不肯多说一句话,问他什么话吧,他又光一个人抿着嘴微笑,害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当我是朋友,郁闷了很久呢。”
说完后,王萌上下打量着我,忽然说道:“你以前是不是高中部的?三班的萧雨?”
我有些惊异:“对,你怎么知道?”
“真是你?!”王萌顿时开怀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和孙乐真是朋友啊?那个孙乐平时说话很少,但一提到你就话特别多,还说这辈子最想画的一个人就是你,很想跟你说说话,就是不敢。我以为他带着这个遗憾走了呢,没想到你们已经认识,太好了!”

我瞪圆了眼睛,他在说什么?
王萌啧啧道:“孙乐很擅长画风景画,却很少画人物。其实,他画的人物非常传神,只是他说有让他想画欲望的模特太少了。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原来你就是萧雨,他那本人物写真上只有你一个人的画像,有开心的、生气的、快乐的、悲伤的。我就一直说你俩一定很熟,不然他怎么画出你这么多种神情?他却非说连话都没跟你说过,只是想象着画出来的。”
我呆呆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说到这里,王萌忽然不好意思搔搔头:“你也知道孙乐那小子长得很好看,所以老有人怀疑他是同性恋。结果就有人问我他是不是有情人……哎,想想也蛮对不住他的,当时我也怀疑过他,就想到了你,所以告诉他们孙乐对高中部的一个男学生很有好感。结果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全说孙乐有个高中部的情人,幸好当时没说出你的名字,不然可麻烦了!”
“原来……那个高中部的学生是指你?”
袁霏怔怔地看向我,那个令他与孙乐相识的契机,竟是我?
其实,在不久前,我已经明白过来了。孙乐从没有打算伤害我和袁霏,所以,他一直跟随在袁霏身后,在黑夜之中情不自禁地去触摸袁霏。这并不是报复,而是一个深爱袁霏的灵魂所能表达出的爱意。而我,一个对于他来说应该是第三者的存在,却从没有真正意义上陷入过危机之中。
唯一的一次,便是孙乐将我抛下楼梯,而那时,是因为我出卖了袁霏令他生气吧?毕竟,袁霏对我那样的好,孙乐看在眼里,所以才会对我在危急关头背叛袁霏而气愤的险些杀了我……
从一开始,孙乐的目标便不是我们,遇到危机的也不是我们。只是,我和袁霏带着对另一个世界的恐惧而将孙乐妖魔化,对他的存在怀着浓重的惊惶,所以拼命地逃着、躲着。
在一次次近乎崩溃的恐惧尖叫声中,没有一次是他对我们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们,静静地看着,也许……是想从我和袁霏的身上寻找一份他未能圆的梦吧……而我们,却将这个可怜的灵魂当成了噩梦。
而现在,我知道的更多。原来孙乐选中我并非没有原因,早在我知道他的存在之前,他便在观察我。也许,那次令我误以为穿着袁霏的衣裳才被孙乐触摸耳垂的事,本身就是我想错了。孙乐又怎么会分不清他所爱的袁霏是谁呢?他那天的举动,只是因为他真的想触摸到我吧……
那天在医院的最后一次,他用手轻轻地拨弄着我的头发,而我,却因为害怕而瘫坐在地,问他‘你是恶魔吗’……那时的孙乐,怀着怎样的心情聆听我说出这句话?他没有伤害过我,相反,我却一直用言行来伤害着他、误会着他。
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全猜错了,对于孙乐,我没有一次猜对……
“萧雨?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王萌关切地问道。
我慢慢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深深的微笑:“我和孙乐是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啊?”
王萌大概不明白我为何会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一句,但我不在乎,我只希望用最至诚的心情说出这句话,让孙乐听到这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如果,早在你出事之前,我便与你相识,也许今日的结果便会截然不同,对吗?孙乐?
“对了对了!”王萌得意洋洋地摸着马小莹的肚子说:“悄悄告诉你们哦!我要当爸爸啦~”
口吻完全像个炫耀的孩子。
马小莹娇瞪了他一眼:“还悄悄的说呢,你就差全世界广播了!”
袁霏笑着恭喜他们,我怔怔地看着马小莹微微凸出的小腹,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就如同以前孙乐给过我的无数次暗示一样。我的嘴角,慢慢、慢慢地扬了起来。
“名字取好了吗?”袁霏问道。
“没呢,真头疼!”王萌皱了皱眉:“也不知是男是女,要准备两份名单呢!”
“不如……”我轻轻地说:“……就叫他乐乐吧,希望他永远开心快乐。”
“乐乐?”王萌和马小莹互相对视了一下,都笑了起来:“王乐乐,是个好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能用。”
“就这么定了!就叫王乐乐!”王萌笑着握住我的手:“多谢你啊萧雨!满月酒时一定要按时来!”
“你这个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又想到天山去了!”马小莹笑骂道。
四个人又轻松地闲聊了一会儿,我和袁霏才向王萌夫妇告别。转身准备离开时,王萌忽然叫住我们:“对了!差点忘了!学生会那个叫吴凡的学生还在不在了?最近怎么样?”
我一愣:“吴凡?他去德国了……”
“是吗?真可惜啊……”王萌说道:“当年孙乐出事后,本来校方在火化后便想草草了事,是他动员我们班的同学联名上书要给孙萌在陵园购置一个灵位,斗争了很久才在这个风水宝地买下一小块,孙乐这才有了容身之处。真的很感激他啊,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尽心尽力。”
我怔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是吗……吴凡真是做了件好事……”
“那当然!好了,我们过去了,你们慢走啊!”
“再见。”
再一次与王萌道完别,我的嘴角又一次扬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孙乐给了吴凡额外的机会……难怪吴凡成为了几人中唯一的幸运儿……
“你在笑什么?”袁霏好奇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我冲他温柔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啊?”
我不理会张嘴愣住的袁霏,快步地跑了起来,袁霏唤着我的名字从背后追来,我笑着更加快速地奔跑着,直到一个声音贯入耳中:
‘滴答’
我蓦然停住了脚步,追上来的袁霏立刻紧抓住我的手,紧张地说:“萧雨,一切都结束了!”
我仰起头,看着一脸担忧的袁霏,好笑地笑了起来。我轻轻挣脱他的手,走向陵园为游客准备的洗手池,堵住的下水道令洗手池变成了一个水槽,未关严的水龙头汇集了慢慢淌下的水珠,轻轻堕下,‘滴答’。
我把手放在水龙头的开关上,拼命克制条件反射所带来的颤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前像过电影一般迅速闪过从那个游戏开始的一切,一切的悲伤、痛苦、折磨、恐惧都已是昨日的噩梦,我慢慢地将深吸的气缓缓吐了出来,仿佛将这段经历带给我的负面情愫,都随着这长长的吐气一滴不剩的从我的脑海驱逐,只留下那些震憾的、刻骨铭心的、永生难忘的……
我轻轻地拧紧了水龙头,看着最后一滴水滴入水池:‘滴答’。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方一脸关怀的袁霏,忽然想起某一天,他无比认真地问过我的一句话,而我并没有回答他。
于是,我笑着对袁霏说道:“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袁霏愣了愣,脸上的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又惊又喜。我心中暖洋洋地看着他的这个小变化,谁知,他忽然脸一沉:“我现在不回答你。”
“为什么?”我意外地失声叫道。
“哼,因为我当时问你,你也没有当即回答,而是等了9个月又28天才回答!”
“……”我翻了个白眼:“只有小气鬼才会算这么清楚。”
“我就是小气鬼!”袁霏哼哼道。
我扑哧一下笑出来,几步跳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小声道:“那我也等你9个月又28天,然后你再回答我好不好?”
袁霏笑着点点头,用力的反握住我的手。
我脸上笑的毫无心机,其实已经在心里暗暗说:我最多给你9小时又28分,逼你自动向我投降!
打定了主意,我笑得更加甜蜜。
慢步向陵园的出口走去,身后的水龙头内一滴水珠慢慢、慢慢地垂了下来,晶莹剔透,悠悠坠下,落入水中激起了一圈涟漪,发出清脆的声响:
‘滴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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