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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6 (日) | 編集 |
文案:

三年来的同居生活,聂严哲尽情享受着恋人阮恒舟的美好,殊不知自己习惯成自然的忽略,伤透了对方的心。
阮恒舟决定不再忍耐,主动提分手,自信又傲气的聂严哲当然不愿,两人谈判,不欢而散。不料车祸意外突生,聂严哲一心只想救阮恒舟,却让自己身陷爆炸之中……
苏醒的聂严哲,惊觉一切都变了——一场爆炸,竟将他炸回三年前?那时,他和阮恒舟还是水火不容的对峙状态啊……
……





第一章
「啊……嗯……」
房间里飘荡着微弱的呻吟,深蓝床单中的青年男子微闭双眼,蜷缩着平坦的腰部,极力合拢一双结实的大腿,总算让那只探进来来回摸索的手掌,从他鼓鼓的胯间徒劳地抽了回去。
然而他侧卧的身体随即被人大力翻转过来,一具高温且一丝不挂的躯体立即重重压了上去。
男子终于恼怒地睁开双眼,一双滚烫的唇即刻紧紧堵住了他微微打开的口,粗暴而急切地刺激着他那赤裸的身体,两具同样强悍的肉体瞬间纠缠在一块。
空气中仍然飘荡着男子抗拒的波动,却换来他身上之人更为激烈的拥抱。
欲焰爆发在深蓝的大床之中,燃烧出浓郁的渴望。
男子抬眼,无力地看着不住晃动的天花板,最终再次闭合双眼,偏头举臂抱着埋首在他颈项间的头颅,伸指挑滑过对方背上光滑坚韧的皮肤,感受着对方那渐渐高昂的交合欲望。
身上之人的手掌熟练地捏拍着男子的臀部,突地一下抬高男子的左腿,并将之与右面的大腿根部大大地分开,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个干净利落的猛力冲刺,便让男子前端本已肿大的分身挺进迸射。
「啊!」
耳边荡漾着身边人充满磁性的低沉笑声,接着转变为粗重的喘息,空气中的抗拒波动早已随着灼热消失干净。
随着那人的每一次大力侵入,男子的呼吸都会变得短而急促,他紧紧地抓住压在他身上之人的后背,有意无意的迎合带出更为激烈的摩擦,胡乱交缠的唇舌使得全身都不可抑制地痉挛,就连脚趾也似乎快折断在这种炙热的碰撞之中……
十五分钟以后,男子独自站在宽大的浴室里,冲洗着满是咬痕的身躯。
三年多了,现在外面的那男人已经做到直接进入他的后庭就能刺激到直肠,从而让他立刻勃起的地步了吗?
毫无温柔前戏安慰的侵犯,竟然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了撕裂般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攻溃彼此的至上快感,以及污染一切的欲念。
「恒舟,早上的你仍然这么棒。」浴室外年轻强壮的男人舔着嘴唇,拍拍他才刚刚享受过之人的肩膀,匆匆在爱人脸颊上擦过一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充满热度与水蒸气的房间,「哗哗」的水声随即传来。
阮恒舟摸着脸上被啄的部位,那是聂严哲每次做爱后的习惯。他淡漠的心中散开一团软软的温暖,掀掀唇角压下莫名的怅惘。
待擦着头发的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牛奶、煎蛋、冒着热气的吐司面包以及烤得香脆的小片火腿,已经安放在客厅长长的餐桌上。他牢牢抓住的不仅仅是男子超棒的身体!
聂严哲无可挑剔的英俊脸庞露出笑容,他享用着美味早餐的同时,看着阮恒舟拉开厚厚的双层窗帘,欣赏恋人挺拔修长的身影沐浴清晨柔和阳光的场面,刚刚才熄灭的欲望又开始蠢蠢俗动,眼神中的力度也渐渐地重拾危险的暧昧。
「今晚你会来吧?」阮恒舟打破这种类似和谐家庭的气氛,好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去什么地方?」聂严哲心不在焉地反问,同时提醒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他对近来越来越频繁的做爱行为深为不解,可是每当看到阮恒舟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时,对于肉体本能的渴望竟然会让他一再失控——难道是玩这个游戏太过投入的原因?
「我的首次个人演奏会。」阮恒舟温和的脸色略为沉了沉,隐隐期待的黑眸不禁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但他仍畅通无阻地把话说完,然后将一张精美的邀请卡递给聂严哲。
「人生第一次独奏表演,对你非常重要吧?」聂严哲放下刀叉再次开口:「今晚公司的例行会议我可以不参加。」
「那就不用勉强了。」阮恒舟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入衣帽间换好外衣,对聂严哲说道:「我去弦乐琴行取回保养的大提琴,你慢慢吃。」
聂严哲一把拽住阮恒舟的手臂,拉下他的身体,把一个吻深深地送进他的嘴里。
「对不起,最近太忙我一时忘了!」聂严哲保证似地对阮恒舟说道,带着浅浅的抱歉意味,「今晚我一定会来!我会准备你最喜欢的星辰花为你祝贺。」
阮恒舟默默地推开与他同样高度的男人,星辰的花语意为「不变的心」,三年前,聂严哲这个英俊的钻石世子便是用它成功地走进了他的人生。
每年情人节,阮恒舟在收到礼物的同时便有这束花相伴,其实他已经对聂严哲说过很多次:那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只可惜聂严哲的记忆总有失常的时刻,而此时阮恒舟竟有些痛恨这句浪漫的花语。
空气中传来让人郁闷的味道,阮恒舟轻轻贴了贴聂严哲那带着敷衍的脸颊,低垂着双眼,神色如常地抓过背包走出这所豪华公寓的房门。
将阮恒舟套在身边大概已三年了吧?真的不可思议!
聂严哲把杯中最后一口牛奶吞进肚里,转眼看向窗外,凌驾于这座城市其它建筑物之上的景色是那么单调,一时间不由得让他开始怀念之前卧室里那多姿的情浓色度。
书房内通宵开着的计算机突然传来一种奇特的清脆乐音,聂严哲立即大步来到计算机前,打开一封不断跳跃的电子邮件,上面只有短短的几排黑体字。
太棒了!他快回来了!就在今天晚上!
聂严哲兴奋地关了计算机,立即抓过阮恒舟为他整理好的西装外套,然后冲到门外的专用电梯直达底楼的车库,钻进早有司机在一旁等候的凯迪拉克车内,扬长而去。
聂严哲在机场接到程晨,天色已经开始暗淡。
「对不起,阿哲。」程晨秀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不过立即便自嘲地吐了吐舌头,「飞机晚点可不是我的错,只能怪台风。」
聂严哲哈哈一笑,心情很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推着程晨那不算多的行李走出了机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比亲自接到眼前这个人更重要。
程晨是与聂严哲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们的关系如同程氏与聂氏这两个大集团长期良好的合作一般友好而亲密。
个性开朗活泼的程晨,同样亦是促成聂严哲与阮恒舟恋爱关系的确定人物。只是,当事人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这个「媒人」
如何在「无意」中凑合了一对情侣。
「恒舟呢?」
「他乐队里有些事。」
「该不会是他终于可以举办独奏会了吧?」程晨开心地推推聂严哲,「几年前我只能在一些乐队的合奏中见到他,他拉大提琴的样子真是帅极了!对了,你怎么不去听他演奏?」
阮恒舟拉琴的样子?聂严哲微微皱眉,因为程晨兴奋的话而极力搜索;他脑海中连最模糊的印象也没有。
「你不会没有听过恒舟的演奏吧?」程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聂严哲。
「你应该知道我对音乐没兴趣。」聂严哲有些不满程晨这种类似责备的语气。
「可是恒舟爱大提琴胜过他的生命!你是他的恋人……」
「小晨,你刚回来应该也累了。我知道一家非常不错的餐厅,那里的菜系一定合你胃口。」聂严哲毫不客气地打断程晨的唠叨,但也很成功地让好友转移了注意力——深知每个人弱点的男人,在生意场上也靠着这般厉害的算计驰骋无敌。
当他们在餐厅拖拖拉拉、说说笑笑,花了四个多小时用完一顿正宗的法国大餐时,聂严哲的司机已将结束演奏会的阮恒舟接来,因为程晨很想见这位朋友;尽管聂严哲不愿有人打扰他与程晨的聚会,但对于程晨的要求他却是从不会拒绝。
餐厅的侍者撤完最后一组刀叉,换了洁白的桌布再重新摆上餐花,不待对方询问,聂严哲已驾轻就熟地为程晨点上一杯英式杏仁茶,然后在好友回报一记感谢的温柔笑容之后,这才掉头淡淡地对拉开椅子坐下的阮恒舟问道:「你要喝什么?」
阮恒舟愣愣地看着替他的情人点好黑咖啡,并且还给他也叫了绿茶的程晨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他在一块三年多的恋人,竟然还没有大学的校友了解他的喜好。
「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阮恒舟逼迫自己停止臆想,轻声打破聂、程二人相视微笑的氛围。
「只待一周,下个月在巴黎那边还有一场秀。」程晨笑了笑,接着又不自觉地轻皱眉头。
「怎么了,小晨?」聂严哲察觉不妥立即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那位个性浪漫的法国赞助商,要求我让他的女朋友担任此次服装发表会的主秀……」
「但他的女朋友,一定不是最适合你设计的服装吧?」聂严哲听到一半便笑道:「我料你这次是私自回国,这么大一个人还如此任性?」
说着,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程晨那头柔软的发丝,眼里散发的宠爱与温情足已溺毙人,只让冷眼旁观的阮恒舟目中的郁色更浓,身体亦跟着泛寒。
「那你打算怎么办?」阮恒舟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问道。在道义与理智上,他不可能冷对程晨,因为对方也是他的好朋友。
「先玩一周再说,反正宣传他们已经做了,如果设计师不在场就糗大了。」程晨轻笑着回答。
「所以到时赞助商也只能向你低头。」聂严哲哈哈大笑,忍不住伸手轻轻在身旁人得意洋洋的脸上捏了捏,立即换来程晨的大声抱怨。
阮恒舟心中微涩,所幸这时送来茶点的侍者在置放间,掩去了他神色中的淡淡异色,嘴角却与心情相反地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怎会不知,聂严哲在面对程晨时会变得多么温柔、体贴?而其眼内又怎么可能容下程晨以外的人?
只是原以为他可以因既成的事实而感动恋人,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事真的不能改变。
轻轻呼出一口气,大提琴家将落寞的眼神放到窗外,尽量忽略身旁恋人与好友的温声说笑,开始思索这些年来,他给予聂严哲的空间是否太过宽畅,而态度亦太过纵容?
「恒舟?」良久,程晨愉悦又好奇的声音才拉回了阮恒舟的神思。「发什么呆呢,你的茶都凉了。」
不错,茶凉便该走了。阮恒舟云淡风轻般笑着收拾好怅惘的心情,掉转过头,看到聂严哲微拧的双眉。
「演出很累么?看你一脸疲累。」程晨关怀地问。
聂严哲这才注意到,此地除了程晨之外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与他有着恋爱关系的情人,可他居然将对方晾在一旁这么久,当下不由得感到些尴尬。
「还好,下一场是在三天以后。」阮恒舟不动声色地提醒:「现在也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程晨体贴地起身,转脸对着聂严哲一吐舌头:「说好只要我回来就是你请客。」
「那是当然。」聂严哲舒心地笑着,招来侍者递上金卡,同时上前几步接过另一名店员送来的外衣,亲自给程晨披上,「回来也不多带两件衣服,真当你是设计师就只注风度不顾温度?」
阮恒舟现在已经差不多不会介意,从不曾过问他冷暖与感受的恋人如此在乎别人的态度,因为聂严哲根本没有关心过他重视的音乐,所以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怎会感到不快?
看来,在面对聂严哲与程晨时,他却是越发无所谓,或者说对这一切见惯不惊的场面早已麻木了?
清俊的男人轻叹间,程晨已趁聂严哲收回卡的时候拍拍他的胳膊,亲切地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这个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程晨感慨似地凝视阮恒舟棱角分明的脸庞:「恒舟不管在什么地方也是最安静的一个,除了你在演奏时焕发的激情,平时里根本就是……」
「你去了国外这么久,口才练得不错。」阮恒舟淡淡笑着,回眸不经意见瞥见聂严哲不快的表情——是因为他占据了程晨身旁的位置么?
大提琴家不禁为自己忽然的心思细密而感到好笑,他并非多愁善感的文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市侩,只是在爱情面前难免死心眼。
不过,在几年来那么多道不出口的压抑与憋闷之下,现在的冷眼相对却已让人察觉不妙——终于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吗?
慢慢走向司机停在路旁等候的轿车,一队急速行驶的重型摩托车,径直对想着奇异心事的阮恒与谈兴正浓的程晨呼啸而来,一看便知是飚车族。
阮恒舟在聂严哲的呼喊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拉过在身旁的好友,心中情急脚下微错之余,竟让他二人一起跌倒在路旁。
这一摔虽然狼狈,但也勉强避过了危险的车队,可从脚踝传来的锥心疼痛,却立刻让阮恒舟额上冒涌出冷汗来。
「没事吧?」
聂严哲难有慌乱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阮恒舟强忍痛楚正欲回头应声,但下一秒他的胳臂却被人狠狠扯开,陡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男人,一下就将他护住的程晨拉进怀里,焦急地上下打量,生恐程晨身上有一丝不妥。
「我送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若有什么就不好了。」
「我没什么,倒是恒舟他……」程晨仍然一副恼恨好友当他是长不大孩子般的担忧神情。
他不乐地推开男人的钳制,奔到垂眸坐在地面上一时起不了身的阮恒舟那里,回头嗔怪这时也呆在当场的聂严哲:「还不过来帮忙!」
这样的情景,只怕圈中人还认为说话的二位才是一对恋人吧?
「怎么如此不小心?」聂严哲一愣之下,嘴里却轻声责怪着仍坐于地的阮恒舟,但他的眼神却在同一时刻,丝毫不差地瞟到完好无损的好友身上。「小晨迷糊惯了不必说,想不到连你也与他一样了?」
阮恒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痛楚在这瞬间离奇消失,先前一直盘绕其中的迷惘也再不复见;他冷冷地推开聂严哲敷衍似的关切,自己尽力站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公路。
「恒舟,快去医院看看吧,刚才你不是说三天后还有一场演奏吗?」
程晨的催促提醒了微愣的聂严哲,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让司机将车停在阮恒舟面前。
因为他刚才也看出阮恒舟打算自己叫车。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程晨一定会担心!这是他绝对不允许见到的结果。
看着与往日神情没什么变化的阮恒舟咬牙不语的情形,相信对方的脚一定很痛,但也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怀着莫名的心情将阮恒舟送进医院,听到医生无所大碍的检查结果之后,聂严哲的神色更显轻松。
接着,他便转身逼程晨做了一次详细的全身检查,在一片忙乱之后才算完全放下心来。然而一回首,视野过处却没有阮恒舟的身影。
聂严哲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既然阮恒舟可以自行回家,那么就证明他脚上的扭伤并不严重。
但是他还是先将程晨送回家后,再驱车赶回公寓,不知不觉间竟吩咐司机提快车速。他告诉自己,这样心急仅是见到天色已晚才做出的决定。
旋开公寓大门,客厅里温暖如昔的感觉让聂严哲彻底放松;他轻吐出一口气,看到依躺在床栏上、就着床灯读小说的阮恒舟,当即大步上前,将一个吻送到了恋人额前。
「脚还痛不痛?」关切询问的同时,聂严哲心里却转着其它念头:就当是弥补先前的失仪吧?
「刚擦了药酒,大概明天就会消肿。」阮恒舟神色淡淡。
「肿了么?」聂严哲闻言不禁一愣,他掀开被单看到出现在他眼前的伤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这样?」
「又没伤到骨头,哪有你想的严重?」阮恒舟合上小说,「睡吧,明天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哦?」聂严哲轻轻摸过阮恒舟的伤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如果不重要,就等小晨回法国以后再说吧。」聂严哲打断阮恒舟的话,有些不快对方凝重的语气,本能地不想听到他后面的话。
不过就在阮恒舟不自觉地黯然神伤之际,聂严哲却看着他的脸笑道:「明天打电话请假,我陪你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不必了。」
「还有,上次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想要什么最新乐曲专辑,如果你的脚无大碍,我们便一块去找找,然后再去用餐。」
聂严哲伸出手指,按住阮恒舟还打算拒绝的双唇笑道:「明天一整天的时间我都毫无保留地给你,就我们两人,也算恭贺你首场演奏会圆满成功。」
阮恒舟叹息,认命般垂下幽静的黑眸,脸上呈现淡淡忧伤的同时,唇角自嘲的弧度却是更盛。他似乎到这种时候仍残存着一丝奢望?也罢,就当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看着再次恢复缄默的阮恒舟,聂严哲愉快地将刚才未完的吻送到了恋人唇上。他知道,阮恒舟不会违背他的相邀,就如同这个男人永远不舍得离开他一样。
然而第二天,聂严哲将行动不大方便的阮恒舟扶进车里时,他的行动电话却响了。接过之后才知道是程晨的车被人追尾撞上,但对方反要让其赔偿。
「恒舟,我必须得去替小晨处理一下。他很久没有回国,法律方面的事也不熟……」
「你去吧。」没有起伏的回应,阮恒舟真的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只要是程晨的事,就算聂严哲再忙也会脱身前往,更何况此刻仅仅是陪他去医院复查呢?
「我会尽快赶回来,在医院等我。」
聂严哲好像充满歉意的低头在阮恒舟唇上随便亲了亲,然后打电话叫来了司机,自己则立即下车,招上了辆平时根本不会乘坐的出租车,好似不愿再浪费一分钟。
阮恒舟无所谓地笑了笑,掩去胸口涌起的郁闷,他发现如今他真的不会再因聂严哲的举动而痛苦,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与多年前一模一样,只要程晨有事,那个便会不顾一切赶往其身边的男人并没有回来,也没有回电,当然更没有因一再失约而真诚道歉——因为聂严哲知道自己不会抱怨,且自己也不会因他这样的态度而离开。
苦涩地微笑着,阮恒舟安然接受医生的治疗后,并没有急着赶回家,他坐在医院接待大厅的沙发上,亲眼见证夕阳缓慢爬上云岚;待眼中的迷茫全然凉却之后,神色顿显决然。
接着,他掏出行动电话,再没有一丝犹豫。
与此同时,聂严哲正拉开程晨的车门让好友进入。
处理完交通意外,两人闲谈中说到幼年常去的地方,聂严哲便忍不住充当司机,拉着兴致同样颇高的程晨一同前往。
就在尽兴之后,程晨一脸遗憾地说,没让阮恒舟也看到他们童年时的建筑如今仍然保留时,聂严哲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联络人是阮恒舟。
聂严哲再次皱眉,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讯息,因为阮恒舟以往从不在他与程晨相处的时候致电。他没有接听,目光中的桀骜使得英俊的脸显出几分诡异的色彩。
「怎么了?」程晨察觉出不妥,担忧地问道。
「没事。」聂严哲关了电话,温柔地看着程晨:「我先送你回家。」
开着车,聂严哲继续和程晨说说笑笑,只是偶尔在脑中掠过阮恒舟的那通电话。那个男人,难道终于打算责问了么?还是阮恒舟真的在意,他没有参加那次无聊的演奏会?或是在恼他今天没有相陪?
不过,印象中的阮恒舟是位个性非常冷清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样的事吧?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他绝对不允许有什么人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从未把阮恒舟放在心上的聂严哲,第一次有了些急躁,因为他认为早已牢牢地驾驭住了阮恒舟,因为他从未体验过被人窥探的滋味;而且他有信心,即使是忍不住对他摊牌的阮恒舟,到现在仍是深深地爱着他。
当聂严哲不知不觉加快步伐来到公寓时,听到一阵悠扬的乐音从门内隐隐飘散而来。他下意识地轻缓了动作,慢慢拧开屋门门把,旋律优美的曲目便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聂严哲第一次看到阮恒舟弹奏大提琴,他们相处的这三年来,阮恒舟都是在他的工作室里独自练习,因为聂严哲对音乐不感兴趣。然而就在聂严哲脑子里反射性地回想起程晨说过,阮恒舟演奏时很帅的话,他却因眼前所见而不自觉暂且屏住了呼吸。
坐于窗前的阮恒舟神情专注,黑眸温柔而安然地凝视着位于其两膝之间的金色大提琴——如同大提琴家以往静静凝望他的幽静目光一般柔和;只是在月色下觉察到恋人神情的变化,却莫名地更让聂严哲心悸。
他神差鬼使般地随着阮恒舟的举止而动,目睹那短短的琴弓在抑扬间带出更为优美深沉的曲章,如同叹息般吟奏着,轻易地便让他这位从不了解音乐的局外人,明白了为何这种乐曲时常被人评为如同歌唱吟咏般的存在。
离奇地消却开口的打算,聂严哲忽觉身处之地在这瞬间是那么宁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愣愣地望着已然习惯了三年的清俊脸庞,在这哀伤婉约的乐章里,一举便凝住了所有的思绪。
渐渐地,他有些恨这股从空气里莫名体会到的感伤。所幸阮恒舟结束时这段曲目时,那更为复杂而决然的抒情演奏并不柔弱,总算让聂严哲冲淡了一些怅惘。
「想不到你拉得这样棒,如此看来,以后的几次演奏会也一定会成功。」聂严哲待阮恒舟放下琴弓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开口打破了沉默。
阮恒舟垂目,没有接话。
「这曲子叫什么?」聂严哲拼命挥去脑中让他心恸难安的乐曲,不得不承认,或许阮恒舟在这个方面的确有天赋。
「《阿佩乔尼奏鸣曲》。」阮恒舟无所谓地绽开唇:「它应该有钢琴伴奏,那便更好。」
「打住吧,我可没你专业。」聂严哲举步上前,「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么?抱歉,那时我正与小晨……」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起,聂严哲奇怪怎么还会有人打扰,然而开门时却看着一位身着搬运公司工作服的陌生男子。
「你不接电话,我只好等你回来说清楚……」
阮恒舟示意那位男子进来,拾起他小心放好的大提琴,待那人走出屋门才抬眼看向聂严哲,平静地启唇:「我们分手吧。」
直到现在,聂严哲也不大明白当时他为何眼睁睁看着阮恒舟离开。或许是有外人在场,抑或许这原本就是他追求阮恒舟的打算之一——只要程晨永远在他身边,阮恒舟的离去应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个晚上阮恒舟没有出现在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多的家里,多少让聂严哲心情复杂。
阮恒舟走得很干脆,除了他的琴,什么都没有带走;如果不是脚不方便,估计他也不会让搬运公司的人来,这些都让聂严哲有了一种对方不会离开太久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也没有了可拥抱的身体以及美味的早点,多少让聂严哲有些不开心。他觉得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情感。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走进豪华的办公室,精干的女秘书卡门立即体贴地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帮我订一只PATEK PHILIPPE,然后送到恒舟的工作室。」聂严哲一边翻着摆在他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卡门说道。
他没有在亲近的人面前,刻意掩饰他与阮恒舟的关系。卡门是跟他五年的员工,私底下两人的交情也不错,自然就更是放心。现在他觉得只要稍微哄哄阮恒舟,这个对他唯命是从的男人便会乖乖地回到他身边来。
「你忘了今年元旦,你已经送给他一只这种牌子的手表了?」卡门耸耸肩,这个金发美国女人见怪不怪地对她的老板说道:「他很喜欢这种限量版的精美礼品,当时他非常开心,为此我还特意看过那只表几眼。」
就那么几眼也记得这么清楚?聂严哲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一眼,似乎对他这个老板无可奈何的女秘书。
「那妳改订几条深色的领带,要最新颖的款式……」
「阮先生从来不打领带,就算他演奏时也是打领结。难道你不知道么?」卡门神情轻松地再度耸肩,漂亮的蓝色大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调笑。
「对了,我叫妳订的星辰花……」
「你说过把花亲自交给你,所以并没有直接送到阮先生手上。今天早上程先生来过,他很喜欢这束花,便拿走了。」
卡门很干脆地再次打断她这位英俊上司微显犹豫的话:「因为程先生说,他已经纠正你的错误,代你转送了阮先生最喜欢的花。怎么?难道我们的大老板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阮先生?」
为什么连小晨也这样?聂严哲有点茫然地挥手,让还准备打趣他的卡门出去了。他现在才觉得,他对共同生活了三年的阮恒舟竟然一无所知。
当然了,他把阮恒舟牢牢地抓住,只不过是为了享受对方的身体、只不过是让阮恒舟永远不要插足他与程晨之间而已,谁让阮恒舟曾那样满满地占据程晨所有的视线?
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打发的男人,凭什么值得他堂堂聂氏总裁花心思去留意?讨好他的时间,还不如用于签订几份大额合约更有实效。
只是,阮恒舟在他身边存在的时间却比预期的要长得多。或许是因为小晨对阮恒舟的喜欢没有减少?
聂严哲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他绝不允许阮恒舟插进他与程晨之间的和谐!
不过,阮恒舟的身体却是意外地让他身心愉悦。想到这里,聂严哲不禁把身子懒散地靠在真皮的沙发椅上,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前几天在浴室里的情景。
氤氲的蒸汽和飞溅的水花,形成一层粉红色的薄雾,披在阮恒舟白皙健美的身体上。他记得闯入浴室后便飞快堵截了阮恒舟的退路,手捏住对方胯下之物套弄的同时,也用嘴唇紧紧地封死了阮恒舟的斥责。
当他把阮恒舟压倒在盥洗台时,装着牙刷的两个杯子、拧好瓶盖的男士晚霜,还有梳子以及刮胡刀等物,「哗啦」一声被疯狂交缠的两人无意识地扫落到了地面上。
碎片在聂严哲的脚底造成了几道小小的伤口,这种毫无预警的的浅浅痛楚,却瞬间让他的家伙变得更为粗大火热。
低吼着翻过阮恒舟的身体,他按着自己的节奏猛然直接进入,享受包围他的炙热与柔软。他兴奋地看着情人的双掌,死死地抵在盥洗台墙壁那光滑的镜面上,随着自己加诸在他下身的剧烈运动而一次次下滑。
镜中显现的那一个趴在台上的人,习惯性地闭着他的眼睛,努力紧咬他的牙齿,然而随着自己的律动,他却不自觉地发出低沉诱人的呻吟。
聂严哲记得,他很喜欢看阮恒舟痛苦又意乱情迷的模样,他从不去体会对方有多么痛或是多么快乐,那时的他只会毫不犹豫地伏下身,让阮恒舟的肉壁把他吞食得更为彻底。
阮恒舟总是这么对他纵容,然后一次又一次让他们的喘息持续得更久……
聂严哲努力回忆着这些美妙的片段,才算冲散了不快,当他不经意低头时,发觉胯间的部位已隐隐庞大了起来。
他夹了夹腿,安抚这股突然袭来的欲念,掏出了行动电话却记不住想通话之人的号码,不过,他立即便从电话簿里找到了阮恒舟的名字。
「恒舟,是我。昨天……」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聂严哲再次惊异阮恒舟居然打断他的话,不过他仍是面不改色地说道:「你那句短短的话,真的不能让我明白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聂严哲的嘴角掀起了一丝笑容。
「你也知道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过我要你给我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他继续说,沉着冷静一如谈判桌上的商人。
「好!」
「那么这个周六晚上八点,天之响咖啡屋见,相信你脚不痛了,我们也可以好好谈谈。」
说完,聂严哲不待阮恒舟有什么反应便挂断了电话——仍是他强硬的行事作风。
不过他却知道阮恒舟一定会去,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对他的拥抱习惯了三年,已经在心理上服从了他三年,怎么可能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
聂严哲伸了伸腰,然后端起咖啡却发觉已经凉了。他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按下内线电话,「卡门,再送一杯咖啡进来。」

第二章
坐在天之响咖啡屋的VIP雅间里,聂严哲在还差两分钟到八点的时候,等到了阮恒舟。守时一向他们二人的优点。
阮恒舟才刚进入房间,就察觉出眼前这个外表出众的高大男人,正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他,空气中的温度顿时提升,开始飘散着暧昧不明的味道。不过身处此地的他,只是神色淡淡地拖开对面的靠椅,坐了下去。
他果然不打领带——聂严哲发现阮恒舟穿着一套裁剪得极为贴身的黑色礼服,里面雪白衬衣领上戴着的是一只黑色的领结,大概他才从工作室赶来的吧?为了和自己见面,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他果然只是闹闹情绪罢了。
聂严哲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容打量着阮恒舟,突然间发觉他这个样子很顺眼。
尽管阮恒舟似乎永远不如程晨漂亮纤柔,但他清冷逼人的表情和无所畏惧的眼神,与矫健强劲的身躯配合得相当完美。
虽然从没有在正式的演出场所见过阮恒舟拉大提琴,不过单从这套把他身体衬得那么挺拔的礼服,聂严哲就可以想象在舞台上的阮恒舟,拥有多么优雅的气度以及精采的表演。
「有话快说。」阮恒舟感觉到气氛中不应有的热度,他随意拉下领结,扯开衬衣的纽扣,把紧压的衣领翻到了礼服外面。
聂严哲瞇了瞇眼,只不过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阮恒舟便从优雅化为了狂野,这种有点陌生的感觉瞬间让聂严哲莫名兴奋。
他微笑着握住了阮恒舟的手,将一个精心包裹的小长方形礼盒递到了对方掌中。
「这是什么?」阮恒舟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气,推开那盒东西缩回手去,顺势端起盛有柠檬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送你的礼物。」聂严哲看着此时的阮恒舟,突然间觉得,这人发生了非常微妙的改变,彷佛其眉宇间刻意掩饰的憔悴,也因这种微妙而闪耀着不一般的坚强。
「不必了,我今天来也是把这个还给你。」阮恒舟把一串金色的钥匙轻轻抛在了桌上。
「恒舟,昨天的意外真的很抱歉,你也知道小晨他从法国回来一次很不容易。」
聂严哲目光阴沉地看着桌上的钥匙,让阮恒舟并不费力便从中读出了不耐。
「不关任何人的事!」阮恒舟毫不动摇地直视聂严哲,想到同样是他好友的程晨,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月下灯》么?」
聂严哲眼神诧异地看着他。
阮恒舟无所谓地笑了笑,「听说很久以前,有个人每当月色极佳的时候,就点燃房内的烛光等待情人来相会。是不是很美的意境?」
聂严哲皱着眉头,看样子不太明白阮恒舟突然说这个故事的意思。
「我想告诉你:既然有了如此皎洁的月色,你为什么还需要那如豆般微弱的灯光?」阮恒舟看着面前男人充满疑惑的神色,干脆把话挑明。
「你?」聂严哲呆了一下,他反射性地抓住阮恒舟的手腕,「你在怀疑我?要知道自从你出现以后,我身边……」
「半年前你才在做爱的时候,不会把我的名字叫错,你他*的真把我当白痴?」
阮恒舟突然暴躁起来,他大力甩开聂严哲,双拳重重击在桌上吼道:「我不管你身边还有什么人,总之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这次程晨回国更让我下定决心!你知道你自己心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聂严哲看着情绪突然失控的阮恒舟,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即便在谈判桌上遇到再棘手的问题,他也不像此刻这般没有把握。
做爱时叫的谁?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我只想告诉你!」
阮恒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盯着看上去有点茫然的聂严哲,一字一句说道:「第一,我不是你以前那些容易哄骗的情人;第二,我不会像古时候那个笨蛋一样,永远只知道等待你回心转意;第三,我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和你生活在一块,我很快就会完全失去自我!」
「你的意思是……」聂严哲听着这几句话,目光即刻变得暴戾起来。
「你以前给我的礼物都在你的公寓里,我的衣物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阮恒舟生恐聂总裁不会处理他那些东西一样,接着补充道:「扔也罢,烧也行,总之以后你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完,阮恒舟深地吸了一口气,超脱与痛快的神情让聂严哲看在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可恨。
「再见。」阮恒舟放下几张钞票在桌上,站起来转身欲走。
「阮恒舟!」聂严哲一把拍开桌上的纸币,大步上前拧住了旋着门把的人,把门粗暴地大力关上。
「你怎么这样孩子气?我原以为你处理感情的方式会更成熟一点……」
「你在这方面才是个没断奶的任性小鬼!」阮恒舟对聂严哲散发出来的怒气与阴沉的神情视而不见,不差丝毫气势地顶了回去。
「小鬼?哼!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你所说的小鬼的任性!」
聂严哲右手伸出去捞着阮恒舟的腰,不让他有时间反应,左手立即上抬捏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拖拽过来,凶狠地一口咬在他紧闭的唇上。
「唔!」阮恒舟的挣扎看似已被聂严哲压制,一丝淡淡的血渍缓缓从被咬破的嘴角流下。
聂严哲察觉到了,他稍稍移开了一点,伸出舌头舔去猩红的印迹,怒笑道:「你这只握琴弓的手能有多大劲儿,你忘了我可是在二十四岁时便拿到空手道七段……」
话未说完,突地飞来一拳猝然揍在他的眼角,沉重而狠辣的拳风扫过聂严哲嚣张的脸孔,一击便让他高大的身躯倒退数步。
聂严哲觉得他的脑部发痛,竟然在一瞬间有了呕吐的念头——阮恒舟会有这么漂亮利落的身手?
阮恒舟用手背粗略地擦过嘴唇,抬头对惊疑不定的聂严哲冷笑,「相处在一起那么久,你大概也不知道,我这个拉琴的业余爱好是打架斗殴吧?」
说完,他拉开房门,飞快地大步离去。
真的走了?这个男人?还那么干脆?
聂严哲完完全全被阮恒舟惊到!
他脸色不悦地从口袋中掏出香烟,深深吸了几大口,然后立即掐灭了它,追着阮恒舟的背影冲了出去。
他绝不允许这个男人走出他所掌控的时空,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也罢,他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再次闯入程晨的眼里!
追出门去的时候,阮恒舟已经发动了汽车。
「阮恒舟!你可真想清楚了?」
聂严哲站在装潢精美的咖啡屋外厉声大喝,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摇上车窗玻璃的人顿了顿,继续低头发动汽车。
「你根本不敢回头看我是不是?」
聂严哲没有胡说,他到现在也可以把握阮恒舟的心理了。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对于说出分手二字的人而言,他不太可能真的一下子就忘怀一切。
阮恒舟终于抬起了头,闭眼做了一次深呼吸,他觉得真的可以完全脱离这段本是错误的恋爱关系。或许这关系中根本没有所谓的「爱」吧?就算有,也只不过是单方面付出的愚蠢而已。
聂严哲恼怒地看着不做任何回应的阮恒舟,在他眼前慢慢开车向公路驶去,他愤然地甩手,立即大步走向他的车位,根本不容让堆着笑的侍应生去取他的车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剎车声从不远处传进了聂严哲的耳里。
他本能地转身……
一辆不知道什么原因失控的罐装巨型运输车,在尽力躲避一辆小学的校车时,调转车头冲过车道,直撞上了阮恒舟那辆在它面前显得是那么可怜的轿车。
猛烈的冲击力迫使阮恒舟的车身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凹处,并且完全失去控制力,剎那间就被狠狠地冲到路旁一排电线杆之间。
劈啪倒下的数段电线杆,就这样砸到了罐装车还有阮恒舟的车顶上,在灰尘与石块掩没一切的时候,空气中爆出危险的电光。
「不!」聂严哲眼睁睁看着突然发生的事故,脱口而出这个呼喊。
他的脸色一下惨白,全身亦即刻麻木,就连车钥匙从手中滑落也懵然不知。他不清楚在这瞬间他感觉到什么,究竟是在悲伤、心痛还是震惊?彷佛人类一切的情感都与他无关。
阮恒舟!这个刚刚还用力揍了他一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不可能,绝不可能!
聂严哲根本没多花一秒的时间去难过,他身体不受大脑支配地动了起来,飞快向灰尘中扑了过去,如同一只在迷雾中狂奔的野兽。
从校车与罐装车内跑下来的人群,潮涌般阻碍了聂严哲的脚步。他异常暴怒地推开所有在他眼前出现的慌张面容,然而就在他看见阮恒舟一动不动,被挤压在完全变形的桥车内时,罐装车尾的一连串小爆炸将他震飞了回去。
聂严哲铁青着脸再次站起来,身上不知有多少地方受伤,眼前更是血红的模糊一片,他机械性地伸手抹去眼眶外的鲜血,竟然顺手在脸颊上摸到了滚烫的泪水。
「聂先生!不能再过去了!」
咖啡屋的经理与几个男性侍者架住了神情呆滞的聂严哲,生怕他再冲过去而不好向聂氏交代。
什么时候流泪了?为何要哭?
聂严哲当然没去时间与精力,去仔细探究这种他认为微不足道的事,他回头看着慢慢被火光包围的车祸地点,突然疯了一般狂叫起来:「有谁在?快,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们已经打了电话,消防车也叫了。」耳边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他们不得不颤抖,因为他们无法按住不住挣扎向前的高大男人。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似一个受伤的患者;尤其那满是伤口、鲜血的脸和身体,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深沉与尊贵,红得异常的瞳孔里尽是可怕的疯狂。
聂严哲只不过扫了一眼打算拉住他的人们,立即让所有人都胆怯地停止了动作。他们看着这个传媒界的巨子,头也不回的全力奔向了那辆轿车,全都瞪直了眼。
「轰隆!」
就在聂严哲的手指碰到凹陷的车门时,冲天的火花带着巨响照亮了地面,熊熊燃烧的烈火阻隔了所有幸存者的视线……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聂严哲觉得他飘浮在一个无法感知的空间内,他不能确定手指、四肢、身体、发肤的所在之处,彷佛连它们的存在也无法体会。意识也快渐渐不能肯定,他究竟来到过这个世界没有?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聂严哲猛然打开了眼睛,他一下子抬起上半身,从肌肉传来的更大痛楚让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阿哲,你醒啦?别动!」
耳边传来程晨熟悉的声音,让聂严哲有种之前所遇的事彷佛只是一场梦的感觉。
「阮恒舟呢?他没事吧?他在哪儿?」
聂严哲抓住扶着他的好友一连串急问,弄得程晨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啼笑皆非。
「恒舟?他不是去与天音乐队签约了,你这边出意外他怎么会有事?」程晨好笑地抬手摸摸聂严哲的额头。
「我本来还替你高兴,医生说奇迹般躲过了汽车炸弹的你,只让碎片割出些严重的擦伤,就连骨头也没事,想不到你一觉醒来脑子居然坏了。」
聂严哲闻言,不禁瞪大眼看着虽是笑容可掬,但却似乎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程晨,再一眼看着他身上的衣物,不禁愣住了。
程晨和阮恒舟就读同一所艺术学院,不过他学的是服装设计。现在他身上这般陈旧的服装款式,绝不可能出现在二00七年!还有汽车炸弹,印象中在几年前发生过一起,当时他足足昏迷了好几个月。
这么说的话……
「今天几号?」聂严哲立即察觉到此时的诡异形势。
「四月一号,怎么了?」
「公元年呢?」
「二00四年四月一号!」程晨看着聂严哲有些震惊的脸,把光着脚踩到地上的他赶上病床。「不要告诉我你间歇性失忆!
聂伯伯和阿姨正从LA赶来呢!」
聂严哲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不过同时也是非常实际的商人,所以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看样子应该是车祸中的爆炸把他送回了三年多以前,先不管是意识还是人回到了过去,这个时候,阮恒舟应该还没有与他建立恋爱关系。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聂严哲的嘴边不由得挂起几许意味深长的冷笑。这算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更加彻底地去征服阮恒舟这个男人吗?
这一回,绝对不能再让阮恒舟有胆量对他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因为他发现,在阮恒舟这个男人的身体之中,还有着他没有挖掘出的乐趣。他要的是阮恒舟绝对的服从,以及对他感情的彻底投入,然后就这样一直牢牢地把对方控制在身边。
一定可以!因为没有什么事是他聂严哲做不到的!
「对啦,等下我要去恭贺恒舟,你自己好好休息……」
「我和你一块去!」聂严哲不顾程晨的劝阻很快换好了衣物。
面对即将再次见到的人,他感到没有缘由的兴奋,兴奋到已经忘了几年前的这个时候,程晨还总用那种喜爱的目光注视着阮恒舟。
最终程晨无可奈何地被推上了车,不太明白聂严哲态度的改变,在他的印象中,聂严哲似乎对他的校友不怎么友好。
不知道这一回,他二人见了面,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第三章
聂严哲再一次看见阮恒舟的时候,他正在用一块软质的布料,小心地擦着他的琴弓。
男人依然冷静优雅,站在乐队里是那么出众,很容易就落入了聂严哲的眼里。在那瞬间,他似乎觉得眼前所见活生生的大提琴家,并不是绝对的真实。
程晨正要打招呼,聂严哲却阻止了他,因为他看到阮恒舟再一次做出了弹奏的准备。由于记忆里的音色太过美丽与震撼,聂严哲很想再听一回,哪怕阮恒舟的琴声会让他心恸。
神情自若的阮恒舟,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正用炯炯的目光打量他,举手间一串充满活力的乐章便由琴弓下奏出。
聂严哲大是意外这热烈又丰富的曲调,他印象中,阮恒舟的琴声应是带着淡淡的伤感与柔软,因而他认为大提琴的音色就仅是苍老。
但此时他听见的乐声是那么富有诗意,演奏者脸上飞扬的神情是如此激昂,直让人不得不感叹这种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
而接下去,当乐曲转到安详婉转处时,聂严哲情不自禁地敛住心神,他牢牢凝视眉角裹着温暖的阮恒舟,在这工作室里轻易地便挑染出一抹极其亮丽的色彩,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第一时间,落在了大提琴家的身上。
「这是什么曲目?」喃喃地自语着,聂严哲有些不敢确信,眼前所见的这名容光焕发的俊美青年,真的是他记忆里那个总是默默包容他的恋人。
「舒伯特的《阿佩乔尼奏鸣曲》。」同样听得入迷的程晨,低声回答了一句。
「不可能!那不是这样的!」聂严哲全然无法将他现在听到的音乐,与初次感受到的忧伤联系在一块,脱口而出时,自然引起了阮恒舟的注意,乐章暂时停下。
「哦?我没想到阿哲居然对音乐也有研究?」程晨颇觉诧异,「《阿佩乔尼奏鸣曲》的主题有主、副之分,开始部分的确比较轻缓哀伤,可是副部主题则与主部主题截然相反。」
那么说,现在阮恒舟拉的就是副部主题了?
聂严哲寻思间,看到程晨对阮恒舟微笑点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尽管这是程晨见到阮恒舟时的正常表现,但是现在聂严哲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甚至头一回对重视的好友有了一些微词。
「你这个贴身二十四孝的家伙又跟着来了?」阮恒舟淡淡瞟了一眼程晨旁边的聂严哲,无不讽刺地说道。
很多年都没听到阮恒舟这样称呼他,聂严哲一时间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在这三年里,阮恒舟几乎没有用这般语气对他说过话。
不管怎样,眼前这个人的神韵和气质,与他印象中的仍是差不多。回想到被卡在破烂汽车中的人,聂严哲此时才完全接受他回到过去的事实。
「恭喜。」程晨握着阮恒舟的手摇晃,「阿哲也是来向你道贺的,他刚刚从医院过来。」
「还真是难得!」阮恒舟摸不准聂严哲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看着程晨和他亲密的动作却没有抓狂?
不过他也懒得去深思,拍拍朋友的肩,收好乐器,和他二人并肩出门。
聂严哲出了乐团之后便缓下几步,跟在后面看着阮恒舟与程晨两个人谈笑风生,浓密的眉毛是越皱越紧。
阮恒舟却连正眼也未瞧他,径直走进附近的琴行。聂严哲这时才算知道阮恒舟是如何看重他的大提琴,定期的保养工作竟是丝毫不会松懈。
接下来,程晨接到导师的电话,不得不惜别阮恒舟,原本他打算邀请初露头角的大提琴家共进晚餐。
说不清楚是对程晨的离去松口气,还是有了再一次征服阮恒舟的绝好机会而兴奋,聂严哲突然间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他大步继续跟着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他床伴的人,在天色渐黑的时候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酒吧。
阮恒舟驾轻就熟地钻了进去,聂严哲紧跟其后。一进门便见到酒吧里那小小舞台上,有一对身材颇好的俊男美女在大跳热辣辣的钢管舞,四下围着他们的人群不住吹着口哨拍手叫好,气氛欢快而热烈。
而阮恒舟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人物,他刚一走过去,便有个身着兔女郎装的漂亮男孩,扑过来挂在他身上,缠着他许诺在今晚的变装表演上献花给他。
聂严哲的脸色越渐难看,因为阮恒舟并没有拒绝男孩的热情,他很自然地挑起对方的下巴,轻轻在其唇上蹭了几下,然后在一群人响起的口哨声中走向吧台,要了一瓶啤酒。
聂严哲仔细打量阮恒舟,他穿着很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都是深色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男士项链。
此时,递给阮恒舟啤酒的吧丽〈女服务生〉,就用她深红的指甲挑玩着那条项链,慢慢地,她的指尖便滑到阮恒舟的颈项去了。
阮恒舟瞇着眼睛,看似在享受着那位美女的大胆挑逗,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聂严哲此时才不得不承认,原来阮恒舟的颈部曲线非常好看!他看着那美女风情万种地紧紧贴到阮恒舟身上,从他的手中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
有意无意地,一丝水线顺着瓶口的边缘向她光滑的下颔流淌。她拾起阮恒舟的手掌,轻轻引导他去擦拭那条映着吧台灯光、交闪着彩色的水线。
阮恒舟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出让人失魂的魅惑,他勾住女人纤细的小腰,轻轻一带便将她圈进了他健美而线条匀称的胸怀中,慢慢抬手抚摸她烧得绯红的脸颊。
聂严哲从不知道,阮恒舟也有这么充满攻击力的性感时刻,他娴熟的技巧与仍然冷静的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却与女人的意乱情迷,构成了一幕很容易让人燃起原始性爱本能的画面。
可是聂严哲却看不下去了,他的自制力再一次在阮恒舟面前不堪一击。他快速上前一把扣着阮恒舟的手臂,大力将他拉离了那个女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拖进了洗手间。
才刚一进去,阮恒舟便拍掉了聂严哲的手腕,清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警告的意味。
聂严哲迎向他满不在乎的眼神,脑子里闪过刚才看见的那幕香艳场景,怒火不禁飙升,突然不受控制地抡拳,把没有防备的阮恒舟击退几步,差点使他跌坐在平滑的地面上。
阮恒舟阴沉着脸,他没有在意被打破的唇角,只是低头将一口血水吐出,在聂严哲的惊疑中,晃身抢上一拳揍向聂严哲的下巴。
聂严哲早知道他的身手,连忙侧身闪过,接着闭合双掌拦下了阮恒舟踢来的右腿,可是阮恒舟随即改变拳势的另一只手,也在同一时刻重重地吻在他的脸颊上。
这哪来的人?竟然可以和空手道七段打成平手?
两个男人都各自退了几步,因为他们发觉,这里的空间实在不适合放开来打架。
「你这家伙跟了我一下午,现在又来干涉我的事。你究竟想干什么?」阮恒舟一向对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很感冒,而此时他更有生气的理由。
聂严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阮恒舟与他还没有恋爱关系,他的确没有理由去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他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零乱,目光狂野不羁而且举止粗暴的男人,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想到酒吧里发生的事,他实在不能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总是纵容与忍受他的清爽男子联系在一起。彷佛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处仅是那把大提琴!只有在那种时刻,阮恒舟身上散发出的,还是那一个给人淡漠感觉的清俊男子。
「有病!」阮恒舟见聂严哲久久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出神,心里立觉无聊。他随手在一间小隔间里扯下一团面纸,擦擦嘴角的伤口,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几秒钟之后,伴随着其中一个隔间的抽水声,聂严哲看见那个身着兔装的男孩吐着舌头,从那里面出来。
「刚才真是激烈啊,害得人家都不敢出来了。」男孩一边洗手一边斜眼看着聂严哲,突然嘻嘻一笑:「你也对恒舟有兴趣吧?」
被聂严哲淡淡地盯了一眼,男孩心中害怕,不过他仍是接下去把话说完。
「你别看恒舟刚刚在吧台外面的那种表现,其实这里的人都知道,如果你没有觉悟成为他唯一的情人,那个有感情洁癖的家伙绝对不会和你上床哦!以前他的两个情人便是不能遵守这一点,才与他分开的,所以我们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
也就是说,在有那种关系的期间,绝对不允许别人的背叛吗?聂严哲冷笑,这还真是意外的消息。
「对了,我看你这种气势,想来也和恒舟是同一类人。要知道……嘻,恒舟他可是从不屈居人下的哦。」男孩擦干手,好心地拍拍聂严哲的腰轻笑,「就算你有追求他的心,那也得你这里答应才是。」说着,他一双手慢慢滑向聂严哲的屁股。
「哐当!」聂严哲狠狠一拳击在洗手台的镜面上,男孩那如见到鬼一般的神情,立刻出现在千百道裂痕的镜面中,他尖叫着飞快跑出洗手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聂严哲全然不顾手指关节上那无数的伤口,他心中不停盘旋的只有一个疑问:如果说阮恒舟从不接受那样体位的做爱方式,那么被他压在身下操了三年多的男人又是谁?
聂严哲不知道他在迷惘什么,最后还是神不守舍地出了洗手间,看着阮恒舟神色轻松地游走在灯红酒绿之间。
他一直以来就认为,阮恒舟只能在角落里散发一种颜色——沉默的黑,其它的色度必须要在做爱中才能品味出来。然而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以往认知的错误。
年轻俊美、张狂却又感性、充满着神秘诱惑力的阮恒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不必想象,便能从他丰富而并不令人反感的肢体语言中,散发出极大的魅力,让人不知不觉看得着了迷。就连阮恒舟什么时候又来到他身边,聂严哲也没有察觉。
「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着我,难道被我打出脑震荡了?」阮恒舟觉得今天这个男人异常古怪却不讨厌,他抓起聂严哲的手讥笑道:「难道说我们的大老板认为,只有拉提琴的会保护吃饭的家伙,而握笔签合约的手掌就不重要了吗?」
聂严哲一时间有了种狼狈的感觉,他很想缩回手去,然而阮恒舟死死拽着他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不容他甩开,腕力大得惊人。
阮恒舟看着聂严哲此时仍努力保持严峻的脸,轻笑着将手里啤酒瓶中的液体倒在上面,冲去肉眼不易看见的玻璃碎片。
聂严哲知道阮恒舟这时对他可没什么好感,这么在意手掌的伤口,大概多少和他的职业有点关系。轻微的疼痛刺激着有点恍惚的神智,他看着认真帮他冲洗的阮恒舟,突然反握住,大拇指轻轻滑过了对方的手背。
阮恒舟的眉毛轻轻仰了仰,似乎对于聂严哲的挑逗有点意外。
「我真没想到你喜欢来这种变装酒吧。」聂严哲有些感慨地开口。
「难道你以为我只能待在家里,一遍又一遍的演奏乐器?」阮恒舟抬眼反问。
「我不知道你竟这样受欢迎。」聂严哲说着,空出的那只手揽上阮恒舟的腰,在他下一句话未说出时,一个用力把嘴唇凑了上去。
阮恒舟很明显吃了一惊,聂严哲立即明白这个人真的不喜欢别人主动。然而多年来的性爱,他早已熟知阮恒舟口腔内的敏感点,不需多少深度,舌尖的挑逗立刻让阮恒舟有了快感。
啤酒瓶从手中滚落,阮恒舟抬起空着的手,按在了聂严哲的头后,一把抓下他的发丝反客为主,加大了这个原本他以为像游戏般的吻。
唇舌的滋扰让他们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待肺部空气被抽空之前、生硬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了热辣的感觉。
聂严哲觉得,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阮恒舟,而喝过酒的阮恒舟此时显得特别性感,让聂严哲仅是看着,双腿间便开始发烫。
「这还真是不可思议!」阮恒舟歪着头打量着聂严哲,忽然充满情欲的眼神里闪耀着捉摸不定的攻击性。
「可以换个地方么?」聂严哲仍然保持着搂抱的姿势,调着粗重的气息,在阮恒舟耳边很有绅士风度地建议。
「跟我来。」彷佛是从聂严哲眼里读出相当认真的决心,阮恒舟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当先向酒吧的后门走去。
聂严哲毫不迟疑地跟上,两人穿过酒吧后巷来到一个停车场。
这种时候人群大多在里面疯狂,所以他们现在的位置相对安全。
阮恒舟在一辆光鲜的小轿车前停下,刚刚转过头,聂严哲已不能再等下去。他快步上前将阮恒舟搂个满怀,粗鲁地咬着他的双唇,摸索着他的身体,扯去他的衣物,然后再急切地褪去自己的皮带。
「嗨,你没有搞错吧?」阮恒舟稍稍向后靠了靠,感觉已经坐到了汽车的引擎盖上。
他按捺住被聂严哲拨弄起来的欲望,看着对方拉链后面那鼓鼓的内裤,突然摸上了聂严哲的腰椎,然后慢慢滑到了他双腿之间。
双手撑着聂严哲结实的臀部,狂风暴雨般亲吻过腹沟,接着而下用灵活的牙齿咬下了那条碍事的内裤,聂严哲立即感受他被一个温暖的空间所包围了。
那三年里与阮恒舟的性爱中,他从不曾让他这样做,因为他要的只是直接去掠夺对方肉体的快感罢了。
而现在,阮恒舟高超的技巧,让他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那个口腔又热又紧,舌头灵敏的挑逗以及吞吐的快慢与力道,把握得相当到位,加之他手指移在柔软体毛上的缠绕,很快便让聂严哲主动抓紧阮恒舟的头部,扭动腰身大力抽送,在他嘴里震动着射了出来。
阮恒舟侧头把那口白色的液体吐了出来,他抚摸着聂严哲滚烫得惊人的身体,邪笑着一翻身,便将他压在了车头。
「我原来还想用这里好好尝尝你后面的味道。」阮恒舟指的是他的唇舌。「可是你的反应让我等不及了……」
「喂!」聂严哲刚刚还陶醉在发泄后的甜美中,这个时候却发觉,他的前胸紧贴着冰冷的引擎盖,后面被一具炙热的男性躯体所覆盖。
还没让他适应这种强烈的温度反差,阮恒舟居然用身体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他的肉体。这下使得他支撑平衡的腿脚不由得分了心,他扭回头看去……
阮恒舟顷刻间靠近的脸颊,让他即刻明白接下去将发生什么。
「开什么……」
阮恒舟早已捕捉到那个瞬间,他抓住聂严哲下垂的大腿用力一顶,就这样直接地进入!吞没了聂严哲那「玩笑」两个字。
「啊——」聂严哲再顾不得什么风度,双手撑在引擎盖上激烈地大喊,扭动着身体来抵抗身后的侵袭。
阮恒舟似是明白他的心意,他把颀长的身子完全压伏在聂严哲的后背上,一只手别过他的头深切地吻着,另一只手移到聂严哲的前面温柔地安抚,聂严哲在感到撕裂般疼痛的同时,也逐渐有了不愿承认的快感。
接着,聂严哲本已快麻痹的身体突然间灵活了起来,他迅速睁开双目,扭头望向瞇着眼享受的男人。
四只眼睛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毫不动摇地对视,所有的杂念在剎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彼此之间只能感受到心惊的相互索取的渴望。
空气中肉体的摩擦声越来越大,交融在发丝间的汗水也越来越多,男人们喘息着,如同野兽一般碰撞、交合,酣畅淋漓的性爱让他们难以从这种摧毁一切的疯狂快感中自拔……
最终在聂严哲觉得他快到达高潮的时候,阮恒舟却颤抖着猛然抽离了他的身体,让滚热的体液全部喷到了聂严哲的胯间,慢慢顺着大腿根部向下流去。
「我们还没到那么熟的地步吧?」阮恒舟喘息着,然后懒洋洋地离开聂严哲的后背,仰躺在他身旁。
虽说阮恒舟说着伤人的话语,可是聂严哲却知道那是他的体贴。
舍却亢奋,发泄在体外,在这种疯狂中不是人人都可以凭理智做到的,因为阮恒舟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射在别人身体中,真的很麻烦。
聂严哲起身,感到身体无比酸软,却再没有尖锐疼痛的感觉。他走了几步,拉好裤子拉链,发觉行动也比较正常,即刻明白这其中有大半是阮恒舟最初进入时,尽量压制欲望的功劳。
脑海里不禁回想到他第一次拥抱阮恒舟的情形,那时看着妨碍他与程晨的男人躺在自己身下,他只有心理与生理上的极大满足感,除了没有缘由、毫不体贴的侵犯,他内心里竟没有一丝的怜惜。
眼前这样的一个充满活力与色彩的男人,为什么会允许他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纵容?

第四章
「看来你的身体的确很棒!足有吸引我的魅力!」阮恒舟当然丝毫不知道聂严哲澎湃的思绪,他只是看着再次接近的聂严哲,突地从对方上衣口袋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Ragal。
下一秒,聂严哲弯腰,把点燃的打火机递到了一根同样满布皱纹的香烟边上。
「我不知道你除了喜欢喝酒之外,也喜欢抽烟?」他有点诧异地看着阮恒舟,只是着眼点却在对方外露的黑色内裤上。
阮恒舟只是把他的家伙放了回去,躺在引擎盖上时并没有及时合上拉链,聂严哲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阮恒舟真的很性感。
「几乎不抽!只是今晚我觉得情绪有点失控,用它来清醒一下脑子。」
阮恒舟浅浅地吸了一口烟,还未张嘴吐出,脸前突地一热,原来是聂严哲压上前来堵截住那抹烟丝,还恶意地搅动舌头,不知是将它们逼进阮恒舟的喉咙里,还是勾向他自己的口腔中。
「咳咳……」阮恒舟轻轻地咳嗽着,扯住聂严哲的头发把他狠狠拉开。
聂严哲心情很好地看着对方被呛到的模样,从他手里夺过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大口。
「下次再这样,杀了你!」半真半假地威胁一句,阮恒舟的手滑到前面抓着聂严哲歪在一边的领带向下一拉,两人的唇舌立即再次狂烈地纠缠在一起。
清风袭来,那半根被抛弃在地面上的烟,微弱的星点顷刻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第二日清晨,聂严哲在手机的震动中苏醒,他看到是来自家里的号码,按下接听键,低声安慰了一下焦虑的父母,允诺不久之后便回去。
因为现在他确实不太方便。
昨天那一次做爱之后,他便鬼使神差去了阮恒舟的公寓,然后和对方一起清洗完身体、相互搂抱,异常美满地睡上一觉,自然得让他有些泄劲儿——他与阮恒舟交往的那三年里,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对方的家里!当然也不屑去了解阮恒舟。
所以他为现在的情形感到尴尬。明明那么亲密的事都已做过了,此时却在意这种细节?
聂严哲嘲笑着自己,侧头看着微微打开双唇在他身边睡得踏实的阮恒舟,突然间心动,凑近身去轻轻啄着对方的嘴唇,看着似乎没有反应的男人,聂严哲腾出一只手去解对方棉制睡衣的几颗扣子,同时也加大了唇舌的侵犯力道。
「嗨!」阮恒舟清亮的眼睛立即睁开,一个翻身把陶醉于爱抚他的男人压在身下。「大清早你就这么有精神?」
聂严哲近距离地看着阮恒舟张驰着侵略性与诱惑力的脸,在对方低头吻住他的时候,他的手指滑进了对方的睡衣中。
阮恒舟极具攻击性的年轻身体,却因为聂严哲游走在他身上的手掌而渐渐颤抖,他非常诧异地察觉出,摸他的这个强壮男人似乎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甚至有些地方的敏感点他自己也不曾了解,然而对方却可以为他带出莫大的快感。
「哈……」阮恒舟有点难耐地抓紧了聂严哲,舒服地瞇上眼睛继续与他热吻,在天旋地转中再一次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发现——他居然没有什么反抗,就被这个才与他有过一次性爱的男人压倒在身下!
阮恒舟根本没有想到,他的一时放松,竟然会燃烧出聂严哲更大的欲焰。
聂严哲按着记忆中的轨迹,逗弄阮恒舟全身的敏感带,在对方意乱情迷、放松身体享受的时刻,突然把他的大腿向两侧扳到最大,在对方突变的脸色中,毫无预警地长驱直入。
「他*的!快滚出去!」阮恒舟剧烈地扭动着身体,险些把聂严哲挤了出去。
施压者立即一把紧紧抱住他,狠狠插了下去。他原本打算试着对身下人温柔,然而却怎么也抵不住这具强悍肉体所散发出来的情色诱惑。
「恒舟,这种粗话,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啊……你真棒……」聂严哲忘情地呼喊着,久违的快感如同有生命力般密密地吸附着他,他压着阮恒舟的抵抗,抬高了对方的臀部,完全把自己塞了进去。
阮恒舟在莫大的愤怒与屈辱中突然间感受到,他的身体里升起一种极其陌生却离奇熟悉的冲动,第一次进入他体内的男人大力地抽插,每一次都是如同被劈成两半的疼痛,然而却又让他有一股快麻痹所有身体机能的至上快感。
聂严哲按照习惯,刺激着身下男人一个又一个的敏感点,发动他一生之中最为费劲的征战。
阮恒舟只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对爱情的原则,对性爱的执着还有强烈的自尊,在聂严哲面前似乎全部化为了色欲。这种时刻,脑子里除了提醒他加重呼吸、本能地摇摆身体配合聂严哲之外,已经装不下其它东西了。
再次互相交缠的舌头,用着似乎打算扯断对方这个部位的力量勾结在一块,四只大手都在渴求着对方的身体,胡乱地抚摸、碰撞的肢体,相融在一块的鼻息与唾液,还有空气中所飘散的血与色欲的味道。
最终,两人都在极度的颠狂中低吼着,同时达到高潮……
「哈……」阮恒舟瘫软在床上,喘着气推开跌趴在他身上的男人,「真不敢相信!」
「不相信你会屈居人下?」聂严哲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看着阮恒舟那张在欢畅中微显痛楚的脸,竟然不受控制地伸手在他腰间按抚着——这是以前他在享受对身体后,从不会想到去做的事。
「不相信你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阮恒舟看起来很平常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在慢慢合拢大腿时,仍然恨恨地捧起聂严哲的头,「下次换我做!」
「好。」聂严哲非常满足地说着,凑上阮恒舟的脸轻轻一吻,心里却愉快的想:只怕你再没有昨晚那种机会。
直到完全结束晨间运动,聂严哲和阮恒舟才再一块坐在了餐桌边上。早餐是两颗煮熟的鸡蛋,几碟用着不同咸菜炒的碎肉,还有从微波炉里热好的稀粥与馒头。
「没有煎蛋与牛奶吗?」聂严哲看着阮恒舟微抬起的脸,又补上一句:「要不面包也行!」
「大少爷,我不喜欢西式早餐!」阮恒舟盛了一碗粥顺手递给聂严哲,然后再盛了一碗,坐下开动起来。
这么说,三年之中从来没有见过他坐到自己身边一同用餐,想来是阮恒舟吃过了然后还特意做出自己的吧?可是自己和他已经相处那么久,为什么从来不知道这一点?
聂严哲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阮恒舟,让后者察觉了,不禁抬头讥讽道:「难道聂大少爷没有面包就不行了?」
「不是。」聂严哲不再说什么,低头扒了两口稀粥,也觉清新可口,忍不住夸道:「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听起来好像吃过我做的东西一样。你可别抱太多幻想,尽管我会做点饭菜,不过现在你吃的小菜与馒头是在超市买的。」
阮恒舟剥着鸡蛋壳,看着他的手指懒懒地笑道:「我只不过偶尔煮点粥罢了,我必须在乎吃饭的家伙,除了非打不可的架,我可舍不得让它们变得……」
聂严哲忽然猛地踢开靠椅,大步上前,伸臂将阮恒舟牢牢地圈在怀里。
「对不起!」聂总裁低着他高傲的头,将整张脸埋在阮恒舟的颈项间,闷声道歉。
「没那么夸张吧?」阮恒舟此时张大嘴的表情倒有些像他剥的鸡蛋,他大笑着想推开聂严哲,然而身后搂着他的男人十分固执,一双臂膊将他们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密,到最后只有由他瞎闹。
他哪里知道聂严哲这突来的歉意,是因为未来的三年间,他这个爱惜手指的大提琴家,慢慢让这位总裁推掉了外面的应酬,就是为了美味的晚餐。
然而为什么阮恒舟要为聂严哲那么做?这个从来就被忽视的现象与浅显易懂的道理,到现在聂严哲才体会出来。
还有那性爱时的体贴、为他所改变的原则……
聂严哲觉得他这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接受了人生中最长的一次改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聂严哲红着眼睛,在心里不停地叨念着这三个字。
他不懂,他要的明明就是阮恒舟这种全身心地把感情放在他身上的感觉,他要的就是这种把阮恒舟的感情高高踩在脚下的优越感,和对于阮恒舟远离程晨的安全感,然而车祸前的心理满足,为什么在此时竟化为了浓浓的自责?
就在他别过阮恒舟的脸颊,再次深深地吻过去的时候,门却在那一刻被人用钥匙旋开了。
「你们?」程晨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他面前激吻的两个男人,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同样惊讶不已的还有聂严哲,他不明白程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打扰了。」神色未定的程晨快速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该死的!」聂严哲低低骂了一声退开几步,控制不了双脚在客厅内左右穿行。
「现在才想起来你和我干了什么吗?」阮恒舟用完他的早饭,颇为看不惯聂严哲这副抓狂的模样。
「你和小晨究竟是什么关系?」聂严哲问得相当直接,同时他也很生气。只是这一回他不清楚他愤怒的是程晨的突然出现,还是他方才竟然忘了再次接近阮恒舟的目的,而对他有所动心。
「那你呢?」阮恒舟冲洗着碗,看似随便地反问。
「当然是朋友关系!」聂严哲一口就回答出,虽然稍有停顿。
「那么,我也是!」擦干手上水迹的大提琴家,用男士护手霜滋润着他的手掌,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给我说清楚!」聂严哲突然间极为看不惯对方这种敷衍的态度,大步上前扭住阮恒舟的双臂,「为什么小晨会有你家的钥匙?」
「砰!」阮恒舟一拳揍在聂严哲的下巴上,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已呈疯狂状,霎时心里很是不爽。
「既然你那么在意程晨,干嘛还来招惹我?」
痛快淋漓的话语让聂严哲猛地呆住了。眼前这个愤怒男人的脸,和意外之前咖啡屋中男人的表情重迭在了一起,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说出这般犀利明快的话来。
聂严哲微微感到些沮丧,弄不清他究竟是因为谁而心思混乱,最后干脆很生硬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抓起衣服,慢慢离开了阮恒舟的小公寓。
梦游一般走回到家,安抚了受惊而担心不已的双亲,聂严哲才振作了精神来到公司。处理完堆积的文件,他觉得刻意忽视的紧绷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阿哲,你忙完了吗?」程晨端着两杯热红茶进来,他可以自由出入聂氏任何一个地方,这是聂严哲给他的特权。
「差不多。」聂严哲看着进来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温暖。
他起身走近程晨,从对方手上接过杯子。两人一同坐在聂严哲宽敞办公室的会客室里,却又都不开口,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最后还是程晨轻笑一声打趣道:「你们早上可是真把我给唬住了。」
「小晨……」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生气?也不觉得……」
「我怎么会那样想?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聂严哲惊疑未定地看着脸色仍是温和的好友,虽然在三年后,程晨知道他与阮恒舟的关系,可是他总觉得程晨一直在回避什么。像这样清晰地与他交流情感方面的事还是初次——也许,自己根本没有打算与程晨好好谈上一次。
虽然他可以让程晨单纯以朋友的身分安然待在他身边,但他觉得最好不要让程晨提到夺去了其视线的阮恒舟。
因为他在车祸以前,都可以肯定自己一直深爱的就是眼前的程晨,可是他却能判断出程晨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所以他才要维持他所理解的那种微妙平衡,抢走所有程晨喜欢的,那么程晨才会一直在他身边安安心心地做他的朋友,才会变相地把程晨永远留在身边。
只是现在,聂严哲脑中回荡着阮恒舟在天之响咖啡屋里对他说过的话:究竟清楚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由于太过疼惜程晨而不敢对其有所表示,也由于此时对阮恒舟不正常的执着而迷惘,所以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第一次有了彻底失败的感觉。
「阿哲你从小就那么疼我,什么事都护着我。记得小学时我被老师不公正的处罚,你带着我离家出走表示抗议。」程晨看着有点泄气的男人,柔声安慰。
「那几天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我们玩过了好多家里不允许我们碰的东西,也吃到了好多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名字的食物。
在我心里你就和恒舟一样,是我最信赖的哥哥所以我怎么会与你们的立场对立?」
「你说什么?你把恒舟当哥哥?」聂严哲只觉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知道程晨目前没有迹象表示出对同性感兴趣,但他自小便喜欢的朋友却是真的非常重视阮恒舟,在那个男人面前显得是如此快乐与温柔。所以那时,他才主动接近阮恒舟,以求杜绝潜在的危险;但完全没料到他竟然是白费力气。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大提琴,可是却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我大哥虽然满身音乐细胞,但他却整天捧着电吉他来折磨我的耳朵。」程晨说着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又正色开口:「虽然认识恒舟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年,可是他非常公正无私。
「你知道么?在修学院公共课时我因病缺席半个月,可是我班上那些所谓的精英分子却不肯借我笔记,反而是音乐系的恒舟把他记下的公共课笔记影印给我,我真的很感激。
「而且他对于大提琴的专注与热情,足足可以打动任何一个喜欢音乐的人,那不是单纯的技巧……」
程晨说着,眼睛里露出了让聂严哲熟悉的柔和光芒,每次他提到阮恒舟都是这样的表情,每次都会让聂严哲心痛,然而这一次却只是让他更混乱。
「所以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恒舟他也是我哥哥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天天听到他悦耳的琴声。」程晨微笑着看着聂严哲,「虽说以前我真的期望你们都有一位好妻子,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总比你们最初相互看不顺眼、针锋相对的好。」
聂严哲不知道该责怪程晨的迟钝,还是骂自己的妄加猜测,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想到这么多年来,自以为是地去折磨阮恒舟的情感与肉体,还浪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最终感到痛苦与迷茫的却是他自己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他发现,他在处理这件事上真的如同阮恒舟所说,是个没断奶的任性小鬼。
「阿哲?」程晨不明白聂严哲为何发笑。
「那你怎么有恒舟家的钥匙?」聂严哲努力平息情绪,涩声问道。
「天啊,你不会是因为这个而误会我与恒舟吧?钥匙是恒舟前阵子外出时,叫我替他照看屋子,因为他的亲人不在本市。
昨天见面时走得急忘了给他,所以想在今早还他呗。」
程晨依旧调皮地吐吐舌头,「我还特意算准早饭的时候去,打算蹭顿饭吶,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那么有冲击力的画面。」
聂严哲双手捂住脸,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情绪调归正位。
「只是你们的事,聂伯伯他……」
「小晨,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聂严哲虽然是这样说,可口气不容拒绝。
程晨理解地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聂严哲靠在沙发上,掏出一根香烟。不一会,安静的房间里飘起了冉冉雾丝。
这么多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
聂严哲当时不愿意承认,在与阮恒舟共同生活的那三年,已经让他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他原以为是可有可无的人。
然而此时回过头去、没有戴上有色眼镜仔细地观察,他所体会到的阮恒舟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人生动的表情,那个人魅力四射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人滚烫的吻以及诱人的身体,都让他有那么一种离奇的感觉……
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失去了隔离阮恒舟与程晨的理由,这一回要先开口对他说出分手,从而捞回在咖啡屋中失去的颜面吗?
而早上的不愉快也是一个借口,或者是一个机会。
聂严哲想到这里不再迟疑,立即把手中的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他来到办公桌前,尽管此时他仍然记不太住阮恒舟的电话号码,然而在记忆中他却知道阮恒舟一直都用着那串阿拉伯数字,所以他很快便查出对方的联系方式。
「安抚好你那可怜的情绪了?」
电话里阮恒舟的声音,竟然让聂严哲感到了些许轻松,紧皱的眉头也不知不觉地展开了。
「那是因为你让我失常,恒舟。」聂严哲心情复杂地接上对方的话头。
「得了吧,你究竟有什么事?」
可以想象此时的阮恒舟翻着白眼的模样,聂严哲严肃的嘴角禁不住泛起了笑容。
「你家的钥匙还有备份么?」脑子里计划好分开的字眼,从嘴里吐出时竟然完全颠倒了意义,聂严哲一时间觉得他似乎又干了一件蠢事。
「只此一份。」阮恒舟在电话那头停了停,又接着说:「如果不嫌麻烦,你可以替我收回小晨手中那串。」
「那我今晚岂不是要向你收取劳务费?」
聂严哲显得有些在调笑的声音听在阮恒舟耳里,让后者禁不住微笑,随又想起一事,「今晚乐队有练习,恐怕会让你失望。」
「正好我这边晚上也有个会议,完了之后去接你吧。」为什么他的大脑阻止不了这种话从嘴里跳出来?
「还是算了。」阮恒舟犹豫,「我们的练习通常会到深夜。」
「哦。」
「明天早上……」阮恒舟似乎在盘算着该不该做出这个决定。
「什么?」聂严哲立即察觉到了,他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出声催促。
「你的皮夹昨晚忘在我这儿了。」
「那就明早见吧,烦你给送来,正好抵销我这份劳务费!」
阮恒舟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聂严哲长长地吸了口气,倒在沙发靠垫上伸懒腰,忘却了之前的矛盾与烦闷,郁闷的心情亦因这通电话而莫名其妙地高涨了起来。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聂严哲在卡门的女高音中苏醒过来。他不得不庆幸昨晚没有允诺阮恒舟,那个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弄得他最后就在办公室的沙发床上睡了一晚,连家也没有回去。
「你的早点,等下餐饮部会送来。」卡门一边整理聂严哲桌上散乱的文件,一边对在办公间盥洗室里漱洗的老板说道。
等聂严哲精神抖擞换好衣服再次来到办公桌边时,发现漂亮的女秘书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难得你吉人天相避开炸弹,今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庆祝么?」卡门用她的手指挑玩着聂严哲的领带,让后者微微皱眉。
回来这么久,注意力一直在阮恒舟身上,他忘了在三年多以前卡门可不仅仅是他的贴身助理。由于相当欣赏这个美国女人精干的办事能力,以及她极为爽朗的个性,在以往他们都非常寂寞的时候,他们俩便会有更亲密的接触。
至今为止,聂严哲对于男人的「性」趣仅止于阮恒舟,就连程晨他也是从未奢望拥抱过;而且加之卡门这个女人把感情与工作分得相当清楚,也从未因为几次与上司的露水姻缘,而在工作态度上对他有所改变。
所以对于肉体各取所需的他们,卡门为数不多的几次邀请,聂严哲几乎都会应允。
然而这一回,聂严哲只是很有风度地将卡门从座位上扶起来,对她抱歉地挥挥手。
卡门有点诧异,因为聂严哲从未拒绝过她,就算他以前交往着不同的名门淑女时,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中断过。
而且,此时看得出她这位年轻多金的老板今天心情特别不错,所以她才有所思地坐在了聂严哲的大腿上,环着他的头轻笑道:「这么说,终于到了我该下车的时候了?」
「聪明的女人总会知道她应该在哪里到站下车!」聂严哲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女人果然很了解他的心思。
「真不知是哪位高人,让你这部极品飞车收心养性!」卡门凝视着聂严哲无懈可击的英俊面容,突然叹息着又开口:「以往还没这种感觉,直到这种时候真的来临,才觉得很不甘心把你让给其它女人。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让你喜欢男人好了。」
「……」聂严哲哭笑不得,看着故意在他面前咬着嘴唇作出一副弃妇样儿的金发美人儿,心中更是佩服她细微的观察力。
「出去吧,两小时后妳会收到一份让妳满意的礼物。」
「这样慷慨又英俊的老板,女人们都喜欢!」卡门微笑着凑近聂严哲:「比起礼物来,Goodbye kiss应该有一个吧?」
她张启着小口,轻轻地贴到了聂严哲的唇上,却感受不到男人平常的热烈响应,对方只是极为礼貌搂住她的细腰,熟悉地配合她而已。
多少,在私底下他们仍是相互欣赏的朋友。
「你昨天在电话里叫我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的激情表演?」
蓦地,阮恒舟不愠不火的声音飘进聂严哲的耳朵里,让后者连忙从卡门的香唇上抬起头来。
成熟性感的秘书大大方方地从老板腿上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其职业女性的干练形象。
看着她退出去,聂严哲有点恼怒地盯向带阮恒舟进入的那个人——居然是程晨!于是他这满腔的火便再也发不出来了。
「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一楼的柜台在盘问恒舟,谁让你们约好了见面,可你这工作狂却忘了通知你那些可爱的接待小姐,所以我就带恒舟径直上来找你啦。」
程晨很机敏地读出聂严哲眼里的情绪,一边揉着他的太阳穴,一边快速按着卡门的路线快速向门外退,「阿哲,你这家伙可不要把你的问题推到我身上,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
阮恒舟冷冷地看着聂严哲,让后者忽然间有种颇为狼狈的感觉。他正盘算着如何开口,却看到阮恒舟把手上一堆东西放在他桌上,不禁脱口问道:「是什么?」
「咸蛋三明治、吐司面包、盒式装牛奶。还有,你的钱包。」阮恒舟淡淡地回答,然后转身迈步毫不迟延的向外走去。
「你等等!」聂严哲看着这些东西呆了一下,眼见阮恒舟并没有因为他的叫喊而停步,禁不住急躁起来。
下一刻,阮恒舟只觉得他的后背被聂严哲牢牢地圈住了。那个男人搂抱的力道非常大,让阮恒舟觉得他的腰几乎也快让背后的人给弄断。
在这般近乎粗鲁的恳切邀请中,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仪态不佳地跌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床上。
「你的性子比你的外表要急太多了。」成功阻止了阮恒舟走出这个房间,聂严哲心情舒畅地笑了。
「滚开!」
「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对我这样说话。」
听上去声音还挺委屈?阮恒舟斜斜回眼看着聂严哲没有一丝愧疚的脸皮儿,顺手一肘子击在对方肚皮上。耳边传来聂严哲闷闷的痛哼,顿时便觉得心平气和。
「你还真是狠吶!不过,可以理解为这种行为是因为嫉妒么?」聂严哲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有所放松双臂,反而更加靠近阮恒舟耳边低声笑语。
「哈!别往你脸上贴金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再和你搞在一块,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会得什么免疫性缺陷疾病死掉。」
阮恒舟感到限制他自由的那双臂膀越收越紧,心里止不住憋火。
「不是你所想象的,我和卡门的关系刚刚才彻底结束,原因是什么,相信你应该最清楚。」聂严哲突然为他刚才升起的紧张而感到好笑,而且阮恒舟的味道就被他保持在怀里,蓦然间他便从事件上转移了注意力。
「……」阮恒舟还未答话,他便察觉背后的男人腾出右手,正沿着他的膝盖慢慢向上升腾,与此同时,一张性感饱满的唇也凑过来了。
「不要用你亲过别人、早上起来也没刷过牙的臭嘴对着我!」
阮恒舟妄图抓住那只游走的手掌,然后对方快了一步、猛地一下来到他的胯间,隔着西裤猛烈却不失温柔地抚慰、按捏了起来。同时,聂严哲趁着他身体轻轻一震之际,敏锐地别过他的头,捕捉到了他的嘴唇。
空气中立刻飘散着暧昧的情色味道,阮恒舟原本僵硬的双膝最终慢慢地合在一块,蜷缩着轻颤的大腿,夹住聂严哲那只加重力道却更有技巧的大手,有意无意地闭合摩蹭着。
聂严哲慢慢移向阮恒舟前面,而阮恒舟反手搂住他的头部,让两人唇齿间的纠葛越浓,全都不受控制地掠夺着对方口腔中的空气。
分开的时候,聂严哲已经难以自持地抖动踩在地板上的双脚,来努力甩开已经勃起的欲望。
在清晨拥抱阮恒舟,已经是车祸的半年前所养成的古怪习惯,怎么也戒不掉。
他可以从阮恒舟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性致勃勃」的模样,也不管现在所处的地点——他永不排斥眼前这个男人很容易激发他的性欲这一点。
不过,当他的手拉扯皮带的时候,阮恒舟却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掌,从朦胧中恢复锐利的眼神,盯着聂严哲很有精神的小老弟,很清楚地告诉这个欲火中烧的男人——如果敢在这种地方做,他一定会让他断子绝孙!
「OK!」聂严哲举起手臂,迫使自己挪动身躯远离阮恒舟,开始享用他那份更为实际的早点。
已经冷却的盒装牛奶喝在嘴里,竟有着那么温暖的味道,聂严哲一时间嘴角又掀起了笑容。
「你这样很不公平,恒舟。」
另一边的男人斜斜地瞧着他,没有说话。
「在酒吧里,你想亲谁就亲谁,在酒吧外你想在哪里做就在哪里做。为什么现在我就不可以?」聂严哲很快吞下他的早点,对着阮恒舟近似抱怨地说着,眼中却带着笑。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碰过你,你也没有招惹到我!」
阮恒舟轻描淡写地瞟了聂严哲一眼,漠然的眼神却让聂严哲的兴趣又提起来了,他正打算开口,外面却传来了不缓不急的敲门声。
真是该死!聂严哲小声地嘀咕着,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色。门再次被推开,程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俩的神情,进入房里。
「小晨,你什么时候这样见外?」聂严哲见状,忍不住皱眉。
「为了不再受到冲击,我不得不谨慎一点。」程晨忍着笑,走到他二人身边。「我可是进行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才算完全接受我的两个好朋友相爱的事实,你们怎么也要顾忌一下我的感受吧?」
「好了,有什么事吗?」阮恒舟知道程晨体贴的个性,如果不是等自己,他刚才出去就应该不会回来。
「下个周六是我爸爸妈妈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他们会在爱登堡酒店举行欢庆晚会,我想……」
「你打算请恒舟,为你爸爸妈妈的晚会助场演出?」聂严哲很快就猜出程晨的用意。
「因为我和妈妈都不大愿意大哥用他那标新立异的音乐,来荼毒我们的耳朵。」程晨坐在阮恒舟身边笑着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刚刚才加入乐队,演出的事首先要经团长同意才行……」
「答应吧,恒舟!你们的乐团我会去正式拜访。」程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在期待一位把他从摇滚咆哮乐风中救出的英雄一般。
阮恒舟忍不住掀起嘴角,他就受不了程晨对付他这屡试不爽的一招。
「那就是没问题了吧?剩下的事我去安排。」程晨对着他与聂严哲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起身把应该归还的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就旋风般地消失在二人眼前。
阮恒舟探起身子,刚刚碰到那串钥匙,聂严哲的手臂自后而上,将它一把抓在了掌中。
「答应给我的东西可不要反悔。」
「你可得确定了。」阮恒舟皱眉横了他一眼,突又轻笑道:「可不是每天都会有你锺意的食物。」
「房子里有你就够了!」聂严哲很开心地笑着,打算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游戏继续进行下去。他使劲摸着男人的手掌,紧紧地将它拽在了手中。
这个行为当然再次换来阮恒舟无可奈何的一记白眼,只是这回他没有缩回手去。
阮恒舟跷着腿,坐在酒店临时搭好的台幕后,有些无聊地支着下巴眺望外面的情况。
其实程晨给他的是一个很好的差事,晚会前随便演奏几曲,重点在程氏董事长夫妇讲话完毕之后用心拉上一曲,便没什么事了。
只是应酬那些根本不认识的所谓的社会名流,让他颇为心烦。谁让他们这个不算太出名的乐团是程氏企业指名演出的呢?
所以现在他就待在后面,然而却也无法安静,不时有人拿着高脚酒杯进进出出,好奇地对他观望。
于是第一次坐不住的大提琴家,便决定出去散散步,顺便等聂严哲招呼完他那个圈子中的朋友,就道别程晨回家。但没料到男人应付完商场上的朋友之后,就待在那里和程晨低声说笑起来。
阮恒舟若有所思地,看着神情极其欢畅的聂严哲一扫脸上的刚毅,体贴地替程晨一一打发前来问候的人,因为他们都知道个性洒脱的程晨在这种场合里最感不自在。
微风拂过之时,一片树叶飘落到程晨头上,然而当事者却毫不知觉。聂严哲看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替好友取下,「你在这林荫下设立会场,可否预知会有这样的事?」
程晨如同往昔那样,感激地回以一朵轻柔的微笑。
聂严哲心中温暖,从不知自己也有这样平静待在程晨身边的时候,只是以往若然得到眼前人这一记笑容,一定会心动神驰,但如今却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
这心情怎么如此快就产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聂严哲暗自问着自己,不经意转脸看到阮恒舟了然的目光,竟是破天荒地感到心虚。但他立即觉得不该如此,随即打算回瞪似笑非笑的大提琴家一眼,但阮恒舟却对着他神情傲慢地翘起了大拇指,淡然讥笑一声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场。
怎么以前没有察觉这男人如此让人头疼?聂严哲匆忙对程晨招呼一声,不由自主搜寻阮恒舟背影的同时,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阮恒舟抛下之前的不快,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过一杯水果酒,接着加紧脚步离开热闹的会场,来到另一处安静地观赏这里的景观,倒让他心情好上许多。
突然间,有一阵呻吟从假山里的人造石洞中传来,尽管它非常低沉而且断断续续,然而以阮恒舟这个对性爱并不陌生的男人来说,已经足够辨认他听到的是什么了。
他只向着那声音的方向迈出一步,眼前便出现一幕赤裸真实的交合画面。
其中之一的主角,竟然就是那位刚刚对他的音乐表现出颇为不屑的程洋——程晨的大哥。
阮恒舟没有移开脚步,目光也没有离开过那两人身上,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站在这里有多么不适合,脸上的神情竟然一丁点尴尬也没有。
他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那在会场上,一直标榜狂野不羁的程洋,此时却闭着双眼一脸陶醉地完全臣服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看着那一个不知姓名的男人抓抬着程洋的臀部,大力地冲刺。
很快地,运动中的两个男人不得不暂时缓了缓他们的速度,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向阮恒舟。他们原以为这个刚才在台上优雅演奏的大提琴家,会和之前看到他们的某些人一样,脸红耳赤地逃离。
「莫非你想加入我们?」
贯穿程洋的男人对着阮恒舟邪气地笑了,露出一口非常洁白且完美的牙齿,让阮恒舟突然间觉得,这个人在做这种事的感觉上有点相似于聂严哲,这种发现让他开始不舒坦起来。
「我只是好奇,莫非程大公子连在这里开一间房的钱也没有么?」阮恒舟带着一丝讽刺慢悠悠地说着,看着这样激烈的性爱场面,他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
「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两个各有外遇……不要脸的……老家伙,搞这些事出来……还不是……为了面子……他们也只能骗小弟那个天真的孩子……」
程洋一边费力地反驳阮恒舟,一边夹紧双腿摆动身躯,催促他身上的男人不要放慢速度,这种饥渴的模样倒有些让阮恒舟意外。虽然对同类人不是很敏感,不过在第一次与程洋见面时,他也原以为对方是和他一样不甘于被动的那一方。
突然又有脚步声传来,阮恒舟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瞬间冷冽严肃的眼神,让准备过来找他闲聊的几位客人全都讪笑着走开。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连酒店的人也不敢管我的事……」大概是由于兴致被破坏,那名男子抽离了程洋体内,让程洋非常不高兴。
「既然让你说得那么不堪的父母,都可以为了他们的孩子举行这次晚会,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你弟弟配合一下他们的苦心?」阮恒舟再次转过脸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先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莫非你认为只有这样的行为,才会让你父母更丢脸?」
程洋愣了片刻,随即慢慢扯过被丢在一边的衣物套穿起来,不忘对阮恒舟悻悻说道:「你还真是会替小弟着想的好朋友……」
懒得再听这人说话,如果不是顾忌到程晨的感受他也不会多事。反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阮恒舟转身抬脚就走,却不料他的手臂猛地一下被在场的另外一人牢牢扣住了。
「我只是想声明一下。」那个高大的男人又再次显示了他漂亮的牙齿,对着讶然回过头的阮恒舟开口:「我在任何酒店开房,可不需要别人来付帐!」
「哦,是吗?」阮恒舟缩了缩手,但那人扣得很紧,一时间不容他轻易摆脱,发觉这一点他心中有点上火。
那男子似乎没看见阮恒舟眼里的神情,又略略低了低身子凑在他耳边低笑道:「你还挺有趣的,有没有兴趣和我开个房间继续……」
「抱歉,我对喜欢光着屁股向人发出邀请的男人没兴趣!」阮恒舟利落地反转小手臂,在男子诧异的眼神中再次拿回自由,但橙红的水果酒不慎洒在了两人手臂上,黏黏的不太舒服。
「这还是我头一回看见阿森你被人一口拒绝,终于有人打破你不败的神话了!」程洋在边上看着似乎异常高兴,先前的不快亦在同时一扫而光。
「还真是的呢!」那叫赵森的男子瞇着眼睛,终于很认真、很仔细地打量阮恒舟,嗅到对方身上此时散发的危险味道,他眼里的玩味却更加浓厚。
「你的这种气势和眼神,还真是让我着迷!」赵森看似随意地套上他的长裤,整个动作却异常流畅好看,让人禁不住怀疑这人是哪来的顶尖模特儿。
不过阮恒舟却对他不太有好感,他不喜欢被人调笑,或许聂严哲是一个特例。
「嗨,你别走!我说真的,有没兴趣玩玩?」只来得及穿上裤子的赵森眼见再次侧身的阮恒舟,忍不住疾行几步,伸手抚向他脸颊。
「啪!」
他的手被同样厚度的宽大手掌重重地弹开了,聂严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之间,神色如常地站立在阮恒舟身旁。
「对不起,我找阮先生有些事!」聂氏的核心人物很有礼貌地向他对面的二位男士点头致意,根本看不出他就是那个刚刚用了那么大力且毫不客气的客人。
不待程洋有时间发表意见,聂严哲突然一把拖着阮恒舟的手腕,快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哈!他们俩真是有意思!不过,那姓阮恒的还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他像那些老古董一样。你说是不是,阿森?」程洋扣好衬衣来到赵森身边,看着身旁的男人甩了甩手,把他一头浓密的黑发沿着额头向后拢了拢。
赵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被几丝刘海遮住的眼里,划过一抹犀利得惊人的光芒。
聂严哲刚一背过身,整张脸就完全沉了下去,他一句话也不说,拽着阮恒舟大步来到柜台,对一位服务人员阴沉地吩咐:「给我一间房!」
「聂先生,请您先……」
「快点,我立即要一间房!」
聂严哲急躁地暴吼一声,吓得那人浑身一个哆嗦,连忙闭嘴,手忙脚乱地开好房间并将房卡递了出去,「您的房间出来了,是2122号套房……」
聂严哲看也不看地一把抓过,拖着阮恒舟就直奔电梯,只剩下酒店柜台的服务人员神色惊疑地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意外?你竟没有陪在他身边?」阮恒舟一踏入电梯,立即拍开聂严哲的手,刚才在外人面前他已经忍了许久。
聂严哲狠狠地皱起眉头,他知道阮恒舟所说的那个「他」是谁。但明明事情并非这样……咦?干嘛要在乎阮恒舟的感觉?
这家伙刚才还在他眼皮儿底下招蜂引蝶吶!
「这样盯着人干什么?」阮恒舟挑着好看的眉毛,似毫不知男人的怒火般随口说着。
「像那个男人所说的,和你开房间做爱,恒舟!」聂严哲立即上前一步,一下把阮恒舟压在电梯墙面上别过他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脸颊,突又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
「唔。」被男人火热的双臂圈着,阮恒舟立即就闻到了聂严哲身上那股熟悉的发情味道,他张开唇舌热烈地响应对方的舐咬,好半天两人才在浓浓的喘息中略略分开。
「就算你打算消毒,用的药水也太激烈了吧?何况那人根本没怎么样。」阮恒舟斜眼看着聂严哲,抿着被对方吻得发肿的唇瓣,微有些打趣地开口。
「为什么允许他接近你?还有那只伸向你的手,你明明就可以……」
「如果你出现晚一秒,那小子的下巴早没了!」阮恒舟高傲地挑挑眉,下一刻却发现聂严哲紧紧地抱着他,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咕噜,听着对方闷闷的声音,一时间不禁觉得好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因为聂严哲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他的衣领,用他的舌头继续撩拨耳下的区域,一股快感接连盘旋而上,让阮恒舟瞬间腿脚发软,不知不觉把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了撑着他腰部的高大男人。
「有人会……注意到……」衣裳被下拉得更为厉害,滑到了双肩之下,只有一个歪歪的黑色领结挂在那儿。
聂严哲支着阮恒舟发软的身体,缓缓下移的头部已经沉入对方的胸前,他用越发滚烫的舌头慢慢舔过其中一枚红色的乳头,接着用牙齿灵敏地叼着它,时重时轻地吮舐着起来。
「哈……啊……」阮恒舟死死地用手掌抵着聂严哲的头部,来挽回他渐失的神智。这种地方做这样的事……他可不喜欢被人看见,然而聂严哲却似乎毫不在意,反而相当喜欢这种环境之中做爱的刺激。
那是当然,这个男人控制着这个城市所有的媒体,根本不在乎有什么人发现他的性向。
「你,给我……安分点!」阮恒舟最终在聂严哲解开他裤子的时候,成功阻止了那只急不可耐的大手。
电梯终于到了指定的楼层。衣衫零乱的两人踏出去的时候,见到远远的一边有几位酒店员工在走动。聂严哲无可奈何地捏着阮恒舟结实的臀部,不让他有时间发火,迅速带着男人找到房间。
打开门进去,在通往卧室的走道上,聂严哲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其它人邀请阮恒舟,哪怕只是度过激情一夜,也会那么让他生气。
当时就好想在那两人面前立即疯狂地拥抱阮恒舟,让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是属于谁的!哪怕是他还没有玩腻的游戏工具,也不容有人来侵吞!
他一把将走在前面没有防备的阮恒舟按住,迫使对方双手撑在墙上,狂风暴雨般的爱抚,瞬间让打算怒斥的男人呻吟了起来。
长裤不知什么时候被剥下,坚挺的欲望破茧而出,刚刚来到对方的穴口,却让对方一下子扭转了身。两个人立即变为面对面的情形。
都那么有精神的家伙紧紧相贴,剎那间的安静让双方几乎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脉动。近距离凝视的两双眼睛,都闪烁着疯狂的情欲,四张唇终于再次紧紧胶合在一起,恣意地吸取着,没有腾出一丝空隙。
聂严哲与阮恒舟相互搂抱支撑着,一边继续维持这个热吻,一边慢慢向床铺挪去。出神地看着阮恒舟绯红双颊意乱情迷的模样,聂严哲着魔般一点一点亲着他的身体,滑到对方腰下。
阮恒舟妄图缩紧双腿,却被聂严哲分得更开!他难以自控地全身颤抖,只能抓着聂严哲的头发强忍翻滚的欲望。
不久之后,聂严哲便很清楚看到从他身下被激出的液体,还有察觉出阮恒舟已经完全瘫软的身子。极为兴奋的男人捕获这个瞬间,猛地挺腰揉身进入,在立感阮恒舟肉壁本能抵抗的同时,狠狠压将了下去。
「啊——」
两人都吼叫了起来,聂严哲更是趁机几个冲刺让他掌握了主动,完全攻占了阮恒舟身体之中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这一回又是你……」阮恒舟狠狠地咬着牙,极不甘愿地对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嘶吼抱怨,同时他修长结实的双腿却在不自觉地配合聂严哲的律动,他勾住了对方的腰部,将二人交合的距离拉得更加紧密。
「因为,你的身体……记得我!」聂严哲在这种时候异常艰难的回答,然后猛地一把将身下的男人抱到他的腿上,按着阮恒舟的腰自下而上强劲贯穿的同时,踮腿顺势重重跌在了床上,把那一记最为有力的冲击扩散到最深最大……
「呼!」伏在阮恒舟彻底放松的身体上,聂严哲舍不得将他发泄过的疲软分身抽离出来。他喜欢被男人火热又紧凑的肉壁所吞没的感觉,隔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随着浊白的液体离开。
「恒舟,恒舟,恒舟……」聂严哲觉得他的大脑有点问题,先是莫名其妙地愤怒,而后再是莫名其妙地做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一遍遍念着男人的名字,彷佛得不到身旁之人的响应,他在半小时前形成的、不愿意承认的不安就无法消失一般。
「干嘛?」阮恒舟裹着被单仍在喘息,思索为什么在性爱上频频让聂严哲得手。他暂时不打算清洗身体,逐渐恢复体力的同时,亦不愿意转身面对聂严哲。
这么久还对着一团白色床单,聂严哲有点恼怒,他伸出臂膊捞住阮恒舟,把眼前的一卷物事拉进怀里,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还没玩够么?」阮恒舟挣扎了几下也由得他了,只得侧头板着脸斥道:「我可不想在酒店过夜!」
「哈哈哈,你变脸变得好快!」聂严哲心情愉悦地大笑,欣赏和刚刚翻滚时脸部表情全然不同的阮恒舟,只觉得这样的他有趣之极。
「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秀逗了。」阮恒舟漠不关心地瞟着聂严哲,然后推开他进入浴室。
看来,与这个人的相处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聂严哲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伸展肢体,盘算着他们之间接下来的发展。
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得那么完美。

第六章
房间里飘荡着阮恒舟录制的《阿佩乔尼奏鸣曲》,聂严哲终于听到他的情人亲手演奏的完整乐章。
他很喜欢第三乐章开始部分的深情诉说,尽管不太理解大提琴,但聂严哲也从其中体会出了弹奏者与这把大提琴同样极具韧性。
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怎么样?」聂严哲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两只眼睛却直直盯着挑动筷子翻着面条的阮恒舟。
「你会对当厨子感兴趣?」阮恒舟挑起一根吸进嘴里嚼着,斜眼反问聂严哲。
「就连圣人也曾说过治大国若烹小鲜,如果我搞不定这东西的话,哪有能力管好那么大一个公司?」聂严哲笑道,其实脑中却划过阮恒舟以前出现在厨房中的画面,他实在是很想体会一下。谁料在想象中很有乐趣的一件事,真正实施起来却并不是那么浪漫。
「得了吧,就你这水平!」阮恒舟很看不惯聂严哲一副把自己当成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模样,忍不住直言批评:「面里没有蒜,姜粒也切得太大,没油少盐,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它是煮熟的,还可以下肚而已!」
「那是你口味太重了,吃太油腻了不好;而且嘴里有蒜味的话,做这样的事也不美妙了。」聂严哲挂不住脸地大声反驳,一把别过阮恒舟的脸颊狠狠吻了下去。
「唔。」阮恒舟只感到对方的舌头有力地搅动,很快就挑逗起感官上的快感。
CD里的大提琴乐声在此时又与钢琴一起圈跳起舞,如冬雪化去春雨轻拂水面般轻快。他们就这样深吻着,直到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在这温馨的气氛中。
良久,聂严哲离开阮恒舟时才又补上一句:「就算有不尽人意之处,恒舟你这个吃饭不做事的人,好歹也给我点面子。」
「抱歉,我这人向来有话就说!」阮恒舟挑动面条想到刚才那个强吻,本来还打算讥讽两句,不过看见聂严哲眼里的尴尬总算硬生生忍下,「对于第一次煮东西的大老板,已经算不错了。」
这句话果然立即让聂严哲高兴了起来。看着男人自大的脸,阮恒舟突然间有点后悔他发表这种言不由衷的评论。
「以后这样的事你还是不做的好。」回头看着狼藉一片的厨房,阮恒舟心里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下。
「今天下午有个发行点的落成仪式,我不能回来和你一块用晚餐。」聂严哲才扒自己做的面条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时候,他才实在是佩服阮恒舟从不挑食的优点。
「正好乐队的演出也是十点结束,咳咳……」
「感冒了?」聂严哲皱眉,把一温杯水递到了阮恒舟手边。
「大概吧。」阮恒舟无法确定,只是觉得身体一会儿凉一会儿烫,有点难受。
「不如你搬到我公寓去吧?」聂严哲建议。
「怎么?你嫌我这儿地方小住不下你?」
「没那么想,只是我觉得省下租金,你也可以多寄钱回去……」
「你调查我?」
阮恒舟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让聂严哲心中禁不住嘀咕。因为和阮恒舟相处近三年,他对这个人竟然一点儿也不了解,除了知道他亲人在外地,职业和生日是什么,其它的根本没有留意过。
所以这次回来,为了更好把握住这个男人,他动用了一流的私家侦探,才知道原来阮恒舟有一个体弱的妹妹,他大部分的薪水都寄回了家里。
也难怪,之前那一次交往,他一提出合住阮恒舟就答应了,当时心里还颇为不屑这个表面清高的男子。
聂严哲这个时候虽是出于一片好心,却似乎得到了相反的效果。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比较轻松……」
「不用你费心了,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下去,一年以后,我妹妹大概就可以活蹦乱跳的与医院道别。」
聂严哲明白阮恒舟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太好,这种自己的隐私被人窥探的感觉,的确令人不舒服。然而此时他也开始不爽起来,他认为凭他与阮恒舟的关系,应该没这么见外才是。
「恒舟,你别那么激动……」
「Sorry,我承认语气不太好。不过希望你不要再有下次!」
这个男人还不是一般的骄傲。
聂严哲有点摸不准,以这个男人的个性,上一次他也应该不会答应住进自己的豪宅才是,当时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记得锁好门。」
聂严哲点点头,突然为他被当成个小孩子看待而黑了脸。当然,阮恒舟则一脸舒畅地收好CD出门了。
在练习的时候,阮恒舟已察觉出自己的状况有点不妙,为了不影响演出,他只是跑到街上随便买了一盒感冒药,坚持在舞台上把他所负责的乐曲顺利拉完。
落幕之后,零零碎碎的事交代完毕,阮恒舟只觉得整个身体如同塞进大量棉花一般,脑中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绞着神经,疼痛得让人难受;每一步踏出去便有如踩在云里,轻飘飘地似乎极易跌倒。
「阮先生,又见面了。真是精采的演出!」
走出乐团时,忽然有一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阮恒舟打起精神费力看去,却是那个在酒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现在依在一辆银黑相间的越野车上,悠闲地看向剧院的出口。
尽管这种车在市区出现极为不合时宜,然而车旁站立的男人却让人很容易就接受这种矛盾的视觉,意外体现一股强烈的力与美的冲击,引得无数人侧目观望。不过此时的阮恒舟,可没有心力与体力去欣赏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我叫赵森,上次见过面的。」男人向阮恒舟伸出手。
略略迟疑了一下的大提琴家,最终仍爽快地与他握了握。
抽回去的时候,赵森很高兴地靠近他低声笑道:「按着我们故乡的规矩,握过手就是朋友了,我可以叫你恒舟吗?」
「随便。」阮恒舟揉着额角,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他知道就算板着脸,这个赵森同样也会这样叫他。
晕黄的路灯淡淡地洒在车窗玻璃上,反射的灯光衬得赵森眼睛的色彩有点泛灰,阮恒舟最先以为是他感冒花了眼,不过再看几眼才确定他没有弄错。
「那么今晚,有没兴趣和我现在这个挂有服装的衣架子游车河?」赵森很含蓄地调笑,表明他现在绝对符合阮恒舟的要求。
「对不起,我现在不太舒服。」阮恒舟心中老大不痛快。
自从沾染上聂严哲的味道之后,圈子里如同赵森这样眼睛和大脑都有问题的家伙,就在他身边多了起来。
他不懂这原因,之前他身边同类型的人可一个也没有,弄得他真的很想在这伙人的屁股上狠狠踢上几脚。
当然,现在的他绝对没有那个精力。
「哦,还真是不巧。」赵森目光中掠过一丝异彩,在阮恒舟慢慢踏下台阶的时候,伸手捏住他的小臂。
突然袭来的力道,让阮恒舟原本无力的身体一时间有点摇晃,他恼怒地抬头看向赵森的时候,眼前却一阵金星飞舞,跟着脚下一个踉跄。出于本能,他紧了紧手臂,对方立即察觉了,用手托住他的腰。
「想不到你这样热情而且还非常羞涩,见到我有这么让你脸红吗?」赵森半开玩笑地扶着阮恒舟,看着他烧得绯红的脸,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阮恒舟极为不快,这种靠着陌生男人支撑身体的感觉,但却无法摆脱病情的侵害。他猛然间想吐,急忙捂住嘴,喉咙里干呕了几声却没有吐出什么来。
「我不会让你感到这么恶心吧?」赵森利落地接过阮恒舟背上的乐器,把它放到后座上,带着故意显露的失落开口。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去医院。」阮恒舟打算拿回乐器,却在这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立刻向下栽倒。
「都这样了,还说逞能的话?」赵森接住病人的同时,看到身后停下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他深邃而微有些担心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立即将晕过去的猎物半扶半抱着放到车副座上。
进入车,帮阮恒舟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从反光镜里看到聂严哲下车快步向他这里走来,赵森的唇角高高地挑了挑,略略抬头,起身在经过阮恒舟脸颊时微一停顿,看似顺手地抚过病人那因为汗水而紧贴在额角的黑色刘海,在聂严哲沉稳眼中终于被激出的怒意与惊疑中,踩下了油门。
聂严哲立即旋风似地回到车中,紧紧跟上那辆飞奔的越野车。
阮恒舟没有什么反应,他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过那个小子的眼神和动作,还有对方特意制造出来看似接吻的场面,实在叫人火大。
当赵森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聂严哲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回赵森下车并没有急着送病人进去,只是靠着车门,很好心情地等着聂严哲奔到他身边。
「恒舟他可是在我眼前倒下的哟,聂总裁。看来你并不是个体贴的好情人。」赵森掏出一根香烟,慢吞吞地吸着,看着聂严哲把阮恒舟拖扶下车。
「谢谢你这么快送恒舟来医院。」聂严哲浅浅地看了一旁的赵森一眼,瞬间竖立一道森然的屏障。
「你还真有风度与自信!不愧是掌控聂氏的人物!」赵森看着聂严哲坚毅方正的俊脸,突然笑道:「你放心,尽管我对恒舟非常有兴趣,不过我还是觉得和你谈生意比较重要。」
「哦?」
聂严哲脚下没停,心知对方的意思:若不是有利益牵涉其间,他绝对不会放过看上的猎物。
「我叫赵森,以后会有机会和聂总裁再见面的。希望到时恒舟的病已经痊愈。」赵森说着,跳上了他的汽车转瞬之间便消失。
聂严哲一刻也没有停下,立即冲进了医院。
医生在检查后说阮恒舟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疲劳加之重感冒又凉了胃,所以才一时休克。
聂严哲却知道这个感冒来得严重,否则以阮恒舟这么健康的身体,断然应该不会如此虚弱。
看着白色床单中打着点滴昏睡的男人,聂严哲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他滚烫的前额上。
不是个好情人吗?或许吧,直到一天的公事结束之后,才在脑海中隐约出现清晨阮恒舟皱眉咳嗽的模样。
难道是玩情人游戏时间久了,他有些被同化了?否则也不会突然间心血来潮、匆匆忙忙调整行程赶来。
只是,扪心自问,这还是游戏?
聂严哲无言地坐倒在病床旁的护理椅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闭眼的阮恒舟,一向坚定的信念却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
直到阮恒舟在护士给他取药瓶醒来时,聂严哲仍然保持那个姿势,只是眼睛轻轻闭合。
小护士看到病人苏醒欲开口的打算,被阮恒舟轻轻摇头阻拦,但是守在一旁并没有睡沉的聂严哲,还是因为细微的响动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药已经输完了。」护士小姐柔声说道,同时看到两个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那么出众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这枯燥无味的夜班也有趣了起来。
聂严哲点点头,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那护士见此,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阮恒舟觉得现在好多了,头不再痛只是晕眩,身体没那么沉,也不会反胃恶心。
聂严哲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在饮水机旁拿起纸杯,接上一半热水一半凉水,轻轻摇了摇后走回床边,抬起阮恒舟的头部凑近他嘴边,却因为不习惯照顾病人,而让水线从阮恒舟的口里滑了出来。
最后聂严哲干脆仰头喝了一大口,俯下身哺喂给了病人。
阮恒舟感到他的舌头灵活有力地推动着水的流程,在搅动口腔的同时,不知不觉咽下了他心脏没有察觉、身体却需要的水分。
直到聂严哲离开的时候,他不自觉舔了舔被浸润的唇角,朦胧望向聂严哲的双眼无声地渴求更多。
「现在回去,太麻烦了。」
聂严哲明明知道对方所要求的只不过是杯子里的液体,然后在这般眼神的凝视下,他也有些把持不住。
「难道你打算在医院过睡一晚?这里不方便!」阮恒舟瞠目结舌。
「不碍事。」聂严哲走到独立病房的门前按下反锁键,然后走回床头柜前拿起摇控器轻轻一按。
在两扇百叶窗的缓缓下降中聂严哲开始脱鞋,不让阮恒舟有时间做出反应,他扔下脱下的外套飞快钻进了被单,伸手搂住男人仍有些发烫的身体。
「喂?」
「很累,就睡一会儿!」聂严哲瞇着眼说道,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阮恒舟的怀里。
阮恒舟愣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这样睡在一起?」聂严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似乎呼吸不太顺畅,然而他却对拥有以及被阮恒舟的味道包围而乐此不疲。
「也是!仔细想想,这些天来我真的有点神智错乱。」阮恒舟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他从不曾想过与身边人走到这一步。
「看来我也是开始发疯了。」聂严哲突然低笑着,一双手慢慢探入阮恒舟的裤子,在对方身体轻颤眼神也变得微有怒意的时候,突然蹭起身来贴近阮恒舟耳边低语:「放轻松,我只用手做。」
他性感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实在是很想拥抱这具散发着药香味的肉体。尤其是刚刚那个搂抱,他立刻就感受到对方因感冒而显得越发灼热敏感。然而却第一次离奇的顾虑阮恒舟的身体状态,最后实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们的身上带有同类气息的味道,立即深深地融汇在一块,同样起伏不定的结实胸膛紧紧伏贴,达到同步的热情使得双方都在瞬间有了舒适的快感。最后在短促的闷哼中,几乎同时达到高潮……
最终等所有的事态都平息时,阮恒舟才感到抱着他的男人,再一次用他温热的唇霸道地堵上了他的口。
唇舌的滋扰俱让他们感到麻痹的快感,好一会儿之后才分开,放软肢体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聂严哲由于没有畅通发泄,喘息得尤为厉害,好半天才拉过被褥遮盖他们的身体,以及浅浅欢欲之后的明显痕迹。
「下一次可说好让我先来。」阮恒舟定下神来,捧着聂严哲的头说道。
伤脑筋,这个男人对于做爱体位的执着可比三年后强多了,聂严哲摇头苦笑。即便自己可以让他本能的快乐,可以让他不由自主地随着自己摇摆,然而那颗高傲的心,却始终没有完全被自己折服。
第二天一大早,聂严哲在极度的不甘中离开阮恒舟温暖的身体,而阮恒舟也在输完药液之后出院了。
聂严哲路过花店时,想到今早阮恒舟窝在床里抱怨那一句:「已经快两年没有感冒过了!」他不由得微笑信步迈入,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束蝴蝶兰。
阮恒舟喜欢的原来是「幸福逐渐到来」的花朵,聂严哲嘴里轻轻念着蝴蝶兰的花语,第一次觉得拥有传媒的力量还真是方便,查什么事也这么彻底。
不过,阮恒舟在这次生病后,聂严哲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心甘情愿地,住进对方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了。
这些天来似真似假的体贴,有点让聂严哲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几年前也似乎由于一场疾病,他带着程晨最喜欢的星辰花走近了阮恒舟。
那个时候,绝对没有此刻的迷惘,他在阮恒舟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快速出击,所付出的「真诚」情意感动了那个对于感情异常执着的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也难怪当时阮恒舟会那么快应允和他同居,不过同样的事重演一遍,这其中的滋味却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
「聂总裁,看上去今天心情不错!」
赵森声音中的磁性很特别,而他又是对阮恒舟别具用心的男人,聂严哲不用回头自然也听得出来。
他转身,对着突然出现的赵森淡淡地点头致意。三年前,好像这个男人没有出现在阮恒舟身边?
「看来今天不是谈生意的好时机。」赵森盯着聂严哲手里的花束,优雅地侧身,略略让出道路。
「不知道赵先生在何处高就?」聂严哲经过的时候,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他不得不在意,因为他早已查过赵森的底细,实在不相信一个模特儿会和他有什么大生意可谈。
当然,如果这是他动用一切力量才知道的表面事实,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暂时还未继承家业。不过我爷爷在多年前和聂氏,曾有过一段非常不错的合作时期。」赵森把一张制作精美的深蓝色名片,递到了聂严哲手里:「可惜的是,我们两家的交情仅止于令尊那一代。」
聂严哲的瞳孔猛然放大,抬眼望向漫不经心的赵森,后者露着牙齿微笑的神情映在眼里,彷佛是在一面镜中观看自己的感觉。
「那个汽车炸弹……哦,不,那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我已经狠狠教训了那个冒失的部下。我相信聂总裁可以理解我衷心希望与聂氏再度合作的诚意。」赵森慢悠悠地说着,深深地盯了聂严哲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他面前。
这个家伙的意思是:如果那枚炸弹不是个警告,他们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逃过一劫吗?
聂严哲狠狠盯着赵森的背影,来自那个危险地方的男人,绝对不能放任他对阮恒舟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聂严哲接听了过来,却是阮恒舟微有些兴奋的语音:「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你才刚出院,连病假也没休完,出门做什么?」聂严哲虽在数落,不过仍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在公司后街的花店……」
「我知道,那家花店的名字是『花榭流桦』,我曾经在那儿买过花送朋友。吶,就这样,几分钟之后见!」
送花给什么朋友?聂严哲有点不满地嘀咕着,不过他也觉诧异,阮恒舟很少有这样的表现,究竟发生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了?
思忖间,一辆银白的Xsara停在了他的眼前。
阮恒舟打开车门走下来时,脚步已经完全恢复矫健,然而聂严哲的脸色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看,这辆DC72012.0i怎么样?手排的很带劲!自它0三年上市,我就一直想买了。」阮恒舟没有察觉出聂严哲神色的变化,仍然浸在目标实现的喜悦中。
「你……」
「很意外吧?我本来以为我也要明年才可以买下来。」阮恒舟拍拍引擎盖大笑着,「谁想我刚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在超市大甩卖购物中,居然抽到二等奖,小妹的治疗费已经不成问题了。」
「所以你就发疯去付了头期款?」
「或许有点吧。」阮恒舟也不介意聂严哲形容他突然行动的口气。「我可以三次付完全额车款,很合算……」
「我不许你开这辆车!」聂严哲阴沉着脸打断阮恒舟的话,这辆让他碍眼的车,很轻易在他脑海刺激出一幅血淋淋的场面——他绝不允许那个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阮恒舟微微瞇起了眼睛,发觉这一点的聂严哲很快就调整了他的情绪。先前由于赵森的影响,加上此时再看到这辆车,他有些失控。
「我觉得它的性能不太安全。」聂严哲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对自己的驾驭技术绝对有信心!」阮恒舟犀利的目光稍稍放软。
「放弃这辆车,我送你一辆……」聂严哲见着阮恒舟脸色稍沉,立即变软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的不放心。要不,换成自动的吧?我替你挑一辆,总之不要这一部……」
「我就喜欢这种手排的感觉,很遗憾,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请你不要干涉我的喜好。」阮恒舟压下自己的怒火,说服自己聂严哲其实并没有拿钱来压制他。
聂严哲再一次折服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认真。同时他也明白再争下去,结果一定非他所希望,只要历史不重演……
想到这里,聂严哲心里微惊,这一次回到过去他觉得有些事不同,可有些事仍按着记忆中的渠道前行,到现在他真的意识到,他无法完全把握三年后的那件意外。
「不谈这个,先去用餐。送你的花,恭喜你恢复健康。」聂严哲有些心神不定地说着。
「谢谢。」
两人都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最后阮恒舟接过蝴蝶兰,和聂严哲坐上了这辆新车,慢慢发动了它。
「恒舟,你觉得人可以穿越时空吗?」聂严哲打破这个不大不小的僵局问道。
「理论上我不相信。」开车的人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有时想想也希望可以经历一次,因为也挺有趣的。」
「如果我们回到了过去,你认为将来会有所改变吗?」
「嗯,没想过。我想,如果回到过去,我一定要抄下这几年来所有的彩票号码。」阮恒舟笑了笑,言语上轻松了起来,让聂严哲听在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只不过……」阮恒舟转了一个弯却没有说下去。
「什么?」
「我想,就算人可以奇迹般穿越时空,可是历史就是历史,是不可能轻易发生改变的。」
阮恒舟没有察觉到聂严哲有些发白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若我回到日本偷袭珍珠港那一年,你认为我告诉美军,就可以避免这一场战争了吗?
「凭美方当时在军事上的实力,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日本敢出兵袭击他们,事态仍是照旧发展。」
「够了!一定可以!」聂严哲闷着头部大喝一声,倒让开车的人觉得意外。
「怎么了?」
「一定可以改变!」聂严哲紧紧盯着用关怀目光看向他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开始恐慌,而他的眼睛就更是把这种情绪曝露无遗。
「发生什么事?」从未见聂严哲如此急躁,阮恒舟有些不放心。
聂严哲没说话,只恨不得现在就牢牢地抱住阮恒舟确定一下——三年之后,这个男人会不会平安待在他身旁。
「好吧。如果你这么在意这种虚无的事,换个思维考虑也可以。回到过去,如果我们本身改变的话,说不定有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真的也可以跟着发生某些局部变化!」
阮恒舟淡淡地再次开口,他说的不全是安慰的话:「其实我小时候也曾想过,只是没有求证过的事,谁知道会怎样呢?」
「你说得对!结局一定会有所不同的!」聂严哲似乎从阮恒舟的话里得到了力量,心神稍定之下,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沉着。
「还有一件事:那个赵森不简单,最好和他保持距离。」聂严哲很严肃地转到这个话题,却见到阮恒舟的眼角似笑非笑,不由得脱口问道:「怎么?」
「可以理解为你在妒忌?」阮恒舟看向聂严哲。
「就算是吧!」聂严哲半真半假地笑道:「可以为了我不与他来往吗?」
「我本来也不打算与他深交。」阮恒舟停好车。「只要把大提琴拿回来就成。不过,我也应该向他道谢。」
聂严哲硬生生地把再买一把大提琴的话咽下去,下车之后发现他们站在一家大型超市外面。
「买菜,回家做饭。」阮恒舟锁好车门,没有必要的话,他喜欢在家用餐。
「今天你兴致不错?」
「明天你就要滚去瑞士,我的心情当然不错!」阮恒舟轻笑道。
「真心话?」聂严哲摇着头跟随对方进入超市,伸手推过一辆购物小车。
阮恒舟没有回答,径直走入冷藏区,从冰柜里拿出两包精制的牛肉,然后再随便挑了些新鲜的蔬菜就打算去结帐。反倒是原本旁观的聂严哲,在途中又捡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在车里。
现在所干的事倒真像恋人们常做的,还有之前在车内莫名其妙的紧张。聂严哲为自己突然感受到的东西而好笑。他也不大清楚,左右一个人的游戏,怎么会慢慢演变成如今这种烫手的局面?

第七章
阮恒舟休完最后一天病假回到乐团的那天,就接到了下场演出的通知。与此同时,他的乐器突然被精心包裹,随着一个巨大的花篮送到了他手中。
看着篮里那些布列别致的唐菖蒲、鸢尾还有六出花与白玫瑰,阮恒舟一时间对赵森挑选花束的眼光,也不得不有些佩服。
先不管前面三样植物代表的健康问候,那束夹杂其间的白玫瑰却是意味着:我尊敬你。
那人似乎很擅长捉摸别人的心思。不过这些东西来得这么巧,也让阮恒舟微觉意外,他猜测赵森一定在某处地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有这样一双眼睛窥视着自己的生活,他对这种「尊敬」有些啼笑皆非……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恭喜恢复健康。」
「赵先生?」
「还真让人激动,恒舟居然记得我的声音吶。」赵森调笑的语气依旧让阮恒舟觉得刺耳。
阮恒舟皱皱眉,正想开口,电话那边的男人又说话了:「今天晚上可以赏脸与我共进晚餐吗?」
「……」
「七点,西亚饭店,我来接你……」
「不用。在那里见吧!」
「哦?我以为恒舟你会一口回绝我。」
「既如此,那你还约我?」阮恒舟跟着说了句再见,就轻轻挂断了电话。
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这方面的事他决定来个一次了断,顺便还一个人情给赵森。
所以七点的时候,赵森如愿以偿等到了阮恒舟。
他们用餐的地点是饭店的顶层,厅外并没有高挂包场的牌子,可是客人却只有他们两位。阮恒舟这才大略知道聂严哲说赵森不简单是怎么回事。
「今天这里的主菜是龙虾,恒舟喜欢海鲜吗?」
「随便,你喜欢就好。」阮恒舟淡淡地说道,让赵森看起来有些开心。
「再开瓶红酒如何?恒舟你喜欢多少年分的?」
「你拿主意。」阮恒舟顿了顿,看着赵森吩咐好侍者转过头时才开口:「谢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
「不用客气,可以为你效劳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赵森笑得很窝心的样子,眼睛里却精光充溢。
「所以这一顿我请。」阮恒舟看见赵森挑了一下眉头,立即截住对方的话头:「不要和我抢着买单,要知道,我很少来这种地方。」
「原来你答应和我吃饭,什么事都让我说了算,也只是为了这个理由?」
赵森的话音里隐隐透着失望,但在阮恒舟耳朵里听来,却敏锐地捕捉到几丝故作的委屈。
餐厅柔和的灯光打在赵森微侧的脸庞上,同时衬出他眼睛真实的色彩。没有错,和上次一样,绝对是紫灰色。
「你注意到了?其实我身体里有一半俄国人的血统,所以眼睛的底色才是这样。」
阮恒舟没有接赵森这个话题,「我相信你几次打电话约我出来,并不是只为了一顿饭吧?」
「哦?」
「你想在我身上套出有关他的什么事吗?」
「恒舟你果然厉害!」赵森自然知道阮恒舟口中的「他」指的是聂严哲,他不由自主凑近神色淡漠的大提琴家,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好像现在真的有些被你迷住了!」
「有什么事请直言!」阮恒舟不愠不火的态度显得极为冷静,终于让赵森打消了玩笑。
「很简单,我们只不过想与聂氏携手合作一笔生意,顺利的话可以长期发展。这里面的利润……」
这个时候,制作精美的菜色被一道道端上来,暂时阻隔了两人原本交流的视线。
「对不起,商场上的事我完全不拿手。如果赵先生说的事真的那么有吸引力,我想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阮恒舟平淡地开口,心里却知道聂严哲一定是给予拒绝的回复,所以赵森希望做为情人的他,去吹吹聂严哲的枕边风。
这个发现让阮恒舟极为反感,在对方眼里,他似乎就是一个用身体左右男人的宠物一样。而且赵森并不是他熟悉的朋友,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阮恒自然是一口回绝。
好在赵森并没有再说到这方面,不露痕迹地转开话题与他谈笑起来,弄得脸色变得有些不快的阮恒舟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几分钟后,阮恒舟发觉和赵森说话的确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对方的知识面极为广阔,音乐方面的造诣也颇深,许多见解也与他不谋而合。
阮恒舟很快就打消了先前的不快,偶尔还甚至想,或许日后可以与赵森做个普通朋友。
结帐时赵森没有抢着付钱,因为阮恒舟眼里的执着太过强烈。同时他也明白,阮恒舟已经完全避免目前他特意制造的暧昧局面——聂严哲看上的人果然难缠!
聂严哲此时,却无聊地倒在瑞士高级酒店的套房客床上左右翻滚。凭他的能力,不花多少时间便谈下那个企业在中国的独家广告代理权限,若按照往日的习惯,怎么也会在这个国家稍稍逗留一、两日。
然而聂严哲才离开阮恒舟没超过四十八小时,就开始怀念他的味道,怀念他的体温,怀念他的身体,甚至他那间小小的公寓,也让无聊之极的他开始锺意了起来。
抬眼看看手表,瑞士的时间才三点过,时差比中国晚七小时,阮恒舟那里应该是十点过了吧?若在平时自己显得焦躁的时候,阮恒舟多半会冲好一小杯牛奶红茶递到他手里。
接着,他就会很自然地亲吻阮恒舟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相互胶贴轻吮着软软的唇瓣,浅浅而温存地接触、分开……分开、再接触……
几下之后,他便会起身拉过阮恒舟的脸颊,把一个热吻送到那里,然后再顺着那优美的颈部曲线向下,连连用嘴唇碰触对方的脖子,最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亲吻的时候没有什么杂念,亦没有性欲,彷佛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驱使他做出这样的行为。聂严哲从来没有料到,他在做这样的事时竟然会感到特别地温暖,还有一股让人舒适的、深沉浓厚的归属感。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发觉他想念阮恒舟。非常想!恨不能立即就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一把抓到身边来,再次贴到他那两张薄薄的唇上。
不知道恒舟此刻在干什么?聂严哲拿出手机拨打,突然间奇怪自己竟记住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之后,聂严哲才听到一个熟悉的语音:「你好……我是阮恒舟。」
说了很多次让阮恒舟去办理来电显示,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办好。聂严哲有些别扭地听着阮恒舟生分的口气,同时也为自己这种情绪感到好笑。
「刚刚不在客厅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才回来。为别人的晚餐买单去了,是赵森。」阮恒舟听到电话那边的人不快地哼了一声,眼里禁不住泛起些许笑容,「还他一个人情,以后就没事了。」
「这还差不多!」聂严哲轻轻地嘀咕。
「什么?」
「没事。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哦,事情很顺利?」
「恒舟,你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寂寞。」
「没有你做的那些面条,我还谢天谢地吶。」
阮恒舟清爽的笑声从电话线里传递进耳里,接着又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让聂严哲剎那间回想起拥抱这个男人时,从他喉咙里激出的旖旎低沉语音。
「恒舟……」聂严哲有些像是呻吟般地开口,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想说什么。
「你怎么啦?不舒服么?」
「没事。回去……再谈。」聂严哲近乎艰难地挂上电话,颓然跌坐在一旁。身体离奇高升的热度烧得他非常难受,似乎还有很多很多话都被压迫在了心里。
为什么只是听到阮恒舟的声音就那么想要他?想他漆黑的发,想他清澈的眸,想他强壮漂亮的身子,想他甜美悦耳的喘息。
「啊,恒舟……」
聂严哲低低地呻吟着,手掌来到他躁动不安分的胯下,大力地揉捏着,藉此来摆脱情欲带来的痛楚;最终在高亢深沉的吶喊里,让一切的欲望都得到解脱。
聂严哲再次躺倒在床上,大大地吸了几口气,抬眼看着雕着天使图案的天花板,突然间开始发笑,直至眼泪都生生地给逼了出来。
他总算明白,现在深深跌进这个游戏中的,似乎正是他自己!
他总算接受,一个不知道珍惜现实的人,将会永远活在可悲的过去。
或许这对于他与阮恒舟来说,真的是一个转机。
聂严哲回到聂氏,刚好下午两点。
那一天可巧,阮恒舟的时间空着半天,原本他打算回家好好补瞌睡,却不料程晨兴致很高,软磨硬磨拉他来到聂严哲的办公室泡磨菇。
由于前些天一直练习到深夜的恶果,谈不了几句,阮恒舟就依在聂严哲办公室里间的沙发床上闭眼休息,过不了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这种意想不到的场面,倒让聂严哲与兴奋的程晨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前者。
就在十几分钟前程晨推开门那一瞬间,看到跟在他身后步入的阮恒舟,聂严哲心里的温情荡漾几乎不能用言语来表述,若不是顾虑程晨在场,他恨不能立即上前,紧紧地给予眼前这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情人,一个最热情的拥抱。
微微摇着头,聂严哲只有轻轻将阮恒舟的身子放顺在沙发上,然后从房间的大衣橱里拿出薄被给他盖上,最后调好空调的温度,才与程晨走到外间,关上了门。
「你和恒舟个性全然不同,偏偏两个都是不懂浪漫的人。凑在一块,还真让人看了心急。」
程晨看着聂严哲飞快瞄着手上的文件,一份份在下面签署他的名字,知道这些东西聂严哲在国外的时候,聂氏员工一定报给他知晓,所以现在并不算打扰好友的工作。
「不过,我觉得阿哲你最近变了呢?刚刚你所做的那些事,在以前我只看到恒舟这样做过哦。」
会吗?聂严哲停笔看着程晨笑容可掬的脸,浑然不觉他刚才对阮恒舟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程晨会心一笑,正要再次开口,卡门的声音从电话机响起来:「总裁,门外有一位名叫赵森的先生想见你。」
可以想象,以那个男人的手腕,顺利到达自己的办公室外并不费他多少力气。聂严哲实在对赵森要谈的事没兴趣,但是顾虑到对方的身分,他认为应该立即扼止潜在危险的继续衍生。
「请他进来。」
聂严哲说话的同时,程晨起身向他告辞。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来客是哥哥的朋友,倒让程晨稍感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向赵森点头打过招呼之后便离去了。
「听说聂总裁回来了,你的公事一定是圆满完成的吧?」赵森侧身,很有礼貌地让程晨先走过,才关上门对着聂严哲轻笑,「瑞士那边的风景那么迷人,也留不住聂总裁呀。」
「托福。这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处理,不赶回来不行吶。」聂严哲抬头轻松地对访客说着,熟络的语气倒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知心交谈。
卡门送来香茶退出去之后,各怀心思的两个男人就面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坐下,一时间空气的流动变得诡异了起来。
「我相信经过这么多天的考虑,聂总裁一定会有一个合理而正确的选择,所以现在就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思。」赵森的确是位社交出众的高手,神色丝毫没有改变,话锋轻轻一转便接着说了下去。
「聂氏银行现在已经转为普通信用社了吧?我爷爷是个念旧的人,他知道现在聂氏目前仍保有这家信用社,所以就叫我来与贵方谈谈再次合作的事。」
在聂氏从事媒体之前,确实是从金融业界白手起家。这一点聂严哲比谁都清楚,由于市场竞争的激烈以及缺乏强有力的后盾,聂家最初是靠着给道上的帮会洗黑钱而牟取利益,最终在海外成功上市,而一举跻身知名企业行列。
当然,目光长远的聂氏先辈考虑到集团的良性发展,在根基打稳之后,慢慢凭借广阔的人脉与雄厚的经济实力退出了那个圈子,最终在聂严哲父辈那一代为止,全然走上正规的商业道路,重新开辟了传媒的王国。
而那家银行也转变成慈善机构的信用社,所做投资得到的利润,大部分捐助给了贫困人士。
聂严哲真的没有料到,以前爷爷不经意间提到过的,曾与自家有过长期合作关系的俄罗斯黑道组织,竟然在事隔那么久之后再次找上门来。
「抱歉,赵先生。我们聂家很早以前就不涉及这方面的事,而且关于这方面的运转我根本不清楚,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聂严哲谈判的方式一向直接,面对同样干脆的赵森,他并没有用多少谈话的技巧。
「只是没太大的兴趣,并不表示聂总裁你一点兴趣也没有。」赵森揣着香气四溢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接着说下去:「目前聂氏的知名度非常良好,我们合作双方都没有危险。而且其间的利润以及我们给聂氏的佣金有多少,恐怕总裁你是最清楚的。」
「我奇怪的是,明明我们双方已经断绝来往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这么看重我们这个早不在金融界立身的企业?」聂严哲话题一转,平淡地问道。
「不是说了吗?我爷爷是位念旧的人!」赵森微笑着解释:「何况我身上也有中国人的血统,爷爷常说和中国人合作做生意,一定会赚到丰富的钱财。」
聂严哲没有说话,静静地等赵森说完。
「何况聂氏现在不正在向海外拓展市场?我的故乡完全符合贵公司合作伙伴的标准,以我们的资金与聂氏的信誉,这种互利互惠的事,聂总裁你不觉得丢弃非常可惜吗?」
「抱歉,就如你所说:聂氏目前的声誉非常良好,我并不想打破这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形象。」
「聂总裁,你似乎不愿与我们再次接触。」赵森深深地盯着聂严哲的眼睛,阴然道:「难道说,你以为上了岸,就可以把以前的事都剔得干干净净了吗?」
「当初的事没有经我手上过,现在我亦不会插足进来!」聂严哲很坚定地表明立场,态度更是强硬。尽管深知对方不好惹,但在这种时刻,暧昧不明的说法更会引发后患。
「看来今天的谈话不尽人意。我本想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将一笔资金转进来。」
赵森放下茶具,叹息着起身,眼睛里仍然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却让站起来相送的聂严哲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危险。
「那么今天我先告辞了。希望聂总裁你再考虑。」
赵森伸出手,聂严哲与之相握,这个公式化的礼节完毕时,他注意到赵森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办公室里间紧闭的房门一眼,然后举步走了出去。
这家伙的意思,是知道恒舟在里面吗?这表示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身边人物的动向吗?聂严哲狠狠地合上批好的文件,平息莫名的愤怒,才迈进了里间。
愣愣地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熟睡的人好几个小时,男人心里竟然涌现一股初升的惧意。
他不怕赵森,但是若对方向阮恒舟下手又另当别论。该死,什么时候他聂严哲也有致命的弱点了?
阮恒舟这个时候刚刚睡醒,掀开薄被坐起身来,对着聂严哲淡淡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应该没有听到几个小时以前自己与赵森的谈话,聂严哲对这房间的隔音系统非常有信心,迅速忘却刚才的麻烦,走近对上阮恒舟那双从朦胧中渐显清晰的眸子,情绪莫名地高亢起来。
「你心情不好?」阮恒舟敏锐地捕捉到情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愠色,拍了拍太阳穴轻声问道。
「不!看到你,怎么会不好?」聂严哲站在沙发后,伸手抚了抚阮恒舟的后脑,然后弯腰低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口齿不清地调笑,「我们有多久没做过了?」
「少贫,我现在胃难受得紧。」
「是饿的吧?你睡了好久。」聂严哲立即打消随起的欲念,「洗把脸我们再去吃饭吧。」
阮恒舟轻轻点头,略作梳洗,便与聂严哲结伴走出聂氏大厦。
「打算去哪儿吃晚饭?」聂严哲到达车库问阮恒舟这个问题的时候,聂氏除了警卫,员工们已经全部消失。
「转角一家快餐店的牛肉面,特别美味。」阮恒舟此时当然没有精力亲自下厨做饭。
「那我们等下回来再取车。」聂严哲这时心情尤其好,拉着阮恒舟的手向出口走去。
下到转角,平时坐在桌后的保全人员竟然全部不见踪影?聂严哲心里直犯嘀咕,因为聂氏在底楼停车场安排的人员是轮班制,而且每班两人。按理说,就算是吃饭或去洗手间,也应该有人值守。
「看到没?」阮恒舟靠墙稍近,先于聂严哲瞟见什么东西伏在黑沉沉的地面。再定神望去,却是身穿制服的保全人员。
「当心!」聂严哲看到阮恒舟举步向倒地的人走去,在他身上飞快闪过一抹红点。当即不假思索纵身上前一把扑倒阮恒舟,只听得「#」的一声,彷佛有什么东西打进了墙壁中。
「什么?」阮恒舟惊疑抬眼,看到一排红线出现在聂严哲肩膀四周。
这一回是他扳过聂严哲的腰部,就势一滚,在一连串沉闷的嵌击声响中,两人贴着冰冷的地面翻滚到电梯门口。
「有人破坏了这层楼的电源。」聂严哲快迅起身,伸掌拍按电梯上行的键钮,红点意料之中晃过手背,饶是他回缩得快,子弹也在皮肉上炙开了一道口子。
「所以这种光才会这么显眼。」阮恒舟皱眉,他虽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的袭击并不是真想要他们的命。
一定是赵森那个家伙!聂严哲目光中透着阴冷,侧耳听见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迅速靠来,他与阮恒舟反射性地向一边的楼梯望去——一楼与底楼通道的铁门紧锁,现在只有靠电梯的运行脱困。
情急中,一眼瞥见两电梯门之间高达腿部的窄圆垃圾筒,聂严哲与阮恒舟不约而同抢上大力踢踹在那上面。只消几下,便让这种不锈钢薄板制成的玩意折断开来。
聂严哲拍开阮恒舟伸出的手,闪电般拾起断掉的半截垃圾筒,对着抢上的黑衣执枪人狠命丢拽扔去。
与此同时,电梯到达,里面的阮恒舟一把将他扯了进去,拍下关闭键钮,然后按下二十层。尽管他们都知道坐电梯往上避开袭击是不智的行为,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已经别无他法。
「现在这种时候,公司里应该没有文职员工,只剩下部分保全人员。」聂严哲翻掌看了看那个伤口,倒不深,只是热辣辣地疼得厉害。
「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们大概无法再履行职责了吧?」阮恒舟掏出手帕,对聂严哲的手掌做了简单的包扎。「还好以前当义工时,学过一点这方面的应急措施。」
「没到那样严重的地步吧?或者说,你担心我死了以后空闺寂寞?」聂严哲抓住阮恒舟打算缩回去的手哈哈大笑,看来心情似乎极为舒畅。
「你觉得有这可能吗?」阮恒舟耸耸肩。「不说这个,你在哪里招惹那些家伙来?」
「恒舟,这种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话未说完,聂严哲的腰肋就吃了阮恒舟腿膝一记顶揍,痛得他一时起不了身,差点跪倒在地。
「少他妈给我装英雄!」看得出来阮恒舟现在的心情非常恶劣,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会开口骂人。
他当然有理由愤怒,因为演奏大提琴可不会招来这种事。
聂严哲扯开嘴皮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看着他的阮恒舟更是不爽这种笑容。
「既然现在你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我便有权知道发生什么事。」
「好吧,好吧。」聂严哲慢慢站起身来,看着等候他答案显得认真之极的阮恒舟,忽然眼珠子转悠凑上身去,张臂把他搂个结实,笑道:「等到了二十楼我的办公室报了警,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
「为什么一定要去二十楼?可以用行动电话……」阮恒舟挣了挣,可是男人搂得很紧,似乎不愿意放开。他顿了顿,也懒得费力便由着聂严哲熊抱。
「我想他们既然能切断底楼停车场的电源,这所大楼的主电源也应该被断掉了,加上之前那件红外线夜光探测仪,我觉得他们也应该会考虑到屏蔽大厦的信号来阻止我们报警。」
聂严哲苦笑,「所以不用看也明白。我办公室的电源是独立的,也接装有好几个卫星系统,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能控制到那里去。」
「看来你对这种事倒是早有防备的样子?」阮恒舟狠狠盯着聂严哲,「以前你办公室里怎么没这些玩意儿?」
「那也没办法,本来还打算过些天去请一些贴身保镖,可是没料到他们动手会这样快。」聂严哲说到这里,目光不禁阴沉下来。
「哼,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这次让你逃了,你要如何实施报复?」阮恒舟岂有不了解眼前的男人?看着聂严哲这副表情,他忍不住出言讽刺:「过了今天这关再发狠吧!」
「呵呵,他们也只不过是在我面前显显威风、警告一下而已。否则刚才那几枪,我们早没命了。」聂严哲说到这里,突然低头望着阮恒舟,「可是如今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或许情况又不同。」
「关我什么事?」阮恒舟瞪着聂严哲,话未说完电梯一阵摇晃,接着眼前一片黑暗。
「看来电梯也让他们动了手脚。」聂严哲走到梯门口,双手扳着两扇门的中央缝隙,狠命向两旁拉扯。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已不是像之前那个单纯警告的炸弹那么简单了。赵森的人这样穷追不舍,他一定有非与聂氏合作不可的原因,而阮恒舟——自然就成了威胁他就范的最佳筹码。
该死的!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却真的如此!
阮恒舟当然不会理解聂严哲的焦躁来自何方,不过加上他的相助,电梯门还是很顺利地让两个男人拽开。
还好,电梯没有停在上下都不着地的地方。
他俩爬出电梯后,聂严哲用他的夜光手表一晃,现在他们站的地方是十六楼。
「看来我们的运气很好。」阮恒舟叹道。还有四层楼而已,希望在这段路程之内不要再碰到什么麻烦。
可惜阮恒舟的愿望仍是落空。
走不到几步,楼道那边迅速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刀刃抽拔的哧哧声,已经预示了接下来他们会遇到什么。
「我原以为俄罗斯人会更喜欢用枪,想不到他身上另一半东方血统倒显得很古风嘛。」
聂严哲笑了笑,快速从十六楼转角的垃圾筒旁抄起一根拖把,一脚将下面的绒布条踩下,然后把光光的棍子塞进阮恒舟手中,低声笑着说:「小心你的手指,若伤到了可就是你自己没本事。」
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他说的是赵森吗?看来他知道赵森的来历?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阮恒舟沉吟着,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多想,迎面对着他挥霍的刀光劈来,只能凭着反应举棍去挡,登时手里的长棍被砍成两半。
阮恒舟顺势猛击袭击者的腕部,力道之大立刻让对方痛哼松手,那柄刀自然就掉在了地上,不容对方有所反应,变成双根短的拖帚棍敲打在那人头部两侧,瞬间让他栽倒于地。
头也不回的阮恒舟,把左手的半截短棍抛给刚刚一拳揍翻一名歹徒的聂严哲。
聂严哲接了,立刻转身劈在近他身侧这名袭击者的头颅,连着一拳揍在另一人脸上,直把他打飞了出去。而后又连连躲开砍过来的利刃,不忘顺手敲击在对方各要害部位,并向着阮恒舟那里缓缓走去。
两个人拳脚并用,费力冲出那片刀光,身上都挂彩不少。好在这伙人虽然凶狠,但砍人的经验倒十分丰富,剁在他们身上的那些刀都避开了人体的重要器官。所以他二人尽管狼狈万分,伤口流着鲜血,但亦不足致死。
现在他们也不知是到了十七或十八楼,拐进一间类似小型会议室的地方,暂且躲避。
阮恒舟努力调整好呼吸,不让喘气声从嘴里传出来,感到背上、臂上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
这时阮恒舟才发觉,刚刚拉着他狂奔的聂严哲此刻好像一动不动地压在他身上,不禁一惊,刚要起身观察他情况,然而聂严哲却伸出双臂把他搂个结实,接着熟悉的调笑声响在耳边:「我还死不了,别担心。」
这个时候还不老实?阮恒舟眉头一皱,抓住聂严哲的肩膀打算推开他,却感到入手的竟是一片黏黏的液体,应该是血渍?
回想刚刚抱着自己的这人一直挡在他前面,不管他嘴里爆发出多少抗议,就是不肯退让半分。所以一分神间竟然忍了下来,而察觉到这一点的聂严哲,更是变本加厉越发得意起来。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我这副身体,以后绝对有让你满足的自信。」
「你再给我耍嘴皮子试试!」
阮恒舟抬头望向嘻嘻哈哈的男人,目光如炬。让聂严哲都可以感觉到黑暗之中他那双眸子的晶亮清澈,一时间也就咽下了打趣。
「现在怎么办?」
阮恒舟总算听到这个打起架来好比街头混混的大总裁,问出一句象样的话,刚刚拧眉思索,哪知道耳郭一暖,接着耳垂也热热的,却是聂严哲在黑暗中伸出舌头,捉弄那只无辜的耳朵。
「你给我正经点!」终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假装伤重扮可怜的阮恒舟,毫不客气地腾手掐住聂严哲的脖子,发狠死捏,差点让他闭了气息。
「咳……」
松手之后,聂严哲突然出手如风,扯过打算放过他的恋人,重重地咬在他的唇上,好半天才分开。
「你想干什么?」阮恒舟立即敏感地觉得不对劲。
「你乖乖待在这里,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你若是被抓住了……」
「你打算一个人摸到二十楼去报警?」
「是。」
「我可不同意你的观点,他们明明是冲你来的!」
「恒舟……」
「要么一起去,要么就留在这里等那些人找来,再干一架!」听着似乎又快接近的脚步声,阮恒舟冷冷地提议。
「可是……」聂严哲嘴里嘟囔着,身体并不闲着,与阮恒舟一起迅速摸到门边。
「或者你留下来,我去你办公室。」总之不能再留在这儿。阮恒舟知道自己虽然又列出一个假设,可是聂严哲除了妥协也没有其它办法。
「这么说没有其它选择了?」聂严哲低笑着,紧紧握住阮恒舟的手。两人臂间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臂滑落,碎洒地面。
他们不再说话,埋头并肩冲了出去,向着聂严哲的办公室进发。
这一路上竟然离奇地太平,回想方才楼下的火并,恍若他们身处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聂严哲与阮恒舟均感意外,然而听到刚刚他们身处那层楼传来搜寻的声音,还有那一间间办公室房门被破坏的声响,亦催促他们加快脚步,最终来到一个多小时前他们温存的地方。
聂严哲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办公室门外的电子密码锁上一刷,门就开了。
他拉着阮恒舟闪身进入,然后锁好门,伸手按下照明灯,一眼却看到赵森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旁边站了七、八位体型高大的外国人,他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准送上门来的两个人。
聂严哲回头,对眉毛微皱的阮恒舟无所谓地耸耸肩,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似乎他仍然是这里的主人,行动依旧洒脱。
「啪啪。」赵森轻轻鼓了鼓掌,笑容满面地从椅上站起来到他们身边。
「两位真是好身手,我刚刚接到从下面传来的最新消息,折在你们手里的兄弟有二十八个之多。尽管我让兄弟们稍给聂总裁留有情面,不过你们能做到这一步,真的让我非常佩服。」
「你也不错,在这么短时间内破解密码进入这里,看来你的脑子比一般的人好使多了。」聂严哲大笑着表达他的敬意。
两个人突然谈笑风生、互相恭维起来。
「没想到,竟然让恒舟漂亮的手指伤成这样。」赵森忽然间靠近对他们的谈话显得颇为不耐烦、低头盯着脚尖发愣的阮恒舟,伸手似乎想看看他血流不止的手掌。
然而,旁边一双手立刻在他意料之中,隔进了他与阮恒舟之间。
「这种伤口就要去医院快些处理才行,如果你真的是恒舟的朋友,就应该让他……」
「聂总裁,你放心。我很快便给恒舟治疗。」赵森打断了聂严哲的话,突然探手用力将阮恒舟抓扯到他身旁去。
而聂严哲刚欲起身的动作,被数把对着他头部的手枪给阻止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阮恒舟甩开赵森的挟持,当然也是后者并没有对他继续用强,好像只是把他与聂严哲分开便不做多想。
「不要这样说,我会难过的。」赵森的双眼,上下打量着显得有点狼狈却越发锐利的阮恒舟,渐渐地,他眼里浮现一种让聂严哲心惊的炽烈。
接下去,只听得主宰这个房间的男人忍不住叹道:「难道恒舟你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
「废话少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与这家伙有什么过节。」
阮恒舟一歪头,偏向另一边神情紧张的聂严哲说道:「你打算怎么样,爽快点说出来。如果这小子欠了你的找他还去,别来烦我。如果是你强人所难,那么对不起,我估计那家伙也不会随便答应你,你又何必纠缠不休。」
「恒舟,你可真的相当聪明。」
「看到你楼下那些兄弟,和现在这间屋子里你们手上的家伙,想来你要与那家伙谈的生意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现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
赵森扭头对聂严哲说道:「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必须撤离这里,因为我也知道聂氏的保全系统与这座城市的警局安全网相连。
我们的病毒,只能坚持隔离你们两者之间的信息这么久。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会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在此期间……」
赵森盯着阮恒舟破碎衣衫下面裸露出的白皙肤色,还有那双毫不畏惧的犀利眼眸,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发热的唇瓣,上前一把拽着愕然的大提琴家,大步走向办公室的休息隔间。
「恒舟就让我照顾一下,聂总裁你要珍惜这半个小时哦。」
聂严哲气血上冲当即起身,却被顶着脑门的枪枝再次威胁,随后整个人被数只手按撑在沙发上,强迫他眼睁睁地看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恋人,被赵森拖进了隔间。
然后,门「喀嚓」一声,紧紧关上了。

第八章
阮恒舟挑眉看着他眼前嘴角瘀青的赵森,那痕印是他走进屋来,感觉到不属于聂严哲的气息贴着他的时候,狠狠烙在对方脸上的杰作。
然而赵森似乎没有动怒,只不过微微一笑,眼睛里的神色倒清醒不少。
「刚才真的很险,恒舟。如果不是你这一下,说不定我会忍不住抱你。这样聂总裁会怪我一辈子,或许我就真的没有机会与他合作了。」随便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轻摸唇角伤口的赵森笑咪咪地说道。
「少来这一套!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有控制不住自我情绪的时候。」阮恒舟冷冷地将脚边的扶椅踢过来,很干脆的一屁股坐下去。
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猜测,内屋的两个男人只不过是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你猜,你那位情人会考虑多久?」赵森轻轻抛玩着一个类似车钥匙的微型感应器。「如果聂严哲妥协,这个东西就会告诉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一定要缠上他!」
「看来恒舟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情人生意上的事。」赵森很想再逗趣一下,不过见着阮恒舟眼里的不耐烦,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原来聂氏近几年来,凭着在传媒界公正、客观的形象,获得相当不错的信誉。而自从五年前聂严哲从客户调查表中得知西方人的所好之后,便从现在经营的企业中抽出一部分股份,涉及小型家电的智慧研发。
他们的产品在国外借着极为人性化的设计、制作精巧可爱、质地精良而且价格适宜的优势,更是享有空前的盛名。东盟有的国家甚至为聂氏的这类新型产品大开绿灯,不仅降低一部分关税,而且进入海关时可以免检。
这一点对于毒品交易来说,可谓是梦寐以求的天堂,若将毒品藏在聂氏的产品中瞒过安检人员,这市场就可大了。
所以赵森得知聂氏在某些国家享有这种特权之后,立即下定了决心,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他希望可以拉到聂家的人再次涉及道上的生意。之前他对聂严哲所提到的那笔黑钱转帐,也只不过是试探的前奏罢了。
「原来如此!」
静静听完后,阮恒舟利落地站起身,回脚将他刚才坐着的东西踢得老远,瞬间发亮的双眸紧盯着刚刚停口的赵森。
「恒舟,你该不会是想……」
「你猜对了!」阮恒舟抢上一步,挥拳就对着赵森的下颚击去。
「真没想到,如此文质彬彬的恒舟也这么喜欢暴力。」赵森的脸上兴起玩味,他侧头避过一拳,顺势切住阮恒舟的手腕。
他当然知道阮恒舟的打算。「不过这样一来,我发现抓住机会的不仅是你一个人。」
阮恒舟手掌外翻,刚刚将赵森的手重新压制,但面前却急速生风,他连忙后退,赵森的拳风扫过他的脸颊,热辣辣地好不疼痛。
「如果你可以打赢我,倒是你们脱困的最佳时机。」赵森瞇着眼睛盯着他所看中的猎物。
「不过,恒舟,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加不能坐怀不乱。你这样刺激我会造成什么后果,我还真的不知道。到时你若输了,可别怪我。」
「废话!」阮恒舟话落右脚随出,斜斜对着赵森腰部横扫过去。
赵森退得一步,扣住阮恒舟袭来的腿脚向后猛拽,接近阮恒舟开始摇晃的身子时,抓住他的肩头,脚下一绊,立刻用力将阮恒舟摔了出去。「哗啦」一声撞在案几上,将上面的物品全部碰落。
阮恒舟不待对方下一次攻击到来,反射性地跳起身来封住赵森的拳,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处,使得赵森禁不住地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
阮恒舟毫不留情,出手越来越重。因为他知道,制伏赵森是眼前他与聂严哲最佳也是唯一的脱身方法。
赵森眼里玩味尽收,取而代之的眼神恰似饥饿的野兽在捕食猎物时,才会散发出来的凶猛。
他知道阮恒舟很厉害,可是没想到厉害的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喜欢强迫达成的肉体关系,然而可以驯服眼前这个目光与拳头同样凌厉的男人,他可以稍稍改变一下原则。
打斗间,阮恒舟左手直拳打在赵森的下巴上,力用得猛了些,身子不由得一挫。
赵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敏捷地扣压着阮恒舟的肩膀,迫使他稍微弯腰低头,随后大力一拳击在他肋下,接着又连连几拳击中相同部位。
待心里暗呼糟糕的阮恒舟回过神来,用力将缠住自己的赵森扔出去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赵森此刻却更加迅速地再度扑了过去,一把扯过阮恒舟,膝盖向他脚踝压去,趁着他身形未稳,牢牢压住他的背部将之按倒在地。
阮恒舟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刚才的击打使他胃部剧痛,甚至想呕吐。他深知赵森是博击高手,但同时也明白,若不是负伤消耗体力在先,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制住。
然而现在这种情形,想到聂严哲还在外面,心中止不住一慌,身后随即一热,他几乎可以感到呼吸早已不稳的赵森趴在他身后,接着全部的重量跟着压来,本能地使得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反抗这股让他极不舒服的感觉。
赵森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压制阮恒舟的反击,他的眼里映出阮恒舟那头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边、显得越发闪亮的零乱黑发,以及破碎衣物下那一片片刻有战斗过痕迹的绯红肌肤,甚至还可以嗅到一具完美肉体散发着他特有香气的味道……
理智实在难以战胜本能,赵森红着眼,着魔似地深出舌尖,又轻又缓地舔过阮恒舟淌着汗珠的脖子,贪婪地把咸咸的味道吞咽落腹,手也急不可待地钻进衣内探索了起来。
正当神魂飘荡的时候,下腹突然剧痛——阮恒舟不知什么时候偏过身子,毫不迟疑地大力一脚凶狠踢过去,居然在剎那间将赵森从他身上蹬了开去。
这一下,两个人似乎都伤到了元气,亦用尽了身体的最后一分力气,只能同时喘息休歇,互相死盯着对方。
这一架用时虽短,却凶险异常,胜负更是难测。不过他们却都知道,谁先恢复气力,那人将是最终的赢家。
阮恒舟这时只感到胸腔也快裂开,眼睛所视之物全部模糊不清,他清楚加上来到这个房间之前与聂严哲一起打过的那一架,现在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然而就在这时,赵森却爽朗一笑,慢慢站起身来。
「恒舟,我真的一点儿也不能小看你呢!」
这个高大的男人慢慢拭去嘴角的血渍,缓缓走过蹲下身,捏住阮恒舟的脸颊,森然地微笑起来,「看来,是我赢了,虽然并不公平。不过,这一次只要可以抱你,我并不在乎被人怎么指责。」
这个人脑子不清醒了!阮恒舟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赵森越逼越近的脸孔,第一回全无了主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在这房间的哪个角落,传来了嘟嘟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回荡在这快让人窒息的空气之中。这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快陷入疯狂的赵森回过神来。
「哈哈哈,阮恒舟!你瞧瞧你让我对你干了什么!你真是太了起了!」赵森大笑着松开他的手;接着,他的气息也远离了气力用尽的大提琴家,「如果不是这个感应器,我或许已经失去了眼前这个赚钱的最佳时机。」
这表示聂严哲最终对赵森妥协了吗?阮恒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禁不住涌上恼怒。
「别气了,恒舟。」赵森的声音又平和了下来,优雅的风度也在瞬间全然恢复。他整理好零乱不堪的衣裳,顺便抬手看看表,「你应该高兴才是,你的情人是如此在乎你,这么快就发出信号。」
说着,赵森扶起阮恒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走得两步,阮恒舟缓过气来,他推开赵森,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而后就渐渐步伐正常起来。
外面的聂严哲,自从对赵森的手下表示要与他们的主人再次沟通时,他便重新获得了人身自由,当然也可以再次轻松自如地坐在沙发上。
现在看到他二人从里面走来的这副情景,聂严哲忍不住瞇了瞇眼睛,瞟着赵森狼狈的一身伤痕,不由自主地扬扬眉毛——对于阮恒舟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位大提琴家不愿意,想在他身上讨便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看来,聂总裁是想清楚了?」赵森看着聂严哲张开双臂,半扶半搂着阮恒舟坐回沙发里,极力将眼中的异样抹去。
感觉这种事还真玄乎,赵森绝对有自信他并不差聂严哲什么,然而对于爱情,他的自信似乎没有任何胜算。
「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聂严哲只顾看着阮恒舟低头垂眼,满脸不快地努着舌头在嘴里顶着他脸颊上伤痛的地方,偶尔皱眉龇牙的。
他眼睛里笑意更甚,忍不住伸手想触摸恋人脸上的伤痕,却被阮恒舟不耐烦地别头躲开,同时还收到两记熟悉的白眼,心情更是大好,似乎快忘了他们眼前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
「那么聂总裁的意思是?」赵森静静地看着他们之间不经意流露的情感交流,恍然觉得嘴里涩涩地有些发苦。
「我不答应!」
聂严哲满不在乎地一口回绝,只听得赵森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在愚弄我么?聂总裁,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我不会让聂氏再走上那条不归路!爷爷和爸爸努力让公司步入正轨的心血,我更加不能白费!你想对恒舟做什么,现在的我无力阻止,当然我不像你有道上的关系。
「只不过,相信你也清楚聂氏的实力!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有的人来说,的确是个好东西。」
聂严哲紧紧拉住阮恒舟的手掌,盯着赵森一字一句开口。
「如果恒舟他少一根头发,我会抛出全部的财力,放出话来,说我聂严哲,非常不愿意再看到世界上有你们这个组织存在,那样的话……我想,自然有很多朋友非常乐意为我达成这个愿望!」
赵森眼里的笑容已经全然消失殆尽,他真的没有料到,原本圆满的计划对聂严哲来说,竟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
「当然,你也可以同时杀了我。不过,执行这件事的将会是我聂家另外一个人罢了。」聂严哲说完,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这个时候轮到他等待赵森的回复。
「不错、不错,我果然不应该低估了你。」赵森对着聂严哲鼓了鼓掌,然后扭头看了看阮恒舟,非常遗憾地对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恒舟,我原本不想这样对你。谁让你的情人如此食古不化。」
他挥挥手,身后一名外国人立刻把一件绑着微型炸弹的背心拿出来,粗暴地套在阮恒舟身上,接着合上那一排密密的扣子,然后在聂严哲一愣之间,将一枚小小长方形的薄铁盒塞进他手里。
只听得轻轻的「嗒」一声,那小铁盒上面红色的按钮亮了。
「聂总裁,你可千万不要动你的这几根手指,因为只要你轻轻移动,恒舟身上的微型炸弹便足以将他整个人炸毁。当然,你若距离他二十公尺,是不会有危险的。
「刚刚听了你的话,我实在是很想挑战一下被道上所有朋友追击的感觉。」
赵森拍拍手,他身后的人鱼贯走出门去,最后轮到他离开时,才掉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聂严哲笑着。
「这个东西会在十五分钟之后爆炸,如果在这之前,你想通了,你可以用你空着的那只手重新按下通信器,并立即答应与我们的合作,先让我们转一笔小数目去你的私人账户,我就立即告诉你解除爆炸的密码。」
「你这该死的东西!我不许这样对他!」
「对了,你不要试着解开背心上的这排扣子,这个长度是经我们精密计算的,如果全部打开,需要近十分钟。」赵森直直地望向阮恒舟,摇着头说道:「而现在恒舟的手掌负伤,聂总裁如果去相助……当心你们两个人都……轰!」
他的双手比了一个爆破的姿势,笑容可掬地再转头盯着聂严哲。
「真不敢相信你以前曾对恒舟表达好感,你这种人简直不配……」
「你应该感谢我了,因为我爷爷还给我这个东西。」赵森拿着他手下递来的一枚针管,在愤怒的男人面前晃了晃,「可我实在不能说服我自己,将里面的东西注入恒舟的身体,从而逼迫聂总裁你乖乖就范。」
狠狠地盯着针管之中的毒品,聂严哲终于不复冷静。
因为他与赵森都清楚,就算他可以成功地反将一军,他也绝对没有迫力亲手终结阮恒舟的生命,或是亲眼目睹赵森把针管中的东西送进阮恒舟体内。不管他的算盘打得多精,十五分钟内如果不妥协……
尽管炸弹是赵森布下的,可是若不松口,阮恒舟却是直接死在他聂严哲的手里。
赵森赌的就是这一把,他比谁都清楚阮恒舟的影响力,不管聂严哲的嘴有多么硬,最后胜利的仍然会是他!
所以现在,离开聂氏坐在汽车里的赵森,就只等着手中的通信器什么时候响罢了。
这个英俊男人,又忍不住露出些许微笑。
只是,这也证明了阮恒舟在聂严哲心中的重要,也难怪他永远都俘获不了阮恒舟的心。
赵森叹了一口气,他与聂严哲都是相同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那么,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该放的时候就放手吧。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很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唉。」阮恒舟耸耸肩,对着接连两分钟都紧盯着他,似乎一眼也未眨过的聂严哲皱眉说道。
「闭嘴!」聂严哲咬牙切齿,尽量让那只握着引爆器的手掌不颤抖,只是这样似乎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走吧。」阮恒舟揉着太阳穴,快步走出办公室钻进电梯。
聂严哲毫无头绪地茫然跟上,嘴里却本能的张口问道:「我们去哪儿?」
「不离开这里,难道真的让炸弹在此处爆炸吗?」阮恒舟充分感受到「关心则乱」这四个字的意义,心里的惊骇渐渐退去之后,竟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真的那么让人难受。
「你的意思是,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阮恒舟仰头看着电梯里的显示屏抵达底楼,转身对着聂严哲伸出手,「钥匙。」
聂严哲愣了一下,缓缓将裤袋里的车钥匙拿出,却突然觉得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这种情况,方便开车么?」
阮恒舟不由分说从聂严哲掌中抓过钥匙,打开车门的时候,聂严哲却冲到副座车门那里,一个箭步先于他窜进车内。
「你别想打什么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的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你已经明确表态:绝对不会答应赵森的条件,而我也不愿意我们都……」说到这儿,阮恒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发动汽车。他的动作比往日里迅速了许多,现在时间是他最宝贵的财产。
「想不到自排车还真是比我那辆车的功能好得多,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手排车,开着顺手。」
阮恒舟将油门踩到底,飞驰在公路上,几个逆向行驶全然不顾交通规则,却也在最短的时间奔向郊外。
「你别想岔开话题!」
聂严哲皱眉说话间,阮恒舟已经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他刚刚熄停引擎,猛然脑后生风,却是身旁的聂严哲用那只空出的手掌,重重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上。
饶是这一下,足以让他瘫软在座位里。因为聂严哲偏坐的姿势,而没有致使阮恒舟立即昏迷;阮恒舟勉强开启眼皮,费力地打量他所能目及的空间。
「恒舟,我不能让你那么做。」
聂严哲飞快地扯解那件该死的背心,他从阮恒舟刚刚停车的时候便知道了:他的恋人接下去会将他从这部车里踹出去。
那绝对不行!
事情是聂家引起的,赵森也是聂氏所招惹来的,如果让阮恒舟一个人去承担这个后果,聂严哲的自尊根本无法接受。
当然,他也无法面对有可能会永远失去阮恒舟的痛苦与惊惶。
而先下手为强,一向是他聂严哲的风格。所以此刻,他只有一个愿望:让阮恒舟平安无恙!
从聂氏开车出来已经花费好几分钟,这扣子眼下却越来越难解。聂严哲为了阻止阮恒舟微弱的挣扎,在小心保持握有引爆器的那只手的平衡时,干脆将整个上半身压在阮恒舟胸前,牙齿与手指并用,用他可以做到的方法,不顾一切地纠扯密密的钮扣。
「住手……」
阮恒舟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符,眼睁睁看着一向冷静沉着的聂严哲,全然不顾风度、满头大汗像个孩子似的野蛮作为,心中越发焦急。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会……
「恒舟,脱你身上的衣服,我可是比谁都快!」一直埋头的聂严哲突然长笑着抬头,一边不忘灵巧地用掌支起阮恒舟的身体,近乎暴力地将那件危险的背心从他身上剥下来,「不过你这样老实由我动手动脚,还是第一回哦。」
这个该死的男人!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说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阮恒舟喘息着,努力让晕眩的头部恢复正常,眼前的视力范围终于慢慢扩大。他刚打算开口说话,却见聂严哲脸色突变,回肘一下击碎车窗,彷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随即其手上的控制装置也飞离他的掌心。
不待阮恒舟有一丁点的时间反应,聂严哲几乎将他整个身体压扑过去,把他的上半个身子紧紧圈在怀里。
当车外传来轰隆巨响、车身与座位剧烈摇动的时候,阮恒舟唯一能感受的,只有聂严哲牢牢抱着自己的臂膀与不住颤抖的胸膛……
似乎身体的温度也随着这股颤抖渐渐消失,最后思维陷入无尽的黑暗……
依旧飘荡在这个熟悉的空间之中,聂严哲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体有丝毫的疼痛。
这是他的意识还是灵魂在感知?
聂严哲从飘浮中坐起来,远远地看见一个微弱的光源体向着他这边飘来。
近了,才见着是一具人体,而这个人体脸上的五官,赫然与他的眼、耳、口、鼻、舌一模一样。
聂严哲惊讶地跳起来,瞪大眼看着这具紧闭双目的发光体与他交融而过。似乎他们都是透明的一般,没有真实的质感。
这是怎么一回事?
聂严哲回头看着发光的那团人形,向着他往来的路线继续飘移,而他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揪扯、旋转,立即再次沉入混沌之中。
「阿哲,阿哲!」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唤,催使聂严哲缓缓打开了眼睛。
似乎又回到了医院,这段日子以来还真是流年不利。
聂严哲对着呼喊他名字、但还无法辨清的人挤出了一丝笑容,顿时耳里听到四周几次类似放下心来的抽气声。
「你总算醒了。你知道吗?这次你可是整整晕了三个多月,比三年前那次意外还要多睡一个月吶!」这回听清楚了,是程晨欣喜的声音。
可是他说什么?三年前?难道他回到正确的时空了?这么说,刚刚与他对穿而过、回去的,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意识?
「恒舟……」聂严哲说出话来的时候,禁不住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不过这时他只要知道阮恒舟是否安全。
「恒舟他没有生命危险……他就在你隔壁,等你好些再去看他吧。」程晨微有些支吾地说着。
聂严哲看了一眼床边担心不已的双亲,对他们点点头,便闭上疲惫不堪的双眼再度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结结实实再睡了一天才清醒过来,聂严哲已经完全恢复神智,躺在床上仔细将这些天来的事想了一遍。
他只知道三年前他出过一回意外,记忆里也只有那么一次汽车爆炸事件存在。但是现在看来,似乎那段时间他从医院清醒过来之后,就被他现在的意识所占据了身体,而且日子也不长。
然而程晨在他这次清醒的时候,却说他曾昏迷很久,追问之下才知道,他与阮恒舟在三年前同时也发生过另一起车祸,只是他失去了那次事件的全部记忆,而此后阮恒舟便与他一直同居在一块。
如果这不是他聂严哲做梦的话,那么,他真的曾经回到了过去,尽管只有那么短短的时日。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阮恒舟那样高傲的人,会一再容忍自己对他情感与肉体的折磨。
因为正是此时的聂严哲真心真意的付出,让阮恒舟在三年前深深地爱上他;然而却又是刚刚回到三年前、仍然不懂得珍惜的聂严哲,毁灭了阮恒舟对他的爱。
回想天之响咖啡屋里阮恒舟曾说过,自己在半年前才不会叫错他的名字。或许那时恒舟还认为自己移情别恋,心里所想的是另一个人?真是天大的误会!
天知道说出分手的恒舟……那时的心情究竟如何?是他让对感情那么执着的恒舟先提出分手的字眼,可想而知,这三年来恒舟所感受到的……
聂严哲使劲甩甩头,不去想他认为已经是过去的事。他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是奇妙,前因后果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
思忖到这里,聂严哲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不管以前的自己是否曾用错感情,也不在乎将来会如何,他只清楚自己现在要阮恒舟,而且只要这个男人。
所以就算从头再来一次,他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捕获阮恒舟的心。
不过,那个赵森……为什么这三年来一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恒舟也从来没有提过赵森这个男人,以及他们为什么在公司被人追杀?
聂严哲皱眉,却没有在这些事上面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去捉摸。他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他现在需要一位温柔可爱的白衣天使,推着他去看望阮恒舟。
因为,家人与朋友闪烁的言词早已引起他的怀疑,他现在一定要亲眼确定阮恒舟的健康状况。

第九章
赶来的护士拗不过聂严哲的请求,也实在对这个英俊男人的目光感到莫名其妙地害怕。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护同样在聂严哲严厉的眼神催促下,将他扶上轮椅,然后推他出了这间豪华的加护病房。同时,在心里祈祷这位聂总裁的家人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前来探望。
程晨果然没有说谎,阮恒舟就在他隔壁的加护病房。聂严哲从明亮的玻璃上,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还好,他这位个性倔强的恋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在身体上插了多条不明管道,靠着机器延续生命;也似乎没有断肢残臂、面目全非的现象。
就在聂严哲刚刚松下一口气,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推着轮椅的护士小姐颇些为难的声音阻止了他。
「聂先生,这位病人目前还不被允许接近探望,他的家人全部是在这扇玻璃外看望他的。」
「为什么?」聂严哲立刻转过头,动作快得让说话的女孩子好生吃惊。
「阮先生昨天才拔除氧气罩,从无菌室转到这里,目前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司徒医生也说过阮先生的伤势不容乐观,所以……」
聂严哲听程晨说过,他找来最好的医生为阮恒舟治疗,当然也就知道护士小姐口中的司徒医生,就是阮恒舟的主治大夫。
但阮恒舟究意怎么了?
聂严哲再一眼看着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司徒医生在哪儿?」他想知道详细的病情,眼前这位护士根本不了解。
「医生与阮先生的家人谈手术的事去了。」
现在阮恒舟不是好好的睡在那里吗?还要做什么手术?
聂严哲满脸狐疑,转回身时看到了程晨微微喘着气看着他,估计是发现他不在病房,下意识赶过来的吧?
「小晨,我需要知道恒舟的真实情况。」
程晨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对着护士小姐轻轻挥手,代替她把住聂严哲的轮椅,慢慢告诉他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这次严重的交通意外,造成阮恒舟大部分内脏的损伤,好在肝脏与脾脏并没有严重破碎,再加上阮恒舟身体素质原本就棒,目前恢复的情况还算不错。
可是他手臂与腿脚的肌腱,被罐装车断裂的锋利部件割断,就算经过长时间的物理治疗,或许日后可以做到行走自如,但其上肢最多也只能做到生活自理不成问题,想要流畅地拉奏乐器,却是绝对没有希望了。
现在最让人头痛的问题,就是阮恒舟的头部被轿车顶部的重物挤压,脑部有血块积压,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却不能再承受那么大的一次手术。
可是如果不及时治疗,再过不久,他可能真的会演变为脑死,只能靠着仪器度过残生。
「如果现在做手术,成功率有多大?」聂严哲听着程晨的话,眼神一直无法从昏迷中的男人那里移开。
沉着冷静的语气却让程晨感到莫名的心惊,他担心地看着聂严哲不知不觉掐进手掌肌肉里的指甲,再对上好友似乎无动于衷的表情,心更加疼了。
「不到百分之四十。」最终程晨还是艰难地对聂严哲说出了这个事实。
「我需要最好的医生,小晨,你给我找最棒的脑外科医生来……」
「司徒医生就是最棒的,他是世界上知名探究脑外科的权威人士。」
程晨蹲下身,握住聂严哲自虐的手掌低声说道:「我也相信你是清楚这一点的。现在恒舟可以说是在与时间竞争,如果他的身体可以在短时间迅速恢复,脑部手术的成功率便大一点。」
突然间,激动的男人再度平静下来,狠狠地一拳砸在玻璃上。
现在这种情况算是什么?是谁在和他聂严哲开更大的玩笑吗?
可恶!
为什么不让他在还没有发觉阮恒舟的重要时,出这样的事?为什么在迷恋上那个男人之后,才发现自己可能会永远抓不住他?为什么在以为掌控了一切,准备再度把握感情、重新开始的时候,才察觉他所拥有的却是镜花水月?
「无论如何……」
聂严哲没有说下去,不过程晨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聂严哲想说的也是他的期盼。
现在,只能等着阮恒舟的身体自行恢复。
而聂严哲的身体在昏睡之后,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内腑受到震动,右腿在爆炸中被镶了好几大块碎片,不得不暂时依靠轮椅行动而已。
不过如今,也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医生终于允许阮恒舟被亲人朋友探视,所以现在聂严哲才可以安静地来到失去意识的男人身边,不被任何人所打扰地凝视他。
被精心打理得清爽的房间里回荡着轻轻的音乐,使其更显家居的味道,聂严哲非常满意这里并不像病房。
这也是他再一次听见阮恒舟所拉奏的乐曲。这淡雅深沉却又悦耳浓厚的大提琴音,温柔地包围着房间里的两个男人。
其实静心听下来,聂严哲突然发现他还是有些音乐细胞的。只是眼前这个紧闭双眼的男人清醒过来后,知道他再也无法碰触最爱的乐器,会有什么感想?
聂严哲回过神时,发现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阮恒舟原本摆放在被单下的手掌。他忍不住将那些以前没花多余精力去留意的手指轻轻捧起,仔细看着那上面一道道细细的伤痕,最后将他的嘴唇贴了过去,缓缓在指尖上亲啄着。
他知道房间里飘散的音乐,是阮恒舟第一次个人演奏会的实况录音,然而也是最后一次。
聂严哲低首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只要手术成功,让他得回一个健康的阮恒舟已经是万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专注病人眉目的原因,一直被他用热烈目光凝视的阮恒舟,反而给了他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彷佛躺在那儿的人,并不是以往那位神采飞扬的大提琴家。
他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忽然间内疚恐惧到失神的男人,缓缓拾起阮恒舟的手掌,牵到脸颊边上轻轻磨蹭。他记得这种温暖的感觉,不是现在这份意识回去的那段时间,而是更远的记忆。
三年之中偶有感冒的时候,这只手便会这样温柔地抚慰他;直到现在,聂严哲才感觉到这股浓厚的归属感,是从阮恒舟这只手掌中带出的。
以往的时间里,他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阮恒舟给予的温柔与安然,根本没有体会到有朝一日可能会失去的惶恐与悔恨。
就连阮恒舟给他最后一次的机会,也在他的骄傲自大中无声无息地溜了过去。
思索到这里,聂严哲那只握住病人、原本沉稳的手掌,忍不住颤抖了下。
阮恒舟总是能够了解到他所有的喜好,清楚他的行程,为他打理好一切,然而自己却忽视他最重视的梦想,甚至永远剥夺他的音乐生涯——在阮恒舟唯一的那场演奏会上,他也把时间留给了其它人。
不管他承诺过阮恒舟什么,只要因为程晨的动向,他的诺言便永不会实现。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成为一位体贴的情人,他会玩味地享受俘虏这位倔强男人身心的美妙过程;然而每当他想到追求阮恒舟的目的时,却总是将他认为在妨碍他真正恋情的男人狠狠践踏。
他根本不在乎阮恒舟越发冰凉的双眸与眉宇间的决然,因为他明白阮恒舟有多么在乎他;因为他知道,只需要毫无诚意的道歉,他的恋人便会原谅他。
所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伤害一次次扩大,一次又一次让这位外表坚强、内心纤细的男人失望;就算意识回到过去的时候,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抱着重新狩猎,以支配者的身分进行这场游戏的意愿而进行,最终将事态演变为无法修补的地步。
为什么要这股意识要回到三年以前?为什么就这样让恒舟对救过他的自己,如此一忍再忍?
「恒舟,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不,不,你也有错。」聂严哲猛然间心痛如绞,他现在只能紧紧抓住失去意识的男人哽咽:「你错在太纵容我,你……错在……太……爱我……」
可是,这种事也算是恒舟的错误吗?这个时候还要自欺欺人的,把眼前所有过失都推到恒舟的身上吗?
聂严哲不懂,紊乱的思维让他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对病床中的阮恒舟表达什么。现在他只清楚一件事:他要阮恒舟!要一个会笑、会怒、会动、会走,哪怕是再与他大打一架,哪怕是带着一脸果敢,斩钉截铁对他说出分手两个字的阮恒舟!
「阿哲,我哥他们来探望恒舟。」
程晨的声音响在门口,惊醒了陷入痛苦与自责之中的聂严哲。他快速整理一下情绪,回过头的时候,见到程晨身后的两个人,不由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程洋自是聂严哲所熟识的,然而程氏两兄弟之后的那个男人,却是三年多未见的赵森!
聂严哲不动声色地看着来访的客人走进病房,显然程洋是赵森的陪衬,这位程大少只不过简短地表达了他的关切之情,就站在他弟弟身边发呆。
倒是赵森,意料之中的径直走向病床,而聂严哲亦下意识地松开伤者的手,转动轮椅横在阮恒舟床前,不露痕迹地遮挡了赵森对着阮恒舟似乎仍然热切的目光。
赵森也不介意,随手将手里探望伤者的洁白花束递给了程晨。
「小晨,这里人太多,对恒舟的身体不太好……」
聂严哲才给好友说这一句,程晨便会意了。他点点头,转头对程洋轻声说上几句,他这位哥哥便打声招呼当先离去了。
聂严哲自己也转动轮椅缓缓滑出病房,赵森沉吟片刻之后跟着出去,只留下程晨一个人在房里照看病人。
聂严哲知道赵森一定会跟出来,这个男人三年后突然出现,可绝非只为了探望阮恒舟的伤势这样简单。
「看来,你终于恢复了记忆。」赵森在聂严哲预料之中的先开了口。
果然是与之前猜测的一样,聂严哲瞇了瞇眼,不动声色地继续等对方说下去。
「聂总裁,你一定非常奇怪,为什么我就这样放弃与你合作的意愿,并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是有一点不解。不过,我看赵先生这次来,不会再送我们那样劲爆的礼物了吧?」
「不愧是恒舟所选择的男人,你似乎很容易看出人的心思。」
「哪里,三年前那次你带那么多人去聂氏作客,即便我事后昏迷无法处理,现在想来,应该是我们聂家凭借以往在道上和那几位老江湖的交情,我爸爸一定找你沟通过并达成了某种协议。」
「呵呵,令尊只不过请出几位长辈约我见面,在席上再次申明他不会涉足偏门生意。同时亦介绍给我好几位买家……」
「所以你开拓了另一个市场,便放弃了聂氏?」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不得不卖点面子给爷爷的老朋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恒舟。」赵森说着,看到聂严哲深沉的眼神终于泛起些许波澜,不禁再度笑了笑。
「恒舟他找过你?」
「你从三年前那次事故醒来之后,似乎完全不知道世界上有我赵森这个人的存在。医生说是间歇性失忆。老实说,我从来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也一直认为以聂总裁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做出那么武断的事。我真的没想到你竟会为了恒舟,整整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赵森望着聂严哲,话里显出些许叹服:「扪心自问,我做不到。所以恒舟爱上你,似乎是理所当然,已成定局的事。」
「我不想听废话,恒舟究竟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谈判。」赵森的优雅丝毫未退,他略略弯身对着阴沉双眼的聂严哲,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聂总裁看来也不太了解你的情人,或许他是位非常适合谈判桌的商战高手。」
「谈判?」
「不错,实际上刚才我所讲述的,令尊接下去的所作所为,也是恒舟的建议。」赵森摸摸下巴回望病房。「如果你们两人都接触道上的生意,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自成一脉了。」
赵森的意思是,恒舟居然在他并不知情的状况下,让对方永不打扰聂氏?当然,还有他聂严哲……
「我采纳了这个建议,毕竟我不可能付出心血而一无所获。」赵森轻松自如地微笑着,靠在走廊的墙面上说道:「再加上恒舟同时也答应我另一个要求,所以这些年来我也遵守我的诺言,根本没有花一点精力留意聂氏。」
「你的条件是什么?」聂严哲调头,狠狠地盯着直到此刻仍似回味无穷的赵森,尽管深知阮恒舟不曾与这个男人有什么瓜葛,但听着赵森自得的口气,心里仍止不住憋火。
「我可真没料到堂堂聂氏总裁的妒忌情绪如此严重,你可别想岔了。」赵森抿着嘴,垂眼看向聂严哲似乎快冒出火来的眼睛,大笑道:「我只不过请恒舟再陪我打了一架,在他体力最充沛的时候,公平无扰的与他较量了一次。」
「你肯定在他身上讨不了便宜!」聂严哲很想板着脸断言这个事实,只是嘴角忍不住泛起微微笑意。
「可我亦没有失败!」赵森转向聂严哲时,眼里同样浮上一抹笑意。「而且就算是场激烈的比试,我也发现,恒舟他真的很敏感,他的腰更是特别坚韧……」
「不劳赵先生你费心研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聂严哲话锋一转就拉开了当前的话题。此刻他心情还算不错,尽管脸色仍是带着些许阴沉。
「直到我最近从阿洋那里知道你们又出意外,一时好奇,就忍不住查了一下刻意被我忽视三年的恒舟。」赵森说到这里时,盯向聂严哲的眼睛里隐然透着异样,「我发现,你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当年给我的感觉那样震撼……」
「这个更加不必赵先生担忧,我们的事自己会处理。」
「我觉得恒舟他并不快乐。」赵森突然扔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再不开口,两只眼睛紧紧逼视聂严哲。
「以后我绝对不会让外人有此错觉。」聂严哲直接对视赵森的眼神毫不退让。
「聂总裁是聪明人,不必过分紧张。自从和与恒舟那一次较量之后,我现在只是非常欣赏恒舟,刚刚的话不过是说笑罢了。」
「谢谢你的关心。赵先生看来近段时间比较宽裕?」
「也算是较为清闲吧。那么,恒舟的病情我会继续留意……」
「冒昧问一句,你与程氏是什么关系?今天到这里来,难道真的只是对我发表这番言论?」
「那个呀,我只不过是程大公子圈内的朋友而已。至于我的来意,聂总裁不必明知故问吧?」赵森笑着。
该死的家伙总是这样虚伪,嘴里说什么现在毫不在意恒舟?可他那双贼亮的眼珠子,根本没有掩饰心意的意思!
这个赵森,一定是嗅出他与阮恒舟感情出现危机,才抱着一肚子坏水出现搅局。可恨!
三年前他没这个机会,三年后,更是想都别想!
聂严哲转着轮椅回到阮恒舟身边,司徒医生以及阮恒舟的家人都在病房里,他们刚刚终于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现在成功的机会扩大到百分之五十了。」阮恒舟的妹妹大概猜测出,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士是他哥哥的同居爱人。
如果只是哥哥的好朋友,不可能像这位聂先生一样慷慨大方地,支付这笔在普通家庭中根本无法想象的医疗费用,更不用说自从他清醒之后,就一连几天对着失去意识的大哥发呆。
现在她已经无法探究什么道德范畴的问题,只求哥哥能够挺过一关。「但是司徒医生说不能再拖延时间,否则哥他一定会脑死。」
「请你尽最大的努力!」聂严哲对着医生伸出手,紧紧握住这只对他来说即将赋予恋人新生的手掌,诚挚地恳求。
「我会的。」
在医生断然的回复里,聂严哲只觉得他已经超出身体所能承担的负荷……
眼角瞟见阮恒舟的母亲红着眼睛被丈夫低声安慰着,更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撕拽他的心脏一般痛苦。
如果当初他好好正视自己的心去珍惜这段感情,现在的恒舟应该还在他身边,时常对他绽出清爽安然的笑容,会开心地弹奏动听的乐章,而不是躺在床上面临命运给予他赌博般的捉弄。
接下去是漫长的等待……
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聂严哲关上衣柜,在透明如镜的不锈钢柜门上,看见残留在额角的数道细小伤痕,忍不住抬眉,就应当是买个教训吧。
他转身来到另一间卧室里,推门而入,挥手让里面两位尽职的看护出去。等不及对方全部退出,他已经弯下腰,轻轻地往床上昏睡的人颊上一吻。
「今天你的气色更是好哦,恒舟。」
这个习惯是阮恒舟手术成功,度过危险期时,聂严哲说服阮家二老将他们的儿子转移到他的公寓,每天下班回家换衣之后,必做的功课之一。如同每天早晨,聂严哲会给予仍然昏迷的阮恒舟一个早安吻一样。
「你的头发好难看。」聂严哲轻笑着,微微抚摸阮恒舟头上才长出一点的耸发,侧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过再几个月,一定会长出漂亮的头发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让聂严哲的调笑显得单薄了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聂严哲看着瓶子里的液体一滴滴注入阮恒舟的身体。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恋人就是靠这种东西生存。手术虽然奇迹般地成功,但后遗症便是医生也不得而知阮恒舟何时完全清醒。现在的阮恒舟,或许能够感知一点外界的动静,却依然沉默如昔。
聂严哲起身,拉开落地窗的帘幕。他选择了两层薄薄的淡色窗帘,使得这间卧室充满了温馨的味道。开始费神在这种小细节上面,聂严哲也只是希望可以促使昏睡的恋人快些醒来。
眺望夜空中的明媚的夜色,聂严哲不禁再次叹气。他想到很久以前,阮恒舟曾给他讲的故事。
为了甩开突然在心里升起的寂寞感,聂严哲开始在房间里左右走动,然而不到一会儿,他还是拖过椅子,坐在阮恒舟身边。
「恒舟,你知道吗?今晚的月色很美。我还记得你很久以前所提到过的《月下灯》。」
响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沉寂。
「你说过,人们有了美丽的月色,便不再需要灯光的温暖了。」聂严哲痴痴地看着脸容清臞的阮恒舟,彷佛已经迷失在重新拥有恋人的美妙幻境之中,下意识地柔声开口。
「可是你却忘了,月亮只是反射太阳的光芒。再美的月光也只是虚幻的,而且非常冰冷,所以人类才需要火种、需要灯光,真实地照亮脚下的道路。」
不知什么时候,聂严哲再次有力地握住了阮恒舟的手掌,一字一句地恳切地央求:「快醒来吧!我这一回,真的好想拥有你这盏灯!因为,你已经睡得太久……如果这是你施加给我的惩罚……已经够了。」
是的,已经够了。
恒舟,如果你再不睁开双眼……
聂严哲把头伏在他握着的那带有暖暖体温的手掌之上,好半天才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将阮恒舟的手掌小心地放回被单之中,然后大步走到窗边合好帘子。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情奔放?恒舟,都是因为你……
专心致志拉拽窗帘的男人并没有留意,在那一边静静躺在洁白床单中的人,他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全文完——

番外篇——
阮恒舟甩掉拐杖,皱着眉头直视眼前那座,被夸张安置在豪华公寓里用于复健的双杠。
他心情不佳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物理治疗伴随的剧烈疼痛,而是站在双杠另一端,对他笑得一脸自然的聂严哲。
阮恒舟彷佛记得,似乎自己曾清楚地说过,与眼前这位嘻皮笑脸的男人彻底划清界线。然而他根本没料到,自从恢复意识的那一天开始,以往对他忽冷忽热、阴晴难定的聂严哲,居然变成强力牛皮糖,似乎恨不能整天二十四小时都紧紧黏在他身旁。
阮恒舟是个对事物相当执着与认真的人,他已然决定放弃的感情,根本没有打算再延续;但是那日在昏昏沉沉中醒来,恍惚听到聂严哲对他所解释的另一版月下灯,原本已呈死寂的心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对啦,就像这样再走一步!」聂严哲看着摇摇欲坠的阮恒舟,嘴里虽仍在调笑,可是眼睛里却忍不住露出怜惜的神色。
现在这样的情形,更让他怀念以前那位作风强硬的恋人。
阮恒舟狠狠瞪视鼓励他的男人,脑子里回忆起当初对方答应他的条件——如果快些让身体复原,可以自己料理日常生活,对方就放他回到父母身边。
说起来,为什么家里人似乎都被聂严哲古怪的行为所打动,竟然全不顾他的感受,凭由这姓聂的将他「软禁」?
聂严哲像这样抽出大量时间,陪着阮恒舟做物理治疗的时日多了,弄得最后阮恒舟也不禁诧异起来。他看见这位在他心目中已经算分手的男友,丝毫不在乎他的冷漠,反倒是他时常跌倒的时候,身边就会立即多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然而聂严哲仍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似乎相当理解阮恒舟不愿意别人相助的心情。最多只是接过护理人员递来的毛巾,难掩一脸痛惜地帮他擦拭额角的汗水,不管阮恒舟怎么侧头,也避不开这只执着稳健的手。
接下去,阮恒舟总会咬牙用尽身体最大的力量,迫使自己颤悠悠地重新站起来。
其实直到现在,阮恒舟才觉得自己的这种自尊非常可笑,如果真的心如死灰,那么何必在意聂严哲的目光?就当是不愿意将最脆弱的一面,曝露在这个自大男人的眼前吧!
每次当阮恒舟艰难地从双杠中间走过、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眼前习惯性的就会呈现黑暗,但聂严哲却总能及时伸出手,将他下坠的身子抱个结实。
直至今日,阮恒舟对这个男人的深情拥抱仍然感到极不舒服,尤其是接触到聂严哲热情的眼神,脑海里总会浮现以前无数次性事时,对方口里所叫的全是程晨的名字。
莫名地,胃部开始不舒服。
聂严哲苦笑着示意护理人员扶好阮恒舟,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搂着阮恒舟时,对方都会立刻脸色苍白,一副快吐出来的模样。难道恒舟在心里已经把他归划为蟑螂、老鼠,或是毛毛虫一类的生物?
不行,这种感受比阮恒舟彻底漠视他还让人不爽。不过当聂严哲看见帮佣太太把一道道精致的小菜端上桌时,他郁闷的心情才稍稍缓解。至少这一个月以来,阮恒舟还是与他面对面坐着共进晚餐。
尽管席上多是他一个人找着话自顾说着,可是最初由于阮恒舟手腕不能自如地握物,而在聂严哲斥退左右的时候,悉心照顾伤者的人选就只有这间屋子的主人。
此刻聂严哲才体会出,真心真意关怀一个人,看到所在意的那人接受他的好意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幸福满足感。
不管阮恒舟乐不乐意,他也去做了:膳食改为阮恒舟所喜欢的菜色,亲手哺喂、换衣抹身等等,所有亲密之事他都亲力亲为,做得自然之极。
这些日子以来,聂严哲这位大总裁,竟然从看护那里学到不少护理知识,心甘情愿地充当起保姆这一角色。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而阮恒舟的毅力更是惊人,所以物理治疗进行得非常顺利,而伤者的情况也日渐好转。
当然,这位头脑清醒的大总裁也清楚阮恒舟是迫不得已才接受他的好意,他看上的男人可不是笨蛋,没有呆到与自己身体过不去的地步。
所以聂严哲才能够回味,每当阮恒舟吞下他递到唇边的食物时,给予的一记让他异常怀念的狠然目光。
这种熟悉的倔强,很是让聂严哲心神安宁,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有一种阮恒舟仍旧像三年前那样在他身边的感觉。
唯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阮恒舟的手掌可以稍微握物与慢慢来回伸展的时候,那双时常不知看向何方的眸子。很多次聂严哲从公司回来,都可以见到阮恒舟略显空洞的眼睛,只是在面对他时,又罩上一层寒霜。
也许是报应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聂严哲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继续顶着阮恒舟冷漠的表情,锲而不舍地按着他的意愿行事。
慢慢地,聂严哲也敏锐的觉察到两人之间细微的变化。
阮恒舟,终究是个内心纤细的人,尽管外表常给人一种强悍的力之美。只要阮恒舟没有真正对这份感情死心,聂严哲觉得自己总会有机会慢慢融化对方已经冰封的心。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治愈阮恒舟对他的接触恶心症,然而这似乎是件极其艰辛的征程。
在阮恒舟清醒之后,聂严哲趁他专注于上肢的物理治疗时,学习了最简单的五线谱。
果然,当聂严哲花了两周时间才勉强摸清五线谱的规律,拿出笔与纸张来对阮恒舟说,让他把脑子里构思的乐曲说出来时,他们之间无声的冷战,似乎才在阮恒舟极度惊讶的表情里不知不觉化解掉。
因为阮恒舟根本抗拒不了喜爱音乐的本能,忍不住出言指证。由于肌肉的割损,他只能告诉聂严哲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乐章,亲眼见到聂严哲笨拙地把一个个难看的乐符画在纸上。
有时候难免出差错,阮恒舟多半会忍不住出言指证,这就正中聂严哲的下怀——这个男人立刻打蛇随棍上与阮恒舟讨论起来,不管从商的自己究竟对音乐了解多少。
在之后的日子里,阮恒舟的手可以费力地握好筷子与铅笔,也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和他一块谱曲的人。所以很快地,在这段让音乐占得满满的时间里,阮恒舟便稍稍淡忘了聂严哲曾带给他的伤害。
聂严哲当然有把握这样做会让阮恒舟再次注意到他,他也是衷心希望这位好强的情人,能够再次绽放夺目的光彩。
由于从程晨那里知道,阮恒舟不仅拉得一手漂亮的大提琴,还是位创作型的音乐家——在阮恒舟唯一的那场独奏之中,有三首是他自己写的曲目,还曾获得了专业评论家的赞扬。
所以聂严哲就动用了他的力量,利用媒体炒作了一下阮恒舟的那次演出,凭借这次悲剧性的意外,让他的恋人在音乐界里的知名度一度上涨。
现在勉强可以行走的阮恒舟,每天有了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因为当聂严哲把阮恒舟所写的新曲做了很好的宣传之后,居然有不少人请阮恒舟教导他们的孩子拉大提琴,所以聂严哲为了不让阮恒舟复原后立即从他的公寓离开,最终答应了其中一位拜托者。
那是程晨朋友的孩子,也是本城百货大王秦家唯一的继承者秦原修。所以当这八岁的小男孩看到行走不便、手指不灵活的阮恒舟时,眼睛里自然忍不住流露出不屑的目光。
可是在阮恒舟让他拉一曲,便轻易指出他指法的好几个错误,使这首他原以为丝毫无错漏的乐曲演奏得越发漂亮的时候,这骄傲小鬼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对他的老师崇拜无比,最后竟然黏人得让聂严哲双眼止不住冒火。
尽管很高兴恒舟脸上的神采一日日飞扬,可是那么自然恬静的笑容,却不是对着他绽放,又时常见到那个傲慢的小鬼,转到坐在轮椅里的恋人身后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还背着阮恒舟对他吐舌头做鬼脸……
每每这个时候,聂严哲就恨不能一把拎起这位小学生,一脚将他踹出门去!可恨的是,这个小麻烦还是他自己吃撑了,找来哄恒舟开心的……
不过这样一来,聂严哲也察觉到阮恒舟的眼神越来越温暖,对着他的时候,脸色也似乎日渐柔和。
这项收获让聂严哲感到非常高兴,但不满足。绝对不满足!
每次嚼着别人烹调的饭菜时,聂严哲便会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记忆中阮恒舟的精湛手艺。当然,他最渴望的便是以前那位不会抗拒性事的恋人。
「哐当!」
聂严哲从思索中回过神,看到阮恒舟手里的琴弓掉在了地下,而他正抚着手腕,眼里划过一抹痛楚的神色。
「不是叫你别太心急的吗?恒舟,你不能勉强自己……」聂严哲快步上前握住阮恒舟的手腕,轻柔地给他按摩起来。这个手艺是他在阮恒舟昏睡以来向护士学到的,并且长期帮恒舟揉捏四肢肌肉以防止硬化。
尽管阮恒舟没有说什么,但聂严哲心知肚明他的手会让伤者带来舒适,没有拒绝的原因,大概也从以前的无能为力到此时的习为以常了吧?
「我想试试,因为有个地方一直把不准音。」
阮恒舟抬眼看了看专心注意他的手,只顾急着为他缓解疼痛的高大男人,终于悠悠叹了一口气,漠然地苦笑,「其实可以走路、可以执笔已经算不错,我还想再次拉大提琴……是不是太贪心了?」
「恒舟。」根本没有觉察出,这是阮恒舟清醒之后头一次以征询意见的语气,先对他开口说话,聂严哲只是觉得,他的心也被这柄掉在地上的琴弓所拉割着,双臂不受身体支配地伸出去,紧紧把阮恒舟搂进怀里。
他发现他的恋人在情感上,真的比以前纤细了许多。可是,这怎么能够说恒舟他贪心呢?以前的恒舟怎么会连音符也咬不准?如果不是他那样对待恒舟,他们又怎么会再去咖啡屋?那样的不幸又怎么会发生在恒舟身上?
「请你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好吗?」阮恒舟皱着眉头,让他不适的恶心感立刻又涌上胃部,不由得本能地抬手打算推开聂严哲。
「恒舟!看着我!」聂严哲猛然间大喝一声,不等阮恒舟回话又接着说下去:「为什么一直抗拒我?难道你仍然怀疑我的心意?」
「……」不是怀疑,而是根本没有再期望。
「我承认我有错。可是这次,我绝对不会把你与什么人混为一谈!」
「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下去很累吗?」
「怎么会累?你现在只是状态不好。不过我会让你明白我有多认真!」聂严哲轻轻伏在阮恒舟耳边,「就算以后你想在上面,我也会答应你。」
阮恒舟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聂严哲,却见到对方忽然又好心情地在脸上挂起微笑,就像一只狡猾凶猛的野狼。
「不过首先你可要答应我:下次我再接近你时,不要再躲开了。」
说话间,阮恒舟只感到身体一阵摇晃,在轻微的头晕中,发现聂严哲将他一把拦腰抱起来,坏笑着亲了亲双唇之后便走向卧室。
什么时候他的体重退化得如此严重?而这个才老实了不久的男人,又想干什么?
阮恒舟刚欲喝斥之时,门铃声却响了,聂严哲只好不舍地放弃原本想试探亲密一番的打算,将恋人重新放回到轮椅中。
他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阮恒舟的学生秦原修。
就在逐渐康复的阮恒舟不自觉松下一口气的时候,聂严哲却立即黑了脸。
「阮老师,今天我们练习哪一段?」秦原修用天真无邪的笑容望向他的老师,欢跳着与聂严哲擦身而过时,可爱的小脸蛋竟然还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对不起,原修。今天的课我下周找时间给你补上。」阮恒舟非常抱歉地对他的学生说道,同时亦对他自己这么大年龄的人,却不能好好的控制脾气而感到有些泄劲。
其实调整课程还有一个原因:聂严哲除了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占尽便宜之外,近来还患上了一种看似多动症的心理疾病,只是这种疾病原本在儿童身上出现得较多,所以阮恒舟也只不过是怀疑而已。
因为最初聂严哲只是在阮恒舟的学生到来后,才会心神不定地在他们面前左右移动,偶尔还会当旁听生。
当秦原修拉不准音符时,阮恒舟会推点着小孩子的手指头。这个时候,聂严哲还会插嘴进来冷言冷语讽刺一名小学生,说他手指头短肥就别拉乐器!最后总会与不容半分退让的秦原修拌嘴久久,不能停歇。
这种行为让阮恒舟大为不解也暗自汗颜,他确实不知道聂严哲为什么如此看秦原修不顺眼,而男人的举止行为也像个孩子般让人哭笑不得。
但紧跟着发展下去就更离谱,只要秦原修挨近阮恒舟,聂严哲就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生生地一把将那可爱的小孩子拎得老远;而每回他授课的时候,旁边便会多出一个如狼似虎、恨不能将人家孩子生吞活剥的聂严哲来。
真让人头痛,那家伙对这么小的孩子也表现出这么大的醋劲?回想聂严哲那副认真叮嘱自己要当心一切潜在危险的严肃面容,阮恒舟便觉得浑身无力。所以他不得不挑聂严哲不在家的日子授课。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块出去吧。」跟随秦原修进入的程晨,听到朋友的话忍不住建议:「今天天气很好,而且我后天又要离开这里,就当散散心,顺便替我送行啦。」
说着,不待阮恒舟反应,程晨便给聂严哲使了一个眼色。男人立即心领神会,推着轮椅跟上程晨和秦原修的脚步,一行人便到郊外透气去了。
不愧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到现在仍能知道对方的心意。
阮恒舟别过头,他当然知道程晨是在给聂严哲与他制造相处的机会,只是见着他们之间的交流仍是这般默契,本已如止水的心境竟然也泛起些许涩然。
「恒舟。」聂严哲不会放过他所重视的人脸上任何一个神情。
他见轮椅上的青年神色郁郁,心中不由得感伤。眼见秦原修自告奋勇从他手中抢过轮椅的把手,跃跃欲试地推助其师,也只得黯然缩手。
「怎么和一个小孩子斗气?」程晨用胳膊肘推推垂头丧气的男人:「难道你们还在冷战?」
「你不明白……」聂严哲的表情无奈,但凝视前方的阮恒舟时则转为柔和。但他亦不肯对程晨说什么,毕竟眼前的好友根本不知道,自己曾因为他而数次伤害阮恒舟的感情。
「虽然我不知道恒舟为什么不理睬你,但瞧你这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就知道全是你的错。」程晨笑道:「如果是这样,你就要好好想办法让恒舟他原谅你,否则时间拖久了,难保你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我也知道,我更明白其实恒舟他已经开始心软,只是他不给我打破僵局的机会。」聂严哲喃喃自语:「如果不是感觉到恒舟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波澜,我都差不多快绝望了。」
「绝望?这真不像是你这种人说的话!」程晨皱眉望着神色漠然的阮恒舟,突又开口:「其实要知道恒舟还在不在意你们的关系很简单,只要稍加刺激就行了。当然事后你可一定要圆场,否则就得不偿失了。」
刺激?聂严哲闻言,反射性地抬头看向第一次出了不厚道主意的程晨,蓦地眼前一亮。
「喂,你不是吧?」程晨立即瞪大眼,就知道死党连他也算计进去了。
他这句惊疑的话语才刚问出,便感到双臂生疼,原来是对方突然上前狠狠搂着他转了一个圈,引来路人无数奇怪的注目。
我可不喜欢被男人抱!自作自受的程晨苦着脸,还没有将这句抱怨发泄出口,却听着聂严哲高声说道:「我决定了,放弃……」
阮恒舟释然,那后半句理应是男人终于放弃挽回这段看似无果的感情了吧?
看着如同几年前随时晃荡在他眼前的两人,依然旁若无人的亲密,不知道他此时是否该松一口气,庆幸没有全然相信男人的改变?但他实在是洒脱不起来,胸口隐隐地作疼也在同时提醒着他的骄傲。
这不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吗?只要有程晨在,不管聂严哲觉得有多么对不住自己,他也会把那个最重视的人放在心上。果然前些日子所感知的,不过是聂严哲在道义上的自责罢了。
可笑!如今便与几年前同样清楚这个道理,但自己的情感似乎没有那时麻木的感觉……或许是这段日子亲眼目睹男人的努力,让自己居然愚蠢的再次动摇?
聂严哲凭着冲动做出这般举动,两只眼睛却没离开过阮恒舟那边。他惊喜地发现,他的恒舟仍然会为他的言行而动容,但同时亦被恋人眼中怅然的伤感所心恸。
秦原修这时停下推动轮椅,兴高采烈地向着他脚下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山坡奔去,打算摘下它们送给他喜欢的老师。
但小孩子兴奋间才迈开步子,便磕到一块滑动的青石,顿时身子向下歪倒,距他最近的阮恒舟心中思绪翻腾,竟忘了自己行走不便,本能地起身抓救,但他的脚方着地就疼瘫在地!
还未来得及惊咦出声,他的腰肋便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急急托住,接着来人另一只手臂及时拎住小孩子的后衣领,将神色慌张的男孩儿一把逮了上来。
「恒舟,你想吓死我么?如果你也掉下去怎么办?」聂严哲恶狠狠地将手中的小麻烦扔到程晨怀中,双臂死死圈住眉头紧皱的病人,高大的身躯亦止不住颤抖。
阮恒舟不自在地哼了一声,男人圈搂的力道立即减小。
聂严哲慌慌忙忙地抱起阮恒舟向轮椅走去,打算立刻送脸色不佳的他去医院仔细检查。
「没这么严重……」
「不行!我才刚刚决定放弃绝望的念头,就算你永远也不原谅我,我这一辈子也赖定在你身旁!」聂严哲此刻哪还顾得上逼出恋人真实的情感,只觉他的心都快因刚才看到阮恒舟差点滚落山坡而跳出胸腔。
如果阮恒舟不能安然无恙、健健康康地过着以后的每一天,那么他还有什么立场,大言不惭地请求恋人谅解呢?
「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
「恒舟!再听我说一次,如果你现在听不进去,那么这句话在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向你复述一遍:请你原谅我以往的自以为是,以及给你的伤害,让我们重新开始。我真的很需要你这盏灯,照耀我的人生之路——不管屋外有没有月色。」
聂严哲收起惶急的神态,认真地凝望被他轻轻放到轮椅中的恋人。
「我爱你。」聂严哲终于毫无顾忌地说出他心中最真实的感触,双目在同一时刻竟然微润。
阮恒舟感受到聂严哲的身躯正竭力抑止颤抖,同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手掌,有力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到心里,灼得他的身体亦跟着莫名温暖。这个时候若是应允,似乎还有着几丝犹豫,但若是推拒,他却好像真的没有了理由。
良久,不知是谁当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四目终于坦诚相对的那一瞬间,聂严哲惊喜地合掌,牢牢捂住阮恒舟的双手,再不愿放开——现在他知道,他再一次把握住了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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