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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7 (月) | 編集 |


(一)祁明
"那个......麻烦您一直的照顾了......钥匙搬家那天我一忙叨给忘了。"祁明一边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一边诚恳的跟前任房东道歉。他搬家着急,结果连钥匙都忘了还给人家。
"哪儿啊,没事儿没事儿,反正还没租出去呢。"年过半百的大妈笑着,开了屋里的空调。"坐下喝点儿水吧。"
"您别忙活了,我这就走。"祁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推了推眼镜。
"坐下歇会儿吧,急什么。"大妈一边倒水一边憨笑,"新买的房子怎么样,装修完了味儿散了吧?"
"还成,没装,买了就装好了。"祁明坐了下来,喝了点儿白开水,手不停地看着腕上的表。他约了朋友们打球,再不走就真该迟到了。可他又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没辙,天生这副性子,磨不了别人的面子。
"现在好像特流行这种提包入住的房子。"大妈点了烟,悠哉游哉的说。
"啊......方便吧......"其实祁明不想跟大妈说话,他本来就心情很坏,然后又要迟到了,夏天还燥热。可他没办法,他开不了口说:我还有事儿。
他这性格,是个人都喜欢,为啥?和善呗。尤其受到广大编辑的喜爱。祁明的画稿?放一万个心,用不着催。逮不着画手?找祁明!他忙?忙也没事儿,他绝不会拒绝你。
这祁明就这么一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当然,他爸另计。这是后话,咱稍后再详说。
人人都喜欢祁明。这是个事实。
我们来描述一下这祁明的样子哈。男,身高182,圆脸,眼睛很大但是深度近视,偏瘦,头发半长不短,终年与运动衫为伍,没什么时尚气息。你把他往人堆儿里一放,刹那间就没影儿。
祁明人见人爱却并不代表朋友多。说到底,老好人就没啥朋友。为什么?因为不了解你的人总觉得你假。
祁明只有三个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分别是魏源、高湆、苏宇。
这四个人认识的一点儿创意都没有,他们是高中同学。
现在咱一个个来说说祁明的朋友。
一,魏源。
魏源是唯一一个大学还跟祁明做同班的。俩人都是美院的学生。不过差别非常之大。都学的油画,跟的同一个老师,这老师就是祁明的父亲。结果......祁明他......用祁爸爸的话说就是:这孩子除了简笔画什么都不会==
天地良心,这话太狠了。
就为了这简笔画,父子俩愣是翻了脸。这也是祁明活到现在唯一一次坚持过的事儿。
那么魏源和祁明到底谁比较成功呢?其实不好说。
魏源一直师从祁爸爸,作为这位著名油画家的关门弟子,魏源在美术界也算是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还没开过个人画展,但是画出来的作品价值不斐。
而祁明呢?你要说起祁明,我打赌没一个人知道,但你要说果味VC,大街上是个人都认识。这位果味VC的作品隔天就会出现在M报纸上。对,就是那祁爸爸说的简笔画,三笔两笔,几句话,齐活儿。这对父子比较有意思,当爸的说,你敢说你是我儿子,我跟你没完。祁明说,放心,打死我也不说,要是都知道我有你这么一教条的父亲,我算是自毁前程了。
爷俩就是这么翻的脸。
魏源是这对父子间唯一的沟通桥段。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了,说了也是白搭,这就好比你非要把芹菜跟白薯一锅蒸,胡闹。
最近祁明跟魏源的关系有点儿别扭。祁明从来都觉得,魏源跟他爸是师徒。但最近他开始发现,他们俩关系复杂着呢。
其实祁爸爸跟魏源到底什么关系跟他都没关系,前提是,如果祁明不喜欢魏源。不过很可惜,祁明一直喜欢魏源。
二,高湆。
高湆是个有意思的人,高中没念完就被星探发觉,加入了一支少男组合。哎呦,当时那个大红大紫啊,恨不得一副全民偶像的架式。不过你我都知道,这种组合......站不住脚,终将被历史淘汰。果然好景不长,组合维持了不到三年,曲终人散。高湆一下没了方向。他到现在还总觉得自己是个明星。每到这时候,苏宇会说,"前"明星==
高湆最终去了电台。台长大人对他很是不错,可高湆经常干出混蛋事儿。比如节目时间到了,他还在床上,比如端着咖啡进直播间,比如约了明星访谈扭脸就给忘了。
不过,他的那档娱乐节目相当受欢迎,因为孙子丫的什么够敢暴料。
每天傍晚六点到七点,有点儿八卦细胞的听众就等他呢。
三,苏宇。
在祁明看来,苏宇很神奇。他的神奇不在于能捏出惟妙惟肖的雕塑,而在于拉皮条的功夫==并配以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外星人恨不得也能沟通的嘴皮子。
拉皮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宇的哥哥专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开家俱乐部实际上是个淫窝,专门给富婆啊、忧郁白领啊等各阶层女性提供恰当的男人。
苏宇起到一什么作用呢?
托儿。
他往店子里一呆,指定不愁没生意。
不过别想歪了,那不是个鸭子,真就是个托儿。人家的本职行业是艺大的助教。
祁明总为苏宇担心,生怕一不小心扫黄打非把苏宇也给捎带进去==
不过他这担心明显是多余的,这事儿至今一次没发生过。
看到这里估计你得问了,这四个人明显不搭嘎啊?怎么就成了铁哥们儿?
其实原因很简单。
一,这四个都是GAY。
二,这四个有个共同爱好--篮球。

祁明从那幢塔楼下来的时候,看了看表:三点过一刻。
想都不用想,目前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苏宇那张刻薄的嘴又该活动了。
开了电单车的锁,祁明驶上了大路。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大妈的那句话上:唉,那你那同屋搬到哪儿去了?他怎么也不续租?
同屋,呵呵。
祁明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错了。
所有BI都是混蛋。另三个都是这么跟祁明说的。其实刚知道的时候,苏宇说的还是比较公道--别,你们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这话不能这么说,要说也得是,祁明总找上混蛋的BI。
祁明先后处过三个比较固定的男人,这仨人的共性就是--BI。第一个离开他是因为要结婚,对此祁明无可厚非。他可以一辈子不娶媳妇,但这不代表别人也可以。第二个更是有客观理由,出国了。但那第三个,就是刚散了那个,祁明就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那男人总跟女的纠缠不清,祁明不是一两回撞上他跟女人在床上,可他基本上一笑了之。结果......最后一回,那男的指着鼻子问他:你这人就不会生气么?当时魏源跟祁明在一起,一拳就楔在那人脸上了。后面就是分道扬镳。
为这事儿,祁明郁闷的要死。他不知道魏源干嘛要多管闲事,他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似乎自己每交一个男朋友,魏源都要指手画脚。什么这个不好吧,那个人太次......祁明很想说,你就看自己好吧?你是好,可你又不要我。不过你杀了祁明他也不会说,他没那个胆儿。能跟魏源一起打球、一起看电影、一起闲聊就足够了。他可不奢望还能更进一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知道魏源看不上他。但让他愤懑的是,魏源跟谁不好,非得跟他爸?当然,具体是不是,祁明还不能确定。

进了体育馆,祁明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仨人。抓了抓头发,等着挨骂。
"表又坏了?"苏宇坐在地板上,斜了祁明一眼。
"没......"
"赶上丧葬队伍了,堵车是吧?"第二个开口的是高湆。
"也没......"
"你怎么戴着眼镜儿呢?"魏源的手指落在了祁明黑色的眼镜框上。
"呃......"祁明一下愣了,就说么,他怎么老觉得什么不对......原来忘了换隐形眼镜==
"得,散场吧,缺个人不说,这还一迷糊蛋。"苏宇说着站了起来,捞起了地上的球。
"唉,不厚道了啊,这不揭人伤疤么。"高湆蹲在地上,抬眼看着苏宇。
要说敲锣边儿的可恶,那是一点儿错儿没有。这高湆就喜欢敲锣边儿==
我们都知道,篮球是五对五,也就是说一个球队至少得有五个人。但他们是四个。那第五个呢?永远都是祁明家另一口子,会打球更好,不会他们就培养。看到这儿你得问了,为啥老是拎祁明的家属?答曰:另三个从没固定的伴儿。所以祁明一失恋,那仨比他还着急==
"你们俩得了,都少说两句吧。"魏源胡噜了一下祁明的头发表示安慰。
"唉,你护着他还没完没了了?"高湆也站了起来。
"魏源,你把他收了结了,要说咱小明也不寒碜,"苏宇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真的,拾叨拾叨也挺好看的,再说了,关了灯,他长什么样儿都没事儿。"
"操,过了啊,什么叫关了灯都一样,"高湆说着把祁明拽到了眼前,"绝对不一样,我们开灯也能看。"
祁明简直要被挤兑疯了,可他一言不发,低头听着。
作孽。怎么有这么几个朋友。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自己本来就......反正不突出,这么一比,直接没了,跟鬼故事里那没脸妖怪没什么区别。
"又来劲了是吧?"魏源在那俩人头上一人给了一下。
"甭装伟大啊,魏大画家,要真护着小明,赶紧行动。"苏宇白了魏源一眼。
魏源默了。每到这个时候,那俩拿祁明调侃他的时候,他总是就默了。
"现在干嘛去啊?球也打不成了。"高湆嘟囔着,看着体育馆外的烈日炎炎直打蔫儿。
"让小明买菜做饭,庆祝一下他的乔迁之喜!"苏宇说着,开了车门。
还有天理么?
祁明简直要哭了。这事儿赖得着他么?打不成球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找男人就是为了给他们找队友?还有,什么乔迁之喜?欢喜个毛,再说了,搬家都快一个月了。搬的时候找他们都说忙,弄利索了全带着嘴来拜访?分明就是给蹭吃骗喝找理由!
祁明做饭很有天赋。
这是另外仨人公认的。
"电单车扔我后备箱里吧,我陪你去超市。"
魏源你个王八蛋!落井下石的角色每次都是你。
祁明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条件反射笑笑的,"谢谢你哈......"
操,这老好人真是没治了==

(二)初匀

初匀最近有三件事儿特别头疼,咱们一件一件来说哈。实在没辙,每一件事儿要说清楚,都得花点儿笔墨。
一,三姨离婚了。其实对多数人来讲,姨妈离不离婚跟外甥他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现代人么,亲戚关系走动特别不频繁。但搁初匀家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初匀家是个大家族。目前为止一家七口。这些家庭成员包括:姥姥、妈妈、二姨妈,二姨妈的闺女,小姨,小姨的女朋友以及他。
对,初匀家七口人,就他一男的==
他们家的家谱是这么罗列的,她姥姥那辈人就不说了,就她独一个儿幸存,老伴儿十年前就心肌梗塞过去了。底下是五个闺女,嗯,清一色的女孩儿。五个闺女都随了她们爸爸的长相,漂亮。第一个嫁出去的是老大初匀妈,结果嫁的那男的是个酒鬼,结婚不到三年就离了,之后就带着初匀回了娘家。第二个嫁出去的是老二,这个离婚更快,结婚不到一年,就为一锅粥,离了==当时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可人就不打磕绊,离。第三个嫁出去的是老四,这是也初家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婚姻美满的。第四个嫁出去的是老三,老三也不容易,三十五岁才出嫁,婚姻持续了十三年,嫁的是个本就有孩子离异的,也就没要孩子,可终究也还是败了。初家的小女儿老五今年三十六,从没结过婚,理由也简单,她是个蕾丝边儿,有个处了很多年的女朋友,现如今两口子也在初家住。
初匀有时候特想不明白,妈妈这辈人结婚都早,离婚也早,干嘛就不考虑个第二春什么的?怎么姐妹几个关系就这么好,全都呆一起不嫁了?后来初匀分析了一下,原因很多,但直接原因就俩:一,都对男的死心了。二,条件允许。这一条件指的是物质条件。他姥爷在世的时候头衔比较多,什么革命烈士啦,什么优秀共产党员啦,什么教育部副部长啦......总之,属于干部级人物。初家五个闺女仗着这么一背景,再加上个个也都有本事,从没经济压力。初家的房子换了又换,现在住的这套俨然已经忒大了,对此他妈、二姨、小姨都有一个共同的理由,大不怕,就怕小,搬家太麻烦,要是老三老四也离婚,带孩子回来都够住。
初家现在应该算在乔迁之喜的阶段,他们买了一建面两百九十多平米的顶层,但是我说了,这是建面,其实这房子特高,六米......初家愣是改了两层,初匀当时就一感觉,这儿跟一集体宿舍差不了多少。
初匀一直想从家里搬出去,可他不能。他们家就他一男的,他一说要走,这帮女的就炸锅。而且,从情感上来讲他也走不了,他跟几个姨妈的关系都好的不得了。
因为生长在这么一环境里,初匀的性取向就出了问题。他喜欢男的。为啥?原因极其简单,如果是你,长期跟一帮女人生活在一起,把她们了解的透彻无比,你也就对女的没兴趣了==再说,小姨妈也影响了他,小姨妈喜欢女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喜欢男的是同理。
出柜的时候,初家没一个人觉得这事儿不能接受,二姨妈还说,挺好,赶紧再给家里弄个劳力回来==
现在,三姨妈也离婚了,也就是说,初匀家又得多一女性成员。
初家对唯一的儿子很好,她们也热切盼望初匀娶回来一劳力,但,这并不代表初匀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的众姨妈们非常能挑刺儿,挑劳力的刺儿。
这就要说到初匀最近第二件头疼的事儿了。
初匀跟处了六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原因很简单,她们不喜欢他。
他妈说:那孩子不好,浮躁,迟早要跟你散了的。
二姨说:你就不该找那么一个,一进咱家门就耷拉一张脸,给谁脸色呢?看不起我们是吗?
小姨说:傻小子你太傻了,你对他有什么责任啊,居然分了公司的一半儿给他!你脑子灌铅了吧?
初匀说:行行行,你们终于满意了对吧!你们都是预言家!
这就引出了第三件初匀头疼的事儿--他的公司现在周转出了问题。
这是一家游戏公司,前身是一个游戏小组,制作单机游戏。大学的时候几个哥们儿凑一起弄的,没等毕业就赚了钱,后来越滚越大,当时合伙儿的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改弄网站退了股,还有一个结婚跟媳妇移民走了,也退了股。就剩下初匀和另两个。另两个之一就是初匀的前男友。他们俩这么一掰,那人就提出分家撤股,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之前推出的两款游戏都恶评如潮,赔了一大笔。这分家一说提出来之后,初匀跟另外那哥们儿都疯了,难道要他们申请破产??还是他小姨帮了他,找了融资,不过前景也不容乐观。如果下一个游戏再赔本儿,他初大少爷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让姨妈们养着,二,给别人打工。
——————————————
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初匀正在发呆,随手接了,是秘书小姐甜甜的声音,您姨妈的外线,要接么?
"接。"初匀没脾气,都是姑奶奶。
"小匀,你忙么?"是小姨清亮的声音。
"还成,什么事儿?"
"我跟你三姨约好了,一会儿逛街去。"
"啊,去吧。"
"初晓也想过来。"
"明白了,我去接她是吧?"
"理解对了一半儿,你还得负责拎袋子。"
"我给你雇一职业拎包儿的成么?"
"还职业抢钱的呢,少废话,快点儿,初晓马上下课了。"
"你说有你们这样儿教育孩子的么,外甥女上课,你们给她发短信约她逛商场。"
"错,我直接打的电话。"
"......"

女人逛街,就好比猎人扛枪进山,不过是猎取目标不同罢了==
初匀一想起他们家那鞋柜就头疼,里面放的鞋一打蜈蚣也穿不完。可她们还要不停的买。初匀觉得吧,这有可能是女人的天性,打她姥姥那儿就这样儿,不过姥姥逛街不买衣服,买菜==
"哥,这墨镜好看,"初晓路过墨镜专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买。"
"我说你戴好看。"初晓斜了初匀一眼。
初匀总也想不明白,她们买东西,干嘛总得不落了他?她们爱美是正常的,她们变着花样儿的打扮他就不正常了......任谁见了他总觉得他要么是一时尚编辑,要么是一模特==其实他是一做游戏的。
唉,初匀不懂一道理,女的都爱玩儿娃娃。他就是那娃娃。而且,还喘气儿。
"不好不好,这个更好。"小姨也凑了过来,"小匀更适合宽边儿的,大的。"
"MAC减价呢。"
初匀推了初晓一把,并顺利引开了两位姨妈。他在百货公司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商场里拥挤的人群发呆。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失败,二十六年来的生活似乎永远原地打转,他总是那个孩子,被一群妈妈宠爱。
"行了吧,还说什么啊,你就跟你那家里呆着,挺好,她们多爱你啊,好儿子,好外甥,好哥哥。"
这话自始至终挥散不去。他有了别人,初匀不惊奇,他走的决绝,初匀也不惊奇,惊奇的是,原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病态。是,她们是婆妈,是,她们是市井,是,她们是无聊。但初匀更知道,她们的生活都不如意。她们再强势,也还是女人,还是会寂寞,还是会多愁善感,还是会孤独。他,终究没法抛开她们,他的亲人。病态就病态吧,又不是她们想病态的。
"累了?"三姨在初匀身边坐下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怎么不逛了?"
"让那俩年轻的逛吧。"
"这可不像时尚杂志的主编说的话。"
"臭小子,揶揄人倒是越来越拿手了,唉,走,陪我去下面的咖啡厅。"
"她们呢?"
"自由活动。"
初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姨也抽烟了。在他的印象中,三姨总是打扮利落得体,喝着咖啡,看看书,但是从不抽烟。
"走神儿了?我听小敏说......你公司周转特别不顺利?"
"啊,没事儿,总能好起来。"初匀也点了烟,并拿过了三姨的打火机,"连你也开始抽烟了。"
"呵......"她笑了笑,嘴角浮现出了明显的皱纹。"我们杂志最近跟一直合作的网站搞的很不愉快,陈昊那家网站现在规模好像还不错?"
"还成吧,想找他合作?那我给您问问。"
"当时干嘛不找陈昊啊?那孩子好。"
"......这就好比你让一作家当写手,他是一直的。"初匀简直崩溃。
"去,别拿作家开玩笑,让你小姨听见又得呲的你!"初匀的小姨是个畅销小说作家,写都市小说可谓一绝,男女之间的诙谐对抗写的活灵活现,你能想得到么,那是一蕾丝边儿写的==
"三姨......离婚的事儿没缓儿了?"初匀认真的看着桌子对面的女人。
"离都离了,还能怎么着。"
"得,我闭嘴,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下礼拜吧,忙完这月的杂志。"
"呦~~娘俩儿躲这儿轻闲呢?"
小姨跟初晓拎着一堆袋子扭下来了,俩人拉开椅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全喊累。
"咱家又得买衣柜了吧?"初匀看着地上那堆袋子头疼。
"哥,你又找挤兑呢吧?"f
"怎么着?走走练练?"初匀来了精神,他还就不信哪天初晓说的过他了。
"得得,小匀你快闭嘴吧,就知道欺负你妹!"小姨点了烟,"有那功夫儿赶紧琢磨琢磨晚上哪儿吃饭。"
"贺大侠又出差了?"初匀清楚的知道,每次他小姨组织这种购物吃饭一条龙活动就表明,她们家那口子又飞了,作为一翻译,她总得跟着他们老板满世界转悠==
"就你聪明。"三姨用指头戳了初匀的脑门儿。
"姐,你甭理他,咱得理解他心理不平衡,被媳妇甩了么。初匀啊,面对失败要向前看,天底下弯的多了去了,不是就他一个。"
"小姨,你别刺激他了,你们家那口子还能回来,他那个一去不复返喽~~"初晓敲锣边儿。
"都闭嘴吧,满嘴跑火车,赶紧,动弹,我请你们吃饭。"初匀站了起来,拿了地上的一堆纸袋,"操,都买什么了?怎么这么沉?"
"哦,我买了哑铃。"初晓笑得颇有些胜利的味道。
"就你那胳膊,甭练了,虎头肌够发达了。"
"初匀,你混蛋!"


(三)充公

祁明刚从电梯间里出来,就看见初晓在拍他的房门。
"初晓?"
初晓闻声转过脸,神色焦急,长发挽在脑后有些松散。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下身是一条花格子短裤,很松懈那种,看得出来是睡裤。可即便是这么随意邋遢的家居打扮还是掩藏不了她那出人的美貌。她见着祁明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赶紧帮我个忙!"
祁明跟初晓认识很偶然,他们总在电梯间遇到。祁明有早上慢跑的习惯,初晓选的课又很多都在早上,所以经常碰面。还是初晓先跟祁明说话的,她递给他一瓶水,笑着问:晨跑?祁明点点头,就算认识了。他们很少交谈,但碰见了就会给彼此一个微笑。
祁明不太跟初晓热络的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弯的,不想误导一切姑娘,那太不厚道。初晓不跟祁明太热络的原因也很简单--她选择男友的标准第一条就是:年龄三十往上==就这一点,祁明就出局了。
所以,他们自始至终只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们家浴室的龙头崩了,水闸我拧不动......等物业公司过来就晚了!"初晓说了就拉住祁明往楼梯间跑,谁还等的及电梯?再耽搁着木地板就可以集体下岗了==
初晓这叫一个郁闷,大礼拜六的就被她妈从床上拎了起来,龙头坏了。坏的还特别不是时候:贺大侠出差,初匀昨儿晚上就没回来。那水闸死死的,他妈拧不动,大姨也拧不动,喊了自己起来,自己也拧不动。锈死了。什么房子啊,入住还没多久呢。
初晓妈急中生智,让初晓下楼喊人。她们家没男的,总不能她们楼都没男的吧?初晓顺着楼梯就往下跑,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祁明。
祁明晕晕糊糊的就被初晓往楼梯上拽,崩溃,这叫求人么?这叫劫人吧?
今天真是点儿背,先是晨跑回来就被报社一个电话叫过去,到了报社正事儿还没说完呢,高湆就来了电话,说前两天去他那儿的时候好像把记者证给忘了。祁明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还没上楼呢,人老先生笑呵呵的又把电话打回来了:你甭急了,找着了,掉沙发垫子底下了。说完就挂了。祁明给气得够呛,这人什么记性啊?
刚松了口气,就遇上了这位,火急火燎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认识了初晓,祁明早跟他家楼上这独门独户翻了。
祁明打一搬来就对楼上那家印象深刻,她们家动静特别大,总有人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走,要不就是掉棋子儿的声音,间或的,还有家具挪动的声音,反正,总不让人消停。不是一两回了,祁明正画画,上面出一奇怪的动静,惊得他线条一下能歪出好几厘米==
一次两次三次,祁明忍不了了,想登门拜访一下,劝戒她们住的是楼房不是平房,下面还有喘气儿的呢,可他磨不开面子。后来忍无可忍给物业打了电话,物业那头却说:这事儿啊?不归我们管,人家买了房子,爱干嘛干嘛,只要不拆房,就跟我们没关系。
要不是隔壁邻居一大妈说,她们家啊,一屋子女的。祁明估计就提着斧子上门拜访了。
人,忍耐是有底线的。祁明啥事儿都好说,一牵扯到工作上,就比较极端了。他现在后悔的要死,当时就是图高层安静买的这一间,要知道是这样儿,还不如买底商上面那层呢,好歹每平米便宜两百六==当然了,退一步来讲,如果早知道,他就不把工作室放在二楼了。可惜,什么事儿都没有早知道那说儿,除非你是神。
上次高源他们过来吃饭还问呢,楼上什么人啊?动静这么大?
祁明只能无奈的回答:女子兵团。
事情的稍有改观就在初晓。初晓爽朗的跟祁明打过招呼之后,祁明就委婉的向初晓表达了她们家的动静问题。一说还真管用,消停多了。

"这边,这边!"初晓推了门就进,拖鞋刚踩了楼道的灰尘又踩自己家的地板==祁明这人有点儿洁癖,不是很严重,但是看见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还是难免头疼一下。
"我说你也不换双鞋再下楼?"
"哪儿顾的上啊,都火烧眉毛了,赶紧,这儿,拧!"初晓把祁明推进了洗手间,里面站着的还有他妈和大姨。"拧这个,这个是厕所的闸门。"初晓指挥着,全然不顾两位长辈惊奇的眼神。
祁明还来不及思考就开始拧水闸,锈住了,很费劲,但是看着卫生间一地的水,他下意识的就使足了全力。弄了一会儿,水终于停了。
"啧......终于停了。"初晓看着手拿水盆的大姨,手擒墩布的她妈,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弄成这样了?"祁明走过去看着刚才那汩汩冒水的龙头,发现那把手已经失去了弹性,轻轻一碰就能动,估计是皮垫儿报废了。
"啊?我怎么知道,妈,你们怎么折腾龙头来着?"初晓转身,看着她妈。
二位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着祁明。
"哦,刚才着急,忘了介绍了,住楼下的男孩儿,他每天晨跑,我们俩跟电梯里认识的。"
"您好,您好。"祁明点头示意,这才认真的打量起二位长辈,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人,长得很像。
"祁明,这是我妈,这是我大姨。"
互相寒暄了一下,初晓妈看着龙头说:"没干嘛啊,就是洗头来着,结果一开龙头就关不住了。"祁明听了这句,才明白了为什么她带着裕帽,头发指定还没洗干净呢......
"阿姨......您头发......要不到我那儿洗一下?"说完祁明就后悔了,他怎么又管闲事儿?
"祁明,够朋友。"初晓一下乐了,"妈,你赶紧把你那头泡沫洗了去吧!"
"别介啊,多给人家添麻烦啊......"
"没事儿,不麻烦,正好下楼,我那儿有管儿钳子,看看怎么给你们弄弄这龙头。"祁明想了想,这家没男人,感觉自己也应该帮她们一下。
"叫了物业了,应该一会儿就能给解决。"初匀妈开了口。
"等他们?我那烟道串味儿都报修一个多月了,还没给解决呢。"

祁明最终还是让初晓妈去了自己那儿,初晓跟她妈一进门就惊了,祁明的墙上挂了很多画,多数是自己的原稿。初晓拉着他左看右看,声音颤抖的问:你该不是那果味VC吧?初晓每天跟地铁上都要看M报,每次报纸一入手,先翻到的都是祁明的专栏。她喜欢那个画插图的。
祁明无奈的感受了一把明星效应,而后才摆脱纠缠拿了工具箱上楼。
"呦,怎么这样儿了......这龙头搬进来的时候才装的啊。"初匀妈一直在收拾浴室,看到祁明拆下来那皮垫儿,感叹不已。
"假冒伪劣产品。"祁明一边干活一边答,感觉自己好好的一个周末又泡汤了。这礼拜球队依旧无法活动,高湆有个采访,魏源忙他的作品。无聊。
"当时真不该全交给装修公司。"
"难免的,上一当呗。"
"抬脚,我把这儿擦擦。"
"唉,好嘞。"
"真是麻烦你了......大早上就给你添麻烦。"
"没事儿,楼上楼下的。"
"幸亏周末,要不可怎么办啊。"初匀妈往池子里泼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祁明聊着。
"哦,平时也没关系,我基本上都在家,有事儿言语。"
"不上班?"初匀妈惊奇的看着祁明。
"SOHO。"
"什么?"初匀妈不太懂这些新兴词汇。
"就是在家办公,不用出门。"
"呦,那感情好,"初匀妈想到了她们家最小那妹妹,她也不用上班。作家么,坐家。"你干什么的?"
"画画。阿姨,把管儿钳子递我一下,还有生料带。"
"嗯?"
"就是那个,一卷的那个,安上就齐活儿了。"
初匀妈把东西递给祁明,暗中打量他。挺不错一男孩子,干干净净的,长得不难看,穿衣服也清爽,关键是人随和,又能干,还不用上班......这要是......打住打住,又不是天底下男的都跟自己儿子一样不正常。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跟初晓谈朋友,也不错呢。只可惜,年纪小点儿,估计初晓不能乐意。
"祁明,门给你带上了!"初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晃荡进了浴室。
"洗完了?"初匀妈看着初晓。
"啊,完了,张婶中午回来么?中午吃什么?"
"就知道吃,想吃什么自己做去。"初匀妈也犯难呢,保姆前天晚上就请假走了,甭看她们家一屋子女的,会做饭、并且能做好吃了的就贺大侠,结果她还出差了==初家这几个,都是事业型的,初匀妈刚从医院退休,苦练了大半年的手艺,还是没什么长进。
"不会吧?还不回来?我妈早上还买了韭菜,说包饺子呢......"初晓一脸的失望,她特爱吃饺子。本来觉着张婶怎么也该回来了终于可以告别速冻食品了......这下好了,继续!
"好了,应该没问题了,我开闸门。"祁明绕过初晓,去拧水闸。
"包饺子?张婶不在谁会弄啊。"
"我妈合计着张婶应该回来了。"
"初晓,开下龙头。"
初晓去拧龙头,看水哗哗的流出来,再关上,好了。"真棒,搞定了!"
"嗯,没问题了。"祁明笑了笑,开始收拾工具。
"太谢谢你了。"初匀妈很是感激。
"不客气,不客气。"
"唉,祁明,你一个人住?"初晓说着,蹲了下来,紧挨着祁明。她清楚的记得,这个楼里凡是1号开头的,都是小户型,70平米的一居室。
"嗯,是啊。"
"你会做饭么?"
"初晓!"初匀妈觉得这丫头忒过分了,谁知初晓话锋一转:"祁明,你教我包饺子吧。"
......
祁明脸都绿了......这丫头真够阴险的啊。
果然,事情的发展正像祁明预料的那样儿......这哪儿是教啊?纯属他一个人忙活了==这一家子,都够笨的!
从和面到和馅儿再到擀皮儿包饺子......祁明简直要疯了,都得他自己来,要不他就甭想完活儿。
愁死他了,怎么给自己揽了这么一出儿?
你就不能跟别人说声NO么?
终于忙活完,十二点多了,祁明想告辞,可初家人极力挽留,非要一起吃饭。祁明郁闷至极,他怎么就那么惨啊,大周末的,折腾一溜儿够,还得跟一帮女人一起用餐???其实女人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熟么!
唉,该死,这生活怎么过成这样儿了?跟未老先衰似的。
这么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愣是触了眉头。
刚在饭桌上落座,初晓码着碗筷,她们家大门开了,大喇喇走进来一男的。
祁明的眼珠差点儿掉进杯子里==
不是女人军团么?怎么一个男的拿着钥匙坦荡荡的进门?很出色一男的,长相出众,打扮时髦。
"小匀回来了?"随着这一声动静,初晓停下了动作,二位长辈也都站了起来。
"嗯,"初匀一边换鞋,一边看着祁明,"这是?"初匀怎么想怎么觉得家里没这么一号==这人哪儿来的?要知道,他们家是从来没什么访客的。
"楼下的,祁明。你吃饭没有?"初晓扭头看初匀。
"没呢,刚忙完。"初匀在桌边坐了下来。
"就知道吃,刚才干活儿找不着你!"初晓用筷子敲了初匀的手指。
"你这丫头,越来越野,刚怎么了?"
"龙头崩了,水弄得哪儿哪儿都是,我妈还顶着一头泡沫,家里连个能干活的都没有,亏了祁明。"初晓的话说的尖酸刻薄。
"啊?怎么闹得?"初匀抬眼看了看祁明,一身运动装,年纪应该不大。楼下住着这么一人么?他实在想不起来。
"吃饭吧,吃饭。都饿着呢。"初晓妈开了口。
席间,初家人一直在夸赞祁明,弄得祁明更不自在了。初匀只顾低头吃饭,脑子根本就没回来,还想着游戏的技术问题呢。
一顿饭吃完,祁明终于可以告别初家了,临走,一家人很热情,让他没事儿来玩儿。祁明觉得崩溃,这句没事儿就过来的意思很明显:多走动,以后有事儿还要麻烦你。
恶梦!

祁明告辞之后,初晓刷了碗,而后进了初匀的房间。她笑眯眯的,笑得有那么点儿邪恶。
"去去,出去,我困着呢。"初匀懒洋洋的说着,人趴在床上头都不想抬。昨天熬了一宿,眼睛干涩的厉害,头还有点儿疼。
"唉,刚才那男孩儿怎么样?"初晓不搭理他的恶言恶语,兀自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注意,你看上了?好像年纪有点儿小吧?"初匀看出来初晓没有离开的意思,欠身起来,拿了烟点上,"忒嫩,不是你好那口儿啊。"
"你呢?"初晓笑嘻嘻的也爬上了床。
"我?那类型的?"
"嗯。"r
"不要,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特矜持的,没意思。"
"你街上找MB算了,那都不矜持,都放荡着呢。"
"去滚蛋,我看我也够无聊了,跟你个小丫头谈论男人......"
"嘿,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可告诉你,那是个弯的。"
"你怎么知道的?"初匀不以为然。
"甭管,我就是知会你一声。"
"呦呵,不是想跟人好人不要你,你就伺机恶意报复吧?别拿我当打击报复工具啊,我不惹直的。"
"啧啧......你这人真邪恶......"初晓拧了初匀一把。
"去,真的,我累死了,让我睡会儿。"
"我觉得那男孩儿挺好的,他每天早晨都去慢跑,细看挺好看的。特耐看。"
"真看上了?追吧,其实年纪小点儿好,便于培养,你别总惦记那些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都油着呢,你玩儿不过他们。"
"靠,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啊,我看上他干嘛?懒得跟你废话了,自生自灭吧。"初晓跳下床,走了。
初匀躺下,困倦的厉害。他想着初晓刚才对祁明的描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男孩儿的相貌。那男孩儿有点儿沉默,吃饭的时候几乎没开过口。初匀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谁要再跟他提爱情他跟谁急。他现在只想踏踏实实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至于伴儿......无所谓,能解决需要就成。

"百年不遇,出什么事儿了乖宝宝?"苏宇接到祁明电话的时候,正在捏雕塑,满手都是泥。他很诧异祁明会找他,他基本上很少主动找他。
"忙么?"
"还成,说。"
"出来打球啊。"
"你开玩笑吧?那俩都出不来。"
"你跟我,一对一。"
"祖宗......得,你等我忙完手里这点儿破事儿。四点,你过来找我。"
祁明挂了电话,看着一片寂静的屋子,心里有种难言的苦涩。
见不到魏源的周末,总是这样。六神无主。



(四)颓了

"完了完了,尊严又没了......"
苏宇一屁股坐到了篮球架下面,伸手拽过了包儿,从里面掏出运动饮料,自己开了一瓶,又扔了一瓶给祁明。
太阳有些滑坡了,歪歪斜斜的挂在西边,映得整个球场一片橙色。云朵被微风佛开,飘飘荡荡。盛夏,天总是很长。
"哪儿啊,挺好的。"祁明接过水,在苏宇身边坐了下来,并不急着喝,而是细心的把篮球装在了球袋里。
"得,打住吧别假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美呢吧?"苏宇斜了祁明一眼。
"你们学校挺好的,安静。"祁明看着相对空旷的篮球场,企图岔开话题。苏宇那不服输的性格,他相当了解,切莫火上浇油。
苏宇看着祁明,看了一会儿,调转目光注视着球场上零零星星奔跑跳跃的孩子们,"周末么,都忙着嗅蜜去了。要搁平时这点儿,满满当当都是人。"
"嗯,有道理。"祁明附和了一句。
"你就打岔吧你。"
"呵呵......"
"就知道傻乐,我说你来点儿新鲜的成么?"在苏宇的印象中,祁明总是这样,从不会跟人抬杠,人家说什么,他就顺着说什么。
"我是不是特招你烦啊?"祁明拧开了盖子,喝了口水。
"我操,我烦你还陪你啊?长脑子了么?"
"也是哈。"
"我看你快有忧郁症儿了,别老一个人呆着,没事儿主动找找我们,除了打球,是个活动让你参加你都吞吞吐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啥爱好。"
"错,我看你爱好广泛,你见过哪插画家书架上全是哲学书的?好么,这还没完,书架底下还扔着游戏机,协调么?还有,没事儿还鼓捣FLASH?我听高湆说,你做那些FLASH特逗,回头给我一地址,我有空解解闷儿去。"
"不协调的事儿多了,人么,本身就是矛盾的综合体。黑格尔把矛盾看作是概念的本质要素,是自己运动的根本,是推动整个世界的原则。"
"打住吧,我头疼。"
"......哦,我忘了,你哲学考试补考都差点儿没过......"
"小样儿的,欠抽是吧?"
祁明嘿嘿的笑了。
"唉,我说你还没找伴儿啊?"
"没,下礼拜打球你们找人吧。"
"我说你就没性欲吗?"
"嗯,夏天了,呈现衰退状态。"
"去滚蛋,甭跟我瞎扯淡,搁冬天问你,是不是你还得给我玩儿一句你冬眠?"苏宇鼻子都歪了,这祁明有时候气人的厉害。
"这说法挺独特的。"祁明乐呵呵的看着苏宇。
"又打岔,操!起来,走啦。"苏宇站起来,拎起了扔在地上的包儿,拉链忘了拉了,这下可好,里面的东西全折了出来,散了一地。
祁明蹲下来帮苏宇捡,拿到手机的时候,发现上面有11个未接电话:高湆。
"苏宇,高湆给你打了11个电话......"
"这孙子,丫怎么就不长脑子,不接就说明听不见或者接不了,还他妈能打11个,脑积水!"苏宇接过手机,回拨。祁明拿过了苏宇的包儿,继续帮他捡东西。
"谁死了?你丫打个没完没了?"
"......小明......小明刚出了车祸。"高湆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哽咽,装得可像了。
"祁明,高湆找你。"苏宇说着要把电话递给祁明。
"崩溃!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呢?"
"帮他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啊?高湆找我?"
"没事儿,他说你死了,我正恶心他呢。"苏宇拿过了自己的包儿,揽过了祁明,俩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你丫又欺负老实人是吧?没人玩儿了拎小明出来?"高湆相当失望,玩笑没开成,自己倒成了别人的乐儿,郁闷==
"错,他找我的。"
"野合呢吧?多少人参观啊?我听着周围好像不少人。"
"你看么?你要非看我坚持坚持,估摸着你能赶上高潮。"
"你们俩别拿我逗乐儿了,成么。"祁明最受不了苏宇和高湆有事儿没事儿拿自己说事儿。
"说正经的,你看,你又把小明说急了吧。"
"歇菜吧,谁起的头儿啊?"
"打住,说事儿。"
"你们俩过来找我,咱仨吃饭,然后唱歌儿。"
"操,这么纯情的活动?"
"行了吧,你门儿清,我今儿约了几个唱片公司的小企宣,都漂亮着呢。"
"得,哪儿接头?"
"你们俩刚打完球儿吧?"
"嗯,回答正确。"
"成,自己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我去你们家碰头儿!"
"没问题,但是小明去不去不敢保证。"
"你负责拾叨他,他今儿必须得来,难得魏源不看着他。他要再不认识认识新伴儿,非得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不怕,了不起让那人收了。"
"嘿,我说你别胡说,回头祁明跟你窜了!"
"我已然隐晦了,一会儿见!"

"衣服,裤子,腰带,赶紧穿!"苏宇一边从衣柜里拿衣服,一边抓头,"等下我还得给你找点儿配饰。"
"我真不去......"祁明嘟囔着,直犯怵。这俩的色情活动打死他也不想参加。对于祁明来说419或者挂着性伴儿那就不是他的生活。即便总被他们取笑,他还是坚持想跟某个人长久,就为这,这几个老嘲笑他跟蕾丝边儿似的,一点儿不现实。可祁明不这么认为,他承认男人之间更多的是欲望的索求,但同时,他总觉得还能碰上一个自己这样儿愿意安定的。可什么时候能碰见,属于未知==
"不去?你敢!今儿没魏源给你圆场,你不想死吧?"苏宇把衣服扔到了祁明脸上,"小子我告诉你,等我洗澡换完衣服出来你要是还没收拾好,你等着我虐你!"
苏宇说着进了浴室,祁明哭丧着脸开始穿衣服,他知道,今儿他是跑不了了......
苏宇给祁明的衣服是:一条低腰牛仔裤,一件T-SHIRT,一条时装腰带。这是祁明从来不会选择的服饰,他一柜子的衣服全是运动装==
一件件的穿上,拿了梳子站到穿衣镜前面,妈呀,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真怪异!而且牛仔裤很硬,贴着皮肤很不舒服。这哪儿是自己啊,分明是苏宇或者高湆的扮相==
祁明想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可他又真怕苏宇收拾他,犹豫来犹豫去,决定认命。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他踱步到窗口,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白日。
"嘿,果然合适!"
听到声音,祁明回头,看着胡乱擦着头发的苏宇,他长得真是标致,什么样子都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
看着祁明转过来,苏宇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的看着他,"......人靠衣服马靠鞍啊,这话确实经典。"
"嗯?"
"照镜子了么?"
"哈?"
"宝贝儿,真迷人。"苏宇的双手搭在了祁明的肩上,认真的看着他,而后,脸微微一侧,轻吻了一下祁明的唇。
祁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魏源也会这么亲他,只是表示高兴或什么的,再没别的意思。
"以后跟我买衣服吧,你丫真不该把钱浪费在NIKE之类的儿童装上。"
"什么跟什么啊。打死不穿,难受。"
"丫的魏源存的什么心啊,老鸡巴鼓励你套麻袋,这孙子......"
"我说......我真不想去......要不我给魏源打电话,看他有没有空陪你们俩去?"祁明说着拿了手机。
"我打过了,他关机,你不是知道他么,丫弄作品从不开机。"苏宇随意的说着,拿了钥匙盒里的车钥匙。刚要开口叫祁明出门,瞬间却在他脸上读到了一丝落寞。
"......小明"
"嗯?"祁明回过了神儿。
"你是不是真......"苏宇的后半句是--真喜欢魏源?可他没说出来。这事儿不该他管,而且,他清楚魏源的事儿。祁明跟魏源绝没可能。只是,有时候,他却能从这俩人身上读到同一种落寞......他想不明白祁明跟魏源的关系。
"说啊。"祁明抓着头,不明所以。
"是不是真很久没做过爱了?"
"真烦人。"祁明踢了苏宇一脚。
"哈哈哈......逗你玩儿真有意思。"

KTV里很吵,大家都在争抢有限的三支麦克风,只有祁明缩在沙发的一角,百无聊赖的玩儿着手机游戏,任音乐声笼罩。
"唱歌儿啊!"高湆拿着啤酒凑到了祁明身边。
"不会,你们唱,我听呢。"
"你还真是跟游戏没完没了啊。"高湆说着,拿过了祁明的手机。
"给我,你怎么那么烦人啊!"
"亲一下哥哥还你。"高湆笑得戏谑。
"你们俩今儿都抽疯?那不那么多伴儿呢么,非让我亲你干嘛?"
"苏宇下手了?"
"喝酒么?"俩人正说着,一男孩笑眯眯的递了一瓶酒给祁明。
高湆笑了笑,下巴搭在了祁明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说:"丫盯你半天了,下手吧,新鲜可口啊。"
"去,躲开。"祁明伸手去推高湆。
"自信点儿,乖宝宝今儿够迷人了。"
高湆起身,那男孩儿自然的坐到了祁明身边。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祁明酒量不怎么好,不过一会儿就不想喝了。男孩儿也停了下来,可非但没走开,反而凑的更近了,手缠绕了上来,挑逗着祁明。
也许是喝酒喝得稍微有些晕乎,也许是单身生活乏味太久,也许是自己也脱离不了用下半身思考的范畴,也许是那男孩儿确实可爱迷人,祁明恍恍忽忽的就跟那男孩儿一起起身,他有了想干点儿什么的念头。
开门的时候,苏宇贴了过来,往祁明的裤兜里塞了一个保险套,"注意安全,乖宝宝~~"
独立的卫生间很大,也很干净,只是隔音不怎么好。祁明吻上那男孩儿的时候,还能听见高湆的歌声。偶像团体也是有实力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祁明突然想起了高湆曾说过的这句话。他还是愿意混娱乐圈儿啊......
两人热吻着,互相脱着碍事的衣服,祁明已经碰触到了那具鲜活的肉体,他现在脑子是空的,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正要做爱,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个如此随便的场所。魏源知道会怎么想呢?呵呵......
男孩跪了下来,刚解开祁明的裤子,祁明就感觉到了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几秒钟后,熟悉的铃声响起,不用看,是魏源。那是祁明手机里目前设置唯一不同的来电铃声。
"等一下。"祁明按住了男孩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哪儿呢?"魏源熟悉的声音顺着电话线钻进了祁明的耳膜。
"......外面。"
"怎么听着那么吵?"
"在KTV。"e
"跟谁?苏宇他们?"
"啊......是......"
"你!给个名字,我过去。"
"什么?"祁明听了一抖。"你不是......你不是画画呢么?"
"没灵感,不画了,找你玩儿。"
"我......"祁明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男孩,他点了烟,烟雾弥散在两人的周围。"我现在不方便......"
"你到底干嘛呢?"魏源觉得祁明反常。
"......"
"在哪儿?不说我打苏宇手机!"
"算了吧,我过去找你。"祁明无奈的挂了电话,感觉很对不起那男孩儿,"抱歉,我有点儿事儿。"
男孩儿笑了笑,碾灭了烟头。
祁明先一步回到包间,扔了一叠钱给苏宇,"今儿我买单,先走一步。"说着,拿了包儿就要走。
"啊?你干嘛去?"苏宇抓住了祁明的手腕。
祁明没回答,拉开门就往电梯走,苏宇追了出去。"你什么意思啊?干嘛去?"
"麻烦跟高湆那朋友说抱歉。"
"祁明!你丫急着奔丧去啊?"
"......魏源找我。"
眼看着电梯门关上,苏宇脑袋直疼,跟得了摇头疯似的,不住的摇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祁明进门的时候,魏源正在画画,浓重的色彩刺激人的神经。
"你坐,我还差一点儿。"魏源叼着烟,头都没回。
"不是没灵感了么?"祁明有点儿不满。
"又来了。"这句之后,魏源不再开口。
祁明坐了一会儿,魏源还是不搭理他,感觉很不舒服。
"我困了。"
"去我床上躺会儿,完事儿我叫你。"
祁明看着魏源的背影,叹了口气,径直进了卧室。魏源家祁明很熟悉,从大学时代起,魏源就开始租这套公寓了,熟悉的就像自己家一样。多少个夜晚,俩人画画,困了就滚到床上睡。入睡前他们总是聊天,天南地北的胡聊,多少个夜晚,自己搂住过魏源。多少个夜晚,数不清楚。
祁明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了很久,越来越困倦,可魏源毫无动静,还在画画。困极了,他脱了衣服,随意的扔在地上,盖了薄被梦周公去了。那人一旦画画,啥都忘了==
......
魏源进卧室的时候,四点都过了,祁明睡得很香,他不想叫醒他。床头灯还亮着,映出昏暗的光线。看看一地乱七八糟的衣服,魏源笑了。这小子,总是胡扔衣服,臭毛病。
随手拎起T-SHIRT、仔裤,魏源特无奈,那俩混蛋,又折腾祁明。正想把衣服放到椅子上,裤兜里的东西滑了出来:手机、钱包、钥匙卡,还有......保险套?
魏源的脸沉了下来,他点了烟,把那些东西依次装回了祁明的裤兜里,除了那保险套,它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刚躺到床的另一侧,祁明翻了个身,手自然的搭在了魏源的腰上。魏源侧脸看了看,拿开了那只手。



(五)浮躁

初匀对着本子相面,怎么看游戏的背景、人设小样儿怎么别扭。你说不上来它哪儿不好,可看着就是难受。特别难受。
游戏开发制作最大的困难在于:成功的游戏是技术能力、艺术创作能力以及产品制作统筹管理能力的有效结合--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现在问题来了,艺术创作这块儿显然不过关。但是真要提出有效、合理的建议,初匀并不擅长。这些以前都是他们家那口子负责,而初匀自己的长项主要在游戏的发行、市场推广这部分。五个哥们儿当时各有所长,现在这么一散,完全呈现出一盘散沙的状态。虽说游戏的技术和发行是最重头的,可光剩下自己跟杨帆也是不行的。没有好的脚本、好的美工、好的音乐、影视制作......也是胡鸡巴扯淡==
"你看好没有?"杨帆直接推门就进了初匀的办公室,大喇喇的往沙发里一坐,也是满目愁容。
"不会敲门啊?"初匀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了杨帆的身上。
"甭撒意症,你跟我这儿犯狗脾气也没用。"杨帆点烟,顺手扔了一颗给初匀。
"杨帆......这回咱要是再折了,就真得宣告破产了......"
"我说你别那么悲观成么?"
"你自己看看这糟干东西。"初匀气儿不打一处来。
"怎么办吧,你说,横不能卡在这儿,后面要干的还多着呢,已经策划这么久了......拖下去只能投资更大,不容乐观啊。"
"废话!"
杨帆默了,初匀也默了。这几年下来,从没觉得这么难过......
"抓抓JAVA那边吧,这个先放放。"初匀点烟,一声叹息。
"小马拉大车,也得拉得动啊。"
"将就着吧,新线那边上次说要合作的网络游戏还是没什么进展?"
"也他妈一空套子。"
"操,今儿先这么着吧,我熬不住了。"初匀说着站了起来,"小洁怎么样?预产期都过了四五天了吧?"
"嗯,我正要去医院呢。"
"给小洁带好儿。"

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的大钟正好指向十点,初匀换了鞋,进了自己的房间,刚想换衣服洗个澡,初晓推门就进来了。
"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越来越被世人所遗忘了......敲个门就那么烦琐?"初匀拎着T-SHIRT无奈的看着初晓。
"谁没看见过谁啊。"初晓说着,自顾自的往初匀的书架那儿走,"你是不是拿了我小说?"
"歇了吧,谁看你小说啊。"
"难说,也不知道上次是谁从我书架上拿了《动物园火车站前的孩子们》。"
"那是童新拿的,谢谢。"童新是初匀的前任。
"唉,我说你最近怎么说话都没精打采的?一蹶不振了?"初晓坐到了床沿,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
"滚蛋睡觉去,你明儿没课啊?"
"哥......"
"干嘛?"初匀找睡衣,没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都几天没回家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在初匀的印象中,初晓这丫头从来就不会关心人,今儿这么上赶着表示关心,绝对不正常。
"这一什么人啊,你自生自灭吧。就跟全天下都是你仇人似的!有病。"初晓白了初匀一眼,表示愤恨。
"唉,你闲的没事儿啊?"初匀笑呵呵的在初晓身边坐了下来。
"你才闲的没事儿呢!"
"甭装了,贺大侠不在,没人陪你下棋了吧?"
"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网络么?开了电脑,我想跟谁下跟谁下!"
"帮我看一东西。"初匀拎过了扔在地毯上的包儿,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你给我看看,这东西怪么?"
"不看,我下棋去!"
"好妹妹,给哥看看。"初匀把本子放到了初晓腿上。
"背景图?"
"嗯,还有人设。"
初晓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看得很仔细,"还成啊,怎么了?"
"我觉得别扭。"
"哪儿别扭?"
"说不出来。"
"这是你们公司的新游戏?"
"嗯,还在研发阶段。"
"觉着打鼓?"
"啊,是。"
"那我也没辙,一点儿不懂。唉,以前都是童新给你盯着弄吧?"
初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拧。他现在强迫自己尽量别去想这个人。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就功亏一篑?
"......你真舍不得他啊?"
"我洗澡,你下棋去吧。"
"嘿,怎么一说他你就回避?跟个娘们儿似的。"
"你才娘们儿呢。"
"废话,我不是就新鲜了!"
"去去,懒得跟你贫,回你屋儿睡觉去。"
"那方案你要真觉着打鼓......要不请专业人士给看看?"
"那就是专业人士给画的!"初匀说着开了卫生间的门。
"那人要是能告诉你哪儿别扭就怪了,你傻吧你?他自己砸自己饭碗啊?"初晓那尖酸刻薄劲儿又来了。
"天底下就你聪明。"
"别关门,你听我说完!"
"怎么着?我洗你看着?"
"十岁之前不都这样儿么?"
"你说你一大姑娘家家的,越来越恬不知耻!"
"行了吧,不跟你扯了,要是真找不着人你可以问问楼下那男孩儿,他是职业漫画家。"
"漫画家?"初匀愣了一下。
"是啊,特有名儿,M报纸隔天就有他的专栏,就是那果味儿VC!"
"果味儿VC?怎么叫这么一怪名儿?小时候没吃够啊?"
"你懂个P!我觉得这名字跟他的作品特贴切,酸酸甜甜又具有依赖性,而且对身心有益,可有哲理了~~"
"你不是真爱上那么一毛头小子了吧?"
"你脑袋被门掩了?我跟你说了十遍了,那是一弯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弯的?"
"穷打听什么啊,你不是没兴趣么?"
"这跟有没有兴趣没关系,我就想知道知道小脚侦缉队都是怎么行动的。"初匀乐了。昏天黑地的日子里能跟这小丫头斗斗嘴是初匀所剩无几的乐趣了==
"损吧,我看你还能怎么损,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初晓唱起了《小龙人》的片尾曲。
"就跟谁乐意知道似的。"
"我呸!"
"我洗澡,你滚蛋,早上起不来我看谁迟到脸黑。"
"狗拿耗子。"初晓说着,扭嗒到了门口,开了门,回头认真的说了一句:"哥,你要真拿不准,还是问问他吧。"
"人凭什么告诉我啊?"
"那是个好好先生,打死不会拒绝人~~~"初晓说着,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呦,跟他这么熟啊?连人什么性格都知道?"
"懂什么叫观察揣测么?"

宽敞的浴室里闷热闷热的,初匀把水温调得很高,任热水浇铸在身体上,人恍恍忽忽的。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像最近这么忧郁过。似乎什么都乱了,工作、生活、感情......一团乱麻。仅仅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几乎轰然倒塌。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了。"
分手,好像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理由。到底因为什么呢?说不清楚。时间、环境、彼此的生活,在不经意的流逝间,全变了。跟童新交往了六年,大三的夏天,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那么感动,怎么到了今天,全他妈变成一场往事了?他们说过那么多情话,做过那么多场爱,经历过那么多大起大落......却终究逃不过离散。真的,他们都曾以为能跟彼此耗一辈子,可......
初匀总下意识的把他们的离散怪罪到自己的家庭上,可与此同时他又比谁都清楚,不是的,这绝不是根本。就算他的家庭不喜欢也不愿接受童新,他们不是也一好好了六年么?是隔阂,那道看不见的隔阂,由两人共同筑起的隔阂......那隔阂又是什么呢?可能由许多方面所构成:性格上的些许不协调,处事上的些许差异,工作上的些许争执,生活上的些许不同的细枝末节......这些一切的一切些许......多得数不清楚。可,谁又能跟谁完完全全的契合呢?根本不可能。所以,想谈情感也许只是一场春秋大梦,纯扯淡。
想到这里,初匀不住的捏着额头,他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思维不去想这些郁闷的事儿,思绪就顺其自然的回到了那些所谓幸福的日子上--他跟他在一起的假日。很多时候他们很晚才会起床,起来之后无所事事,偶尔会一起做饭,偶尔会一起去游泳,更多时候,就那么赖在床上,品尝彼此的身体。他会亲吻他,低低的在他耳畔私语,他会说我爱你,他会说我要你,他会说......
热水不断的落在身上,舒服、轻柔,就像那人的体温,就像那人的肌肤。他曾缠绕着初匀的身体,十指在初匀的肌肤上随意游走,他的体内那么炙热,炙热的像要把人灼伤。他曾那么大胆那么放肆地向自己索取性爱。那么......现在呢?你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还喜欢笑么?还喜欢在睡觉前看书么?还喜欢在凌晨时分放一段吉他曲么?还是选择坚强的面对一切而后偷偷地哭么?
白浊的液体随着落下的水流汇聚到了湿滑的地板上,初匀靠着墙壁,只觉得一片虚无。他清楚也明白,那个人,再也不属于他了,他再也无法去触碰他,再也无法霸占他......他们,是真的结束了。一个句号划下是这么的容易,可其间的那些逗号、顿号呢?你能知道你能记得你是怎么划下它们的么?

从浴室出来,无力的倒在床上,初匀觉得浑身乏力,五个打一个即乏味又无趣,可同样还是会觉得疲惫。
随意的打开同志网站的聊天室,临近午夜,人倒是不少,陌生的人隐藏在计算机后面说着一些若有若无、毫无声息的话,还乐此不疲==
初匀看着他们,有人说了好笑的就笑,说了悲伤的,也笑。什么他都笑。就这么耗了一个多钟头,想要下线了,却有一个用超大号字体的家伙叫住了他。
三百六十五天:大胡子,你忙么?
大胡子:不忙==
三百六十五天:换个地方说话?
大胡子:哪儿?
初匀对这个人根本没有印象,坦白来讲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来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不停的变换马甲,只有初匀万年不变的用着--"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废话篓子。
大胡子:好。e
与"英雄豪杰"这个热门聊天室不同,"废话篓子"里没人。除了新进来的这二位。
大胡子:好么,真消停。
三百六十五天:嗯,清静。
大胡子:呵呵。
三百六十五天:你还记得我么?
大胡子:不记得,我认识你么?
三百六十五天:我是逍遥公子。
大胡子:?也不认识。
三百六十五天:你丫认识什么啊?
大胡子:我丫什么都不认识==
三百六十五天:||||||||||得,打住吧,甭管以前了,现在总算认识了吧?
大胡子:嗯,目前没问题,关键是你明天要是改成"青蛙王子"我就又不认识了,呵呵。
三百六十五天:你是特喜欢抬杠么?
大胡子:一般喜欢。
三百六十五天:个性!
大胡子:一般一般宇宙第三。
三百六十五天:你小情儿呢?
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上次你跟我说,你们关系开始恶化了,我问问分了没。嘻嘻。
大胡子:操,你丫是"脱衣服卖裤子"啊?
三百六十五天:成,终于想起来了,鼓掌!
大胡子:散了。
初匀想起了这人,他总在十二点以后上线,马甲不定,算是聊天室里的红人。他从不会固定搭理什么人,飘忽不定的。
三百六十五天:恭喜。
大胡子:找练呢吧?
三百六十五天:怎么练?
大胡子:你说呢?甭他妈装纯情了。
三百六十五天:Top or Bottom?
大胡子:无所谓,不分。
三百六十五天:好同志。
大胡子:你呢?
三百六十五天:Top
大胡子:你丫是一BI吧?
三百六十五天:这结论怎么来的?
大胡子:看你那样儿就像==
三百六十五天:你看个毛啊,就看屏幕了吧?
大胡子:哈哈哈,是啊,击中有效部位,加分。
三百六十五天:分了挺好的,别鸡巴跟蕾丝边儿似的,都傻冒兮兮的盼着天长地久。
大胡子:说话注意啊,我们家有一蕾丝边儿。
三百六十五天:你不是吧?跟蕾丝边儿假结婚了?
大胡子:那是我小姨==操。
三百六十五天:哈哈哈哈哈......哥们儿,得罪了。
大胡子:无所谓,你又不知道,呵呵。
三百六十五天:唉,你丫现在还渴望天长地久么?
大胡子:再渴望就是SB了==
三百六十五天:有道理。
大胡子:好像你都是夜里在?
三百六十五天:嗯,夜猫子。
大胡子:不用上班吧?
三百六十五天:上。
大胡子:成,职业熬鹰的,不容易啊......
三百六十五天:习惯了。
大胡子:习惯钓凯子?
三百六十五天:呦呵,别作践自己啊。
大胡子:你欠操吧?
三百六十五天:你看你,我一说真实目的你丫就翻脸,都是成年人了,别拘着了,谁不知道谁啊。
大胡子:我说你怎么总盯着我呢==
三百六十五天:嗯,盯了很久了,苦于你一直有伴儿。
大胡子:想胡搞?
三百六十五天:你想么?
大胡子:刚跟自己搞完,现在一点儿想法没有。
三百六十五天:真遗憾。
大胡子:下次吧,你没伴儿,我没伴儿,可以试试。
三百六十五天:你丫下次准保又不记得我了。
大胡子:绝对的,除非你固定马甲。
三百六十五天:成,为你,不换了。
大胡子:操,犯贱啊你,大红人不接客。
三百六十五天:不怕,我又没妈妈桑要交份子,嘿嘿。
大胡子:你还挺好玩儿的。
三百六十五天:算你识货,哼哼。
大胡子:唉,马甲你还是随便换吧,下次见了,你找我就是了,反正我没换马甲这嗜好。
三百六十五天:无所谓。都成。
大胡子:我滚了,明儿一早还要上班。
三百六十五天:回见。
大胡子:88
三百六十五天:等下!
大胡子:嗯?难道想要个晚安之吻?
三百六十五天:吻我鸡巴上我乐意,还得问问,你活儿好么?
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上次谢谢你......
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晚安,春梦~~~
初匀关了本子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在想,三百六十五天谢他什么,冥思苦想半天,几乎要睡着了,才想起来上次有一帮人来闹事儿,闹得挺大的,好像就是因为三百同志玩儿了一男孩儿==当时很多人都在看热闹,自己那时候正好跟童新吵的不可开交,直接就参加了这场骂架,就为发泄......
寸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初匀笑了,这三百确实挺好玩儿的。
怎么混也是混,下次有机会,也许该一起玩玩儿。
天长地久?见他妈鬼去吧!


(六)相上了

"你把那给我放下!"苏宇推了高湆一把,劈手夺下了油菜,扔回了货架上。周六的大型超市里人很多,摩肩接踵的。
"谁让你吃了?"高湆又给拿了起来,"你丫上辈子死油菜地里的吧?一他妈见油菜就抽疯!"
"那你上辈子指定是想娶一小油菜没成功,这辈子天天吃油菜~!"
"嗯,还落下病了,这辈子压根儿不琢磨小油菜,光琢磨可口男人。跟你有关系么?"
"我说你们俩......这儿是公共场所。"祁明听着苏宇跟高湆的对话直头疼,推着的购物车也被旁边过来过去的人时不时的拱一下,惹得他心烦意乱。
"都赖你,你看,乖宝宝急了吧?"
苏宇调笑的功夫,高湆终于还是拿了那捆油菜,心满意足的扔进了购物车。而后嬉皮笑脸的凑到了祁明身边,"急个毛,祁明你会跟人急么?"
"呦,骂魏源不是人啊?为吃一顿饭你是竞折腰啊~~"苏宇看着那捆油菜运气。
"你们俩想吃什么拿什么吧,我去生活用品那边儿。"祁明受不了了,扔下购物车一闪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急了吧?"高湆扭脸看着苏宇,似笑非笑。"你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赌一千,不出仨礼拜,那俩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苏宇不怎么在意,推车往前走。
"唉,有时候我觉得魏源是够过分的,你说他管得着祁明干什么吗,跟丫有个鸡巴关系......"
"除了鸡巴没关系,我看什么都有关系。"
"......"

祁明上到三层,重新推了一辆购物车,漫无目的地溜达。跟食品区对比,生活区这块儿人要少一些。
上礼拜跟魏源发生的不愉快还是历历在目。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少跟那俩出去胡混,除非你想惹上一堆破事儿!"
"那你呢?你不是也总跟他们出去么?你惹上什么破事儿了?"
"小明,你没法跟我比,有些分寸你根本不会拿捏,你老老实实的过你的消停日子就很好了。"
"魏源,我真不明白,什么是你所谓的消停。"
"画你的画儿,玩儿你的游戏,看你的书,做你的FLASH,等等。"
"然后等你每周末陪我打球是吧?"
"不是周末也无所谓,不是打球也成,我有时间都会陪你。"
"谢谢您,大画家,感谢您一有空就抽时间照顾我,这么宝贵的时间我不想瓜分,您还是留着自己娱乐吧!"
"祁明,你别呛着我说话成么?"
"哦,成,那我不说了,再见。"
"小明!"
"干嘛?"
"咱俩能好好说说话么?"
"好好?成,那魏源,请你告诉我,你跟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久的沉默之后,祁明说了那句让他后悔不已的话--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挺好,你们俩合适。魏源我告诉你,你是你我是我,请你摆正立场,不要再干涉我,我想419也好,我挂什么人也好,那都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而且,你可以跟他随意交往,你不用考虑我是不是会尴尬!
到现在祁明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把门摔上的时候手被震的酸软无力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得那么明白,有些事情,知道的模模糊糊反而更好。他干嘛非要去捅破那层事实?他爱的那一个,是属于他父亲的。他根本没有机会。人家照顾你,是把你当孩子......那人的孩子。
其实对于魏源,祁明从没有什么非份之想,他早就知道自己跟魏源只能是朋友。所以,他尝试着跟别人认真的开始,所以,他很自然的接受魏源的伴儿一个个换,所以......太多的所以到底是在哪天打破的?是一直内心蠢蠢欲动,还是......是的,也许真是因为那天那道反锁的门。
父亲的画室从没有上锁的习惯。祁明很少拜访父亲,家里都不去,更别提画室。但......因为母校之前有一次义卖,祁明想把以前的油画作品捐出去,而那些作品都被放置在父亲的画室里。
那是五一长假过后的一天,天很晴朗,太阳在云朵间嬉戏,路边的柳树飘着白色的柳絮,很美好的一天。
可......
祁明怎么推都推不开那道门,于是他敲门,没有回应,不停的敲,很久之后,那道门才打开,魏源跟父亲都在里面,一切安然无恙,可......画架上的画儿颜料是干的,看得出来,之前并没人问津它们。那......他们在干嘛?为什么要反锁门?
就是从那天开始,祁明跟魏源开始变得有些不对付的。这些不对付一直浅浅的被压着,终于,这次一推就翻了......
祁明不甘心,非常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他祈盼良久的东西他却怎么够也够不到;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只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欣然获得?是的,自己什么也给不了魏源,他要实现的东西,他想要的世界,只有父亲可以给予。自己什么都不是,可父亲不同。所以他能得到他,而自己不可以。
这就是现实。w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却没有办法。
祁明有时候会回想起他的少年时代,一直到高中之前,他都是寄人篱下的,跟姑姑一家一起生活。姑姑家有一对双胞胎男孩儿,疼的跟宝贝一样,而自己呢?当然,他从不渴求什么,但......那种疏离感逼迫着他不得不多想。他可以干很多家务,他可以很努力的讨好姑姑、姑父,可......不一样的,他依然是个外来者。
十五岁之前,祁明很少见到父亲,每次他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只给他留下一些生活费。他不允许他跟他一起生活,因为那男人说,我没时间照顾一个孩子。
开始念寄宿制高中的时候,祁明很开心,因为周末可以回爸爸家了--自己的家。可这种兴奋没持续几个月。那男人根本没空理他,他忙他的,只有在绘画方面给祁明一些指导,于生活,他们依然什么都不是。可,他还是会干涉祁明,他可以无缘无故的嘲讽他的画作,他可以无缘无故的让他放弃哲学选择美术,他可以......他什么都可以,他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他让祁明回家并不是因为想念他,而是祁明长大了,度过了吵闹的童年,度过了叛逆的青春期,他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试问,天底下还有这么自私的男人么?
小时候祁明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抛下他们一去不复返。现在祁明很欣赏妈妈,她做的对,她太聪明了,谁会跟这么一个冷情的男人过日子?是的,她该消失的,她该摆脱的。只不过,祁明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妈妈能带他一起走的。毕竟,他什么也没做错,唯一错的,就是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祁明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只跟他父亲翻了。他大学毕业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租房子,自己过。他别想再干涉他,他再也不怕他了。一拍两散。
祁明安慰过自己,没什么的,父亲跟魏源没什么的。父亲他又不是弯的,可每每想到这里,祁明又不能确定,因为,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他的父亲。他的生活于他是彻头彻尾一片空白。

"祁明?"
被人推了一下之后,祁明的思绪才回来,他转头,看见了一张既不怎么陌生也不怎么熟悉的中年女人的脸,好像见过......哦,对了对了,住楼上的女人。
"阿姨您好......"
"一个人买东西啊?"
"没,跟两个朋友,他们俩挑吃的呢。"祁明看了看初匀妈,好么,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有吃的,有用的。
"您一个人?"
"没,初晓那丫头跟我妹妹在那边儿。"初匀妈说着指了指女性用品的货价。
"您这......怎么都是速食食品啊?"祁明的目光还在初匀妈的购物车上,一堆一堆的速冻饺子、包子、馄饨......
"咳,别提了......家里之前那保姆说是请假,后来才说家里出了事儿暂时回不来了,家里就我一闲人,还不会做饭,其他人都忙。"
"那......没找到临时能代替的?"祁明觉得这一家子真够倒霉的,天天跟速食食品打交道......那肠胃受得了么?
"找了,可是没什么合适的,小时工又不敢用,家里还一老太太呢,我老得跟前儿伺候着,哪儿能盯着她啊。只能晚上的时候,喊一个过来拾叨拾叨屋子。"
"那也不能老凑活啊。"
"没办法,出去吃了一段日子,不方便不说,油就太大。都受不了了,只能凑活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明!"
祁明正跟初匀妈随意的聊着,高湆和苏宇推着车过来了。初匀妈循声望去,好么,两个跟明星似的男孩子,真是够醒目,跟祁明非常之格格不入。
"阿姨,这是我朋友。高湆,苏宇,这是住我楼上的邻居阿姨。"
大家寒暄了一下,初匀妈一眼看见了苏宇推着的购物车里那一大扇羊排。"唉,你会做羊排啊?"
"啊,是。"祁明点了点头。
"这小子做红焖羊排一绝!"高湆瞅着那羊排,口水都快下来了,下午打球几近虚脱,就等着晚上美餐一顿呢。
"我儿子特喜欢吃这个,下回你教教我怎么做吧。"
"哈?是么?那没事儿,今儿买的也多,一会儿我回去做,做完给您端上去。"
"不用不用,太不好意思了......"
"唉,祁明,你怎么在这儿呢?"初晓拎着一个购物框走了过来,身边是她三姨。
"啊,买东西。您好。"祁明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士打了个招呼,心里琢磨着:这也得是女子兵团的一员吧?
"这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住咱楼下那热心男孩儿,可好了。"初匀妈给妹妹介绍祁明,脸上笑得灿烂,初晓跟苏宇他们打着招呼,就算是认识了。
一帮人说说笑笑结了帐出来,最后说定,初匀妈回去到祁明那儿学习红焖羊排。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着,苏宇笑眯眯的看着祁明,"唉,小明,你楼上那家人不错啊。"
"嗯,是啊。"
"大家族?"
"对头,具体住了几个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家特大,估计人不少。"
"你不是说他们家全是女的么,怎么又多出来个儿子?"
"我也是上次给他们家修龙头才知道。"
"帅么?"
"苏宇,你丫又惦记什么呢?"高湆开车,从倒后镜里看着后座上那俩人。
"操,我这不是给小明谋划呢么,要是一表人材,咱努力把小明安置进去,多好啊,温暖大家庭啊~~~"
"歇菜吧,人一根儿独苗儿,他能是弯的么?我看她们那么热情,是想把那小丫头扔给祁明,你还别说,那丫头真标致。"
"怎么着,你琢磨把小明掰直了?"
"你们俩真是有够无聊了。"祁明看着窗外,打定主意脱离这俩贫蛋的胡扯。
"嘿,你小子,一点儿不领情儿。"苏宇点烟,白了祁明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儿来着?祁明努力的回想,好歹俩人还一起吃过一顿饭呢,虽说当时别别扭扭的没怎么抬头,可隐约记得,初家那男孩儿,长得很出色。到底怎么出色,那就想不起来了==
反正,也是扔人堆儿里一眼就能挑出来的那种。
当然,这跟自己没关系。可祁明就是不停地回忆,现在想什么都好,别想魏源就对了。

"你这儿收拾的真利索。"初匀妈站在一旁看祁明剁排骨。她对这男孩子印象别提有多好了。为人随和,生活自理能力强,事业有成(当然这点是听初晓说的)。这要是能进了她们家门,多划算啊......
初匀妈盯上祁明了==
自打初晓跟她说,这孩子也喜欢男的,她就琢磨着怎么能让他跟自己儿子热络起来。可是这事儿难度太大:一,又不是一男一女,没法相亲==二,不知道人家这么出色的孩子是不是有伴儿了。三,这孩子虽然耐看,可猛一看上去,太平凡,不是初匀喜欢的那一类......
今儿超市偶遇,初匀妈特高兴,可一听说不是祁明自己来的还有朋友,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有伴儿了吧?再看那俩男孩儿,哪个都不比儿子次,这可不好办啊,得探听探听虚实。碰巧天公作美,祁明会做羊排,多好的机会啊,又能学习厨艺又能拉和一下关系,关键是:能摸底儿!
"还成吧,我有点儿德行,老收拾。"祁明哪儿知道初匀妈的意图啊,特放松的跟初匀妈唠嗑。祁明喜欢温暖的家庭,因为从没有过,所以特别羡慕。而和睦家庭中的人,他当然愿意接触。了不起不就是给自己添点儿麻烦么。反正已然是老好人的性子了,不怕。
"挺好挺好。"
"呵呵......"
"那俩孩子你不陪着......没事儿么?总觉得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儿,高中时候的老同学了。"
"哦。"初匀妈点了点头,老同学......老同学联系这么密切?周末的晚上凑一起?
"我们一起打球,每个周末都打。"祁明补充了一句。
"篮球?"
"嗯,老拍档了。"
初匀妈特想问问那除了打球,那俩之中的一个是不是跟你关系更近,可这话没法问==
"阿姨你把那盆儿递给我。"
"好嘞。"
"您看,特简单,就这么焯一下把肉紧一紧,血沫滤出来。"
"哦......"
"这个时候准备辅料,然后可以弄别的菜,一会儿捞出来,肉还得腌一下。"
"嗯。"
"今儿我都多做点儿,一会儿您拿饭盒带上去。"
"别,别,这太......"
"没事儿,做多做少都是做,咱也得改善改善伙食不是?"祁明笑了,拿了纸袋过来,把菜一样一样的拎出来。
"你干活儿真是麻利,今年多大了?"初匀妈打定了套话的主意,也有了策略。
"25,快26了。"
"有朋友了么?"初匀妈用了"朋友"这词儿,一不会让祁明尴尬,二容易顺着深聊。
"没......"祁明顺嘴就说,说完就傻了,他猛然想起了高湆的话--她不是想把那小丫头介绍给你吧?可,可也不能改口了啊==
"没朋友?这么好的孩子没朋友?"初匀妈表示出惊奇,心里却暗喜。
祁明给撂在这儿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顺着说吧,她又不知道我说得是男是女,如果露出要推销侄女的苗头,打岔就是了。
"刚分了。"
初匀妈一听,心里乐得那叫一个美!--分了!跟小匀一样么。能用分,就说明一定有合,看来也是个稳定的孩子么!不成,怎么也得想办法撮合撮合。
"现在的孩子啊,都浮躁,换来换去的,瞎耽误功夫,你说那也是瞎了眼,你这么好的男孩子,怎么能分了呢。"
"没......是我不好......我不好。"祁明不好意思的挠头。
"嗯?"
"他嫌我不会发脾气......呵呵。"
哎呦!初匀妈笑了,从头到脚的打量祁明。太好了,这孩子简直太贴心了,宝贝啊,不会发脾气!初匀妈清楚的记得,童新的脾气特别不好。
"性格柔软还不好?"
"我也不知道。阿姨,把剪子递我一下,在橱柜里,第二个门儿。"
一边做饭,初匀妈一边跟祁明聊天,越聊越喜欢这孩子。初晓下来端菜的时候,初匀妈恨不得拎祁明一起上去吃了,后来想到他还有俩朋友在,就决定再议。必须得再议!这孩子,她喜欢,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他跟儿子热络起来。跟医院忙活了一辈子,除了当她的妇产科主任,她的第二职业就是红娘,说合成的两口子多了去了。这回不就俩GAY么?全当挑战了。



(七)接头

初匀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快十一点了,即便是周末,他估计除了初晓剩下的也都该睡了。所以当他发现客厅灯火通明的时候,着实给震了一下。这......反常啊。
初匀妈坐在沙发上一板一眼的看着杂志,听见儿子进门,立马扭头看着他。
"妈......您怎么还没睡啊?"初匀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岁数大了,觉儿少。"
换了鞋,往沙发那边踱步,初匀一边走一边想,这该不会就是退休综合症吧?以前工作那么忙,现在一下线,是不是怎么也没法适应?要不要给她弄进老年活动站什么的?要不让初晓那丫头带她出去旅游旅游?反正马上就放假了么。
"吃饭了没?"初匀妈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没呢,顾不上。"初匀跟了过去,很明显这话里的意思是--今儿家里有吃的。不该啊,贺大侠回来了?要不就是她们出去吃饭打包了?
周末也在公司忙,中午就匆忙吃了两口,晚饭一没留神错过去了,刚才开车在路上是觉着饿了,可自己一个人,真没什么吃东西的胃口。本想回来洗洗就睡了,没想到啊,居然有吃的!
看着他妈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初匀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这大半年过去,妈一点儿肉没长,更瘦了......不应该啊,怎么比上班的时候看着还憔悴?是不是真觉得苦闷?一整天就她自己,剩下的就还有他那糊里糊涂的姥姥。寂寞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匀啊,"初匀妈打断了儿子的思绪。
"嗯?"
"工作最近特忙?"
"还成,烂摊子一堆一堆的,慢慢收拾呗。"
"能行么?"
"不行也得行!横不能我真去申请破产吧?"
"童新不跟你联系了?"初匀妈一下跳转了话题,下面才是她真要说的。
"你提他干嘛?"
"关心关心你啊,你不是老说我对他苛刻么。"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散了,你们不都满意了么。"初匀明显不想继续这一话题。
"你这一什么孩子啊,好歹不知!"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初匀妈瞪了儿子一眼,从微波炉里拿出了饭盒,打开,香气扑鼻。
"红焖羊排?"初匀刚才就闻见香味儿了,没想到美食还真就摆在自己眼前了。
"烫!饿死鬼投胎啊?"初匀妈看着儿子猴儿急的样子直皱眉头。不过她承认,之前在饭桌上,有一个算一个,吃相都不怎么好看==
"你们出去吃了?哪家馆子的?味儿太地道了!"
初匀妈没急着接话茬儿,而是继续对儿子的谈话,"每天都回来这么晚,有没有按时吃饭?你那胃不好,自己得注意。"
"嗯,知道,吃,想起来肯定吃。"
"......都在外面对付?"
"哪儿有那闲功夫儿?办公室叫个外卖就齐活儿。"
"杨帆呢?"
"也跟着连轴转啊,对了,妈,他媳妇成不成啊?预产期过了那么久怎么还不生?"
"没问题,挺好的,我给问了,估计就这几天了。"
"成,您给惦记点儿,铁哥们儿。"
"唉......你看看人家,也快有大胖小子了......"
"怎么着?您啥意思?我给你弄个女的回来?"初匀停下了筷子。关于他的性取向问题,从没人指责过,可,初匀总觉得有些压力,毕竟,初家就他这么一男孩儿。
"行了吧你,臭小子还挺敏感。唉,我说啊,"
"您说。"初匀一边听着一边剔骨头。
"一直没顾上找新的?"
"您当买菜啊?看着鲜灵,问问价钱,三毛一斤,成,买了?"
"嘿,死孩子,会好好说话么?"
"唉,别拧我耳朵,我错了,妈我错了,撒手,赶紧的,"初匀举着排骨,脸皱成了一团。
"还贫蛋么?"
"不敢了不敢了......"
"坐下,好好吃。"
"这羊排做的真好,哪儿买的?"初匀想转移话题,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把自己拐进死胡同了==
"不是买的,做的。"
"啊?贺大侠回来了?这回够早的。"
"没,文娟回来还早着呢。"
"哈?那这是?您自己做的?成啊,厨艺大跃进啊!"
"是人家祁明做了给端上来的。"
"谁?"初匀抽了张纸巾擦手。
"就是来给咱家修龙头那男孩儿,上次你回来吃的饺子,那饺子也是他包的。"初匀妈笑呵呵的说着,泡了一壶茶,准备深谈。
"哦......没什么印象了,唉我说,你没事儿老麻烦人家干嘛啊?"初匀说着,还想起来前些天初晓让自己找他问问背景图什么的。嘿,这帮子女的,找着好使唤的了是吧?
"我倒想麻烦你呢!找得着你人么?你会做饭么?竟说些个没用的!"初匀妈倒茶,把茶杯推到了儿子面前。
"回头等放放手里的事儿,我看看再找一保姆。"
好么,这不是一个说东一个说西么==
"你个死孩子,成心打岔是吧?我可听初晓说了,那孩子......"
"我操!妈,你不是吧你?惦记什么呢?初晓那死丫头又给你说什么了?那烂嘴!"
"闭嘴,你说什么呢?这不全家为你好么?"初匀妈语重心长。
"得了吧您,想上吉尼斯世界纪录是怎么地?给儿子介绍男的?您天下第一了,独孤求败吧!"
"我看你是浑身痒痒了,臭小子!"
初匀妈这个来气,一伸手就想去捞初匀。初匀手疾眼快,立马向自己屋内逃窜,这可是活火山,不是闹着玩儿的==
初匀妈立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再看看那冒着热气的满满一杯茶......一声叹息。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才开头么?臭小子,咱走着瞧!你妈我说媒就没失败过!我就独孤求败了我,怎么着?我是你妈!!!

初匀进了房间就窜进了浴室,这老太太抽什么疯呢这是?真鸡巴是闲的了。不成,明儿得贿赂贿赂初晓,赶紧把这疯老太太带出去散散心!
可别给我添乱了,我这儿够忙叨的了......
洗了澡出来,开机的功夫,你别说,初匀还真想了想祁明,只可惜,全无印象==
初匀他喜欢那种让他一眼就能留下深刻印象的。这不是说他要求对方有多出色,有多好看,他只是希望,留下一个类似于剪影的东西,朦朦胧胧却挥之不去。就这一点,咱祁明就没戏。他基本上属于那种存在感淡的离奇的==
爬上聊天室,初匀又开始了偷窥,他就喜欢这样儿,别人演戏,自己看乐儿。时不时敲个锣边儿,恶心恶心人,这就成了!
刚说了几句,嘿,那三百就冒出来了。这厮,还真就没改马甲。
三百六十五天:HI~~~~~
大胡子:==变性了你?
三百六十五天:操你大爷的!
大胡子:呵呵
俩人就这四句,好么,夹杂在众人的二十多句中间。
三百六十五天:老地儿
大胡子:中。
进了"废话篓子",依然是那么清静。
三百六十五天:好几天没看见你啊
大胡子:忙,没辙。
三百六十五天:介绍一哥们儿给你认识?
大胡子:谁?
三百六十五天:你不认识的。
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废话,你要认识我还介绍个鸡巴?秀逗!
大胡子:==你丫不是自己当上妈妈桑了吧?
三百六十五天:你看我有那个潜质么?
大胡子:非你莫属==
三百六十五天:我算看出来了,你又欠操。
大胡子:错,我是惦记着操人了。
三百六十五天:我呸!
大胡子:唉,弟弟,承认了吧,你丫一CC吧?
三百六十五天:滚蛋
大胡子:呵呵
三百六十五天:我让他加进来哈
大胡子:你确定是你哥们儿不是你情儿?
三百六十五天:爷从来没情儿。
大胡子:不错,不错,逍遥公子么。
三百六十五天:先说好,特单纯一孩子,你别欺负他。
大胡子:崩溃!我看着像恶棍?
三百六十五天:你自己瞅瞅你那名字。
大胡子:怎么了?我看挺好。
三百六十五天:唉,这小子也是个天天惦记地久天长的。
大胡子:那歇菜吧,甭给我介绍了。
三百六十五天:嘿嘿,先认识认识再说。
大胡子:......今儿邪了。
三百六十五天:????
大胡子:都他妈的是给我说媒的。
三百六十五天:哈?还谁啊?你那么热门?
大胡子:==我妈。
三百六十五天:啊?给你说姑娘啊?
大胡子:小子。
三百六十五天:?????你再说一遍
大胡子:小子。
三百六十五天:......
大胡子:我们家都是疯子。
三百六十五天:你爸什么意见?
大胡子:我没爸。
三百六十五天:我。。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大胡子:还成。
俩人正说着,出来一行提示:降落伞已经加入废话篓子聊天室。
三百六十五天:大胡子,我哥们儿。
大胡子:你好。
降落伞:你好。
三百六十五天:你丫那什么鸡巴名儿?
降落伞:哈?怎么了?
大胡子:我瞅着不错。
三百六十五天:看出来了,你们俩一水平==
大胡子:问候你大爷。
降落伞:他大爷在上海呢,你也认识?
大胡子:==||||||||||||||
三百六十五天:哈哈哈,说的好。
降落伞:哈?我怎么了?
大胡子:没事儿,你挺好,新世纪好少年。
三百六十五天:......
降落伞:你看过《二十世纪少年》?
三百六十五天:==
大胡子:你介绍进来一打岔王吧?
三百六十五天:小伞,好好说话,叫声大胡子哥。
大胡子:嗯那。新人问安吧。
降落伞:你是胡子特长么?
大胡子:我操!小子你找干呢吧?有脑子么?
降落伞:......三百,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一小0么?不是这位吧?
大胡子:脱了衣服卖裤子,你丫说我是什么?
三百六十五天:没说啥子啊。
大胡子:我看你活腻味了。
降落伞:大胡子......你脾气不好吧?
大胡子:桃园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听到请注意了,你们的阿姨现在正在广播,请大家排好队,到出口处集合。
降落伞:三百,我错怪你了。
初匀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合计了一下,气疯了。
大胡子:小婊子,欠操吧?k
三百六十五天:你们俩玩儿吧,我娱乐去了,对了,小伞,新的FLASH不错,我留言了,二位88
大胡子:......走了?
降落伞:走了。
大胡子:说走就走?
降落伞:他一向如此

祁明喝了一口橙汁,认真的看着屏幕。这高湆怎么回事儿啊?莫名其妙让自己进这聊天室,扭脸他倒是跑了,扔下这么一没涵养的东西==
祁明发了会儿呆,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堕落了......连聊天室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都来逛......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不就是寻乐子么。越堕落越快乐,那电影是叫这名字吧?
初匀也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直觉告诉他,这男的,绝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不搭理?不合适吧?
冥思苦想了一下,初匀决定了话题。
大胡子:你做FLASH?
降落伞:嗯,是呀。
大胡子:哪类的?
降落伞:说不好,暴力的吧
大胡子:啊???????
降落伞:^_^
大胡子:发我看看。
降落伞:......别了吧,没什么意思。
大胡子:无所谓了,就算帮你刷刷人气。
降落伞:哦,不用刷,那是我自己的一个小网站。
大胡子:????够NB
降落伞:自己玩儿的,呵呵
大胡子:一定要瞻仰一下
降落伞:......行吧,但是......
大胡子:嗯?
降落伞:那个......留言的时候别胡说哈。
大胡子:胡说什么?
降落伞:你明白的。
初匀想了一下,大概懂了,"降落伞"是要他别说GAY这问题。呵呵,看来很要面子么。有多大的面子啊你?操!
不一会儿,一个网址发了过来,初匀随意的点开。好么......这版面叫一个花哨==再看站长那名字:糖果罐子。
你丫才是一0吧?弄得跟小姑娘家家似的==
随意点击一个FLASH,速度还挺快,估摸着服务器用的不错。随意瞟了一下下面的留言,妈呀,四百多条。看看更新时间,也就是昨儿的事儿。
这是不是个小网站他不清楚,但是傻子也明白,这是一热门网站。
要不他不让胡说呢。
听到可爱的音乐,初匀的注意力回到了FLASH上。暴力?这他妈的叫暴力?多可爱的卡通动物们啊,可爱的都冒泡儿。可再往下看......妈妈唉,太逗了!死法死的都特有创意==
初匀一口气连着看了全部的二十多个,太有创意了,黑色幽默那种。每集都有一个可爱的小动物死去,小熊、长颈鹿、兔子、大象、哪个都有可能。到下一集就都活了。特像以前看过的那《南方公园》,不过那个每回死的都是KENNY。
初匀喜欢那头熊,看着可正常了,可一见血就发疯,疯了就要把其他人全灭。
大胡子:哈哈哈哈......太逗了。
这句说完,一刻钟没动静。
大胡子:降落伞,你还在么?
又过了一会儿,消息才迟迟发来。
降落伞:哦,不好意思,去洗澡了。
大胡子:你丫太有创意了,我都看了,特棒!
降落伞:谢谢,嘿嘿。
大胡子:你是职业做FLASH的?
降落伞:......不是。
大胡子:那是?
降落伞:闲人一个。
大胡子:也挺好,闲着是福气。
降落伞:......听三百说,你工作很忙?
大胡子:确实。
降落伞:你是做什么的?
大胡子:算是......市场吧。
降落伞:挺好,你一定特会跟人打交道。
大胡子:这不废话么==你见过不会说话的售货员么?
降落伞:哈哈哈哈,你还挺逗的。
大胡子:一般一般宇宙第三
降落伞:羡慕。
大胡子:?
降落伞:我不太会跟人相处......
大胡子:我听三百说,你很渴望地久天长?
降落伞:哦?他这么跟你说的?
大胡子:嗯。
降落伞:你看过《地久天长》么?
大胡子:那是啥?
降落伞:你应该看看,呵呵,王小波的一个中篇小说。
大胡子:哦。
降落伞:我很喜欢。
大胡子:你喜欢看书?
降落伞:嗯。
大胡子:文化人。
降落伞:......不算
大胡子:你......找到地久天长的那个了么?
降落伞:没。
大胡子:呵呵,是啊,这事儿只有动动嘴容易。
降落伞:不说这个,说点儿别的,你喜欢什么?喜欢打球么?
大胡子:网球还成。
降落伞:篮球呢?
大胡子:我自己觉得还成,可是裁判老吹我犯规==
降落伞:哈哈哈,笨蛋,你不会走步吧?
大胡子:我撞人。
降落伞:......你......BH
大胡子:唉,你有过固定的伴儿么?
降落伞:都说换个话题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大胡子:脾气够冲的啊,小子
降落伞:......有过
大胡子:结果呢?
降落伞:被甩了。
大胡子:......换个话题吧。
降落伞:你跟三百是一种人吧?经常419的那种?
大胡子:我脸上写着轻浮了?
降落伞:哈哈哈哈,没,只是感觉你很活跃,应该不愁没伴儿。
大胡子:很不幸的告诉你,我也被甩了==
降落伞:哈?
大胡子:我不是爱玩儿的那种,不过现在正想尝试,有兴趣么?
降落伞:没兴趣,你找三百吧,他漂亮。
大胡子:你自卑?
降落伞:不是,就事儿说事儿,而且......我喜欢固定的性伴儿。
大胡子:哦?为啥?
降落伞:做爱么,如果光剩做了,还有什么意思。
大胡子:你丫......怎么跟个大闺女似的?
降落伞:呵呵,不会吧。
大胡子:我看着像。
降落伞:你才是吧?三百说你是个纯0
大胡子:他找抽呢。
降落伞:你该......不会是BI吧?
大胡子:不是,我不分。
降落伞:哦,我也是。
大胡子:唉,我说......
降落伞:嗯?
大胡子:是得换个话题了,要不再说一会儿估计咱俩就越界了,深夜聊这种话题不好。
降落伞:呵呵,好,不过没关系,我管得住自己。
大胡子:喜欢玩儿游戏么?
降落伞:哈?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玩儿游戏!
大胡子:看出来了,你是相当喜欢啊==
降落伞:特喜欢。
大胡子:网游?
降落伞:单机。
大胡子:PS?
降落伞:对头。
大胡子:哪种类型的?
降落伞:恐怖、动作、冒险,都还成。
大胡子:最喜欢的游戏是?
降落伞:寂静岭
大胡子:玩儿国产游戏么?
降落伞:也玩儿。
大胡子:哪个觉得比较好?
降落伞:黑暗城堡,你玩儿过么?
初匀叼着烟,乐出了声儿,操,那是老子做的,不过祁明后面的话就让他乐不出来了==
降落伞:那游戏真的特别好,那个小组后来出品的游戏也不错,只可惜......越来越次,上次我买了他们最新的那个杀出重围,真傻==感觉他们集体老年痴呆了,唉,你玩儿过那个杀出重围么?
大胡子:没,怎么傻了?b
降落伞:你比如说,游戏里有个桥段,过一个回廊,尽头是一处塌方,这时候已经没路可走了,我弄了半天,最后急了,去踢那处塌方,你猜怎么着?居然被我踢穿了,祖宗,那是个斯文MM主角的说,你说那编游戏的是不是吃屎了?
大胡子:==
降落伞:唉,我估计那家公司离倒闭不远了,简直太傻冒儿了。
大胡子:那游戏就那么差?
降落伞:嗯,简直不是人玩儿的。
大胡子:......
降落伞:难道你喜欢那游戏?
大胡子:不喜欢(这句是初匀咬着牙说的......)
降落伞:我就说么,英雄所见略同,^_^
大胡子:我操,四点了==
降落伞:啊?我都没注意......坏了,我得下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大胡子:你不是一闲人么?
降落伞:早睡早起身体好啊。
大胡子:那倒是,我也滚吧,明儿还得上班。
降落伞:周日还上班?
大胡子:嗯,忙啊。
降落伞: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聊天聊到暴呢......
大胡子:我也是,邪了。
降落伞:嘿嘿,我走了。
大胡子:你常来这聊天室么?
降落伞:不常。
大胡子:那你都去哪儿?
降落伞:这是第一回进聊天室
大胡子:==
降落伞:好梦吧,拜拜。
大胡子:唉,下次怎么找你啊?
降落伞:哦,我有MSN,你记下地址
大胡子:说
降落伞:QM5151@126.net
大胡子:你要什么啊?
降落伞:嗯?
大胡子:5151==
降落伞:哈哈哈,顺手起的。
大胡子:操,我以为你寂寞难耐呢。
降落伞: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啊?
大胡子:你猜呢?
降落伞:我不猜。
大胡子:那你就是明白了,88
降落伞:居心叵测啊,粗俗人......88

祁明关了计算机上床的时候,觉得腰算背疼。头一遭啊,跟人聊天聊到忘了睡觉==原来,寂寞也是很容易排遣的。
初匀盖上薄被的时候,看了看手机,备忘录提示了他一堆明天的任务。怎么工作那些烂摊子全忘了?多大了?还能聊天聊得忘乎所以?还能幼稚的问出:怎么找你?
缺心眼儿吧你?
整个楼此时都陷入了沉寂,下弦月挂在空中,时不时有一些阴云飘过,凉风一阵阵的,很舒爽的一个夏夜。楼上楼下的俩人,都睡了。



(八)生日

"那就这么着,你说成就成。"祁明坐在会议室里,不住的看着手表。室内空调开的很足,甚至能让人感到一丝冷意。祁明在家里从不会这么干,他不喜欢室内室外的温差过于大,所以只在下午开一小会儿空调,太阳落山以后,他愿意开窗子,任温热的晚风吹进屋里。
"你不是吧,这是在讨论您的画集!"责编之一开了口,是个小个子的女人,眉毛很细,向下弯着,再加上眼角也是向下弯,编辑部的同事都喜欢叫她八点二十。
"嗯,祁明,你也提提意见。"八点二十旁边的女人也开了口,作为编辑部的主任,这位年过四十的女人总是充满干劲儿。
"我真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吧......你们的策划已经挺好的了。"
两位对看了一眼,都透出一丝无奈,她们拿祁明没辙没辙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从不反对。好的坏的都不说,你也就无从知晓实质性的意见。
大家僵持了一会儿,主任言语了,"那行吧,我们再跟出版社沟通沟通,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意见,总之,我们希望你的第一本画集能成功发行。"
祁明听到这句"那行吧。"眼里才终于有了点儿光,一下午了,一下午他都呆在报社的编辑部,讨论他的画集==他觉得没这个必要,这不属于他工作的范畴,画稿全权交给编辑部代理,他们有什么想法就干,既然都决定了,还何必再问他呢?一切都交由你们运作,至于运作的好坏不是我祁明能决定的,我只能交给你们作品,至于市场......那是你们的事儿。
想到这儿,祁明顺道儿就想到了大胡子,那位老兄就是做市场的。祁明估计以他的智商,他不会把游戏制作部请来,特傻冒的问他们:关于游戏的发行你们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规则,不能这么比方。可祁明真的不喜欢耗费时间在这种并不能由他控制的事情上,有这个时间,他可以画画,可以做FLASH,再不济还可以看看书玩玩儿游戏全当放松了。浪费,真是浪费时间啊。更何况,这一天的时间还对祁明有着特殊的意义。
今天八月三十一号,祁明的生日。过了今天,他就二十六岁了。
祁明有些不安,人的生命是由不同的阶段所划分的。过了这一岁,他就又踏入了另一个阶段。过了这一岁,他就离三十岁更近了一步。俗话说,三十而立。那么,立起来的究竟是什么呢?事业?家庭?还是更广泛的什么?恐怕是社会对你的某种认同吧?那么这种认同又可以浅显的及由什么方式所表达呢?
钱。
毛姆说:钱是人的第六感官,没有它,就无法充分的运用其他的五个感官,生活的路会被堵死一大半。
祁明非常的认同这一点,这是他从往昔颠沛流离的童年生活中所深切感触到的。以前父亲没什么钱,所以姑姑一家对他送来的那些生活费总是嗤之以鼻,而后来,当父亲的画作开始得到认同,开始具有所谓的艺术价值,开始个人的发迹的时候,姑姑总会给祁明打电话,嘘寒问暖,让他有空就来家里坐坐,问问他父亲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祁明还是那个祁明,他还是那个符号,不曾改变,变得是将他画成那个符号的人。
看,这就是钱。
祁明有时候还是会去看姑姑一家,可他从不谈及自己在干什么,工作如何。他不想他们知道他的任何成就。因为一旦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要再发生一次改变。当然,改变的结果只有一个:越变越好,可同样,还越变越虚假。算了吧,已经够假了,何苦假上加假呢?
祁明不喜欢钱,也不怎么需要钱,他没有太多的欲望,日子过成怎样他都能自得其乐。当然,这只是祁明以为的。很多时候,他隐约能发现他其实是渴望金钱的,但这种渴望并不彻彻底底的来源于金钱,在金钱的背后有一个人。如果,我们只是说如果,如果祁明有数不清的钱,那么,他跟魏源的关系会不会变一变呢?
每当祁明这么想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龌龊。他明白,魏源并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某种认同,或者说某种地位。这是父亲可以给予他的。但是换个角度来想,即便祁明他没有在美术界的地位,他没有在美术界的荣誉,如果,如果他有钱,不是一样能不费吹灰之力让魏源拿到他能获得的么?
思考一般是在这里停止的。祁明每每想到这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嫖客在看妓女。妓女肮脏,但更肮脏的是打着她们主意的嫖客们。
祁明现在很喜欢跟大胡子聊天,慢慢熟络了,他们也喜欢彼此讲一些自己的事情。祁明隐隐约约的跟大胡子谈论过魏源。对此,大胡子的见解是:你想法太片面,你怎么就知道,他喜欢那个人只是因为他可以成为一块杰出的垫脚石?你不是相信爱情么,怎么换到别人身上,你就不相信了?
是呀,为什么?
打死祁明,祁明也不相信父亲跟魏源能有什么爱情。他们相差了二十多岁,一个功成名就,一个刚刚起步。嘿,不赖我吧?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只能是一种供需关系。一个提供物质,一个提供美色。傻子也该明白吧?
大胡子,你比我还要浪漫啊==用梦想去撞现实。
哲人常用楔子譬喻婚姻,而我们常用感觉去衡量爱情。爱情的完美组合不一定就是两条平行线的统一,还应该是凹凸不平,个性鲜明,磨合后的吻合,犹如齿轮间的相互咬合。你得碰对了人。有很多的时候祁明不知道是否应该退出,退出一场幻梦。
人生中没有太多值得追求和执着的情感,放弃一份自己认为是爱的感情,是一种残忍,也是一种无奈。
可,你得先确定,那是不是爱。
是爱么?对魏源?
嘿,你对他是某种本能的依赖吧?
大胡子他这么问过祁明。
降落伞先生当时愣是答不出来。

从编辑部出来,祁明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宝莱。魏源坐在车里,叼着烟,浅淡的笑着。
祁明愣了一下,而后皮笑肉不笑的往自己的电单车那里走。
魏源下了车,没说话,不等祁明打开U型锁,就把车座放低,拎起了那辆小巧的电单车。
祁明眼睁睁的看着魏源把他的小车扔进了后备箱。
"上车。"
祁明皱了皱眉头,还是开了车门,不是副驾驶的,而是后座的。可开了之后,发现没放自己的地儿。后座上横了一个细长条的箱子,包装的很精美。上面还摞着一个小的正方形箱子。
"前门儿。"魏源笑了,隔着车身看着祁明。
"关了空调,吹吹自然风。"这是祁明落座后,唯一的一句话。
进了家门,祁明就去了浴室,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没看见魏源。上楼,发现他正在自己的画室,很认真的翻开自己最新画的一些插图。
"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这张不错,地球自转便有了昼夜变化,地球公转便有了四季交替。可我们不知道,这些旋转的意义。这就是万有引力吗?"
"什么眼光啊......那张被退稿了。"祁明嘟囔着,坐到了沙发上,这张图祁明记得特别清楚,主任是这么问他的:你水粉没了么?为什么给我画一圆球,一半儿黑的一半儿白的?
==||||||||||||||||
这没办法,不是人人都喜欢用哲辩的视角看世界。
"礼物我放你卧室了。"魏源点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爸说那个易碎,让你拆的时候看一下标识。"
"呵呵......他什么时候开始记得我生日了?"
魏源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的抽烟。
"谁也没告诉我......你今天会来。"
"你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似的闹脾气?"
"算了我去做饭,他们俩快到了。"祁明不想再说什么,或者说不想再跟魏源发生另一次争吵,他蹬蹬蹬的下楼,木质的楼梯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小明!你这回怎么没完没了了?"魏源追了下来,想拉住祁明,却被生硬的推开了。
"好吧好吧,上次是我不对,我确实不该干涉你。"
祁明愣了一下,魏源很少对自己低头服软。只有那么少数的几次。而这少数的几次中,他们也从未冷战如此之久。
"行了,又长一岁,脾气也跟着见长。"魏源笑了,胡噜了一下祁明的头发,把它们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半湿不干的,柔软,有着洗发香波特有的味道。
魏源顺手把祁明带到了自己怀里,贴上了那微凉的、薄薄的唇,"原谅我。"
"少来了,就跟我多怨恨你似的......"祁明笑了,自然的拥住了魏源。"晚上有你爱吃的西湖醋鱼。"
"呦,准备了?你不是不知道我要来么?"
"便宜你了,那是苏宇说想吃的。"说到这儿,祁明一下反应过来了,合着又是苏宇策划的==不过......还是得谢谢吧,要不还真不知道这场冷战怎么收场呢。就这样吧,无论如何,即便成不了情人,他也不想失去魏源。
——————————————
晚饭吃的很愉快,四个人说说笑笑的胡扯,高湆来的晚了点儿,被大家一通挤兑,因为事先沟通不良,苏宇和高湆都买了蛋糕,还都是特大号的==
祁明想了想,浪费就不好了,所以晚餐结束,他上了一趟楼,把蛋糕给初家送了过去。初匀妈笑得很开心,听说是祁明的生日连忙进屋找礼物。祁明一直说不用了,初匀妈却不放他下去,直到塞给他一个做工精美的八音盒。
这八音盒咱可得好好说说。这东西它有来头啊。这是贺文娟去法国出差的时候买的,纯手工制作,外形精美,音色动听,独一无二。当时带了那么些礼物回来,初匀妈一眼就挑上这个了,不巧初晓也看上了这个,为此,二人还争执了一番,最后用猜丁壳才决定了它的归属问题。初匀妈可喜欢这个八音盒了,包装都保留的完完整整。
你想啊,这么一个希罕东西初匀妈能给祁明,你说她下了多大血本啊?
祁明最终还是没能推脱成功,拿着八音盒进门的时候,桌子已经收拾好了,上面堆着一堆礼物盒子。中间是另一个蛋糕。
"点蜡点蜡~!"高湆一边分发蜡烛,一边把视线落在了祁明手里的东西上。
"什么东西啊?"把打火机递给苏宇,高湆走到了祁明面前伸手要拿那盒子。
"楼上的阿姨给的礼物......"
"妈呀,不是真想着把侄女嫁给你呢吧?"苏宇耳朵尖。
"楼上?"魏源不太知道其中的玄机。
"魏源你看你,不参加集体活动N久,落伍了吧?"高湆拿出了那只八音盒,试着摇把手,"唉,音色真好!"
"楼上是怎么回事儿?"魏源把目光对准了苏宇。
"小明楼上住了个女人家族,家里有个适婚年龄的小丫头,长得还挺正点儿,估摸着看上咱乖宝宝了。"苏宇插好了蜡烛,"点蜡,关灯!"
"看上什么啊,再说人初晓还念书呢。"祁明凑到了桌前。
"嘿,你还知道的挺清楚,怎么着?惦记操女的了?"高湆搂住了祁明的肩膀。
"你怎么那么粗俗啊?"祁明瞪了高湆一眼。
"粗俗?说到这儿,你跟那大胡子怎么样了?"高湆想起了初匀。
"大胡子是什么?"苏宇听出了苗头。
"吹蜡,再不吹就成火烧蛋糕了!"祁明打岔,他可不想人人都知道大胡子的存在。忒丢人了,你说他这么大一人,几乎快搞成网恋了,能不丢人么?不过话说回来,祁明确实有那么点儿对大胡子感兴趣。非常有意思一人,虽说粗俗点儿是真的,可一般还是挺彬彬有礼的,而且跟他,似乎能说的特别多。但祁明是知道分寸的,他从没想过见一见大胡子,他们都在北京,想要见面太容易不过了,可祁明不想这样。空想乌托邦总比现实美妙,这是真理。
祁明给大家切好蛋糕,开始拆礼物。
父亲送的是一盏灯,水晶质地的,很漂亮。可祁明觉得丝毫没有使用价值,这就好像一种嘲讽:祁明对他就是毫无价值的。
魏源送的是NIKE限量版的球鞋,深得祁明的欢心。
高湆送的是一堆时装,祁明看了就皱眉头。可高湆是这么说的:难道你想一辈子穿得跟耐克代言人似的??
只有苏宇,只有苏宇的礼物让祁明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宇送了祁明一整箱保险套==一整箱。
看祁明拆包装纸的时候,苏宇就一直在笑,他说:没事儿,魏源扔你一个,我送你一箱。安全性交是必要的。
然后魏源就把苏宇扔到了床上,再然后就是一通胡闹......
大家嘻嘻哈哈玩儿到十二点多,祁明才送了他们离开。说到这个夜晚,祁明觉得相当崩溃,话题只有一个:小明是直了跟楼上妹妹呢,还是继续当弯的跟大胡子发生点儿什么。
果然纸里包不住火,这几个凑一起一交流,就啥秘密也没了。出乎祁明意料的是,这回魏源真的没干涉他。他整晚都温暖的笑着,反常。或许,对于这种不靠谱的网恋,他觉得他连干涉的必要都没有?当然,楼上MM那事儿就更是胡扯淡了。
经过那场冷战,祁明发现自己跟魏源......更远了。
虽然今天大家都那么开心,可......
祁明能感觉到,魏源对自己的态度已然变了。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不是最喜欢干涉我么?他不是总要约束我么?
枷锁没了,却茫然若失......

(九)约见

祁明反身回楼道按了电梯,正等,楼门的监控系统发出了嘟嘟的声响,有人进来了。回头一看,是个男人。一身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包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口袋,看上去很沉的样子。
待走近了再看,很出色的一个男人,比自己稍微矮一些,身材挺拔,骨架匀称,面目更是出彩,五官很深刻,最迷人的是鼻子,轮廓很好。
看着看着,祁明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初家的男孩儿。
初匀进了楼道就瞅见了祁明。也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儿,他竟然想要好好打量一下这个自己妈强烈推销的男孩儿。
远远的看,祁明瘦高瘦高的,一身运动装,头发半长不短,稍微有些凌乱。近看,小脸圆圆的,长得不怎么出色,但也绝对不难看,至少比一般长相的男孩子要有特点。尤其是那双薄薄的唇,让人有想要亲吻的欲望。
"啊......你好......"还是祁明先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初匀笑了笑,"我们家一直麻烦你照顾了。"语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礼貌道别。
这回二人对彼此倒是都有了印象。
初匀对祁明的印象是:比较平凡的一个男孩儿,看着有些内向,该是挺保守的那种人。很显小,细看有那么点儿可爱。
祁明对初匀的印象是:长相出色,为人得体却有些冷淡,一看就是高湆、苏宇那类不消停的。当然,他的对象是女人,兴许是个花花公子。不过记得上次见他,好像穿的没这么规矩,很时髦的那种。
嗯,就是这些印象,到此为止。
可这俩人进门之后的动作却是整齐划一的,都是开机==
你说这俩多无聊?
先上来的是祁明,大胡子大胡子的叫了两声,没人应。人呢?明明挂着MSN呢。
你得问了,这初匀不是也一进门就开机了么?这会儿人呢?--被他妈塞蛋糕呢==对,就是祁明送上去那个......
初匀现在比较崩溃,每天无论他进门多晚,总躲不过他妈......初匀妈逮着儿子也没什么新意,就俩事儿:一,给他塞祁明做的一切食物,老人家现在有事儿没事儿就去祁明那儿,说是学厨艺,其实就是拉关系,而祁明总也不会让她空手而归,每每必做一道美食,老好人么。二,给儿子灌输如果拐来祁明的种种好处==
每天至少半小时,你还别烦,烦了老太太拧你!
等初匀回到自己屋儿,再看MSN,祁明那头像已经黑了。
初匀这叫一个懊恼啊。怎么办?你又不知道人家手机、不知道人家住址。郁闷至极,初匀顺手拎过了拿回来的袋子,那是出国那老哥们儿寄给他的礼物。拆开一看,好么,一整套DVD--古典音乐赏析。
这不胡闹么==
可这大晚上的,也没别的可干的,拆开看吧,全当修生养息了。
把碟子放进机器,制作精美的画面冒了出来,全部的古典音乐都配上了动画,特别有意思。
看着看着初匀就琢磨,唉,这玩意儿搞不好降落伞会喜欢。
别怀疑,初匀盯上降落伞了。
通过这一个多月的交流沟通,初匀感觉自己又找着恋爱的感觉了。那种等待一个人、盼望见到一个的想法极其强烈。每天忙完工作,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降落伞。
初匀他动过念头想约降落伞出来坐坐,可又犹豫。为啥?万一出来一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你说他还不得熬头死?也想过视频一下语音一下,可也没敢。为啥?怕降落伞觉得他轻浮==这家伙第二次跟他聊天就说过:唉,大胡子,我觉得你一定是个特会玩儿的人......
初匀想过跟三百探听探听虚实,可那人你真到找他了吧?就没了影儿了,好不容易碰上,他就又去勾三塔四了==
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要不......一直梦幻着?
别了,还是见见吧,死也死个明白。
唉,这孩子真是一个悲观分子。
可,找个什么借口呢?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唉,我想见见你。多SB啊。
正琢磨着,MSN提示来了:降落伞上线了。

降落伞:大胡子,在么?还不在?
大胡子:在了在了,不好意思,我妈刚让我吃蛋糕来着。
降落伞:你多大了你?
大胡子:没辙,肥鹅填食。
降落伞:呃......你是豆芽菜?
大胡子:==什么逻辑啊
降落伞:哈哈哈哈
大胡子:我看你是豆芽菜吧?
初匀逮着了机会,赶紧抓紧时间探听虚实,他俩还真没正经聊过外貌问题。
降落伞:......还行吧。。。其实也不算。
大胡子:哦?
降落伞:其实挺瘦的。。。不许嘲笑我!
大胡子:高么?真是瘦长?
降落伞:182/130
大胡子:得,果然豆芽菜。
降落伞:你呢?
大胡子:我怕你自卑,我不说了。
降落伞:少来了。
大胡子:178/137
降落伞:哦,是让我自卑了......
大胡子:嘿,我发现你特爱用"少来了"
降落伞:有问题么?
大胡子:娘。
降落伞:......
大胡子:生气了?
降落伞:没......
大胡子:唉,不气你了,给我你地址,我给你寄点儿好玩儿的。
初匀开始码阵了。
降落伞:我从小跟我姑姑长大,她爱说"少来了",其实我特讨厌这句,可总听,居然就爱说了。
祁明没接茬。你说他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说不好。其实他没感觉到初匀想约他,他就是想说说自己,跟大胡子。今儿,过了十二点,二十六了,总觉得有些别扭。
大胡子:哈?跟亲戚家长大的?
降落伞:嗯,呵呵......从小寄人篱下。
大胡子:......他们对你不好?
降落伞:还行吧,也不差。
大胡子:你......你跟你爸关系恶劣......也有这个原因吧?他,你小时候他呢?
降落伞:画画。
大胡子:?
降落伞:他是个画家。
大胡子:哦。
降落伞:呵呵,不知道干嘛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大胡子:想说就说,我听着。
降落伞:没啥要说的了,哦,对了,我们俩和好了。
大胡子:跟他?
降落伞:嗯,他今天吻我了。
大胡子:哈?
降落伞:他喜欢亲吻我,嘿嘿,别想歪了,就是轻轻碰碰嘴唇。没色情的意思。
初匀看着屏幕,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胡子:怎么突然就和好了?
降落伞:今天我生日,他来了。
大胡子:???????
降落伞:嘿嘿。
大胡子:生日快乐!
降落伞:谢谢。
大胡子:地址拿来,我给你快递礼物。
降落伞:啊?
大胡子:正好想送你个东西,看,老天都帮我算准了==你今儿生日,哦,不对,昨儿,哈哈。
降落伞:......别提礼物了。
大胡子:咋了?g
降落伞:今儿我哥们儿送了我一堆......那......
大胡子:什么?
降落伞:你说什么!
大胡子:我怎么知道......自慰器?那也不该是一堆啊。哈哈哈哈
降落伞:你......你这个人......人品大了!
大胡子:开个玩笑么==
降落伞:保险套。
大胡子:啊?
降落伞:那人不是扔了我一个么,他就送了一堆。
大胡子:你哥们儿够创意。
降落伞:给你介绍介绍?他也特爱玩儿。
大胡子:==我脸上写了:我爱玩?
降落伞:......
大胡子:你好像挺保守的?
降落伞:我脸上写了:我保守?
大胡子:没新意
降落伞:点头
大胡子:别点了,小心散黄儿
降落伞:......
大胡子:说到保守,我今儿见着我妈企图说给我那男孩儿了。
降落伞:妈呀,你妈真给你弄一相亲?
大胡子:没,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见着了。
降落伞:满意么?
大胡子:......没什么感觉,一看就是那种特保守的。
降落伞:你保守的定义是什么?
大胡子:规规矩矩,按部就班,没什么想法,在床上还扭扭捏捏。
降落伞:呵呵,我也不喜欢那样儿的。
祁明看着屏幕,笑了,给大胡子这么一个,能成才新鲜!不过祁明啊,你要是知道他说你呢,你什么想法儿?还笑得出来么?
大胡子:唉,你不是这样儿的吧?
降落伞:不是。
大胡子:热辣?
降落伞:也不是。
大胡子:==
降落伞:呵呵,我也说不好,说不具体。
大胡子:我觉得你吧,应该还成。闲人一个,老能玩儿,应该不会按部就班。想法也挺多的,要不能做那么好玩儿的FLASH?还喜欢什么来着?打球?
降落伞:概括还挺全面,小福尔摩斯,嘻嘻。
大胡子:床上呢?
降落伞:你这人......你怎么老绕我啊?
大胡子:哈哈哈,怎么,不好意思回答?
降落伞:还行吧。
大胡子:什么叫还行吧
降落伞:我无所谓,看对方。
大胡子:==
降落伞:我基本都接受,本来就是俩人的事儿么。
大胡子:做1多还是做0多?
降落伞:你......什么企图啊?
大胡子:我脸上写:我是色狼了?
降落伞:你呢?
大胡子:1
降落伞:0我一般总碰上BI,呵呵。
大胡子:倒霉孩子。
降落伞:无所谓啦,呵呵。
大胡子:对了,说一正事儿。
初匀打定主意了,他得勾搭勾搭这降落伞,听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么。搞不好是个清纯的出水芙蓉。
降落伞:?你说
大胡子:给你个赚钱的机会。
降落伞:哦?
大胡子:接收。
几分钟之后,祁明收到了一些彩图。
降落伞:游戏的背景图?
大胡子:嗯。
降落伞:什么游戏啊?真够傻的。
大胡子:==你丫能不那么尖刻么?
降落伞:......
大胡子:唉,跟你说一事儿,不许笑。
降落伞:说,那么严肃干嘛
大胡子:你上次骂那游戏。。。我们公司做的。
降落伞:黑线。
大胡子:这是一个新游戏的人设和背景草图,我怎么看怎么难受,你看着给我弄弄,就当玩儿了,报酬还不低。
降落伞:听着不错,不过你这以公谋私,你们老板不杀了你?我可不是专业人士。
大胡子:我要说我是老板你信么?
降落伞:不信。
大胡子:为啥?
降落伞:身上没铜臭味儿。
大胡子:你闻了?
降落伞:少来了,说正经的,把你游戏的相关策划给我看看。
大胡子:这算企业机密。
降落伞:==你那糟干游戏没人等着偷。
大胡子:你!
降落伞:哈哈哈哈,可算损你一回,赚了!
大胡子:你现在打电话方便么?这么打字说不清楚。
降落伞:约个时间见面说吧,我要看的东西很多,这个不能随便胡来。
大胡子:想看我?
降落伞:你==我说关于你游戏的。
大胡子:唉,见面发现我是一帅哥,你献身不?
降落伞:你是不是脑袋里都是生殖器?
大胡子:没,就下面一个。
降落伞:五个那是怪物!
大胡子:说吧,什么时候你方便?
降落伞:我?应该问你吧?我一闲人。
大胡子:我......周天吧,这礼拜天你有空么。
降落伞:差不多,没问题。
大胡子:唉,你不怕我怎么着你啊?答应的这么痛快。
降落伞:会叫的狗不咬,这是真理。
大胡子:......
降落伞:还有,你这人工作的时候认真么?
大胡子:啊?问这个干嘛?
降落伞:竖子不得与谋。
大胡子:啥意思?
降落伞:不跟傻冒儿过事儿。
大胡子:你。。。
降落伞:工作上我这人个人英雄主义,受不了面瓜。
大胡子:你看我像面瓜?
降落伞:不像。
大胡子:那还废什么话。
降落伞:崩溃,天又快亮了==
大胡子:还真是......扫大街的都快出来了。
降落伞:气死我也,估计又起不来了。
大胡子:呵呵,赶紧睡吧,对了,给你我们公司的地址,周日你过来,看东西。
降落伞:好。顺便给我你手机,找不着地方儿就废了。
大胡子:你要手机卖啊?
降落伞:号码!怎么少说俩字儿你就不明白?
大胡子:是你没幽默细胞好么
降落伞:==
初匀把公司的地址和自己的手机号码发给了祁明,约了周日上午十点见面。祁明看了看说,嘿,离我住的地方真近。初匀说,呦,缘分。
这不是废话么?你公司能离你们家远了么?远了你买它干嘛?人祁明就住你楼下,当然一样近了。
只是这时候,这俩人都没多想,都困了吧唧的,而且都对跟对方见面有那么点儿小祈盼,所以见面的时候你想吧,能不鸡飞狗跳么?
祁明跟初匀,降落伞跟大胡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认识啊。
临睡之前,祁明给初匀发了一条短信:大哥,我忘了说了,今儿我发了新的FLASH。
初匀回:操,你丫折腾我呢?还得开机!
祁明回:你傻吧?不会到了公司看啊?
初匀回:我果然傻了,已然开机了......
祁明回:猪投胎。
而后,祁明就那么拿着手机睡着了。晨跑?见鬼去吧。似睡非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可思议。人生头一回,首先邀请别人==见见吧,如果见到了,发现那人还是那么有意思,不妨试试看。
初匀更惨,终于关机的时候,他发现,离他上班还有三个小时。他是顶着黑眼圈去上班的,脑子还乱的污七八糟。终于能见面了,会有怎样的惊喜呢?如果,如果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要不要再试试看?
你们俩啊......等着吧。
==



(十)前奏

"我操!还有没有天理啊?"球再一次落进筐里的瞬间,高湆暴走了,熬头的要死。"祁明你丫恶意撞人!"
"我......没啊......"祁明捞起了球儿,委委屈屈的支吾。
"合理冲撞吧。"魏源冒出了这句。
"滚蛋,你俩一拨儿的。"
"行了吧你,技不如人还四处乱吠。"苏宇拍了拍高湆的肩膀,示意他再来。
"你如人,成吧。都他妈你丫害得,34比27,瞅瞅这惨样儿!"
"没辙,谁让咱俩一拨儿呢。"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废物点心一拨儿?鸡巴的抽签儿点儿背!"
"行,去吧,赖社会、赖政府,随你。"苏宇摊了摊手,不再说什么,拿水喝去了。
"嘿嘿嘿,说什么呢?还鸡巴讽刺人?想死吧你?"
"高湆你给我闭嘴啊,再哔哔把你弄死塞雕像里!"
"水给我。"
"你妈包里儿里一堆呢,你抢我的干嘛!"
"爷他妈暗恋你成么?我就乐意喝你的!"
"恋着吧,恋一万年我也不搭理你!"
"我来强的,信么?"
"歇菜吧,就你那小身子骨儿?爷要是乐意早把你吃干抹净了。"
"吹NB呢!"
"他们俩......没事儿吧?"祁明看了看魏源,"我真不是故意撞他的。"
"没事儿。"魏源拍了拍祁明的肩,"狗咬狗一嘴毛。"
"......"祁明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球儿,没什么主意,"还玩儿么?不玩儿散了吧。"
"嗯,时间也差不离了,问问他们俩有什么主意,是吃饭还是哪儿耍去。"
"那成,你跟他们商量吧,我先走了。"祁明说着绕过俩人就要去拿自己的东西。
"你走了?你干嘛去?"魏源一愣。
"手里有点儿活儿......"
苏宇这时候回过了头,"走个毛,你走了我们哪儿找厨娘去?"
"小明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单身时光,你得让我们乐呵乐呵啊,这要是万一你被什么人拐跑了,我们就又吃不着你做的饭了。"这会儿高湆又跟苏宇统一战线了==
"嗯,没错儿,煮夫先生。"
"我......我真有事儿啊。"祁明抓耳挠腮。他真没说谎,确实忙。可忙什么呢?忙初匀的事儿。
这些天,祁明插图一笔没动,FLASH也一个没想,光琢磨游戏了。他找了所有以前玩儿过的,一个一个再玩儿,但这回目的可就不在玩儿了,而是在背景、人设、3D模式......经常,祁明让游戏里的人物漫无目的地跑,路过商店街、进入房间、探索古堡、与其他人物产生交谈,进入战斗模式。一遍一遍的琢磨,一个一个的对比,时间总是这样就悄然流逝了。
整天整天的,祁明就干这个,除了晚上等大胡子一起说说话,再无其他。跟大胡子真的是越来越热络,几乎无话不谈,偶尔的,大胡子还会调戏调戏他,祁明也不怎么在意,便宜就让人家占去了。当然,也就是口头上那点儿么,没什么的。
说了半天,祁明终究寡不敌众,任他怎么辩解自己真的很忙,那仨人还是没放过他,直接拎他去了超市买材料,又把他连同那一堆可口美食扔进了车里。
然后,出了这么一事儿。
四个人进了楼门等电梯,魏源碰巧搂着祁明,正遇上初匀妈从电梯出来。祁明一下僵了,后来一想,没啥,男孩子勾肩搭背挺正常的,不会让她产生什么歧异联想,幸亏不是魏源亲他,这家伙总喜欢亲亲他,这要是被看见,就真说不清了。可初匀妈当时惊诧又愤怒的表情还是吓着了祁明,他们招呼打的很僵硬,初匀妈是匆匆离开的。
当时大家都觉出不对了,可又都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吓着她了?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让她发现什么不对了吧?不应该啊......
惊诧还没过去,大家进门又傻了一回==
乖宝宝家从没这么乱过。乱得一塌糊涂:卧室的被子堆成一团,睡衣扔在地板上,客厅更是没法下脚,全是游戏光碟,东一张西一张,A4纸也遍地开花,上面记录着文字、数据、还有一些涂涂抹抹的草图。
"你就忙这个啊?闭关打游戏?"魏源差点儿崩溃,在沙发上好不容易刨出了一块儿空地儿落座。
"唉,刚才那大妈怎么那么反常啊?不会察觉出你是一GAY,姑爷没了吧?"高湆打着哈哈,进了卫生间洗手。
"你这儿遭了抢劫了?"苏宇换好了鞋,蹲下来想帮祁明收拾,没想到却被祁明一声喝住。
"别动!乱了!"
声音之大,吓了几个人一跳。
祁明抓了抓头,发现自己激动了,"我来,我自己来......"
"你丫这些天到底忙什么呢?"苏宇嗅到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那个......就是......嗯......玩儿游戏呗。"打死祁明也不想说实话,说了肯定要被这一帮子嘲笑,而且......如果魏源知道自己要跟一个陌生男人见面,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儿呢。
"骗傻子呢吧?"高湆也回了客厅,拿起地上的白纸看着,"玩儿游戏要标识构图?"
"啊......哦......其实是接了一个活儿......"祁明不得不蹩脚的改口。
"什么活儿?"魏源拿着杯子去接水,随意的问了一句。
"嗯......就是给......嗯,给游戏画背景人设什么的......"
"哈?游戏公司怎么会找上你?"苏宇表示惊奇,据他们所知祁明是没有这样的关系网的。
"嗯......"祁明答不上来了,再说就全扯出来了==
"你是缺钱么?"魏源斜了祁明一眼。
"我......"
"能给你几个钱啊,不务正业。"魏源敲了敲祁明的头,"推了,那么累干嘛。"
"不行!"祁明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魏源按兵不动,他早就觉出异样了。
正说到这儿,祁明的手机响了,多啦A梦的铃声满屋子回荡。四个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了祁明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你换铃声了?"苏宇拿起了手机。
"不对啊,下午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他边儿上,还是那拉丁探戈呢。"高湆点烟,随意的说。
"大胡子?"这是苏宇接下来那句,他把来电显示的名字读出来了==
祁明劈手夺过了手机。该死的,他从没给他打过电话,都是发短信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这么寸==
"到底怎么回事儿?"魏源的脸沉了下来。
"嗯......那个......怎么说呢......"祁明的脑子转着,想着怎么合理的把这事儿说明白。
"你丫跟大胡子勾搭上了?"高湆在魏源身边坐了下来,"见了么?怎么样?"
"不是那么回事儿......是......是工作往来......"
祁明被逼得没辙没辙的,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只说谈得来,然后就有了这么一活儿,关于其他的、私密的只字未提。
说完之后,谁也没言语,气氛有点儿诡异。还是魏源先开了口:"小明,你知道你自己一张原稿能卖多少钱么?"
祁明听出了魏源的意思,连忙解释:"他不知道我是果味VC,我没跟他说......他绝对没占我便宜的意思......"
"行了,魏源,你少说两句,祁明又不傻,多处几个朋友也是对的。"苏宇圆场。
"还不傻?天天正事儿不干,跟这些乱七八糟的较劲?"魏源反唇相讥。
"我想试试看么,钱不钱的无所谓,乐趣......也是尝试。"祁明就不该说这句,他这么一顶,就惹来了后面那句难听的。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上赶着倒贴啊?"
"魏源!"高湆推了魏源一把,"说什么呢你这是。"
"行吧,滚蛋,别拦着我犯贱,我还没忙完呢!"祁明真火儿了,魏源从不曾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魏源没吭声,看了看祁明,二话没说,拿了扔在门口的包儿就走了。
"魏源!"苏宇开门追了出去。
祁明薄薄的唇瓣有些哆嗦,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而是默默地开始拾叨屋子,把游戏一张张放进盒内,把散乱的纸张一张张敛起来,他不说话,只是干活儿。
"唉,小明,魏源估计没别的意思,不就是怕你吃亏么,铁哥们儿,你跟他急什么啊。"
"没急。"
"你坐下歇会儿,一会儿我帮你收拾。"
"不用。"
"嘿,跟我也犯德行是吧?"
"没有。"
"没有就过来坐会儿,哥哥抱抱。"
"你甭理我,冰箱里有啤酒,要喝自己拿。"
"见过了么?人怎么样?"高湆放低了音量,这事儿你还别刺激他,只能越说越拧==
"没,不知道。"祁明蹲在电视前收拾,没回头。
高湆心里有点儿打鼓,大胡子是他介绍给祁明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家伙老一个人闷着不是事儿,就想让他多跟人交流交流,随便聊聊天逗逗闷子么,真是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家伙居然当真了==操!
"网恋?"
"没有......"
"想上他?"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啊?除了干干干还有别的么?"祁明把一叠草图扔在了电视柜上。
"于我就这么多,聊天室么,大家抱着什么目的去的你也应该知道。逢场作戏,看着对眼儿、合拍,419,完了。祁明,你听我一句,这种事儿不值得你认真。"
"别说了成么,我头疼。"m
"他原来有个伴儿,好了特多年,刚分。知道么?"
"知道。他说过。"
"那你觉得他能对你认真么?"
"不知道,我也说了,就是工作上的合作。"
"或者祁明,更直白的说吧,他一样也跟我调情,知道么?"
祁明听了,愣了一下。
"点到为止,最好,傻小子。"
祁明看着高湆,半晌,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我跟他约了明天见面......"
"谁主动的?"
"......我。"
"操......"
"行了,我傻,成么?"
"对他有感觉?"
"......还行吧......"
"想跟他做爱?"
"......"
"想还是不想,实话实说。"
"我有点儿累了,你跟苏宇说对不起,我今儿不做饭了。"祁明起身,往卧室走,他确实累了,为了大胡子先生那游戏,他忙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
"小明......真的,我没别的意思,你明儿该见他就见,看着合适,可爱,就上,别的别想太多,还有......我觉得魏源真的就是担心你。"
门从里面关上了,高湆坐了一会儿,苏宇还是没上来,于是掐了烟,拿了俩人的东西,带上大门,走了。
祁明躺在床上,有点儿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魏源那句话,伤着他了。
是不是,是不是自己真的缺心眼儿?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只能称为网络上某个符号的人物......有了点儿爱恋?
拿着手机,祁明想给大胡子拨过去,可最终还是没有按那个拨出键......原因很简单: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妈的,干嘛把这事儿告诉他们?
自己把恶心写脸上给人看?

"你到底要念叨到什么时候啊?有完没完了?难得我周末在家一天,你就没完没了的叨唠!"初匀坐在客厅看电视,身边是初匀妈跟初晓,这俩一搭一唱说了快半个钟头了。真鸡巴不该让她下楼买灯泡!真他妈寸了,愣是让她看见楼下那男的跟他男朋友==操,他爱有没有,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还嫌我叨唠?我让你主动跟人祁明说说话你不说,你看看,那么好一孩子人家找着朋友了吧?"初匀妈痛心疾首,这是煮熟了的鸭子飞了啊!!!
"哥,要我说你也忒面了,你是害臊是怎么地?怎么就不能主动跟人搭讪搭讪?"初晓在一旁添油加醋。
"唉,大家,收拾收拾该吃饭了!"贺大侠在厨房里吆喝了一声。
"来了来了!"小姨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天了都在赶稿子,这会儿听见开饭,早饿得发慌了。初匀房间的门没关,他小姨看见本子还开着,顺嘴问了一句:"小匀,你本子忘了关了,我给你关上?"
"操!别!"初匀跳了起来,他挂了一天了,专等降落伞==
初匀特别纳闷,这宅人怎么一到周六就不见人影儿?下午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干嘛呢,起来没有,没事儿就联网一起玩儿玩儿游戏,谁能想到,他竟然给挂了==
"你再吓着谁......"初晓妈也从卧室出来了,她有点儿热伤风,躺了一天了。
初匀没言语,进了房间,看看本子,MSN上降落伞的头像还是黑的。
"我说你那么大一人了,怎么天天上网挂MSN?"初晓跟了进来,"晚上你老不睡觉......不会网恋呢吧?"
"你管得着么?"初匀嘟囔了一句。
"他什么?"初匀妈耳朵尖。
"没事儿,我哥赶时髦儿呢。"初晓撇了撇嘴嗤之以鼻。
"你小子出来,文娟刚炖好的鸡汤,你趁热给祁明端下去!还不赶紧抓紧,你个弱智孩子!"
"不去!"初匀那倔脾气上来了,操,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以为现在还流行包办婚姻?
"你!"
"我什么我?我又不是没人要!我缺主儿啊我?"
"大姐,您消消气儿,小匀喜欢什么样儿的他自己能找。"贺文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给初匀解了解围。
"你给我说清楚了,谁要你?你又勾搭上什么人了?"初匀妈听出了端倪,死抓不放。好么,臭小子,我为你着急忙慌的,你倒是好,还自己出去勾三搭四的了!
"你管我呢?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己知道!"
"小匀,你少说两句......"他小姨看出来大姐急了,赶紧也帮着圆场。童新那事儿大姐到现在还生气呢==这个初匀,怎么自己就不知道过过脑子?
"你喜欢?你喜欢的都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看!好么,闹成什么样儿了?要不是你小姨帮你,你还能这么安稳的弄你那公司?你有没有脑子啊你?"初匀妈越说越来气,一想起那熬头事儿,那叫一个抓心啊!
"你烦不烦啊?这么点儿破事儿没完没了的说!"初匀本来心情还挺好的,昨天下班之前刚敲定了某网络游戏的合作计划,过不了多久,钱就能滚滚而来。现在瞎了,一肚子火儿。
"这点儿?啊?这点儿?你自己说,童新分走了你多少钱?"
"姐,别说了......"初晓妈也吭声了,再说就真都翻脸了......
"哥,你端下去就是了,说什么废话啊,找练呢吧?快点儿,我这儿还一T-SHIRT,你让祁明给我签名哈,我们班女同学要的。"初晓拉了拉初匀。
"不去!鸡巴的都跟我急什么啊?我他妈的怎么了?"初匀这叫一个气,甩手就要拿东西出门。
"初匀!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喜欢祁明,"初匀妈也毫不退让,"丑话说前头,你要不是领他进门儿,你就别进门儿!你爱跟谁胡搞跟谁胡搞,别进初家门儿!"
"嘿,你个宁老太太,我也丑话说前头,天下男的死绝了我都不操他!"
之后一声巨响,初匀来了一个甩手大掌柜--走了==
到后来,初匀才明白一道理: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祁明是被渴醒的,这囫囵觉儿睡得极其难受,空调没开,热!衣服没脱,热!浑身粘哒哒的,特别难受。中间楼上的还送了一趟鸡汤==那时候他才刚睡着。
起来祁明先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就进了浴室洗澡。
从镜子中,他看着自己,有点儿恍惚。
魏源的话、高湆的话......历历在目。
行吧,随便吧。
爱说什么说什么,爱谁谁。了不起我乐意上当!
一切等明儿见了大胡子再说。
有什么的啊,什么谁骗谁啊,这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就没情感这东西可言么?是,你们都没有,可我有。
计算机是条件反射的打开的,祁明觉得索然无味,就晃荡到了自己网站,没出十分钟,才想起来没挂MSN,不知道大胡子在不在......

大胡子:操,我还以为你死了==
降落伞:??
大胡子:我等你好几个钟头了......
降落伞:傻冒儿,干嘛不打我手机?
大胡子:被人臊性一次还不够?
降落伞:呃......下午真对不起......我......
大胡子:你是不是烦我了?
降落伞:你给我一条活路成么==
大胡子:呦呵,怎么了?怎么这口气?
降落伞:......下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接受再教育呢,操!
大胡子:妈呀,你粗口?
降落伞:不行啊?
大胡子:出什么事儿了?
降落伞:......不说了,说了也是郁闷。唉,对了,我画了点儿简单的草图,明儿拿给你看。
大胡子:你......到底怎么了?
降落伞:你想上我么?
大胡子:==||||||你别吓唬我,今儿怎么这么反常?
降落伞:今儿被人送了一句名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大胡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降落伞:回答我问题。
大胡子:==我让你上成么?你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
降落伞:没,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就是想做爱或者就是想419,无所谓。谁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但是如果只是这样儿,那我就不帮你画图什么的了。
大胡子:操的勒。你丫犯劲是吧?
降落伞:明显是,怎么着?
大胡子:......他说你了?
降落伞:你别打岔。
大胡子:你想听什么?
降落伞:实话。
大胡子:想上。
降落伞:明白了,呵呵
大胡子:你明白个鸡巴!
降落伞:......
大胡子:我不是只想跟你做爱,你丫明白什么叫喜欢么?你丫以后可别再说你这人有感情!说瞎话死了以后下地狱!
降落伞:......
大胡子:操,今儿他妈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人人都跟我急!
降落伞:啊?
大胡子:没事儿,我下了。
降落伞:你怎么也开始犯劲了?
大胡子:谁规定你干了的事儿我就不能干了?
降落伞:唉,我说错话了成么,你别急......操,我也不知道我今儿怎么了,人人也都跟我急了!!!
大胡子:我被我们家轰出来了。
降落伞:哈?
大胡子:现在跟办公室呢,就他妈我一人,跟个SB似的!整个一值班室老头!
降落伞:......
大胡子:颓了
降落伞:我也没比你好哪儿去==
大胡子:不说了,你睡吧,明儿十点。
降落伞:......我过去找你吧。我也特郁闷,见面聊聊天?
大胡子:别,我对你企图不良,别脏了您。
降落伞:草地,磨叽!
大胡子:......这都半夜一点了,你有车么?方便出行么?
降落伞:没。m
大胡子:得,我过去找你得了,说地址。
降落伞:哼哼,还想进我家门儿?果然是企图不良啊。
大胡子:你!
降落伞:你过来到东花市这边儿,认识吧?
初匀看着屏幕,鼻子都气歪了,能鸡巴不认识么?刚被从那儿赶出来......
大胡子:认识。
降落伞:行,朝崇文门那边儿有个上岛咖啡,我在那儿等你。
大胡子:行,不见不散。
降落伞:唉,你什么模样儿?我是找留着大胡子的么?
大胡子:操==你个弱智,你丫找帅哥儿就成了。
降落伞:你自恋吧?
大胡子:嗯,自恋是成为同性恋的第一步。
降落伞:甭练贫了,赶紧动身,我这就出门。
大胡子:等,你丫长什么样儿?要不你真拿一降落伞???
降落伞:==死去吧你。我穿白色的T-SHIRT,上面画了一个大橙子==
大胡子:中,正好我把礼物给你带过去,还有,策划案。
降落伞:嗯,我抓紧联系你商业对手,让他们过来准备洗劫你!
大胡子:==那我叫上保镖。
降落伞:还贫?
大胡子:走了,最多半小时,不见不散。
降落伞:88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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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们,切莫着急......
中国原创网它其实不慢==
只是最近在调试服务器......最晚周三就好鸟,呵呵~~~~
感谢大家喜欢这文,磕头!



(十一)惊了

祁明坐在咖啡店里看书--海德格尔《艺术作品的本源》。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盛在精美的杯子里很是优雅。
咖啡厅两点半打烊,这个时间就基本上没人了。服务员昏昏欲睡,迷糊之余还不忘扫上祁明两眼,不为什么,就因为怪异:夜里一点多,独自一人前来,手拿一本艰涩的哲学书,随身有个厚厚的文件夹,一身运动装。搁你你看着怪异不?
祁明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盯着手腕上的表--开始有那么点儿紧张了。
出门之前他就一通忙叨,整理画稿,换衣服,简单再收拾收拾屋子。
祁明选择这家店是有那么点儿小心眼儿的。
嘿嘿,老好人归老好人,并不等于缺心眼儿,对不?
这家店两点半打烊。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见到大胡子,嗯,喜欢的类型,而且人也很好,那就好办了--你看,店子关门了,上楼坐吧。嘻嘻,多自然。
如果见到大胡子,嗯,不是喜欢的类型,或者人不好,也好办--啊,忘了想时间,打烊了,下次再约吧。脱身很容易。
当然了,祁明得承认,他还是期待第一种比较多的。或者说,潜意识里他认定大胡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祁明对男人的要求相当不苛刻,不需要漂亮出色,不需要特别好脾气,不需要工作事业出类拔萃,通通不需要。只要人好相处,事儿不多就齐活儿。至于你长得高矮胖瘦,一个月是赚一千还是一万,都不是问题。
所以,祁明觉得吧,只要见到大胡子,如果真人也是那么随和有趣,那......就OK。如果对方也有意思,可以试试看......嗯......往酸了说就是谈恋爱,直白说就是就个伴儿。
对于魏源的嘲讽,祁明也看开了,哪次他不嘲讽?不就几张画儿么,它的价值是别人赋予的,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动动笔,有什么了不起?祁明烦透了魏源的论调,他觉得......魏源也渐渐开始变了,对于绘画,他们的看法已截然不同。当然,这是必然。魏源是画家,而自己......显然不是。
随他怎么想吧,他早该对他摆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祁明的心思已经完全从书上挪走了。他总在看那扇玻璃门,等着即将推开它的那一个。

初匀从公司出来耽搁了一点儿时间,他把整理好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确保没问题才关机,而后检查了一下电源什么的,最后又拎了那套DVD下楼。
操,还不够折腾的,这套DVD被他拎了N次==
早知道那小子就住我们家附近,我至于这么抖骚么?
抱怨归抱怨,初匀还是挺高兴的,住的这么近......以后走动多方便啊。当然,高兴的不止这一点,高兴的还有--他妈的不用跟办公室对付了!今儿见降落伞就说明他明儿不用去公司,还说明......如果顺利,今天就可以赖降落伞床上了。
你个死老太太,小爷我能缺了伴儿?我多招人待见啊。老说我缺心眼儿==哼,这次我根本就没告诉人家我的事儿,合作他也只是知道我是那家公司的,绝没经济上的往来!
初匀对童新那事儿并没什么歧异,他觉得很正常。本来么,当初一起弄得,人家要分钱天经地义,只是损了点儿,整的他差点儿趴下......
这回吃一堑长一智,公是公,私是私。坚决不公私不分。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初匀琢磨着降落伞,越想越觉得这小子还挺有心计。约在那家店,显然是种考验啊,不过小子你算错一步,只有我看不上你的份儿,没你看不上我的份儿!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初匀难免有些期待。这一次如果可以......嗯......生活估计就又能踏实了。
闲人,闲人也不错么。闲人就会有时间陪自己,不像童新似的忙的不在他话下。只是......经济上是不是比较紧张呢?==操,真不想又一回落那些女人的话柄。
不想了,一切见着之后再说吧。

门被推开的时候,祁明猛的抬起了头,想不到......见着的居然是......初家的男孩儿?这点儿他来这儿干嘛?
干了!这要是他回家跟他妈一说......那......半夜约男人见面?崩溃,那可就真瞎了......老实说,祁明挺喜欢初匀妈的,她那么和善善谈,为人又热情......祁明从来没有过被女人悉心关照的经历,那种妈妈般的感觉真的挺好的。他不想失去。当然,祁明也明白自己终究会失去,人家是想把侄女嫁给他么==这根本就是黄粱一梦。可......多一天也好啊。
记得上次初匀妈顺嘴就说认他当干儿子,祁明真想答应,可一想到背后的那层关系,终究还是婉拒了......
说时迟那时快,祁明想也没想就拿了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没别的意思:把那大橙子挡住,省得一会儿大胡子来了热络的过来让初匀看见==了不起看见长得像大胡子的自己出去。事儿是死的,人是活的!

初匀进门一阵晕眩,怎么看见祁明了?这不见鬼么?他的降落伞呢?
店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祁明再没别的客人,难道......降落伞改主意了?不见了?不应该啊......那是?出门有事儿耽搁了,还没到?
"先生您好,一位?"服务员见了帅哥终于来了精神。
"两位,还一个一会儿到。"
"那您这边请。"
初匀看了看祁明,显然他也发现他了。这......不打招呼......不合适吧?
"你好啊。"初匀浅笑着跟祁明打招呼。
"呃......你好......"祁明回答的僵硬,他可不想跟他多说话,他得盯着门口,大胡子进来他就出去。
"在这儿看书?"初匀注意到了祁明手里的书。好么,这看得是什么啊?
"啊,哦,是......正要走呢。服务员,买单!"祁明也笑了笑。
"那我过去坐了。"初匀长出一口气,你赶紧走吧,我还不乐意跟你说话呢。
初匀被带到了一张远离祁明的桌子,落座,而后把包儿、纸袋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拿手机--得给降落伞发个短信啊,这人......这么近还没到!
大胡子:你丫人呢?
降落伞:我还想问你呢!
大胡子:啊?我到了啊!根本没人!你骗我吧?
降落伞:骗鬼吧你,我坐了半个多钟头了。
大胡子:扯淡,我刚进门,是上岛咖啡吧?一个人都没有,就看见我一邻居==
祁明看着手机,一愣。他突然想起他生日那天,大胡子说被他妈塞蛋糕......不能吧???他站起身,看向初匀的方向,他正好背对他,看不见脸,也看不见他在干嘛。
祁明有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回短信,而是拨了大胡子的手机。
三秒钟后,店里响起了铃声:陪你熬夜聊天到爆肝也没关系,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没关系,感谢你让我重生整个o r z,让我重新认识 love,恋爱i n g happy i n g......
五月天的《恋爱ING》==
初匀看着手机来电:降落伞。
"操!你丫哪儿呢?"
"......崩溃......"祁明只有这一句。崩溃大了......怎么会是他?他是大胡子??祁明现在满脑子僵硬。他是GAY?是那个每天跟他聊天的大胡子?住他家楼上的?初家的独苗儿?脑子里这时候只有一画面:初匀妈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就这么一儿子啊!初家就这么一个男孩儿啊......
初匀听见那句"崩溃",惊了!那声音是双重的,电话里有,店子里也有!
回头的瞬间,初匀没看祁明的脸,而是盯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那件外套敞着,里面是白色的T-SHIRT,上面有个大橙子==
"先生,您的咖啡,另一位的现在端上来么?"服务员小姐的声音把初匀拉回了现实。
"端吧,放那位先生桌上......还得麻烦你把我这杯也端过去......"
这他妈的玩儿我呢吧?祁明是降落伞?是那个妈赞不绝口的男孩?是那个每天给妈做好吃的那人?住他家楼下的那个?就是跟他,天天聊天?就是......看上他了?
现代灵异故事吧?

两人面对面的坐下,谁也没开口,都在互相打量对方。气氛诡异的让服务员小姐直抖动==
祁明看着初匀,脑子整个晕了。这会儿他可想起来了,大胡子可说过,他妈给他介绍男的==大胡子还说那天见着他了,看着特保守那种不喜欢......那天他们俩确实跟电梯里见到了。合着......全是说自己呢???难道......初阿姨天天往家里跑,不是想把他介绍给初晓而是......
崩溃啊。那么神奇的妈,居然是初阿姨???
祁明越看越觉得初匀长得确实出色。你找帅哥儿就对了......这句还真不是乱盖的。
可......接下来怎么办啊?
忒尴尬了,他跟他在网上可是无话不说......废了,绝对废了。
初匀也在盯着祁明看。嘿,怎么能是他?他是那个降落伞?太不可思议了==不过细看,真是挺可爱的。妈老说他耐看......果真如此啊。
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听我的,祁明多好?我看人能看错了么?
......他妈的话不停地往出冒==
怎么可能啊?看着这么闷一人,是那个天天听他说荤笑话垂地猛乐的降落伞?是那个跟他胡扯淡的降落伞?是那个让他迷足身陷、狡猾机智、逗人喜爱、满脑子奇思异想的降落伞?
保守=祁明,保守≠降落伞,可祁明=降落伞......
初匀满脑子数学等式。
"呃......我画了点儿草图,你看看吧......"祁明首先打破了沉默,坐这儿相面只能继续尴尬。
初匀一听,赶紧接话,"哦,这是资料......你也看看。"说着,开了本子。
俩人就跟幼稚园大班的小朋友似的,说话规规矩矩,跟其他人交往也拘谨。
就这样,二人分头看东西,谁也没再言语,直到二十分钟后,初匀说:"我妹说你是个特有名的漫画家?"
"啊?哦......不算吧。"祁明条件反射的笑。抛开网络直面大胡子不可怕,直面初匀......就......
"画的真挺好的。"
"谢谢。"
"你......不太爱说话?"
"急什么,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嗯,这些我大致看了看,有这么几个问题,首先,脚本不是很出色,有点儿烂俗,没卖点,"祁明整理好了思绪,开始陈述,"二,背景、人设我就不说了,这个我会帮你改。三,投资有点儿不合理,我觉得你没必要把大量投资放在游戏的3D制作上,你知道,3D既麻烦又费钱,以这个游戏而言,你完全可以采用2D的精美画面,这个你明白么?"
"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3D游戏跟以前的3D游戏不一样,以前的在多边形数还有贴图等方面都十分简单,比起精美的2D画面,这些有棱有角的3D画面颇为粗糙,可粗糙大家为什么还都采用呢?因为是创新,是新尝试,是吸引玩家的卖点。但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是个游戏多是3D架构。你现在这个游戏吧,主要是恐怖冒险类,所以有些地方完全是死角、没意义的,不如用黑夜啊,或者雨啊什么的遮过去,节约成本不说,还可放精力在重要的地方,再来构图也精美,弄好了还能弄出复古的感觉。"
祁明一口气说了很多,初匀一直认真听着,期间盯着祁明的眼睛,那眸子异常的透彻。
"你很懂游戏?"
"我这叫班门弄斧,让您见笑。"
"你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是觉得你分析的很有条理。"
"但是呢?"祁明看着初匀点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抽烟么?"
"不,从来不会......"
"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没什么但是,这一点从我的角度不会考虑到。"初匀笑了,跟祁明坐了一会儿,越发的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静与清澈。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就不过如此了。"
"说话还挺文艺,唉,脚本方面你还有什么见解?"
"这个......我就不大说的好了,这方面我不懂,只是觉得吧以宗教为题材不怎么好,模仿的痕迹太重,你有没有考虑过就用咱们自己的那些神话啊、传说之类的?"
"类似聊斋?"初匀听着很感兴趣,这降落伞思维果然不一般。
"还可以更扯点儿,比如什么赶尸的,比如......想呗。"
"主角是个赶尸的?这主意真神!"
"呵呵......随便一说啦,你看着弄就是了。"
"我弄不了,得跟制作部详谈。"
"嗯嗯......考虑一下,反正这样别具一格的游戏我肯定会买。好比你们最早的扛顶之作《黑暗城堡》。那时候别看相对于现在粗糙,可是点子、构思什么的都特别出色,呵呵。"
"嗯。是。承认。"
"别急,一次失败、两次失败都是难免的,总会有起色。只要不把玩家当白痴,你指定还有活儿路。"
"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么,"初匀笑了笑,"还有什么建议,继续谈谈。"
"你这什么口气啊?弄得我跟犯人你跟管教似的......"祁明抓了抓头。
两人继续又深谈了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却踱步过来了,手里拿着餐单,"二位,打扰一下,我们的营业时间到了。"。
"多少?"祁明说着去拿钱包。
初匀直接递了小姐一张百元大钞。
"请稍等。"
"显得你手儿快是吧?"祁明皱了皱眉头。
"我惦记发票成么?"初匀感觉到了祁明的不快,也发现了自己的习惯有些失礼,于是乎轻描淡写的想要带过。
"......我也惦记呢。"
祁明说完,初匀嘴里的咖啡差点儿喷出来。
"高......三百需要......"
"行,那你拿走。"


(十二)SEX

从咖啡店出来,祁明和初匀都有点儿不知所措。这样的见面、见到的对方,都是他们料想不到的。
怎么办?
"上车。"初匀开了锁,"这个自己拎着。"
"嗯?"c
"这鸡巴东西我从单位拎回家又从家拎到单位,现在好了,总算送出去了,从楼上到楼下,操!"
"......什么东西?"祁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初匀。
"生日礼物,不是说了送你么......"
"知道,问你是什么。"祁明回忆起来上次他见到初匀的时候,初匀手里好像就拎着这个袋子==
"自己看。"
"DVD?古典音乐的?"祁明拎出一张,匪夷所思的看着。
"嗯,给你扫扫盲。"
"......什么话啊......"
"知道《夜曲》么?"初匀瞟了祁明一眼,那唇真是挺诱人的,上次看到他就这么觉得了......那......是不是可以品尝了呢?
"知道,周杰伦的。"祁明答的顺畅。
"......说给你扫盲还真不是冤枉你,肖邦的,自己听吧。"
"十一月的肖邦?我记得那张专辑好像叫那名字......其实......夜曲挺好听的。"
"......"初匀无语。
车在楼门口停了下来,初匀没动,祁明也没动。而后,是长达八分钟的沉默。
"你上楼吧。"初匀点了烟,看着车外的一片茫茫夜色。
"......难道你不上去?"
"不是告诉你我被轰出来了么?"
"哈?对了,还没问你到底为什么呢!"
"打死我也不说。"
"那么丢人?"祁明笑了。
"烟味儿呛么?"
"哦,没事儿,我朋友们都抽烟......你随意。"
"下午他搂着你上楼的?"
"嗯?哈?"祁明没转过来。
"那个,你说你一直喜欢的那个。"
"啊,是......正好碰上初......你妈妈。"
"操......我就因为这个被轰出来的......"
"啊?"
"我妈说我废物点心,让我对你下手不下,那么好一孩子我没到手。"
祁明听了差点儿崩溃。这一什么老太太啊==,前卫!
"就因为这个就轰出来了?"
"没,还顶了两句,俩人都有点儿激动。我骂人,她骂我,而后她说,我要是不领你进门就别进初家门儿......"
"崩溃......"
"你是没看见我当时那NB样儿,我说就是天下男的死绝了我也不......要你。然后就摔门走了,再然后你就约我了......最后就是现在这样儿了。"初匀想了一下把那个"操"换成了"要"==
"......是挺傻的。"
"呵呵......"
"唉,我是看着那么不招你待见么?"
"也不是,第一次见着......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后来我们家那一帮子女的就全说你好,非让我......有点儿反效果那意思吧。"
"哦,知道了。"祁明点了点头,开了车门,"谢谢你的礼物,我上楼了。"
"你大爷的......你丫这人......"初匀断然没想到祁明会撂下他走人。
"咋了?"
"忒绝了吧?"
"谁让你活动心眼儿的,有话不能直说?"祁明看着车里的初匀,觉得这人是有意思。只是......他还真的不太喜欢长这么出色的类型。
"废话,你就不能主动邀请一下么?"
"行吧,照顾你一下,要上来么?"
"上车,我把车停地下车库去。"初匀横了祁明一眼。
"唉......"祁明又上了车,看着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嗯?"
"我不太喜欢你这样儿的。"
"我怎么了?"初匀那小心脏咯噔一下,心里说了:我还不喜欢你这样儿的呢。你得感谢我,喜欢你心灵美!小样儿的......
"长得吧......"祁明欲言又止。
初匀听着这叫一个气,怎么着?你还敢挑剔我长相不成?
在初匀杀人一样的目光注视下,祁明不得已还是说了后半句:"......忒好看了。"
"你丫嫉妒我吧?"初匀差点儿没给气趴下。"长得好看不是我的错,又不是自由市场买菜,看哪个顺眼挑哪个!"
"我不嫉妒你,就是觉得吧,长得好看的人都不靠谱儿......"
"哈?"
"三百长得好看,他那些破事儿你都知道吧?"
"你是非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么?"
"一会儿上楼我给你看他们的照片儿,你就知道我怎么有这心理阴影了。"

初匀进了祁明的家门,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这套居室,与他妈截然不同,他妈几乎天天来。
70平米的小户型,两层,收拾得井井有条。墙壁上挂了很多作品,初匀不动声色认真的欣赏。
"随便坐吧,想喝点儿什么?"祁明把初匀领进门的时候一点儿没犹豫。这怎么也不能算陌生人吧?再没有比初妈妈的儿子更安全的了==真可谓孽缘了......
"哦,都成。"初匀盯着墙上悬挂的原稿看,初晓就喜欢这些东西?可慢慢看着,又觉得画儿上的文字意义颇为深奥。
一扭脸,初匀又看到了堆在电视柜上的成摞的游戏碟,还有一些最初的草图,显然是被筛选下来的。
他可真上心。
这么想的时候,初匀心里一翻个儿......这么知名一漫画家......请他画一张画稿得多少钱啊?我甚至都没怎么跟他谈好价钱,他就这么上心的给我弄?这是谁施舍谁啊?倒个儿了......操,丫的哪儿是闲人啊==
来真的。
他必然是来真的。
真是俩傻子凑一起了==
"好像只剩啤酒了......"祁明在厨房嘟囔。
初匀寻着声音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家那汤盆。恍然觉得生活好似一场玩笑。
"你不是没吃晚饭吧?"祁明发现初匀盯着那盆鸡汤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操......你能让我深沉一下么?我这儿正有感而发呢!"
"呃......你想说什么?"
"就是一种感觉,是你的躲不开。"
"哈?你是这么概括你跟我么?"
"还包括这盆鸡汤,出门的时候我最懊恼的就是没喝到贺大侠煲的汤,可是你看,现在它就摆在我面前了。"
"嗯,这只能说明生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强奸,要么顺奸,那么咬牙挨着,你无从反抗。"
初匀看着祁明,这人跟外表那样子一点儿不同,很......各色。"你这人挺葛的。"
"当然,还说明你确实饿了。"祁明说着拿了锅子,把鸡汤倒了进去,"我今儿没做饭,你等我看看能给你鼓捣点儿什么吃。"
"......我不饿。"
"哦,那就是馋了,等着吧,一会儿开锅再煮一煮会更香。"
"你是从小就画画么?"初匀随意的跟祁明聊了起来,之前一直说工作上的事儿,还没更透彻的了解了解这小子呢。
"嗯,是。"
"不错。"
"可我不喜欢。"
"哈?"
"我大学的时候本来想学哲学的。"
"八竿子打不着吧?"
"个人比较喜欢而已。"
"那怎么没学?"
"我爸不让,呵呵......"
"不学也罢了,据说学哲学的最后都不怎么正常。"
"何谓正常呢?"
"......我闭嘴,这方面我肯定说不过你。"
"不战而败必有所求。"
厨房的日光灯很亮,初匀看着祁明,看得一清二楚,却又觉得一点儿都看不透彻。
"哦,对了,还没拿照片儿给你看。"祁明说着,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这边儿。"
初匀接过了祁明递给他的相架,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知道是一帮朋友随意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偶像团体的海报呢。
"这就是心理阴影......"
"都是爱玩儿的?"
"嗯。"
"哪个是三百?"
"猜猜看,给,烟灰缸。"
"这个吧?"初匀胡蒙了一个,指的却是苏宇。
"搂着他的那个是。"
"呵呵,打小儿猜谜就不拿手。"
"你该死磕他才对,有点儿后悔没?"祁明坦然的笑,在床的边沿坐了下来。
"你这人有点儿刻薄。"初匀看了看祁明。
"他说你喜欢跟他调情。"
"你不是吃醋吧?"初匀把相架放回了床头柜上,而后转身,勾住了祁明的脖颈,那双唇果然味道很好。祁明自然的开启了唇瓣,没有半点儿拒绝的意思。唇很冷,内里却是温热的。就像他这个人,外表感觉有点儿冷,那么内里呢?
唇齿的纠缠间,初匀压到了祁明身上,从上面俯视着那张脸,果然,很耐看。越看越觉得可爱。
吻顺着唇滑落了下来,滑到脖颈,滑到胸口,头贴近了胸膛,单薄的胸膛。那上面的小小突起带来一丝青涩的触觉,遥远而不真实。薄薄的衣衫后面,引人遐思。
祁明将身体退后了一些,让初匀有点儿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还不想发生什么。犹豫的功夫,祁明却冲他一笑。双手掀起T-SHIRT的下摆,褪过头顶,随意的丢到了床边。
"你想在我上面?"祁明的手探进初匀的衣服里的时候,这么问。
"不行啊?"
"无所谓,随你,等我递给你润滑剂。"
祁明一直在给初匀意外,他果然跟看上去截然不同,一点儿不扭捏,一点儿不磨叽。挺大方的。
祁明的手缠了上来,一颗颗地解着初匀衬衫的扣子,其间,还在不停的吻他。而后,看着衣衫滑落,继而,手绕到了牛仔裤的扣子上。
初匀也自然的去脱祁明的裤子,他那个好办,一拽就能下来,谁让他穿运动裤呢==
他们抚摸着彼此,挑逗着彼此,本来挺和谐的,直到祁明的手探到初匀的后面。
"你?"
"嗯?"
"你干嘛?"
"难道你不需要前戏?"祁明拧着眉毛看着初匀。
"我?你不是说我可以在上面么?"初匀也拧着眉毛看着祁明。
"对啊,你说要上来的,本来我想从上面跟你来的。"
"你......你这不是胡来么?有你那么绕着说话的么?"
"唉,到底谁说的那句:我让你上成么?你可别不承认啊,要不翻翻聊天儿记录?"祁明躺在床上,看着身上那急赤白脸的。他的肌肤光泽很好,像瓷器似的。你别说这长得漂亮的是有长得漂亮的好处。赏心悦目。
"你丫怎么这么缺德啊?"
"我怎么缺德了?你脑子配着使的?我都已经被人送了那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了,难道你还让我躺这儿给人鉴定?"
"操......"
"看来你糊涂了,没事儿,你可以收回前言,要躺下么?"祁明还挺让着初匀==
"不是你等一下,这事儿吧......"
"你不是不分么?"
"是,没错,但是我说了,我习惯做1,你也表示了你多数时候做0。"
"但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总遇上BI没辙。"祁明很无辜的表示,"你又不是BI,或者排斥被人上。"
初匀感觉自己确实被祁明绕进去了,而且绕得还无法反驳,你要是反驳定然是你理亏,可他确实一点儿都不想被上,那种被撑开,被进入的感觉很不舒服......
在初匀犹豫的片刻,祁明勾住了他的脖颈,很巧妙的把他带倒在了床上。而后,压住了他的身体,吻细碎的落了下来,时轻时重,很舒服。初匀能感觉到这人是个床上技巧很高明的人。但是......他真不想被上啊==
吻不住的滑落,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小腹,越过草丛,含住了那个直翘翘的家伙。祁明的口腔很温软,只不过含那么一点点进去,就已经让初匀觉得很舒服了,那种被他口腔壁包围的感觉......不是一般的舒服。以前跟童新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帮他弄,等童新来帮他的时候,顶多就是舔上一两下。他绝不会这么细致耐心的伺候自己。初匀偷偷看了看祁明跪在床上吞吞吐吐的可爱模样,觉得更兴奋了,按耐不住想往他的嘴里再多插进去一点儿。
没想到,祁明停了下来,"唉,我下面长东西了,不是空的。"
"......69?"
"要不然你想呢?你不是不愿意让我进去么......"
他是个老好人。
果然,我妈吃过的盐是比我吃过的米多==
"不过无所谓,看你习惯,如果你想让我先把你弄舒服也成。"
"你呢?你什么习惯?"
"无所谓......"
"你是总顺着另一个么?"
"......"
之后俩人还是做了69,再之后祁明想起来了那锅煲汤,之后的之后一盆汤变成了一碗汤,对此,祁明表示:精华,挺好。最后,俩人就瓜分了那碗汤。祁明本来不想跟初匀抢那碗汤的,没辙啊,晚上他没吃饭==
洗了澡之后祁明很快就睡着了,临睡前他乌里乌涂的说:唉,其实我不爱欺负人,也不是故意跟你较劲,我今儿打球累了,而且这礼拜都画那些草图,睡得不太好......要不就让你得逞了,呵呵。
初匀顿时觉得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这么想着,他侧过身勾住了祁明的腰,别说,这家伙确实偏瘦......
祁明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很久没跟另一个喘气儿的睡过了。
与此同时,初匀也困了,会周公之前,他眼前浮现出了一片景色:一帮子女人的笑脸==
唉,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十三)生活几何

初匀醒过来的时候一阵恍惚。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单,陌生的毯子,陌生的衣柜......什么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房间。
窗子敞着,空调开着,室内的温度倒是恰恰好。真是舒服啊......
这么想的时候,初匀的目光落到了床头柜上,那上面有一只很可爱的闹钟,提示:15:23
好么!初匀一下惊了,怎么睡到这时候了?从未有过啊......
闹钟下还压了一张便条:
【大胡子~~午饭在冰箱里,第二层,用盒子装好了,放微波炉里热热再吃。要是一人呆着没意思就上楼吧,我估计初阿姨会让你进门的。要是还想NB两天,自己找乐子。对了,可以玩儿游戏,沙发可以拉开,趴着玩儿比较不累,如果你想挑战一下自己的产物,选《黑暗城堡》,我还一终极兵器没弄出来......这不算作弊吧?AND,我傍晚回来。】
初匀看着,笑了,落款居然真就画了一降落伞。
此时,神志基本清醒了。对了,这儿是降落伞家,昨天跟他回来的。
降落伞......嗯......也就是......祁明......
不是一般的神奇啊==|||||||||||||
初匀这么想着,爬了起来,却瞥见了放在椅凳上的衣服,一件T-SHIRT,叠的平平整整。琢磨了一下,估摸是祁明拿出来给他的,昨儿那衬衫就那么扔地上......惨不忍睹是必然==
换了衣服起来,初匀大喇喇的跟祁明家里溜达。
唉,我说,你丫不知道这是别人家么??
初匀溜达巡视一圈之后,肯定了一件事儿--这家伙很会布局么。
楼下是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厅弄得很宽敞,很舒服,单隔出来的卧室布置的温馨紧凑。要知道把一大开间弄成这样也是得废脑子的==
二楼是整体开间,全部用来做了画室,安排的有条不紊。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画具、颜料、纸张、工作站、计算机、扫描仪......就连数据线、连接线都收纳的特别好。
这是一什么人啊?
高人==
吃了祁明准备的午餐,初匀想了一下,决定继续NB--我就不上楼!死老太太,你着急去吧。而后,心情愉悦的拉开了沙发,开了电视、PS2。
还差一终极兵器,差哪个?
一边读记录,一边打游戏,初匀呆的别提多自在了!
跟自己家相比,这儿多清静啊。
享受。
玩儿了没一会儿功夫,门铃响了。初匀按了PAUSE,丢下手柄差点儿就开门。后来一想,不成,这又不是他家==
顺着门镜往出看......妈呀!真的得喊"妈呀"--是他家母亲大人......
只见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子,正在门口等呢。
初匀噗哧一下就乐了,您按吧,祁明不在。
怀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喜悦,初匀趴回了沙发上,继续打游戏。
几分钟之后,门铃停了,初匀再到门口看:嘿嘿,没人了。
好你个老太太,敢情你还真是天天往楼下转悠==你当大杂院儿啊?街坊邻居天天走动!
时间慢慢的流逝,初匀趴在沙发上抓耳挠腮。你妈的,这游戏怎么这么难?丫死活想不起来祁明要那终极兵器怎么取得了......一点儿印象没有......这......这还不得丢人丢大了??
正犯难的功夫儿,门禁响了。
唉?老太太又杀回来了?不能啊,那也该是按门铃不是按门禁啊......臭小子自己没带钥匙?
"哪位?"
"快递。"
一会儿上来一快递员,递了个信封给初匀。初匀看都没看,刷刷就写了"齐名"。这事儿后来给他招来一顿挤兑。这是后话。
此时初匀对那快递没兴趣,他一门心思的就琢磨祁明去哪儿了。
是啊,祁明呢?

祁明是被电话叫起来的,那时候一点半刚过,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魏源。
扭脸看看身边那人,嘿!睡得那叫一个香甜。估摸着就是这会儿大地震他都醒不过来。
祁明接了电话,有点儿无奈有点儿愤恨,他知道他打电话干嘛。指定是不让他见大胡子,只可惜,已经见了,而且......不止见了。
"在家呢么?"
祁明下了床,发现自己寸缕不着,遂拿了一件长T-SHIRT套上,就是这时候他发现初匀扔在地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也就顺手给他拿了件,放到了椅子上,之后拎着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进了洗手间,扔进了脏衣服筐。
"在。"
"嘿,那我打你家里电话你怎么不接?"
"什么事儿?"祁明看着镜子,盯着镜中人发呆。大胡子......人啊,果然不能对比。他长得真是出类拔萃==
"我过去接你,见面说。"
"......你知道我今天"
"你那个改天再说成么,要紧事儿。"
"我跟他睡了。"
"什么?"电话另一头的魏源一惊。
"我见着他了,然后做爱了,说的够直白么?"
"四十分钟,我到你楼下。"魏源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祁明嗤之以鼻,拿了牙刷开始刷牙。T-SHIRT的领口有些松懈了,隐约露出了肌肤,从镜中,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点点的痕迹。脸不由得红了......
第一次呢,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就直接做了。
孽缘==
不过......跟他做还是挺舒服的,那人比较会照顾到他的感受。他的吻,他的爱抚,他的喘息声,他的......
祁明开了冷水洗脸,别想了,他可不想顶个帐篷出门==
魏源按时到了楼下,叼着烟,注视着祁明。
"到底什么事儿?"
"叶朝晖回来了。"
"啊?是么?"
"上车,那厮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车子驶出的了小区,祁明和魏源再也没交谈,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看街景,气氛怪异的离谱。其间,魏源问的一句:那人怎么样?这"那人"指代的是初匀。祁明答:挺好。魏源接着问:跟他做爱爽么?祁明答: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床笫之事了?对话就此终止。
叶朝晖请喝下午茶,地点在皇冠酒店。这人是祁明他们的学长,比他们高两届,曾出任学生会主席,当时的专业是版画,毕业之后就出国了。他跟祁明他们关系不错,这个不错很微妙,既不近也不远,很得当。
祁明不知道朝晖出国之后在干些什么,魏源也不知道,苏宇他们当然就更不知道了。所以他这次回来之后的约见更是匪夷所思,如果是老朋友见面,怎么没叫上苏宇和高湆?
祁明疑惑着,但身边的魏源显然淡定的多,也许他知道吧?
等人的时候祁明想问问魏源叶朝晖的意思,可看他没什么想开口聊天的想法,祁明终究还是没问。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c
大家落座之后寒暄了一会儿,叶朝晖直奔主题--他在上海搞了一个青年艺术家先锋作品展览,资金已经到位,整个展览正在运作中。他找他们意图很明显,首先,希望他们能提供自己的作品,其次,希望他们能参加这个为期三个月的展览开幕式和发布会。
魏源点头表示没问题,并说自己已经收到了邀请函,祁明则一头雾水。
这场见面颇有那么点儿正式的意思,魏源和叶朝晖很谈得来,就艺术发展形式、前景、作品范畴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祁明呆着觉得特没意思,可又说不出口有事要告辞。他对这种商业运作形式并不感兴趣,也不热衷于此。祁明不渴望所谓的成名,一点儿都不渴望。他只想简单、平凡、随性的过生活。
最后,魏源替祁明决定了参加展览,叶朝晖很是满意,并邀请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祁明一听差点儿疯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推脱。他不能一晾晾大胡子一天啊==
还是魏源表示了婉拒,说手里还有作品等待完成,并约定到了上海他请吃饭,大家好好续续旧。
出来之后祁明就跟魏源翻了。
"你干嘛要替我答应展览的事儿?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的!"
"小明,有些事儿你是时候开始考虑了,你不可能总是个孩子。"
"魏源,我的生活跟你的生活完全不同,我知道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什么意思?"魏源开着车,斜视了祁明一眼。
"你清楚的。"
"那你想怎么样?就这么混着?想干嘛干嘛?画两笔画儿,做点儿没用的FLASH?兴趣归兴趣,但那不可能是你全部的生活。"
"魏源......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祁明给气得够呛,魏源就是这么看待他的工作的?好么,不愧是他爸的情儿,说话口气都越来越像了......你是我什么人?是我后妈?
"我尊重,一直尊重,而且就因为是朋友,我希望你越来越好。"
"可笑,什么叫好?功成名就?尽人皆知?问鼎画坛?谢了,你加油,这是你想要的,不是我。"
"祁明,你说话最好过脑子,什么是我想要的什么不是,你比谁都清楚!"
"纠正你一下,是曾经清楚。"
祁明这句一出来,魏源握着方向盘的手直抖。
终究,祁明在二环下了车,两人不欢而散。他顺着二环一直走,没有打车,没有坐地铁,没有搭乘任何交通工具。
有什么东西碎了。
支离破碎。
哲学一直在思考和寻找"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在哪里和我们将到哪里去",这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一个派系都有不同的见解。
祁明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也终究没有固定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满足自己不同层次的欲望,只有将这些层次明确了,并且向这些目标奋斗并不断充实自己,才能使自己感觉活着有意义,并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可。失去了人生目标,则将使自己的生活乏味并感觉茫茫然。
这是一个空泛的、教条的大方向。
那么具体的呢?
也许就是体验人生。
体验人生中的酸、甜、苦、辣;经历人生中的喜、怒、哀、乐;感受人生中的幸福与快乐、悲伤与痛苦;就像在闯一个好玩的游戏一样,而它的名字叫"人生"。
说来简单,那么这一过程的实践呢?有人复杂化,有人简单化。
让祁明苦闷的是,显然,自己属于简单化的,而魏源正好相反。这也就无比清晰的证明了:他跟魏源,正在背道而驰。
他们再也不是十六、七的少年,他们再也不能无所事事的开怀大笑。一切都不再简单了,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开根号,或者更难面对的什么复杂问题。也许有公式可以解开,却再也不具备创造性。
祁明突然想起了一首歌,何勇在歌里唱: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十四)TOUCH

祁明上了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上贴着的字条:小明,亲戚寄来了枫糖,很好吃,回来上楼来取!
祁明狐疑的开了门,初匀呢?初妈妈敲门他没听见么?还是......熊瞎子学绣花?
电视的音量不大,但是从激烈程度看来,初匀正在玩儿游戏==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妈敲门你没听见?"祁明踢了趴在沙发上的初匀一脚。
"听见了,没搭理。"
"缺德吧你就!"祁明在初匀身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嘿,打得这叫一个热闹,你还别说,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技术高啊==
"我怎么就缺德了?"
"就差踢老头拐棍儿,抢小孩儿冰棍儿了......"
初匀一听噗哧就乐了,按了暂停,回头看着祁明,"没看出来你还挺贫蛋的。"
"你这人真是够呛,你就让老太太傻了吧唧的干敲门儿?"
"没,我一直用目光注视着她来着,你还别说,我妈见了你,不不,或者说即将见你那表情都比对着我给她几万块钱都高兴。"
"有你这么比方的么?不孝子。"
"嚯嚯......正义份子啊,你给她当儿子她得多活二十年!"
"不跟你说了,你才贫蛋。唉,那终极兵器给我弄出来没有?"祁明起身,想倒杯水喝。要说遇见初匀也邪门儿,一点儿生分的感觉没有,就跟一起生活了几辈子似的==真是什么样儿的家庭出什么样儿的孩子......初家这一家子还真都不见外......
"没......"
"哈?难道刚开始玩儿?"祁明皱了皱眉头。
"不是......"
"那是?"
"我鼓捣半天了......怎么弄都出不来......"
"你敢说这游戏是你做的?"
"......对了,有你一快递。"初匀想起那快递来了,正好解围!
"哦。"祁明一边喝水一边接了过去,结果......一口水全喷了。
"妈呀,你丫这是怎么了?"初匀赶紧抽了纸巾给祁明。
"你......你这......这什么快递公司啊?还行不行啊?"祁明看着那签名"齐名"。靠,那快递员没长眼睛?跟收件人完全不一样的名字,这他都能给了?
"怎么了?"初匀看着祁明拆了信封。
祁明扯下了快递单子,扔到了初匀脸上,"都说学理科儿的是文盲,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你自己看看我那名字怎么写!"
齐名≠祁明......
"呃......"
"幸亏你没直接写‘起名'!服了!"
"唉,你丫急什么啊,我......我就听我妈叫你祁明了,谁知道你这姓儿这么生僻,名儿这么三俗?"
"......你那姓不冷僻?你出去问问,有多少人认识姓‘初'的?"
"......"
"嗯,你名字不三俗成吧,小云......"祁明说着说着乐了,"姑娘家的名字安男的身上,小时候你不好养活吧?其实还不如叫狗子啊,来福啊......名儿越贱越好养活。"甚至,说完了祁明还笑出了声儿。压抑一天了,进门看见初匀就喜幸。
"你丫也文盲,我那‘匀'字儿就不是那个!"
"哦?那是哪个?"
"均匀的那个‘匀',操,上小学的时候我们班主任第一天上课愣叫我初均,均匀俩字儿他不分......丫才是大文盲。你看我多倒霉,摊上一文盲老师。"
"嘿,你别赖人家啊,男孩子叫‘军'才正常吧?人家没反应过来而已。"祁明乐呵呵的看着初匀。他喜欢这个人,喜欢。这种喜欢来之不易......对于祁明来说,只有讨厌和不讨厌,和谐与不和谐......说得上喜欢的,只有魏源。
"别站错队伍啊,小同志,你到底哪头儿的?"
"反正不跟写错我名字那文盲一头儿。"
初匀伸手过来抓祁明,想治治这坏小子,祁明闪身一躲,不让他如意。俩人就这么闹了起来,闹着闹着......初匀就把祁明压在了身下。
祁明不知道怎么地就脸红了......
初匀看着,特配合的压下了唇,正印在那双薄薄的唇上。
吻来的很自然,却让俩人都那么投入。他们的舌纠缠着,互相探索着彼此湿润的口腔,手也开始往对方的身体上摸索。
当初匀的手试图去脱祁明的衣服的时候,被制止了。
"起开,光天化日的,窗帘都没拉,你打算让人活体参观啊?"
"马上就黑了,咱又没开灯,看不见,"初匀没有刹车的意思,手继续不老实,"别再让我未遂了......"
"你这人......"祁明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不默认也不成,他已经起了反应==
碍手碍脚的衣服不过几分钟就全扔到了地板上,两个人赤身裸体的滚在了一起,祁明搂着初匀,任他触碰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很舒服,被人需要的感觉。
初匀并不急着攻城掠地,而是细致的抚慰着身下人。他很久没有跟什么人好好做过爱了。他不希望什么都在瞬间开始,瞬间停止。他想尽可能的沉浸在长时间的性爱中,一点一点的品尝一个人的味道。
只是......
天公不作美==
门铃响了,响的急促......伴随而来的还有初晓的声音:"祁明,祁明你在么?在吧?我看见便条不见了,祁明!"
"我操!"初匀特无奈的趴在了祁明身上。
"我......我去开门......"
"甭理丫的,让丫敲去!"初匀说着,继续亲吻祁明。
"你想听着你妹妹的喊声做爱?"
"......操的嘞......她们天天就这么敲你门儿?"初匀颓了。他从没想过他们家对祁明的打扰是这么的无时无刻。
祁明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好去开门。"没事儿,她们都没恶意,呵呵......"
"你丫真是......够能忍的。"
"没,我挺喜欢你们家的。"祁明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初晓回音:"稍等,马上来。"
初匀点了烟,完全无语了。
"唉,你想见你妹妹么?"
"......我进屋儿。"初匀无奈的爬了起来,滚进了卧室,别上了门。
祁明开了灯,镇定了一下,开门。
"干嘛呢?那么慢?"初晓没问祁明方不方便,直接就进来了。
"哦,画图来着,一开始没听见。"祁明撒谎。
初晓看了看祁明,发现他的脸潮红潮红的。觉得不太对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客厅拉开的沙发上,以及......地板上的衣服--两身儿,而且......居然还有男人的内裤?谁的啊?这喜好居然跟哥一个风格?
祁明顺着初晓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咯噔==
"哎呀,不好意思,你看乱的,起床以后衣服都没收......"
"你一天换几套衣服啊?"
"啊,哦,夏天么,热......"祁明说着赶紧抱起了一堆衣服,稀里糊涂打算全扔进洗衣机,没想到,初匀的手机掉了出来......
祁明眼疾手快,一下捞了起来,"你坐你坐,"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初晓拧着眉毛开始打量客厅,烟灰缸、烟、烟味?祁明从不抽烟啊......而且这牌子......刚才那手机,那裤子,那......
这么想着,初晓看了看卫生间,祁明还没出来,她猫手猫脚的就往卧室走。推门,推不开,显然有人。
这人是谁?初匀?不可能啊,他们俩......可......怎么用的东西都一样?
"收好了,喝点儿果汁么?"祁明尽量镇定下来,坦荡荡的看着初晓。
"哦,不用了,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就是问你要个签名儿,我瓷器也特喜欢你,给,签这上面就成,写‘给丽娜',谢谢哈~~~"初晓故意爽朗的笑,笑得特无邪。
"哦,好啊,呵呵......"祁明抓了抓头,刷刷的签名。
"还有,枫糖我放你茶几上了,记得吃,嘿嘿。"
直到初晓出门,祁明那心脏还怦怦跳......该不会。。。发现了吧?
崩溃......干嘛我弄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祁明一边自嘲一边去拍卧室的门:"开门儿,你妹走了。"
他是被初匀拽进卧室的,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撂倒在了床榻之上。
"唉......你别闹,嗯......"不等祁明把话说完,初匀就开始上下其手。
"不闹,这事儿怎么能是闹呢?"说着,重新拽下了祁明的衣服,"什么姿势?"
"你听我把话说完成么?"祁明去拉初匀的手,那手正不怀好意的在他的股间摩挲。
"算我谢谢你了,刚才初晓那丫头片子闹腾的还不够?给我吧......"初匀不住的去挑逗祁明,他可不想这事儿又黄了==是个人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啊。
"你妹......"
祁明的话还没说完,安静的房间里就传来了隐约的音乐声:陪你熬夜聊天到爆肝也没关系,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没关系,感谢你让我重生整个o r z,让我重新认识 love,恋爱i n g happy i n g......
"操......我手机跟哪儿呢?"
"......洗衣机里。"
"随便吧......"初匀彻底没了脾气,这鸡巴怎么回事儿啊?做个爱怎么就这么难?死磕了,响去吧,爱谁谁!
"接电话啊!"祁明感觉到初匀的手指正试探着没入自己的体内。
初匀堵上了祁明的嘴,任那《恋爱ING》持续的响。与此同时,初晓拿开了手机,认真的贴着祁明的大门,听门内的响动。
哥哥唉......难道真是你在小明房里?
"唉......你......"
"疼了?"
"不是......你那电话......嗯......"
"让丫的见鬼响去吧。"
"......"祁明躺在床上,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叫什么事儿?
"好紧,不疼么?"初匀轻吻着祁明的唇,这双唇实在美味,怎么亲吻也亲不够。
"还行......"祁明说着拿了润滑剂出来,扔给了初匀,"......你这人不粗鲁吧?"
"天地良心,我像粗鲁的么?"
"这玩意儿看不出来......"
润滑剂被细致的涂抹在了股缝之间,凉凉的,祁明用嘴唇碰了碰初匀的手臂,他的肌肤微凉,很清爽。
"你觉得什么姿势好受点儿?"
祁明听了眉头一紧,"怎么听着那么吓人?就跟能弄死我似的......"
"你这人是什么事儿都愿意往坏了想么?还是我看着那么不靠谱儿?"初匀觉得祁明那嘴够狠的,还从来没人在床上讽刺过他呢==
"......唉,你自己打鼓别往我身上赖。"祁明说着,手滑了下去,将保险套套在了初匀直翘翘的那家伙上,而后挤了一点儿润滑剂在自己的手上,套弄着。上帝保佑,那一堆套子要用到猴年马月啊==
"好孩子,腰抬起来一点儿。"初匀说着,分开了那双修长的腿。祁明的身材虽说瘦吧......可还是不错,骨肉匀称,看着就像勾引人咬上那么一口似的。
初匀试探着把自己的家伙往里顶,又怕动作粗鲁了让祁明觉得难受,一点一点的没入,速度极其之慢,而这一动作并没有让他的欲望黯淡,反而更精神了。里面那么热、那么紧,真是勾人。
祁明的身体有些排斥,很久没有性交过,那种被撑开被顶入的感觉一时半会儿很不能适应。
"嗯......"
"疼?那我慢一点儿?"初匀听见了祁明细微的哼声。
"你躺下,我上去。"祁明说着,身体后退着,从初匀的身下逃开了。
初匀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什么?你上去?你上去那我还不就得躺下?操,不带中途反悔的啊!还有,这也忒恶心人了......我技术至于那么差么?弄得您还得主动要求上来?
正回不过闷儿来,祁明已经跨到了他身上,他双腿分开的跪在初匀身体的两侧,扶住了那东西,而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下压着身体。他调整着呼吸,尽量放松自己,最终,过了大约一分钟,那东西整根的没入了体内,与此同时祁明几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他没有,而是抓住了初匀的头发,吻上了他,压抑了自己那呼之欲出的惨叫,也迫使初匀不得不欠身起来去跟他接吻。
"疼了吧?"初匀掐住了祁明的腰,他能感觉到那具伏在他身上的躯体有些痉挛。
"......还......行......屠宰还是快准狠......比较好......要不......一刀一刀慢慢磨真能......死人......"
初匀慢慢的放低祁明的腰,就着身体的结合处不分开,将祁明压倒在了床上。他开始在他的体内抽动,从一开始的试探继而到肆意的冲撞,他简直让他着了魔,平日里的沉静再到床上的热情,如此完美。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去适应比被别人硬性贯穿要好的多,可鲜少有人这么干。为啥?总觉得那样比较......羞耻,或者别扭。总之,心理上不好接受。可祁明居然不怎么在乎这些。
"慢......慢点儿......太深了。"冲撞中,祁明抓住了初匀的手臂,呼吸紊乱的一塌糊涂。
初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深的进入了祁明,他停不下来,如此美好鲜活的肉体俨然已经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你真他妈的......混蛋!"
这是初匀第一次听到祁明骂人。此时,他的身体无力的瘫软着,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外面已经越来越黑,温热的晚风顺着窗口灌进来,伴着微弱的星光。屋里已经什么都看不真切了,可那具身体带来的感觉却如此让人悸动,朦胧而又唯美。
先射精的是祁明,过大的身体内部的压力、摩擦,以及初匀不断挑逗的手指滑过下体,让祁明忍无可忍终于缴械投降,瞬间的快感让他的身体痉挛不止,抓住初匀手臂的那只手大力的收缩,给初匀带来明显的疼痛感。
初匀之后又在他体内折腾了一会儿,才终于攀上了快乐的顶峰,而后,一下压在了祁明的身上,喘息不止。
"你刚才骂我什么?"
"......混蛋......"祁明有气无力的说,手指顺着初匀的背脊上下摩挲。他的肌肤真好啊,触感好的离奇。
"呵呵......"初匀趴了一会儿翻身下来,从祁明的体内抽离,伸手拿了面纸收拾身体。
祁明侧了侧身体,拿了床头柜上的烟盒扔给了初匀。
"唉,你这几天有空么?"初匀点了烟,吐出一口烟雾。
"嗯?干嘛?"
"咱俩到结婚办事处登记一下吧。"
"......这玩笑一点儿不好笑。"
"我太他妈的喜欢你了。"
"行,我当你表达另类。"
俩人逗着咳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祁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跟客厅大唱拉丁探戈......
祁明没理,他现在一点儿不想从床上爬下去。手机响了两遍,而后变成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响。
祁明听着头直疼,伸手抓过了电话。
"你丫怎么跟家呢?"高湆的声音顺着电话线钻了过来,"没去见大胡子?"
"你八卦王吧?"祁明缩回到毯子里,无奈的听电话。
"操,这叫组织上关心你好么?怎么着?被魏源按了?"
"要不你自己跟他说说话?"祁明说着把电话扔给了初匀,"三百,找你调情。"
初匀握着电话,惊了。
跟高湆胡扯了两句,初匀挂了电话,可即便声音停止了,那句--"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小明,我把你拾叨废了。"依然在耳边回荡。
穿了衣服踱步出卧室,浴室透出微弱的光亮和水声,初匀看了看,开了客厅的灯。在沙发床上坐下之后,他看见了祁明撂在茶几上的快递。随意拿过来一看,好么......邀请函--青年先锋艺术家作品展览。
这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啊......
祁明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初匀叼着烟,瞪着那邀请函发呆。
"你瞪着它干嘛?"
"呃......随便看看,不好意思,不该乱动你东西。"
"没事儿,呵呵,你洗澡不?"
"嗯,要去。"
"那还不赶紧的。"
"这个......你要参加?"
"要,但是不想。"
"哈?"
"我有点儿排斥商业,可没辙,终究还是得被商业玩儿弄。"
初匀抬眼看了看祁明,他的脸色很不好。
"你怎么了?"初匀握住了祁明的手。
祁明想跟初匀说说魏源,可终究还是管住了自己没开口。他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放了他一天鸽子就因为魏源......恐怕......任谁也不会高兴吧?
想到这里,祁明忽然想到了他那前任的一句话:你这人是不是就不会生气?还是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魏源那里用尽了?
这一次,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因为魏源失去谁了。尤其这个谁,是可爱的大胡子先生。他喜欢他。太难得了。只是希望这场恋爱不要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愿不会。
"没怎么,呵呵,黑马期到了,莫名其妙的。"
"你丫有点儿反社会人格吧?"
"哦?怕了?"
"小P孩儿,饿了没?"初匀吻了吻祁明的脸颊。
"你才小P孩儿......有点儿饿了。"
"等我洗澡,出去吃饭。"
祁明看着初匀进了浴室,感觉有点儿茫然。
"唉,你刮胡刀在哪儿?"
"刮什么啊,你不是大胡子么。"
"......操!"

(十五)过门

初匀在接下来这俩礼拜中过得极其滋润。上周一他从祁明那儿走的,然后就投入了工作的战斗中。游戏的大体更改计划已经跟杨帆沟通过,剧本大幅度删改,背景人设全盘变更。杨帆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已然半死不活了,要不来个全尸,要不彻底换血。如果横竖都是死,来个江湖郎中你还怕毛?
当然,杨帆说归这么说,听说初匀找了"果味VC"做人设,他着实还是震惊了一把。让个漫画家处理背景人设行不行他不知道,但是这是不是个卖点他可知道。这不仅仅是个卖点,还是个炒作的大题材!至少靠着这个,只要消息一放出去,那各大游戏杂志、游戏网站都得放头版,由此而带来的定单、前期销售利润怎么着也不会赔钱了。而目前跟新线合作开发的网络游戏也已经上轨,往难听里说吧,就算这新游戏又失败,也不怕什么了,转向网游,再加上JAVA,还愁什么呢?
为此,杨帆很是欣慰,初匀这小子果然不是废物,太有头脑了。这阵子终于转运了啊==孩子即将平稳过满月,公司有了新的发展方向。双喜临门。
这是杨帆的喜事儿,他知道自己美个什么大劲儿,可是对初匀,他就不明白了==这人最近也老笑呵呵的,加班一点儿不抱怨,恨不得一晚上一晚上跟公司窝着,就说事业方向大概又能踏实了吧,可......
童新跟初匀的分手杨帆算是个见证人,初匀给熬头成什么样儿他也都看在眼里。本以为他得三五年缓不过来,可没想到,最近又神清气爽了。为啥子啊?问他,他也不说,只说心情好就是心情好。
那天杨帆委婉的跟初匀说了童新的近况,那小子也不是吃素的,分了帐之后收购了一家杂志社,办了一个新的刊物,专门围着北京转,吃喝玩乐,娱乐动向,演出指标......行,只要是年轻人喜欢的,通通收录。杂志办的有声有色,上市两个月,已经覆盖了北京市场。这杂志,发行量好不好在其次,广告却是哗哗的上。童新总是这样儿,他不擅长任何市场的东西,但总能给自己找个互补的,能在背后推他的。初匀是第一个,现在这个裴思远就是第二。这小子相貌平平,家世背景却是显赫,有名儿的海外上市公司就有他们家一号。肯为童新调动大量关系为的是什么?说白了,如果跟初匀是真有感情,那跟这位......童新恐怕更多考虑的是利益。这就是童新,杨帆眼里的童新,那个出身南方小城家境一般的童新,漂亮的童新,攻于心计总企图握住点儿什么的童新。杨帆从不轻视他,也是当哥们儿处的,但就是没法像跟初匀那样儿掏心掏肺的跟他处。初匀不一样,初匀家里虽然怪异了些,却一点儿没沾染脂粉气,反而处事大方,思考全面,方方面面稳妥得体,而且,他实在。不是假的,是真实在。当初公司差点儿垮台,杨帆已经开始打鼓了,初匀却顶了起来,融资、开发、沟通......愣是咬牙死磕了。所以,杨帆更贴初匀,也因此,当他再跟初匀说起童新,在他们分道扬镳之后,他的话语中就难免有些带刺儿。
初匀听着,巧妙的回避了此事,他丝毫不想去嘲笑童新,也表示出了他不希望杨帆带着有色眼镜看待童新。
这也是爱么?
杨帆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怎么才叫爱,但爱应该是共通的吧。那么童新呢?离开初匀之后,他还有没有想起过他?
"签完了,齐活儿。"初匀把文件夹扔给了杨帆,"哪天办酒席啊?"
"少不了你的请贴,还有,必须叫上咱妈,我丈母娘一通感激等着她呢。"杨帆感激初匀,更感激初匀妈。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初匀妈夜里亲自去了医院,二话不说换了手术服就冲锋陷阵。要说老大夫厉害还是老大夫厉害,孩子呱呱落地,大人小孩儿均平安,倒是初匀妈累得够呛,出了手术室差点晕倒。九个钟头啊,老太太一站站了九个钟头!
杨帆是那次之后对初匀妈另眼相看的。记得以前,初匀妈还没退休的时候,那是根本不怎么能顾上儿子,再加上对童新百般刁难......可人老太太那天红包退了回来,只说了一句:为你我这是破例,在其位谋其事,我放下这位子就是想安享晚年,但你不是别人啊,对不对?
杨帆听初匀说过,初匀妈退休那叫一个费劲,院里死活想要反聘。可初匀妈不为所动,她就说自己岁数大了,该顾顾家里了。院里是个人都知道,初匀妈不是一般的敬业,那年儿子发烧,正赶上一怀着双胞胎的孕妇早产,她愣就把儿子那么撂在家里,一心铺在病人身上。初匀就因为那次,落下了胃病。胃穿孔啊,要不是他二姨下班回来发现不对连夜送的医院,这孩子到底怎么着可就不好说了。初匀妈的头衔很多,但是她时刻告诉自己,最重要的那个头衔是--医生。这样一个人,主动提出退了,谁还能用什么理由阻拦呢?同事们依依不舍啊,初匀妈人缘好,老的小的都处的来。她这一走,大家都空落落的。这次杀将回来,大伙儿异口同声的喊:老主任!
"得,一定一定,她要搭理我,我就让她去!"初匀点了烟,淡然的说。
"啊?"
"你没看我天天住办公室?"
"你跟老太太犯什么劲啊?"杨帆一愣,他真想不到初匀正在跟家里冷战。
"没犯劲,逗着玩儿呢。"初匀嘿嘿的笑。这次他一定得给他们家老太太一下马威。好么,小时候没时间照顾他,长大了开始找情儿,不成,咱俩得走俩回合。你不是就认定祁明那小媳妇了么?爷弄上手了,可我就不告诉你,我急死你!祁明对此嗤之以鼻,连呼初妈妈命不好,摊上这么一长不大的孩子。你说祁明别扭不别扭?人初妈妈天天往他家跑,他还得当啥事儿没有==MSN上没少骂初匀,说他逗逗就完了,给你妈气出个好歹你哭都来不及!祁明喜欢初匀妈,即便他跟初匀不是那种关系也喜欢。可还能怎么办呢?也就是做好吃的,陪老太太唠嗑。那天祁明气得问了一句:那是你妈还是我妈。初匀答:咱妈,实实在在的。祁明满脸效果线,拿橡皮都擦不掉==
"你丫快神志不正常了,跟你们家老太太逗毛啊,没事儿闲的!"杨帆白了初匀一眼,"犯了错误赶紧认错,我告诉你,我丈母娘要是喜宴上瞧不见你妈,我先削死你!"
正说着,内线响了,初匀拿起来,秘书转述:你妹妹过来了。
"得,我撤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杨帆说着就要开门出去,他惦记着赶紧回办公室收东西走人呢。
"唉,小孩儿是不是特好玩儿啊?"初匀碾烟,问了杨帆一句。
"你丫找个女的生一个,你就知道好玩儿不好玩儿了。"
"呵呵......"初匀淡然的笑,这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的啊。除非科学真进步到男人也能生孩子......初匀想了想,越想越雷......祁明要有个孩子......你别说还挺合适==
"哥,你想死了吧?"初晓门都没敲,进门就扔给了初匀这句。
"我说你还有没有点儿姑娘家的样儿?这是我办公室,注意言词。"
"甭废话,你还想怎么着啊?真一辈子不回家了?我可告诉你,大姨那血压又开始高了!"初晓把包儿扔到了沙发上,坐到了杨帆刚坐的那位置。
"总能降下来。"初匀说的还真是实话。
"你就混蛋吧你!赶紧的,老太太让你回家了。"
"呦,她还能变卦啊?"初匀看着本子上的资料,装大尾巴狼==
"你要是不想祁明被大姨缠死,你就甭废话,赶紧的。"
初匀从初晓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什么意思?"
"哥,你当谁是傻子都成,你妹我不是!"
"嘿,小P孩儿,有话说清楚了啊。"z
"那天是谁躲祁明屋里了?"初晓揭了底牌。
"哈?你说啥?没听懂。"初匀装模作样儿。
"你歇菜吧,就你那手机,你那铃声,你那衣服、烟盒,你当我弱智是怎么地?"
初匀脸黑了,原来那天那电话是初晓打的==
丫头片子还给我玩儿一隐藏号码!
"......你告诉老太太了?"不祥。
"你给祁明灌了什么迷魂药儿了?让那么老实一孩子跟着你起哄骗人,嘿,给大姨憋屈的,天天陪他上演《陌生人》!"
初匀彻底无语,关了本子,拿了包儿,灰头土脸的开了门,"走吧,大小姐......"
"你说你什么时候是大姨的对手啊?自不量力!"

祁明听见有人敲门,拎着画笔就出来了,最近为了给初匀忙那游戏,他拖稿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催稿==而且眼看着九月底的上海之行近在咫尺,感觉苦闷。魏源给他打了几次电话,祁明都给挂了。再想想不出一个礼拜就得跟他一起去上海......都要哭了。
初匀实在不能让人消停,工作上的往来还好,是个办事儿的人,干净利索,思考沟通能力强。可......私人交往......祁明对付不了初匀。真是女人家养大的儿子......能撒娇==
你说他工作那么忙,还天天晚上拉着他胡聊,一个人对着一计算机,跟有病似的。电话也常打,有时候一说能说半小时。
祁明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全给初匀听了==
而且......这人......实在阴险。
就说前天晚上吧,初匀撒泼耍赖,非说要见他。祁明说,行,那你过来吧。初匀说,不了,不回去,省得被她们逮着,你过来吧,我就想跟你说说话。祁明气得直翻白眼儿,他赶图都快赶疯了......祁明说,说话啊,成,我陪你说。初匀说,别介,面对面说,还有,我饿了,你陪我宵夜哈。
好么,等祁明到了,哪儿是吃饭啊?人家等着吃他呢==嗯,叫了外卖,人家点的是人......
无论祁明怎么拒绝,初匀最终还是得逞了,他就那么在办公室要了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保险套,没有润滑剂,就着那么点儿唾液和精液,他就要了他。时间还那么长,实木的办公桌硌得祁明的腰生疼==
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繁华的大街,从十五层的高度看得一清二楚,虽说灯灭着,楼层也高吧,可当祁明的身体被初匀压到玻璃窗上的时候......祁明简直要羞愧死了,就好像在给成千上万的人做LIVE SHOW。
那晚他们不断地变换姿势,做了很久,以至于到后来祁明都快站不起来了。
祁明承认,初匀的技术很好,除去最开始的不适、涨痛......后面都会把他弄得飘飘欲仙,几次,他都射精了两次......
可是,这才可怕==老天,他是每天要慢跑的,周末要打球的,工作还铺天盖地的......崩溃啊。而最崩溃的是,初匀似乎总有野合的念头。不是说真的野合,而是总随便选地点,就跟他跟床有仇似的......
那天完事儿之后,俩人一起去吃饭,也寸了,赶上饭店停电==诺大一家火锅店,黑漆漆的,初匀找不到打火机,祁明还得拿牙签一根儿一根儿给他点火儿。
那晚上,真差点儿要了他的小命儿==||||||||||||
为此,祁明决定第二天不见初匀,第三天、第四天,也不见。那是肉身,不是充气娃娃。天知道他性欲怎么那么旺盛......
那段对话果然有着某种启示性质:
降落伞:你是不是脑袋里都是生殖器?
大胡子:没,就下面一个。
降落伞:五个那是怪物!
......
大胡子,你已然是怪物了......
可祁明想不到啊,此时此刻......初匀......他就站在他门口,乐呵呵地盯着他,身边跟着初晓妹妹==
"你......"祁明语塞,彻底蒙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躲猫猫失败,上楼,她们做好了饭等你呢。"初匀两手一摊,那叫一个无辜!

祁明跟兄妹俩进门的时候,贺大侠跟保姆在厨房里做饭,初匀妈跟另外两个妹妹正在客厅闲话家常。见祁明进来,大家的脸上都是笑。
祁明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真的,想死。太丢人了......这俩礼拜自己成了傻子了。你个大胡子,你丢人还不够,还得我跟着陪衬!
吃饭的时候大家气氛很好,欢声笑语的。初匀给祁明正式的介绍了家庭成员。其乐融融啊。
祁明注意了一下初敏然跟贺文娟。两人都是很具有女性特点的那种,美女,绝对的。估摸着都不缺乏追求者。跟一般的蕾丝边儿那种1T1P的搭配不同,她们俩从脸上看不出来TP之分。祁明知道多数蕾丝边儿都是不分的,可这俩看上去......真看不出是情人,更像姐妹。都漂亮、都善谈。
想到这里,祁明衍生出了俩想法:一,我跟初匀看上去是什么样的?二,蕾丝边儿做爱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弄?手?工具?舒服么?
想到第二个,祁明想抽自己一嘴巴,坐在饭桌上,当着一家老小琢磨这个?崩溃,真被那色胚子给带坏了。然后转念一想,他还没跟初匀做过1呢......他被自己进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会怎么叫床?他会在床单上呈现出怎样的神态?一定得尝尝他的滋味!这事儿要纳入日程安排了。我喂了你这么久,任你上、伺候你舒舒服服的,可是需要报酬的!哼,别以为老好人就好欺负。
祁明万分庆幸初匀接受不分。以前找的总是BI,他们从心理上就不能接受被人上,只有第二个,他勉强能接受,可是次数极少,而且每次都会哭,疼的哭。祁明心疼,也就不再索取了。但其实他想要,越是喜欢的,他越是想要占有。这也是为什么性幻想的时候,魏源总在他下面==他对魏源,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如果是跟他,打死祁明不在下面。只可惜,魏源是个纯1,跟高湆一个品种==
晚饭过后,大家又凑在一起聊天、看电视。天,初家果然家庭关系特别好,谁跟谁都特别亲。初匀妈那叫一个高兴啊,嘿嘿笑着说,这回怎么也得当我干儿子了吧。
祁明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祁明是想下楼回自己家的,可初匀妈不让,非让他就在家里睡。祁明实在是没法推脱,怎么感觉都像自己是个新过门的儿媳妇。
初匀的房间不小,有个独立的浴室,屋里有点儿乱,对此初匀妈表示无奈--初匀他有个毛病,什么东西从哪儿拿的绝不放回哪儿去==祁明特想跟初匀妈握握手,他也发现他这毛病了......
洗干净滚到床上,初匀就一直搂着祁明,不怎么说话,但是绝不放手。
"唉,你放手啊,搂着我......我不习惯......睡不着......"祁明忍了一会儿,推了推初匀。
"慢慢就会习惯了。"初匀吻了吻祁明的脸颊。到现在他都琢磨不明白,怎么就被这么一长相平凡的男孩儿迷的五迷三道了?心灵美......心灵美......默念。
"啊!我就说我应该回去!隐形眼镜儿的药水儿......"
"啊?你是近视眼?"
"嗯,加起来一千度呢。"
"怎么平时不戴眼镜儿?"
"打球啊,打球怎么戴眼镜儿?太危险了。"
"这倒是,没事儿,小姨那儿有,我去给你拿?"
"不用不用,大家都睡了,明儿再说吧,不差这几个钟头。"
"那你也得摘了啊。"
"不用,对了,跟你说个逗的。"
"说,听着呢。"
"我跟苏宇都是近视眼,几乎是同时配的隐形眼镜儿,他那人忘性特大,总不记得取下眼镜儿来,也懒得弄药水儿,所以想起来了就拿出来,在水底下冲冲,"
"嗯。"
"然后我就跟他学,结果......我一直没事儿,他惨了,差点儿结膜溃烂,哈哈哈......"
"你瞅你幸灾乐祸那样儿。"
"苏宇真特逗,下回你应该见见他们,高湆也逗。"
"三百?"
"嗯,你看他照片儿眼熟么?"
"......说不上来,有点儿。"
"你知道N年前那个特别红的街区男孩儿么?"
"知道,以前初晓老听,难听死了。"
"......"祁明抖了一下,这要是高湆听见,还不得吃了大胡子?
"操......他该不是那个主唱吧?"
"......就是。"
"变化真大,以前看着就像小孩儿,特可爱那种。"
"呵呵,是啊,他也够......怎么说......反正也被生活折腾的够呛。"
"呦呵,听你这口气今儿晚上得给我说一段儿书啊。"初匀乐了。
"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生活的起伏太大?从普通人到明星,再从明星到普通人?"
"没,其实这不算什么......他只是......只是丢了苏宇。"
"啊?"
"以前,我们念高中的时候,苏宇和高湆特别好,或者说,苏宇是喜欢高湆的。可......你知道......高湆后来做了明星......"
"他拒绝他了?"
"说不好,他们俩你没法说,苏宇那个人......爱面子,高湆那个人,缺根弦儿......"
"得,能不出惨剧么?"
"呵呵,是啊,反正错过了。"
"后来也没机会了?三百不喜欢那个苏宇?"
"不是,也许是......嗯......不知道,很微妙......反正我老觉得,这俩一个比着一个不消停可能就是因为......你懂吧?"
初匀听到这里,很想问问祁明,那他跟那个人呢?那个他一直不说名字的人。也是这种牵绊么?初匀想问,可是没问。换而,他说,"唉,搂着你说会儿话......感觉挺好的。"
"......我感觉不好,放开啦。"
"唉你说,咱办一大桌酒席好不好?"
"哈?婚宴啊?"
"是啊,我妈指定高兴。"
"你脑子也缺根弦儿!"祁明几乎翻白眼儿。初匀就是这点儿可爱,没他不敢说的没他不敢干的==
"哈哈哈,有时候特立独行是好事儿。我小姨跟贺文娟就办过喜事儿,这是有典故的,有参考的。"
"那你也当蕾丝边儿去算了。"祁明横了初匀一句。
"......"
"说到这儿......那个......问你一事儿......"祁明的声音很小。
"哈?说。"
"嗯......算了,没事儿。"
"那你丫一开始就别问,这不吊着人么......"
"俩女的......怎么做爱啊?"
初匀刚伸手拿了烟,一听,吧嗒,掉地上了=="操,我怎么知道?"
"得,难得我八卦一下。"
"你跟女的干过么?"
"没......"
"哦。"
"你呢?"
"没......"
"唉,我怎么觉得咱俩跟那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似的?"祁明越说越觉得对话的方向不对==
"哈哈哈......"初匀笑出了声儿,"差不离,不对,本来就是,我妈包办的。看看,今天正好洞房花烛夜,我妈还换了新床单、新毯子。娘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去去,你嘴上占便宜没够了吧?"
"啊?难道你让我实际行动一下?娘子你身子成么。"初匀越说笑得越厉害。
祁明特想照着鼻子给他一拳,后来一想,算了,这么磨牙磨下去,又别想睡觉了,明儿还一堆工作等着呢。今儿又给耽误了......
"不成,所以睡觉!"祁明果断地推开了初匀,裹上了毯子。毯子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樟脑气息。
"靠,得。"初匀也有点儿困了,遂遵从要求,会周公去。
祁明躺了一会儿,不是自己的床,入睡就不那么顺利,还想再说点儿什么,那边那个已经呼吸均匀了==
其实祁明他刚才想问一个事儿--这张床,还有没有别的人睡过。
可他没问。
前尘旧事,切莫追问。
他也感谢初匀刚才没有问关于魏源的任何事儿,一直没问,自从他们见了面,确定了关系,他都没有问。
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谢谢。



(十六)左右两端

祁明醒过来的时候,床的另半边儿已经空了。飘窗敞着,清爽的空气源源不断的灌了进来。门是关着的,保存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床头柜上有一杯清水,此时折射着正午的阳光。
惬意,很惬意......
这样一个早秋的正午,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生活该是美好的。可,祁明的心情此刻灰到了极点。他做梦了。
那梦绵长而久远,朦胧却伴随着真切。
祁明梦到了魏源。
高一那年的暑假,在学校的篮球场,队友们已经散尽。祁明推着篮球筐子收球,魏源站在篮球架下,时不时把球丢进筐子里。白色的运动毛巾搭在他的脖颈上,风很热,他的额头挂满了汗珠。
祁明靠近他的时候,魏源一伸手勾住了他,顺势就将祁明单薄的身体带进了怀里。他的唇,碰到了他的唇。
而后,魏源笑了,祁明惊了。魏源的眼睛微眯着,祁明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他说,你干嘛呀!
他说,亲亲你,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那年是哪年来着?
祁明记不清楚了......好像那年还没认识高湆,好像那年跟苏宇也不是太熟......好像那年,他跟魏源认识了正好一年半。
祁明第一次见到魏源,是在他父亲的画室。那年,他中考结束,姑姑说,回你爸那儿去吧。
祁明带了两只行李箱、一个画架子、若干画板、作品回到了自己家。家里没人,他就按照姑姑给的地址去了父亲的画室。
那间画室窗明几净,里面有个轮廓早已在他的印象中模糊的男人,还有一个神态沉静的少年。那少年沐浴在阳光下,手执画笔认真的看着他的作品。
美。
这是祁明对魏源的第一印象。
那种美仿佛超脱了什么,让你无从去评价。它无关脸庞、无关性别、无关任何有形的东西。
父亲说,这是魏源。l
哦,是,那就是父亲了,儒雅的外形,良好的谈吐,永远陌生的冰冷感。
祁明的父亲从不喜欢自己儿子的画作,甚至他对姐姐说,你送他去学美术就是个错误。
祁明曾以为父亲是不欣赏任何人,或者任何小辈的。但是那天他发现,他错了。父亲对他说的第二句话就是:你该欣赏一下魏源的作品,然后反省反省你自己的。
瞬间,一颗稚嫩的心燃起了怒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如此赞赏的夸赞一个不是他儿子的人?并以此来贬低自己?
那个时刻,祁明是憎恨魏源的。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取代自己融入了父亲的生活。可他却无法摆脱他,因为父亲说,你们即将在同一所学校念书。
祁明躲不开魏源,他们都在高一五班,他们都在美术社,他们都在篮球队,他们......都跟随同一个男人学习绘画。
而且,魏源对他好。方方面面如此。那种他给的温暖和包容,是任何一个至亲的人都不曾给过祁明的。
感觉......祁明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哥哥,体恤的哥哥。
到此为之,祁明跟魏源还是简单的,无论从情感、从关系、从世界观、从人生观都是简单的。
直到,直到那天的那个亲吻,或者说称之不上亲吻的亲吻。
醉了,那一刻,祁明醉了。
那天傍晚,两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魏源告诉了祁明一个秘密。
他说,我喜欢男的。
祁明那时候还不知道所谓"喜欢男的"是个什么意思,在他简单的小脑瓜里,连男女之事都不曾考虑。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当他第一次跟另一个男人做爱了,他才明白,何以谓"喜欢男的",可与此同时,他还明白了,魏源不喜欢他。他跟他是铁哥们儿,是兄弟,并不是说魏源喜欢男的喜欢的就是自己。那天,他亲吻了他,只是表示亲昵,那天他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是因为他是他的铁哥们儿,仅此而已......即便,为了他,他开始接受男人......都没用。
再之后呢?
当魏源把祁明拖进了一个另类的生活圈子之后呢?
他只是看着他,只是。
他们的生活有交集,密密麻麻的交集,但哪一个都跟爱情无关。
祁明看着魏源频繁的更换性伴儿,魏源看着祁明开始一段又一段的同性之爱。
从开始到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模式从未改变。
魏源还是魏源。可祁明不是祁明。
祁明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他付出那么多情感,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波折却一无所获。他们,那些曾经的每一个对象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这个心不在焉不是任何而是情感上的......这却也是最致命的。他跟他们不亲,没法亲,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也许真的在魏源身上用尽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管不住自己啊,他怎么能这么贱?
祁明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可以舍得,只是不能失去魏源,也不舍得。
生活就像一场泡沫,碎了之后化为一团蒸气。或者说这就是日子。呵呵。
天,天这样的蔚蓝,仿佛所有的心愿,在刹那间都能实现......
这又是什么歌儿来着?
祁明望着蔚蓝的天空想不出答案。
他爬下床,趴到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而后,调转目光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这房间里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有他的烟,有他的衣衫,有他的蓝色床单,有他淡淡的香水味道。
又一次,又一次开始了,跟一个人,跟大胡子,跟初匀,跟一个接近完美的男人。
那么,这一次又会怎么收场呢?
这么想的时候祁明死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不是自己方自己呢么?
如果一开始就是绝望,那还何以继续?
不行,不行,我是真的喜欢他的,喜欢那个男人。
祁明,你早该摆脱以前的生活了,你早该摆脱那个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男人的阴影,你还要把自己折磨到几时呢?你想你的生活继续一片荒芜么?
不不,你不可以,那只能让你又一次失去一个人......
祁明不断地在跟自己对话,直到发觉那清晰的敲门声。
"起了么?"初匀妈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叩门,他可不想刻意吵醒自己的新媳妇==
"啊......阿姨......等一下。"祁明回过了神儿,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穿好,迅速的刷牙、洗脸、刮胡子而后以一副整洁的形象出现在了初匀妈面前。他笑呵呵的说:"真对不起......在您家还赖床......"
初匀妈像看见了怪物一样看着祁明,这小子真够邪性的,跟小匀越是亲近跟自己越是见外。
"从昨天开始这儿就是你自己家了。"初匀妈笑,拍了拍祁明的脸颊,"我在餐厅放了牛奶和面包,赶紧吃去!"
祁明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这个脸红包含了太多的因素:初匀妈对自己好似儿子一般的疼爱、自己小媳妇一样的身份......以及......躺在初匀的床上、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他居然就那么坦然的梦到了魏源......
道德败坏。

一楼的餐厅也是撒满了阳光,西式的餐桌、餐具,热腾腾的牛奶,盛在小筐子里的各色面包......一个女人含笑看着自己,那目光里充满了疼爱......
祁明的鼻子忽然酸了。
老天,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过家的感觉,从没有享受过母亲的悉心照料,从没......从没......
"你......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初匀妈慌了,她从没见过男人落泪。她的父亲,初匀的姥爷,一辈子铮铮铁骨、雷厉风行。她的丈夫,那个没完没了的酒鬼,那个根本不知道责任的混蛋。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刚经历过一场情感的起伏跌宕的儿子。他们,他们都不曾在她面前落泪过。
"没......阿姨......没什么......隐形眼镜儿昨天忘了摘了......"祁明说着谎话,却藏不住喉咙里的哽咽。这些,全部的温暖,已经将他彻底击垮。
可以么,这些都是可以欣然接受的么?
凭什么啊?
凭什么自己父母都不给的,初匀的妈妈却可以这么妥帖的全都给他?
初匀妈仅仅愣了半分钟,她就伸出温暖的臂弯搂住了这个默默无声流泪的男孩儿。她的手轻轻的滑进了祁明裤子的口袋,"傻小子,红包给了,改口费。"
祁明因为这句话忽然就破涕为笑了,这一什么老太太啊......改口费......亏你想得出来......
"笑什么,早就说认你这干儿子了。"初匀妈笑得爽朗,"你给我牢牢记住,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跟小匀即便不在一起了,你也是我的干儿子!"

六点刚过,初匀就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公司。说死今儿他也不加班了,这种跟办公室当个工作机器的事儿早该结束了。寂寞和无奈也早该消散,Rebirth。英文是这么说的吧?
上了车,想起杨帆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初匀笑了笑。那孙子也够恶毒的:你丫怎么跟刚结了婚似的?好么,下了班儿就跑,连影儿都抓不着。再婚频率不符合社会认知了啊!
呵呵。
初匀从没像最近这么开心过。如果说这种开心有什么可以比拟......那么,可能就是终于得到了童新的那一刻。
大学刚刚入学,童新淡然俊美的模样就吸引了初匀。那是初匀第一次对什么人有了爱慕的感觉。爱慕,是的,爱慕。初匀打有了独立的智慧和感官就明白了一件事儿:他这辈子,打死不可能喜欢女的。不是说他的家庭给他造成了什么伤害,恰恰相反,那种无条件的溺爱、那种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那种......那种对一个男人毫无秘密的展示彻底抽走了初匀对女人的幻想。他太了解女人了,他太熟悉女人了,她们给他展示了所有女人的可能性。她们是千千万万女人的缩影,她们就是符号,注解女人的符号。
可那个时候,初匀也没觉得自己会喜欢男的。直到遇见童新。他那么超凡脱俗,他那么爽朗利落,他那么光彩夺目,他那么......可即便这样,初匀也没敢有过非份之想,他清楚也明白,男人的配偶是女人。
所以,所以当那个难忘的清晨,他跟他在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醒来的时候,他们对望的时候,他伸手搂住自己的时候,他把他的头埋进他的肩窝的时候,初匀毫不犹豫的拥住了他的宝贝。梦寐以求的宝贝。
哦,原来老天是早有安排的,他不会让我孤独一人。因此,他给了我童新。
初匀从没设想过自己可以如此的拥住童新,从没设想过那个总是稍显冷淡的声音会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喜欢你。
他喜欢他。
他给了他生存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让他尝到了同性之间疯狂的性爱。
他教会了他有一种情感叫做:爱情。
然后,初匀很直白的告诉了她们,他的家人,他的选择。
没人表示惊诧,没人表示反对。她们尊重他的决定。
可......她们第一次见到童新却很不愉快。她们不喜欢他。她们没有理由,只有女人的第六感。她们说:你绝对不会是他的第一个人,也不是他的最后一个人。
这句话后来应验了。一步步的应验。
其实初匀不是傻子,童新做爱时候的敏感、老练、放荡,他再笨再是个雏儿,他也能察觉到。可他不在意,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没有过去。所以初匀不在乎,不在乎他有过什么样的人,他有过什么样的情感、什么样的经历。只要,只要现在,是跟他开始,那就可以了。他会疼爱他、照顾他、一生一世。
现在一想到这个词儿,初匀就会自嘲。
为了童新,初匀每个周末都不回家,他住在童新的房子里。没别的,既然双方互相都没什么好感,那还是尽量不见面的好。平衡,是维持出来的。只有逢年过节,童新会跟初匀回家,当然也很少留宿。
他们就这样一好好了六年。
六年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幻想,他跟他彼此分享。
初匀真的以为他们也可以像夫妻一样互相照顾一辈子,操,了不起不就是婆媳关系不调和么,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事情是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的。他们开始争吵、他们开始有歧异、他们开始不和谐,方方面面。这个开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初匀说不清楚也无从推断,他只知道,一切都开始的那么自然而然。童新的脾气不好,非常不好。他闹起脾气来能连着几个礼拜不跟初匀说一句话,连着几个礼拜不跟初匀做爱,连着几个礼拜消失的无影无踪......
童新开始热衷于出差,他可以一走走两三个月,其间只会偶尔打几个电话,不冷不热。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渐渐降温。童新是怎样解决自己生理需要的初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跟他分手之后不过几个礼拜就有了新的情人。是的,童新缺什么也不缺乏追求者。为此他们也没少发生过矛盾。不提了,不提了......
初匀只胡搞过一次,喝醉了,跟一个陌生的男的做了。醒来之后全是懊恼。他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脸面对童新。日子过的战战兢兢,总想加倍的对童新好。他对自己说,你醉了,你醉了......
那次的事儿并没有在他们之间掀起风浪。
因为过后不到三个月,童新坦荡荡的说:分了吧。
理由呢?
没理由。
直到现在,初匀也想不明白童新为什么要分手,是真的腻了么?还是像杨帆说的,他找到了更有力的靠山?
不不,初匀不信,那些过往怎么可能都是假的?那个清晨他说:我喜欢你。怎么可能是假的?那时候他们还是爽朗的少年啊。
初匀跟童新交往了六年,很少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他出身在南方的一个小城,他也从未邀请过他欣然前往......
就这么结束了,结束的不明不白。
二环堵车堵的厉害,两边的车道都已经止步不前了,初匀发现自己的思绪比这场该死的堵车好不到哪里去。真该死!现在还想这些做甚?都他妈的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祁明的出现终止了初匀漫无边际的痛苦。
那个温和的老好人,那个爱画画的男孩儿,那个聪明伶俐、那个古灵精怪、那个点子多多才华横溢的男孩儿。他的不期而至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他喜欢,他的家庭更是喜欢。操,简直是奇迹啊!
可初匀觉得自己的心态却有那么点儿不正常。
祁明那么讨人喜欢,祁明那么温暖随和,祁明那么无可挑剔。祁明......可祁明比童新来的还要迷幻。
初匀一点儿都不了解祁明。他喜欢跟他说他的生活,说他的朋友,说任何一切有的没的。可他......绝口不提自己。
他只说自己跟父亲关系不好,只说自己一直喜欢一个人(这还是当朋友的时候一不留神说的,后来再不提起,甚至不说那人的名字。),只说比起绘画他更喜欢哲学,只说自己也是刚跟上一任分手......
全是无关紧要的。
昨天搂他在怀里的时候,初匀就在想更内里的祁明是什么样子的。那句包办婚姻真的不只是玩笑。是的,他们还是有些陌生,可就匆匆走到了一起。
很多都是迷。他不问他,他也不问他。
这究竟是互相尊重呢?还是......他们对彼此的要求还没有那么苛刻?他们......他们只是床伴儿?
初匀迷恋那种占有祁明的感觉,他很会勾人,很会伺候男人,很会......他究竟有过多少男人?其中有多少固定的又有多少零散的?他的生活是什么状态?他......
已经熟知GAY圈子的种种,初匀知道自己的这种猜想特别没有意思,可他想知道,真的想知道。与祁明不同,他还是挺想知道他更多一些的。可祁明似乎从来不想知道在他之前他的那个交往了六年的男人。
为什么?不在乎么?
车子终于动了动,真他妈的不该上二环==脑抽了吧?
偶尔的一瞟,初匀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了某辆车子上,车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那男人的侧面还是那么精致,他穿着浅色的衬衫,光洁的手臂伸出车窗外,随意的弹着烟灰。
不过几十秒,那男人也许感觉到了视线,也许只是随意活动一下眼球。他也看见了初匀。
他愣了一下,而后,把车窗放的更低了。
他笑了笑,落日中,那笑真是迷人。
他没有说话,而是递了一根烟给他。
继而,那边的车道也动了,他们再次错开了。
初匀拿着那根烟,一片惘然。
童新......

车子驶入小区的时候,初匀没想到会看见祁明。
他的T-SHIRT被汗水打湿了,他双手扶着膝盖,他气喘吁吁,他就那么站在草坪边的甬道上。
他怎么这个时候慢跑?
"你跑了多久?"初匀把车子滑到了祁明的身边。
"呃......"祁明听到这声音一下愣住了。
"傻了?说话啊!"落锁打开了。
"一个多小时吧?"祁明用运动毛巾擦着脸,"画傻了,换换脑子。"
"我怎么觉得你是一奇人啊?"初匀微笑着,看着祁明。
"你赶紧......上楼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焖羊排......"祁明刚停下来,气儿还是不顺,喘的厉害。他很久没跑过这么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要发疯一样的奔跑,想逃开什么呢?最终还不是得回到原地么?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我妈告诉你的?"初匀很是惊奇。
"嗯,是。"
"你吃了么?先上车。"
"不用......我还得走一会儿,要不对身体不好。"祁明摆了摆手,往前走。
初匀的车跟了上去,"你不是做完饭就出来跑步了吧?"
"啊......是......不过之前是在画画儿......"
"操,真没吃饭呢?"
"不饿,你去吃吧。"
"得,那晚上......是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哎呦,怎么都想躺底下啊?"祁明忽然笑了,初匀立马觉察出了祁明色情的调侃。
"你丫......"
"我赶稿子,你自己消停呆着吧。"
"听这意思通宵了?"
"嗯,没辙,再弄不完周末就没法飞上海了。"
"哈?"初匀一愣,他怎么不知道祁明要去上海?
"你不是看见我的邀请函了么?作品已经运过去了,就差我这一大活人了。"说到这儿,祁明皱了一下眉头。叶朝晖是单线跟他联系的,他不知道魏源准备的如何了......是不是该给他打个电话?
"哦,那......"
"想要土特产啊?要什么?哥哥送你~~"
祁明的一句话就给初匀噎了回来,人家的意思很明显--我自己去,你不用去。
操。


(十七)明朗
飞机在浦东机场落地的时候,差五分八点。祁明的脑子一涨一涨的。起得太早了。初匀把车开上高速路的时候几乎还很难看见别的车辆。黎明中的北京仿佛是一座空城。
祁明简直服了初家,这一家子......实在对他的事儿忒上心了==
行程不过三天,初匀妈觉得没必要,非逼着他把三天压缩成两天......要不是老人家还真是心疼他,压缩成一天都有可能==
祁明只需要出席今天上午十点开始的展览开幕仪式,发布会好歹是推掉了,可这个就没戏了,必须出席==
结果就这么两天,或者说一天一夜,初匀的小姨愣是给他装了两套衣服==身上那套不算。一提这衣服祁明就头疼,之前一天啥也没干,就被她们拎着逛街了......好么,她们给他选的衣服铺天盖地的。祁明一件都不喜欢,可又不能搏了初家众姨妈的面子,那就买呗==陈列在衣柜里就是了。对此初匀只是捂嘴乐,并撇撇嘴说:你认命吧你,我都被她们鼓捣多少年了,这几个也该换换玩具了。
然后,天蒙蒙亮,初匀就被初妈妈弄起来了,换衣服、吃早饭、出门、下楼......送祁明去机场。
祁明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麻烦初匀,他自己折腾也就算了,又不是没出租车......居然害得他也得起个大早儿。
不过初匀倒是没什么意见,一路上说说笑笑的,精神还不错。登机之前,他抱了抱他,低声在他耳畔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种感觉刹那间就让祁明愣住了,被人捧在手心儿里的感觉。微妙的感觉。
......
电话响了两声,初匀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到了?"
"嗯。"祁明回答着,从出租车的窗口看出去,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正生机勃勃。它刚刚醒来,正要投入崭新的一天。
"那边儿冷么?"
"不冷,挺热的......刚才冷是因为那是北京的大早上。"
"嗯,还是秋天的。"
"呵呵......你没回去再睡一会儿?"
"想你呢,没功夫儿睡。"
"少来,恶心不恶心啊?"祁明笑了。
"唉,你自己注意照顾自己,你说你也不找个朋友陪你去......"初匀明显话里有话。
祁明听出来了,而且不仅听出来了,还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没有告诉初匀,魏源也在这里。
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怎么来说这个事儿。
"唉,你想要什么土特产?别给我说城隍庙小吃......那个飞机上不好带。"祁明打岔。
"啥也不要,你把你自己带回来就成。"
"贫蛋......"
"回来一定把你吃干抹净,你饿了我多少天了你!"初匀这话一点儿不假,祁明最近忙翻了,除了每天上楼吃饭或者做饭,基本就窝在画室里。
"我做饭喂猪了?"
"......你够狠啊你,小子!"
"不跟你说了,我快到了。"
"嗯,挂了吧,再调戏你一会儿我就只能自慰了我......"
"你......简直就是一流氓。"
"错,我是圣人,要是流氓我现在就找人解决去了,就不会跟你这儿贫蛋了我。"
"我看你是剩人才对。剩下那个剩。"
"你信不信我抽你?"
"你也得抽得着,手还能顺着电话线伸过来不成?"
"那多超现实啊,还真没那个本事,不过你要是皮痒痒或者......嗯,某些地方寂寞,我倒是可以考虑飞过去。"初匀嘿嘿的笑。
"别,不用,没功夫接待你,谢谢。"祁明听着只觉得心里一紧。
"操的嘞!"
"我刚发现,您北京话真是运用的出神入化。"
"哈?"初匀一愣。
"干净利落时,有‘操';气愤不满时,有‘操的';而此刻......又有了‘操的嘞'......"
"祁明!"
"嘿,叫什么叫啊,你赶紧睡一会儿得了,下午不是还有个会么?别精神不好就去了,我挂了,真的。"
"你丫......"
"鸭子在窗台上,怎么,你想跟橡皮鸭子一起泡泡澡?童趣啊你。"
"你个欠操的。"
祁明挂了电话,初匀在另一边举着手机发呆。嘿,这死小子......挤兑人也挺有一套的。
唉,初匀啊,你这不是废话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你也不看看他那仨朋友都是省油的灯么你!见到你就知道了==

叶朝晖亲自差人去酒店接的祁明。那司机四十岁上下,善谈,讲一口地道的上海话。祁明听着这叫一个费劲啊,不过中心意思倒是明白了:展览的发布会很成功,著名的油画家李闻天先生出席了该发布会,为他的得意弟子打头牌。
祁明听了登时一愣,他真的不知道父亲为了魏源还飞了一趟上海,来参加这么一个本跟他格格不入的展览发布会。可是当报纸被递到祁明手上的时候,他不信也得信了。
看看,多么般配的一对儿......一个中年绅士,一个年少俊杰。
操。z
祁明心里只有这么一句,现在、此刻。
他知道自己没理由骂,可还是忍不住骂。
九点半,祁明准时到达了开幕式的现场,离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媒体已经聚集了一些,祁明不免有些紧张。这是他头一回正式露面。以往,果味VC只是个符号,从不会公开跟他联系到一起。
魏源是临近十点才来的,而后一帮子媒体就围了上去,还是保安眼疾手快,一一给隔开了。
祁明看着魏源,忽然感觉到了他与他的距离,如此真实的距离与差距。魏源投过来的眼神也被祁明生硬的躲开了。
开幕式上,叶朝晖一帮人等先后致辞。枯燥而又冗长。而开幕式结束后,本次为期三个月的展览正式挂牌营业。这次青年先锋艺术家作品展览共展出了超过一千多幅作品,作品形式包括绘画、雕塑、摄影,以及那些叫不出名字流派的作品云云。
一切结束之后,祁明想赶紧离开,这种喧闹的场合让他不舒服。只可惜叶朝晖不放人,硬是约了午餐。魏源也是这个时候踱步到祁明身旁的,不幸的,还带来一大票记者。镜头不断的闪烁,记录了魏源和祁明的模样。祁明简直被气死了,本没边儿的事儿愣是惹到了自己身上......这要是登出去,被初匀看到?天那天那,魏源你说什么?相交十几年的兄弟?高校跟大学的同学?师从过同一个老师?画派选择不同?你还想说什么?==
完了完了,初匀就是再不敏感也知道我没跟他说实话了,或者说全部的话。
你大爷魏源,你存心啊你!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跟什么人稳定下来?

一顿午餐吃了将近四个小时,席上各色人等,大家都将这次聚餐视作某种交流沟通拉拢关系的场合,只有祁明不参与其中,他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角,东西都没吃两口,只是一直玩儿手机游戏。
魏源坐在祁明的身边,他跟所有人都能说上两句,与沉默的祁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朝晖不止一次提醒祁明吃东西、说话,祁明每次都是点点头,吃两口、说几句,而后该干嘛干嘛。
坐在祁明左边的一位女孩儿时不时会主动跟祁明说说话,问问作品啦,画集啦......可祁明每次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姑娘没趣,也就不再说了。
酒宴散去,还是叶朝晖买了单,他说:魏源,你来上海你就是客,请我,行啊,咱回北京,我都得吃回来,哈哈哈......魏源啊,这次多亏你了,你老师能来,多大的宣传啊......魏源,不忙就在上海多呆几天,哥们儿离得远了聚一次不容易,想不想来个短期旅行?南方这个季节舒服......魏源......
是啊,魏源,你应该被烘托着,你是角儿啊。
祁明没跟他们多交谈,散场之后就回了酒店,趴床上就睡着了。累,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明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才朦朦胧胧的醒来。不对啊,挂了请勿打扰的......
开门,魏源立于门外。
"干嘛?"
"看看你,睡觉呢?"魏源伸手就要去胡噜祁明那有些凌乱的头发。
"躲开。"祁明一下闪开了。
"又开始阴阳怪气儿?"魏源笑。
祁明没言语,直接就要关门。
"行了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坏。"魏源伸手一挡,门非但没有关上,他倒是闪身进来了。
祁明心里只有一句:你个死朝晖,干嘛非得把我们俩安排在一家酒店?但转念一想,不这么安排才怪,他跟魏源,实实在在的朋友啊。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究竟是什么发生了改变?不是一直相处的很好么?怎么就......?变得是我?还是他?朋友的那根弦怎么几乎要塌陷了?
超过十年了,一直都好好的,该死。
维持下去,祁明,维持,至少你们要一辈子是朋友。
无论魏源是不是父亲的情人,无论魏源他正走在哪条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他们长达十年的友情还是应该维持住的。应该、必须。
"喝点儿什么?"祁明先软了下来。
"唉,你真跟我急了?"魏源靠近了祁明。
"没......"
"那干嘛我打电话你就挂?"
"我最近忙,谁的电话都没接......"
"小明儿......"
"干嘛?"
"我......你上次......"
魏源还没说完,祁明的手机响了,来电铃声:多啦A梦==
祁明看了看魏源,不知道该不该接电话,那铃声持续不断地响,两个人对看,还是魏源开了口,"把电池卸了吧。"
"我为什么要那么干?"祁明皱了皱眉头,这一激,他打定了主意接电话。却不料......魏源捏住了他的手腕。手机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
"你不是跟他来真的吧?"魏源很认真的看着祁明。
直到那铃声彻底放弃呼啸,祁明也没能干脆利落的回答出这问题。
"说话啊,杵着干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甭跟我犟,你知道我没恶意。"
"放手,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好了。"
"你这个‘好了'的定义是什么?"
"......魏源,请你回答我,为什么你总想干涉我的私生活?"祁明伸手去拔拉箍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干涉?"
"难道不是么?无论我跟谁在一起你都表示不赞同!你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抨击他们,请问!为什么!"
"那只是你的想象,事实上来说,我从没拆过你的台。"
"好吧好吧,我一直都不是你的对手,我说不过你,现在请你放手,出去,我还得给他回电话!"祁明推着魏源,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下意识的就攥紧拳头挥了上去。魏源巧妙的一躲,顺势抓住了祁明的另一只手,把他顶到了墙壁之上。
祁明愣了,瞪圆了眼睛看着魏源,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表情竟然酷似魏源第一次亲吻他的样子。
魏源直视着祁明,半晌,放松了力道,什么也没说,双手无力的滑落了下来。
"抱歉,我失态了......"魏源在沙发处坐了下来,点了烟,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沉默了。
祁明捏了捏额头,感觉浑身无力。他浑浑噩噩的坐到了床边,也完全没了语言。
"真的,祁明......我真一直都是希望你好,方方面面都好......可能我的方式方法有问题......但......"
"魏源,咱俩关系怎么样?"祁明这次真的铁了心,有些东西他还是得知道的,总是不知道,总是自己骗自己,一点儿意义也没有。这只能让他的生活变得更糟。他需要学会正视自己、正视魏源、正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嗯?"魏源不大明白祁明的意思。
"请你实在的告诉我......你跟他......我父亲......"祁明的双手交握在一起,骨节处已经泛白了,"你知道,你跟我,再也不是孩子......我希望你还能像很多年前那样,告诉我你的秘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这句话与空气发生摩擦的瞬间,祁明的呼吸一度停止了。他还是,他还是把自己推到了刀尖上。不过,也许这一刀,早该挨了。它来的太晚,那钝痛也就太深。
"抱歉,祁明......我......"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我明白,明白了。"强颜欢笑,也要笑。
"不,你不明白,很多东西你还不明白。"魏源手里的烟泛着淡淡的烟雾,烟头一明一灭,在这间略显灰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那也不是我需要明白的,对么?"
"......"
都说,初恋破灭的时刻人的心是会发出碎裂的声响的。那么对于祁明来说,这场长达十年的初恋,跨越了少年、青年时期的初恋......它的碎响,大的,恐怕能震碎整颗心了。可那又能如何呢?LIFE GOES ON生活总要继续。他输的一败涂地,又是输在那个人的手里,也许,这真就是命。父与子,居然是天敌。
之后,祁明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别想那么多,呵呵,我就是问问......而且,我想说......我不会反对,也没立场反对......只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选择,我希望咱们依然是朋友,然后,各自都能活得舒服。"
"祁明......我......"魏源真的想说些什么,可他却是不能说的,有些东西,说了反而比不说还要糟糕,那么就别说了。那些东西只适合藏于心底,不得见天日。比如,他曾经非常非常的喜欢过祁明,这个曾经有多久,现在是不是还在进行,属于未知。比如,他跟他父亲的情感,起伏跌宕纠结不堪。比如......这该死的、无奈的生活。什么都不是他能左右的。全是注定。他的生活注定颠三倒四不得安生,那么,至少要让祁明......顺当、快乐。
"真的,魏源,也许你觉得我现在跟他很可笑。但是,我清楚我要什么,也清楚我的生活轮廓。总之,只有一点不会变,你是我最亲的哥们儿。无论你跟谁在一起,我跟谁在一起,你跟我,跟苏宇和高湆,永远,是朋友。"
"他们俩?"魏源一下乐了,"我真不知道他们俩想耗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你听到的是什么版本?"祁明也笑了。本尴尬的气氛一下缓解了下来。
是的,有些东西,不该改变。
他们都想不到,自己曾经暗恋过,或者正在暗恋的那个人,在某个阶段,或者在很长一段时间,也同样是恋着自己的。
只可惜,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人终究是无法看到帷幕后的另一个人的。
可这也许......也是一种幸福。
谁知道呢?

(十八)小小猜忌

初匀盯着笔记本儿的屏幕,手里细长的打火机在五指之间上下游移。他心里有点儿烦躁,有点儿熬头,有点儿......反正是一种无法明确表达出来的感觉。
俗话说的好,纸里包不住火。
很多事情我们习惯用偶然、巧合这类字眼儿来概括。但,其实偶然之中有必然,巧合之外也不全是意外。
初匀想不明白祁明究竟是太笨了还是太聪明了。他给他摆这么一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通过网络新闻,初匀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祁明此行为什么不需要陪同。想想他离开时候的说辞......初匀当时真的挺感动的,他欣赏祁明的独立、体贴、不麻烦人,可现在翻回头来看,这些又都是什么呢?善意的谎言?有必要么?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祁明居然不接他的电话。不但不接,再打还是不在服务区了......没辙,他哪里知道祁明的手机掉落之后电池都摔出去了?
祁明,我真是不明白你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死的碾灭了烟,初匀合上了本子,直接扑倒在了床上。床宽大而柔软,床单细腻的蹭在脸上让人觉得放松。
睡吧,睡吧......初匀这么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兴许这事儿不像他想的那样儿呢?兴许祁明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呢?兴许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祁明那么纯一孩子......
想到这里初匀彻头彻尾的展开了辩证分析法==
纯?
他真的纯么?
别看他长得乖巧,平时话也少,对谁都是笑呵呵的-- 一副乖乖牌老好人的样子,但......他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更多可不是这样的:他伶牙俐齿,该反击的时候毫不落人一等;他坚定认真,该工作的时候指定一丝不苟;他绝对独立,什么事情自己都有分寸;他做爱技巧高明,总能把人弄得五迷三道;他铁哥们儿不少,个顶个儿都是能玩儿的......
试问,这样儿的他,纯么?
搞不好骨子里比谁都狠,比谁都放荡,比谁都会耍人。
初匀!你给我打住!胡鸡巴想什么呢?你就因为这点儿破事儿就这么诋毁你刚过门的新媳妇?停停停,赶紧停。你丫睡觉,赶紧睡觉,也许人家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是当时忙,过后有空了又偏巧不在服务区?
歇菜吧,你骗谁啊你?大半夜的忙什么?还能忙哪档子事儿?弄不好人家正在搞,你电话就打过去了,人家当然不接,搞不好床上的另一个还得一气之下就把手机摔了......
初匀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的折腾,怎么也睡不着,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一过场。他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否定,把自己搞的快崩溃了。然后忽然发现,自己跟一幽怨的小娘们儿无异==
无奈之下,初匀拽过了薄被把自己裹了一个严实。睡不着也得睡,反正再过不了几个小时,那人就得回来。看他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初匀朦朦胧胧的陷入了睡眠状态,意识漂浮的时间里,他眼前都是他妈笑呵呵的看着祁明的样子。
操,这回真废了......就算真是玩儿他,他也得咬牙挨着......这不仅仅是他们俩的问题了,还有她们==他的家庭......她们都喜欢他。

初匀这一睡,睡了一圈儿都多,愣是被初妈妈拎着耳朵叫起来的,她站在床边,两眼恨不能射出激光,"你变猪了你?这都几点了?太阳都快落山了!怎么开始赖床了你?"
"妈......你别嚷嚷,我脑子还没醒过来呢......"初匀嘟囔着,翻了个身,还想睡。
"起来,赶紧的!"初匀妈不给缓儿,一把拉开了窗帘,"瞅瞅吧你,今儿的太阳都快一去不复返了!"
"我最近累啊,老顾不上睡觉,好容易一周末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初匀半坐了起来,伸手胡乱的去摸烟。
"累什么啊你累,你哪天不累?上班的哪个不累?起来,祁明的飞机还俩小时落地。"
"我是他奴隶啊我?"初匀看着即将落下的日头,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初匀妈那脸一下垮了下来,"又不说人话是吧?刚殷勤几天啊你,不是我说你,小匀,你要是拿出三分对童新那样儿的耐心,祁明能跟你一辈子。"
"妈!你这是说什么呢。"初匀跳下了床,进了卫生间洗脸,得赶紧躲开老妈的唠叨。
"我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初匀妈撂下这句也不想搭理儿子了,开始收拾床铺。被子、枕头、床单乱糟糟的,看得她这叫一个眼烦。一边叠初匀妈一边怀念祁明,这要是他在,屋子就特别整齐干净。叠好之后,初匀妈顺手开了床头附带的那个扁柜,想把零碎东西扔进去,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戒指盒。
"初匀!"初妈妈几乎是一声怒喝。y
"又怎么了?"初匀正刮胡子,听到老娘这动静,赶忙擦了擦脸探头往外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干了,她怎么把那个翻出来了==
"你不是说扔了么?不是说绝对没带到新家来么?"初匀妈怒目圆睁。
"妈,你别激动,你先放下,我没别的意思......"
"你少给我废话!"初匀妈说着就要把那盒子往垃圾桶里扔。
"妈!"初匀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一把夺过了那只小小的盒子。
"你!"初匀妈甚至没反应过来,一下愣住了。"你!"
"妈......对不起......我......"初匀看着他老妈的那张怒脸,愣是什么也辩解不出来了。
"扔了......"这俩字儿初匀妈是死命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不知好歹的浑小子!
"妈......你原谅我任性......我......不可能扔了,我曾经......我真的非常、特别......完全的爱过童新。他给我的戒指,我不会扔。这是最起码的礼节。"
初匀妈再没说话,看了看儿子,下楼了。
初匀回了卫生间,继续刮胡子,却感觉手都是僵硬的。这僵硬不断地蔓延直至全身。

将车停好,初匀点了烟往候机楼走,查询了班次对应的候机大厅,他找了个视野比较广阔的地儿开始候着祁明。
说来也奇怪,经他母亲大人一提醒,初匀还真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差别待遇。
以前童新出差,无论航班还火车,他定然是要去接送的,他从不会不知道班次、不知道具体落地或是到站时间。于候机楼他也从不会抓瞎的猜他会从这N条通道的哪一条出来。他们是有默契的,每次他都站在第七条通道口,而童新也会一成不变的从那里出来。
等了大概不到一个钟头,人陆陆续续的涌了出来。初匀的视线一直晃来晃去,直到定格在那一个身影上。
祁明的个子在人群中还算显眼,可能越瘦的人显得越高,他那高高瘦瘦的身形很是醒目。再加上那件亮色的薄外套......小姨,你给他选这件衣服就是为了我好认吧?==
初匀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外貌与衣着有着很大的关系,当然,还得搭配气质。其实祁明还是挺适合时下年轻人时髦的扮相的。拾叨拾叨也算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当然了,不能产生对比。真到对比了,遇上一国色天香的,还是得打回原形。
不要想错了,初匀不是在拿祁明跟童新对比,那有点儿不厚道并且苛刻。他在拿祁明和魏源对比。
是的,初匀现在知道祁明口中的那个他了。他年轻俊美、他才华横溢,他是祁明父亲最得意的门生,是画坛正在徐徐冉起的新秀,他叫魏源。
是啊,很出色的一个男人,又在时时刻刻关照他。他祁明有什么理由不爱慕他呢?也许对于这么一个暗恋了如此多个年头的人来说,谁是他的伴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他暗恋的人,只要与他的距离、关系是亘古不变的,伴儿不伴儿的根本没所谓,这个不成换下一个。
祁明,我信你说的:我相信感情。
但,也许你的感情只对他一个付出。
这么想的时候,初匀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他需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是来接人的,不是来干架的==
"啊!哈......你怎么来了?"祁明远远的就看到了初匀,这男人实在出色,在这么一大片的人群里,依然醒目。
"接你啊,小媳妇。"初匀笑,顺手拿过了祁明手里的袋子。"什么东西?还挺有份量。"
"嗯......没什么创意的土产......"祁明抓了抓头,态度大方又自然。
小子你还挺坦荡啊。初匀心里翻腾着==
"得,你也就这点儿智慧了。"
"滚!还真能顺竿儿爬。"
"呵呵......"
"唉,大家吃饭了么?现在回去做肯定赶不及了......"
"你还真是比我们家保姆还上心。"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祁明眉头一皱,"你意思我应该拿耗子药喂她们?"
"你丫这是怎么说话呢?"
"你嘴巴干净点儿。"祁明站住了,他感觉到了初匀情绪的不对,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哪里能知道人家看了网络新闻正吃飞醋==
小明同志啊,你对网络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没看到那么多大小明星的屁大点儿活动都能上午曝了,下午就在网络上声情并茂么?
"走啊,杵这儿干嘛?赶紧,有脾气上车撒。"
"......没,我从不发脾气......我就是说你别总粗口......"
"我什么我就粗口了?"初匀拉住了祁明的手,拖着他往前走。
"那个‘丫'字儿就让人不舒服......你知道这字儿什么意思么,你每次话里就带这词儿......"
"呦呵,真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理科儿的。"初匀不怎么在意。
"丫头养的......"祁明白了初匀一眼。
"什么丫头养的?"
"丫头养的不明白?老北京没嫁出去的姑娘才叫丫头呢,照现在说那就是未婚先有子!这意思顺带着就是说被骂的人他妈是婊子......换我这么说你你能乐意么?"
"嘿,穷来劲是吧,你这都什么年头的解释了......作古的事儿了,不懂语气啊?我那是骂你的语气么?"
"刚才难道还不是?"
"矫情是吧?"
"没矫情,我这是有什么说什么!"
"......得,得,我错了成么?你那么认真干嘛啊?"
"我妈......嗯......我妈没跟我爸结婚......"
祁明这话一出来,初匀默了。敢情这事儿跟这儿等着他呢==这事儿他发誓他真不知道,祁明从没说过。
"真对不起,你没说过,我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我有什么理由说......"
"行了行了,哄哄你,别生气成么?"初匀这叫一个搓火,好么,我这一肚子火儿等着你呢,结果还得哄你==
"反正以后少说吧,不说也不可能,那几个也老说......"
嘿!祁明,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初匀还好,压住了,没出声儿,开了车门让祁明上车。这儿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到了家咱慢慢说!



(十九)小别胜新婚 ^0^

"没说三句话就下来不合适吧?"祁明一边开门一边看着初匀。他统共还没跟初妈妈说几句话就被初匀揪下来了......
"没事儿,又不是外人。"
"哦,行,你说成就成,呵呵......"
祁明进屋第一件事儿就是开窗,没想到,窗子已经打开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妈下来给你开窗换气了。"初匀点烟,琢磨着怎么切入正题。这事儿不好办,一言不合容易产生不良后果。
"啊......真是......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的,她可当你是亲儿子。"
"嗯,还夸张的给了改口费......"
"嚯!还有这事儿呢?"初匀此刻无比膜拜他老娘,"你给她奉茶没?"
"贫蛋。"
"呦,那你这新媳妇可就太不懂规矩了。"
"烦人,上来。"祁明脱了外套,示意初匀跟他上楼。
"你卧室在楼下,晕了?我卧室在二楼。"
"你真烦!你那脑子......"
初匀一边跟祁明逗一边跟他上了楼。他还真是挺喜欢祁明的,所以那事儿堵在心里就更不好开口了。他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跟祁明翻脸。
"这......你画的?"初匀上楼看见画架子上那画儿就惊了,这......
"瞅着还行么?实在忙,还没画完。"
"可以啊......你......你这油画水平真不错......"初匀左右的端详那幅画,真可谓惟妙惟肖。
"时间紧任务重......这不心虚让你看看么。"祁明那天拿了初匀床头柜上的相架做了一个速写,回来就开始画了。那幅照片很温馨,上面是初家几个姐妹的合影,很多年前的了,她们都还年轻。没辙啊,你收了人家妈妈的红包总得回礼,横不能真跟小媳妇似的奉茶叫声"妈~~"吧==因此还是因地制宜了......
"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能整出这么专业学术的东西......"初匀赞不绝口。条件反射似的就从身后抱住了祁明。
"开玩笑,我以前的专业就是油画,崩溃。"
"成,大画家。"
"唉......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不高兴......"
"嗯?"
"......这次去上海......他也去了。"
初匀一惊,哈?这小子什么意思?自己说了?
"嗯......这次这个先锋艺术家展览是我们一个师兄办的,他以前学版画,后来可能没什么耐性,就还是做了艺术商人。"
"哦。"
"放手啦,压死我啊?"祁明想从初匀的怀里脱出来。
"让我搂会儿怎么了?"
"......"
"接着说啊,我听着呢。"
"他邀请了我跟......他叫魏源。魏源是我爸的得意弟子,这次他为了他还专门飞了一次上海。"
"哦,听你这意思,是想说说昨天那电话的事儿?"
"......我们起了点儿争执,他摔了我手机......你要不信一会儿可以去看......壳儿都裂了。"
"好么,为什么起了争执啊?闹成这样儿?"
"嗯......他问我跟你是不是认真的......"
"管的还挺宽泛。"
"你别这么冷嘲热讽成么?"
"我错了,领导!"
"反正闹了一场,我也......终于知道了......他跟我父亲,嗯......"
"果真是情人?"
"嗯。"
"死心了?"初匀咬了一下祁明的颈窝。
"呵呵......彻底的......也许你说对了......他们有爱情......你不知道,当我问他的时候,他那种复杂的眼神儿......"
"很不甘心吧?"初匀一边在祁明的耳边说话,一边用手去撩祁明的衣服。
"有点儿......"难得的,祁明居然没把这禽兽给推开==
"呵呵......抬手。"祁明的上衣褪了下来。
"唉,我跟你说的这么......嗯......毫不隐瞒......你......不舒服吧?而且......对不起,事先没告诉你......"
"没,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坦诚。"他亲吻着他的背脊,低声的说,"我看到了,从网络新闻上看到你们一起出席了。"
"哼,你这卑鄙小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想我呢吧?"祁明靠在了初匀的怀里,任他抚摸。
"你......老好人是一方面,小心眼儿也不少啊。"
"后悔跟我粘上了?"
"你跟他......做过么?"
"从没有,我跟你说过,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对他有过性幻想么?"
"你这人......这都什么问题啊......"
"不敢回答?"
"有,怎么可能没有?"
"想让他上你?"
"错,我想上他。"
"......"
"你自己问的,怎么听了答案又黑脸?"祁明转过身,勾住了初匀的脖颈。"你好像有点儿害怕?"
"扯淡......"初匀有点儿僵硬。
"唉,你老实告诉我,你做过0么?"
"......你什么意思?"
"有......还是没有。"
"你想上我?"
"当然。我喜欢的,我想占有很正常吧?"
"......"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话说回来,如果你从没......嗯......我不会勉强你......呵呵。"
"操。"初匀给噎在这儿了,原来,原来老好人才是最难对付的......他摆出那么一低姿态,谁好意思拒绝谁他妈就没人性......
"小样儿的,你那么害怕啊?"祁明嘿嘿的笑了,拎了衣服就要下楼。
"唉,你不是生气了吧你?"
"小人之心,我洗澡而已。"

水流的哗哗声很大,祁明没听见初匀开门的动静,只感觉到有风吹了进来。抬眼的功夫,那人已经赤身裸体的立于他身前了。
"你吓我一跳......"
"不是想起希区柯克著名的《精神病人》那幕了吧?"初匀贴近了祁明,也置身于水流之下。
"那倒真没有,我估计没人有兴趣在浴室残杀一男的,不美。"
"嘿,我有兴趣啊。"
"那麻烦你先出去,厨房拎把刀,我也准备准备把浴帘弄得有美感点儿,再摆一POSE。"
"你......"b
"我什么我?还不出去,来回捣乱。"祁明推了初匀一把,耐心的清洗头上的泡沫。
"唉,你能不这么冷淡么......"
"我跟床没仇。"
"......你看你这人,也小人之心了吧?我也想洗澡成么?"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完事儿。"
"你就不能跟我一起?"
"我自卑成么?"祁明抬起头,关了水,"您跟个出水芙蓉似的,我这不是相形见绌么我。"
"......没人跟你说过你这小孩儿特欠么?"初匀按住了祁明的手,把他顶在了浴室潮湿的墙壁上。
"搞不好你总被人说人嫌狗不待见吧?"祁明说着,弓起了腿顶在了初匀的下体上,"你这人怎么这么色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这人怎么回事?"初匀用力压住了祁明的身体。
"想先下手为强?"祁明的双手用力一挣,本被束缚住的手臂环在了初匀的脖颈上。
"这事儿你打算用武力比个高下?"
"别,自觉自愿......"
"哦,感觉自己稳输不赢是吧?还挺要面子。"
"......你到底几岁啊?"
初匀的唇贴了上去,细细的吻着祁明薄薄的唇,一点一点的。舌尖也伸了出来,却并不急着探进去,反而也在那双唇上流连,"给我吧......"他轻声呢喃。随之,手也逐渐的在祁明光滑的肌肤上游移。
祁明感觉到自己浑身燥热燥热的,欲望渐渐被撩拨了起来,那些手指如此细腻的爱抚让他沉沦。
初匀扳过了那具身体,手抚上祁明袒露的胸膛,吻顺着脖颈逐步滑落到那稍显狭窄的背脊。
浴室很潮湿,也滋养着两人潮湿的欲望。
"你能给我张床么?"祁明喘息着,靠在了初匀身上。
"等不及了......"初匀的欲望在祁明的股间摩擦着,前端已经渗透出了透明的液体。
"你这人......"
"放松点儿,你那么紧张干嘛?"初匀说着,一只手勾住了祁明的细腰,另一只手挪出来按了一些浴液出来。
"你能不胡来么......"祁明俨然绝望了,看来这人是真跟床有仇==
浴液湿湿滑滑的,初匀很顺利的就闯进了祁明的体内。那种猛然而至的冲击几乎要让祁明站不住了。这人怎么回事?就这么站着进入他......
身体挨上了湿冷的墙壁,可连接处却是那么火热,那东西在体内一连串的撞击,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用力。祁明的两手死死的撑着墙壁,腰部以下已经近乎麻木了......
在这种被半强迫的姿势中,前所未有的快感却呼之欲出,于两人都是。赤裸裸的性欲。
祁明只觉得脚越来越酸软无力,腰也随之塌了下来,初匀勾住了他的腰,顺势将他的身体微微放下,让他跪在了地上。而后,是更用力的撞击和律动。
膝盖与坚硬的地板产生着摩擦,再加上另一人赋予的冲击力,祁明最后连跪都跪不住了,只得趴下。
他不断的接受着初匀灼热的欲望,其间自己也兴奋了起来,没有任何的爱抚和撩拨,他就那么勃起了,充血,很硬。
他想腾出一只手来照顾一下自己,可却没力气,唇间露出的声音也是听了叫人脸红心跳的细碎呻吟和喘息,甚至连求求他帮帮自己也说不出来。
抽插的频率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初匀抽出了自己的家伙,灼热的液体全都喷溅在了祁明的背脊之上。他搂住祁明,就那么躺在了地板上,潮湿冰冷的地板弄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他妈凉......"
祁明没有接话,只是不住的喘息,下身已经难耐到了极点。
初匀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祁明,当碰触到那个坚挺的欲望的时候,顿时脸红了,"呃......我......"他太投入了,完全忘了顾虑另一个人的感受。
祁明的眼睛闭着,四肢伸展的平躺在地板上,已然懒得谴责他了。
好在初匀还是比较自觉的,他缓缓的套弄着那坚挺,而后跪在了祁明的双腿中间,含住了那勃起的欲望。
吞吐之间,细长的手指攀上了祁明胸前小小的颗粒,他有技巧的逗弄着,以讨身下人的欢心。
祁明扭动着腰肢,喘息越来越剧烈,却渐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到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你......你这人......"
初匀也感到无奈,明明刚射过,可就是又兴奋了,谁让他的样子这么勾人呢?
初匀分开了祁明修长的双腿,扶住自己的家伙又一次缓缓地插了进去,这一次更加顺利了,那里甚至还那么柔软,还没来得及闭合......
插入的瞬间,祁明射精了,而后身体不住的痉挛,快感几乎要湮灭他,毫不迟疑的。那种快感让他觉得欲仙欲死......
初匀同样感觉到了强烈的快感,那里收缩的那么厉害,内壁已经接近滚烫,湿润,温热......
两人在地板上搂作一团,一个施与一个接受,律动中,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性快感。
"嗯......再深一点......"祁明的手几乎要陷入初匀的背脊。
"这么贪婪?"
祁明的脸刷的一下更红了......他却只能死死的咬住嘴唇,以表达他的尴尬。
"夹我夹的好紧......那么舒服?"
"......嗯......要不下次你试试?"
"我看你还挺有劲儿,一点儿不累么。"初匀说着,抓住了祁明的腰,就势将他带到了自己身上。
祁明睁开了眼睛,怒视初匀,"你!"
初匀轻笑,勾住了祁明的脖颈,吻了上去,以便堵住接踵而来的谩骂。
祁明跪在初匀身体的两侧,也懒得去骂了,只是遵从身体最本真的欲望,与初匀纠缠着,交换彼此的快感,直到两人再次攀上幸福的彼岸,直到两人均已精疲力竭......

"起来,我得把水开开......"祁明拔拉着初匀,想从那温暖的怀抱里脱身。
"你看,还是有便利的,洗澡方便了吧。"初匀先起来了,伸手开了热水。
"你快赶上伽利略了,说地球是圆的,它还真就是圆的。"祁明嘲讽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然浑身脱力。这一弄,不知道耗了多长时间,反正体力是全没了......
"你就贫吧,也不是跟谁学的。"初匀说着,拦腰抱住了祁明,"站不住了?"
"下次我上你三次试试,事实胜于雄辩......"
"......你......"丫字儿到嘴边儿初匀他愣是给咽下去了。"在浴缸边儿坐一会儿,我放水,你泡泡。"
"我现在就想把你按浴缸里淹死......我下面什么感觉都没了......木的。"
"很难受?"初匀撑住了浴缸的边沿,很亲昵的吻了吻祁明的脸颊。
"少来......事后装好人......"
"呵呵,一会儿我把你抱上床怎么样?"
"你就恶心人吧你!"
"我好像听见你手机响了......"隐约间初匀仿佛听到了那段熟悉的拉丁探戈。
"很有可能......估计是三百或者苏宇他们。"
"你这些朋友我可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啊,怎么也得算你娘家人了吧?不领相公我见见?"
"......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挨挤兑啊......"祁明笑,一侧身滑进了浴缸。
"我操!你不能慢点儿啊?"初匀猛不丁的被溅了一身水。
"马上十一长假了......有时间跟我们一起打球吧,不过先说好,千万别犯规,要不三百跟你拼命......"
"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我怎么感觉这句像他们说你的?"
"小样儿的,你拿我当试验田练贫是吧?"初匀关了水,拿了花洒要淋浴。
"不进来?"
"挤死谁啊?"
"倒也是......单身公寓爷您委屈了。"
"唉,你干嘛买这么一不实用的房子?"
"对我一个人来说很实用了......"
"那时候真打算单身了?"
"嗯,想消停的过一辈子,结果摊上你了......"
"还有我妈。"
"哈哈哈哈哈......是啊。"
"不过我妈那路子不对,事实证明也行不通,上赶着它不是买卖啊。"
"嘿!骂谁呢??"
"别,千万别多心,你那叫慧眼识珠!"
"对,多好一头猪啊......"
"......"初匀有点儿打鼓,好么,这祁明他都难保说的过......他那几个朋友?前途难料啊......

(二十)同窗会

"妈,递给我一个小碟子。"祁明关了火,把花椒都拔拉到了锅口。
"稍等。"初匀妈拿毛巾擦了擦手,开了碗橱,递了小碟子给祁明。
自打祁明过了门儿(==嗯,我们姑且这么说)家里的保姆就基本不用参与厨房事务了。有贺大侠,有祁明,就总有香喷喷的饭菜,如果恰巧二位都不在,保姆才能偶尔露一手,不过大家显然不怎么买帐。
"妈,您出去歇着吧,就这么两下,一会儿就完了。"祁明把圆白菜扔进了锅里,滚烫的油发出呲啦一声炸响。
喊一声"妈",祁明别扭了很久,就算再怎么亲,祁明从小到大也没发过这个音儿,你说他能不别扭么?再说了,好歹是个大小伙子,真弄成了过门媳妇了......总有些不适应。不过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不急不急,我观摩学习,观摩学习......"初匀妈一脸笑容。
祁明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只得无奈叹息:一人一长处......您......真的不适合学做饭==天生没那根儿筋儿。此点,祁明已跟贺大侠达成了共识。
祁明跟初家的女人们相处都很好,她们都外向,话多,直来直去。昨天初匀的四姨妈全家过来串门了,初匀妈大喇喇的把祁明介绍了出去,他四姨一点儿都不惊奇,想来是电话里就已经交换过信息了......
四姨有个女儿,年纪不大,刚上高一,小丫头有点儿内向,不大说话。大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她就显得特可怜......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初晓也不怎么带着她玩儿只顾着跟贺大侠下棋。还是祁明哄了她一天,打游戏、画画......诸如此类。小家伙儿临走还有那么点儿依依不舍。
送了四姨妈一家回府,初匀逗了祁明半天,非说让他生个孩子出来==气得祁明没招儿没招儿的。
初匀妈问了祁明过节怎么不回自己家,祁明一带而过说父亲忙,不在国内。这是实话,他爸从上海离开就去了新加坡。让祁明比较纳闷儿的是魏源没有跟去。这很反常。以往,他们的行动都是一致的。
祁明有意对初匀妈回避了关于自己家庭的话题,面对这样一个和睦美满的大家庭,自己的那个"家"岂不是太......
初匀妈是觉察到了祁明不自然的态度的,她知道祁明不想说,她就不该问,而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只不过......她还是想知道,所以转而对自己儿子下手了。初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说,其实对于他自己,知道的都很少:有个画家父亲,父亲的情人是他自己暗恋的对象,当然,初匀在转述的时候用的是"前",他可不想母亲多想。关于祁明的母亲,初匀就答不出来了,他从未提起,只说过她跟他父亲没有结婚,再没其他。顺此,也就抻出了祁明颠沛流离的童年生活......
初匀妈听着,手直抖,连说这孩子真不容易,顺道威胁初匀--你要是不对人家孩子好,我这个当妈的先掐死你。
初匀都快哭了,这到底是谁妈啊??

"吃饭了,初晓,下楼!"初匀妈端了菜出来,今儿准备的不多。初敏然两口子早上的飞机,玩儿去了。老二去了局里组织的联谊,初匀约了陈昊见面。结果统共就剩下:她、老三、祁明、初晓。
"呦~~这炝炒圆白菜闻着真香。"三姨在桌边儿坐了下来,手里码放着碗筷。
"小明,怎么还不出来?还忙什么呢?"初匀妈也坐下了。
"马上!拾叨一下厨房。"祁明在厨房应声。
"这孩子真好......福气啊,小匀。"
"可不是么。"初匀妈满面笑容的接了妹妹的话,而后开始叫那不露面的小丫头,"初晓!吃饭了!怎么还不下来?"
"别喊了,来了。"初晓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要出门?"祁明收拾利索带上门出来,就看见初晓化了淡妆,打扮的人五人六的从楼上下来。
"对头,本小姐今儿有个DATE。"初晓说着抄起筷子塞了两口就要出门。
"你个死丫头,坐下吃。"初匀妈按住了初晓。
"来不及了,唉,祁明,红烧肉做的真棒,一点儿不油腻~~~~"初晓说着一出溜儿跑到了门口,打开那满满的鞋柜踅摸。
"你跟谁约会?小明,你坐下吃饭。"三姨妈站了起来,踱步到门口。
"嘿,三姨,我不是小孩子了,给点儿女人之间的距离成么?"初晓挤眉弄眼儿,选了一双高跟鞋,拎起包儿走了。
"儿大不由娘。"初匀妈吃饭,给了妹妹如此一个总结。
"喝汤么?我给您盛一碗?"祁明拿了汤碗示意三姨妈。
"不用,你吃你吃,忙活半天了。唉,姐,初晓谈上朋友了?最近怎么老往出跑?"
"不知道啊......没听她说。"初匀妈夹了些菜到祁明的碗里,"初晓跟你说什么了么?"
"没啊......"祁明摇了摇头。
"得叫老二注意一下她闺女,那丫头,总想着攀龙附凤,一步到位,省了麻烦......可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三姨放下碗,没了胃口。
"别,你别硬来,这几个小的,都犟着呢,你不让干嘛非干嘛,不撞南墙不回头。老三,你吃你的,着急也没用。"
祁明听着,也感觉初晓有点儿不对头,这阵子时不时早出晚归的。不过......她那个年纪也是个恋爱的年纪了吧?呵,女孩子总是不让人放心,容易吃亏么。

"嗯,你说......我?......哦,刷碗呢,夹着电话可不是听不清么,呵呵......"
祁明洗碗的时候,初匀打了电话过来。
"啊?洗碗?那帮子现在连洗碗都不管了?"初匀知道十一保姆请了假回家,可是不能佣人一走就拿祁明使唤啊==
"没,三姨说要洗,我没让......呵呵。"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就惯着她们吧你!"
"嘿嘿,反正我又不忙。"本来这个长假初匀建议祁明跟他出去的,可祁明否了,他想趁这几天假期把给初家姐妹的油画完成。
"唉,跟你说个事儿啊......"
"说呗。"
"下午打球我去不了了,跟陈昊谈点儿正经事儿。"
"哦......行......正事儿要紧。"祁明有点儿失望,都说带他见见他的朋友们了......他居然答应了又放鸽子。
"别生气哈,真是有事儿,这样,你们散场之后不是还有活动么?我负责晚点儿接待,成不?"
"嗯,看你时间安排吧,无所谓。"
又说了几句,祁明挂了电话,有点儿无奈。

"挺有意思的......"陈昊摸着下巴,看着网页。
"废话,我找你卖过人情儿么?"初匀叼着烟,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这太阳这叫一个明晃晃啊,晃得他直犯困==
"你觉得这能赚钱?"陈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唉,我怎么感觉我开始老了?浑身腰酸背疼的。"
"找妞儿练练去。"初匀坏笑。
这次约了陈昊,其实目的不那么单纯。一,叙旧是必然,他们俩瓷器快半年没见到了。可二才是更重要的,初匀想把祁明的FLASH卖掉。
之前祁明从上海回来,是有些失落的。这失落不仅仅源于与初恋情人彻底绝缘,还在于......他输给了他。深深的挫败感。
祁明没明说,可初匀有感觉。仿佛他放弃正途走向偏门是个错误的选择。别人在看笑话呢,而这个别人的位置又比较特别,这个别人是他的父亲,一贯看不上他的父亲。这回他成功的看到了儿子的笑话。
祁明什么都可以忍受,但唯独不能忍受父亲的嘲笑。即便他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嘲笑他,还是干脆弃而不管连嘲笑都懒得。
初匀不希望祁明有这种落败感,而且在他看来,祁明已经很成功了:他有才华、有创意。他不希望这个男孩儿被自己的无望击倒。
那么,怎么办呢?怎么能帮他?
等游戏的宣传造势?歇菜吧,那得几辈子?
初匀想来想去,想到了祁明的FLASH。那多好玩儿啊,这要是运作好了,指定名利双收!
于是乎,初匀想到了陈昊。g
陈昊的网站规模庞大,上到影星官方网站,下到热门网络博客......就连三姨妈她们杂志最终都挂在了那里。受众广泛。如果能顺利的把祁明的作品推销出去......那就齐活儿了。
"你丫也够烦人的了,说正事儿。"陈昊点了烟,在初匀身边坐了下来,"这事儿你怎么看的?"
"怎么看的?你觉得呢?你不是智商退化了吧?"
"操,我听听你意见,互相补充。"
"我看,首先,你收购他的小网站,弄点儿动静出来,把视线给集中过来,这比什么虚假广告都管用。等受众大了,就是周边连锁了,就跟以前游戏那周边连锁一个套路,你自己说市场多宽泛?玩具的钱比什么不好挣?"
"嗯,大体思路一致,而且我觉着吧,他那个画集出版也可以我们这边来宣传造势,顺带就可以给他划个版块,弄个作品回顾什么的。"
"这主意不错,稳赚啊。"初匀笑。
"唉,初匀,我说......"陈昊摸了摸鼻子。
"嗯?"
"你不怕养丰满了一个又拍拍翅膀飞了?"
"......你他妈找抽吧?"
"急什么啊,又不是没摔过跟头,还来?我都得怀疑你智商了。好么,一张床上跌倒,还想从另一张床上爬起来不成?"
"他不是那样儿的人。"
"童童是么?"陈昊反问,"一开始就是?"
初匀默了。
"初匀,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吧......往好听里说是不知深浅,往难听了说......那就是不知分寸。"
"还讽刺我?头阵子我可听说有人为了私生子那事儿差点儿没熬头死。"
"我操!杨帆这大嘴巴!"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行行行,你当我五十步笑一百步,满意了么?"
"不跟你扯了,该赚你的你赚着,不该你操心的少操心。"初匀碾了烟,吐出一口烟雾。
"你丫又玩儿真的?"
"呵呵......"初匀笑而不答。
"唉,跟男的搞......你不觉得别扭啊?"陈昊拧了拧眉毛。
"唉,操女的你不觉得没劲啊?"
"......"

"你这回找一太上皇吧?"苏宇喝了一口茶,优雅的放下了茶杯,"臣等不能老这么恭迎着啊,早朝还得有个点儿呢,何况这他妈快成夜朝了。"
"苏宇,你丫怎么说话呢?"高湆点烟,"你这样儿的臣子,拖出午门,斩首。"
"午门远点儿,就近吧,有铡刀就成。"魏源搭茬儿。
"我......那个......他......"祁明脸都涨红了,这个初匀,太没时间观念了!这都几点了?
"不是死半截儿了吧?"苏宇拿过了高湆的打火机。
"放下,别动,小爷东西你也敢乱拿?"高湆一把抓住了苏宇的手。
"SB放手啊。"
"怎么着?还想喊非礼不成?有本事你喊,我还抢亲呢我!"
"唉,你们俩,打情骂俏上床折腾去。"魏源瞅了瞅手表,说的漫不经心。
"跟他?"苏宇瞅了瞅高湆,"脱光了趴地下我都不操。"
"嚯嚯,瞅这话说的,我犯贱啊我?趴地下让你操?你以为你是谁?"
"滚蛋吧你,别哔哔了,有完没完?"
"你们俩......"祁明头都大了,这苏宇......他还真不是一般记仇==
"我们俩没事儿,说说你们家那口子,丫想来了让我把胡子都揪下来吧?"高湆瞪着祁明。
"行,我负责揪头发。"嘿,这会儿苏宇又跟他一致对外了==
"难道让我勉为其难揪体毛?"魏源帮腔。
"你们!"祁明简直要疯了。
突然一片喧哗而至,房门开了,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
初匀进门就看到了四个男孩,表情各异......
"我操!~~"第一个出声儿的是高湆。
"麻烦......您走错门儿了......隔壁是一堆姑娘那房间。"第二个出声的是苏宇。
"你们......我......"祁明的脸都快掉地上了。
"抱歉,来晚了。"初匀有点儿不好意思,跟陈昊那儿一呆就没点儿了。也不知道穷鸡巴有什么可说的==
"坐。"魏源站了起来,让出了祁明身边的位子,挪到了苏宇身旁。
"唉妈呀,真是他啊?"高湆表示惊恐。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初匀不大明白,看了看祁明。
"他们......这是......夸赞你漂亮......"祁明语塞。
"对,那人犯骚。"苏宇补充了一句。
"苏宇......"祁明脸绿了。
"欠操吧你?"高湆勾住了苏宇的脖颈。
"点菜吧。"魏源圆场,把菜单递给了初匀。
"无所谓,这事儿我不擅长。"初匀笑,没接。
"呃,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祁明感觉自己要再不说点儿什么就麻烦了,"这是初匀,初匀,这是高湆,这是苏宇,这是魏源。"
大家含笑点了点头,也就算认识了。
服务员记了菜名出去,高湆坏笑着看着初匀,"那个,简单介绍也过了,具体自我简介一下吧。"
"嗯,嗯,加入小团体是要经过审核的。"苏宇帮腔。
"啊?还要介绍什么?"初匀一头雾水。
"身高、体重、下围。"
"高湆!"祁明的脸刷啦一下红了,红的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身高178,体重137,下面不知道,没量过。"初匀倒是不以为然。"要不你给我找一尺子?"
"尺子没有,拿烟量吧。"苏宇坏笑。
"哦,那你等我脱裤子。还有,你这要怎么算?是软着还是直着?"
"初匀!"祁明简直要疯了,这几个不正常,他也跟着起哄==
"怕什么,谁没长啊?"初匀说着站了起来,真要解裤子扣。
"我操,哥们儿你够葛的......"高湆先服软儿了,再闹下去,祁明指定翻脸。
"行,行,不闹了。"苏宇说着扔了一颗烟给初匀,"算我错了,我服你。"
初匀笑,点了烟。先下手为强,臭小子们,还能制不住你们?
"唉,祁明,我有点儿后悔了。"高湆叼着烟嘿嘿的笑,"早知道这么尖儿一货色我说什么也不让给你。"
"行了吧,人也得看得上你,"苏宇嗤之以鼻,"你有我们小明一半儿纯洁么?"
"难道你有?"
"你们俩今儿是没完了吧?"魏源看着高湆和苏宇,这俩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掐的厉害。
"跟他?没什么完不完,就没开始,哪儿来的完不完?"苏宇轻蔑的笑。
难得的高湆默了。
这下全完了,他这一默了,集体尴尬。
"嗯......苏宇啊,我姑姑一同事的孩子想学雕塑,"祁明赶紧调节气氛,"你现在带学生么?"
"不带,不过可以帮忙安排。"
"那太好了,呵呵,她特意给我打的电话。"
"唉,高湆,你上次说约我做访谈,定了时间没有,我下月可能要去巴黎。"这头魏源找高湆说话。
"差不多,那就下礼拜?"
"行,提前言语,我候着。"
初匀看着这四个人,顿感无奈==
吃过饭,大家一起去K歌,祁明死活不唱,非说自己五音不全七音不美==不过气氛倒是很好,再观察的时候,高湆已经躺到了苏宇的腿上。
初匀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魏源,他不怎么笑,但绝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一切行为举止大方,倒是祁明时不时的用眼神瞟他。

"唉,三百喜欢苏宇吧?"初匀上了车,一边调整倒后镜一边随意的问。他还是喜欢称呼高湆--三百。
"呵呵......傻子也能看出来。"
"小子!骂谁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祁明嘿嘿的笑。
"你......"
"唉,你今儿怎么那么顶他们啊?"
车子驶出停车场,祁明看着夜景。
"哦?有么?"
"都说你各色......"
"没辙,要不都是厉害角色还不得让我一点儿尊严都没了。"
"怎么不算计死你!"
"你怎么老想我死啊?"初匀轻抚了一下祁明的脸颊。
"那我死?"
"别,可别跟我跟前儿寻死觅活的。"
"......崩溃。"
"唉......"
"干嘛?"
"你今儿怎么老看他?"
"我有么?"
"呦呵,难不成是条件反射?"
"你停车!"祁明瞪着初匀。
"急了?"
"停车!你没听见啊?"
初匀把车子滑向了路边,二环的辅路边儿上,深夜,竟然没什么过往的车辆。
"祖宗,我叫你祖宗成么?急什么啊?等着交警给我开罚单呢?"
祁明什么也没说,挪动身体跨到了初匀身上,不由分说,直接吻了上去。
因为祁明瘦,初匀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能感觉到那具躯体的灼热,他放肆的吻他,甚至有点儿粗鲁、有点儿失控。
初匀搂着那细腰,手伸进了祁明的上衣。
祁明不在意,只是吻,吻的很深很深。
初匀很久才被放开,呼吸全紊乱了,"操,使不上劲儿,要不现在就干你。"
"......你还生气?高湆笑呵呵的逗你,你瞧你那样儿。"祁明胡噜了一下头发。真的,那一刻,高湆挑逗的看着初匀的时候,他给气得不得了。他知道那是哥们儿没事儿闹着玩儿,可就是生气。平生头一回--吃醋了。
"我操......你自己哥们儿逗你你都急?"
"......"
"行,下次不逗了,成么?"初匀勾住了祁明的脖颈,轻轻吻了吻那薄薄的唇瓣。
"不说了,是我犯混......"祁明滚到了副驾驶。晚风很凉,抚过脸颊带来一丝泥土的味道,唤起人的清醒。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回去,顺奸、迷奸、诱奸......怎么都成,他吃定了初匀。不是自己的,总不踏实!死人,这回你怎么跟我拐弯儿都没用,我绝不姑息同情!
"唉,还较劲呢?"初匀见祁明迟迟不开口说话,有点儿不安。
"没啊,困了而已。"
"那你回去也别想消停,谁刚才逗人来着?"
"呵呵,行啊。"祁明皮笑肉不笑,我能让你消停才怪!

(二十一)换位

"灯怎么不亮了?"初匀按着玄关的灯,反复重复了几次也没用。
"不会吧?"祁明已经借着楼道的那点儿亮儿走到了客厅中央。
"确实不亮,估计歇菜了。"
"唉,我说你别关门啊!"
初匀关了大门,剩下了一屋子的黑暗。
"看不见了?"
"嗯,有点儿夜盲。你能看见么?"
"得适应一下。"
"成,那你开灯,厨房的、洗手间的都成......我现在彻底寸步难行了。"祁明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别磕着。"初匀适应着黑暗,摸黑进了厨房。好不容易摸到了灯的开关,按了几次也不亮。"操,闹鬼啊?也不亮。"
"啊?是不是跳闸了?"
"别慌,我出去看一下。"
初匀开了门,楼道的灯光透了进来,祁明能看见了,就打算到卫生间洗一下手,刚跨进去就被绊了一下。低头看,看不清楚,蹲下来摸,吹风机的电线。
"闸合不上去,打火花儿......"初匀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合了......"祁明拎出了水池里的吹风机==那天忙着下楼拿隐形眼镜的药水,就觉得碰着什么了......该死,没拔电源的习惯......
"怎么了?"初匀寻着声音踱步进了卫生间。
"估计短路了......"
"啊?"初匀看见祁明拎了一什么东西,却看不清楚,接过来到灯光处一看,"操,都烧变形了......"
"嗯......"
"还嗯,没着火你就偷着乐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那叫纵火!锁门儿上楼,明天给物业打电话。"
"别,这都几点了,别吵她们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摸黑儿?"
"凑活吧......"祁明懊恼的抓了抓头。
"你不是夜盲么?"
"不严重......适应会儿就成。"

"我操,你到底行不行啊?"随着啪啦一声,初匀简直要崩溃了。
"喊什么喊,你当你是狼人啊?对着月亮喊?"祁明蹲了下来,在湿滑的地板上摸索,"捡起来就是了,那么大一瓶洗发水看不见还摸不着?"
"你也得摸对地方啊,这儿呢,大哥,起来吧,别摸了。"初匀在墙角拾起了洗发水,"圆的,有惯性......"
"......惯性我也不知道它会滑向哪边儿......"祁明颓了。
"你......你这人真是没常识,为了排水方便,浴室的地板都是倾斜的,所以下水孔在哪儿就是往哪边儿倾斜!"
"从没找见过下水道......"祁明嘟囔着撞了初匀一下,示意他让开点儿,然后挤了洗发水出来。
"水池下面的柜子底下。"初匀拿了毛巾,擦头发。"往左,水都溅出来了。"
"嫌挤就出去,谁让你跟进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摔死在浴室里么......你这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至于么我......"祁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承认,刚才跟卧室还被地灯绊了一下。
"别说至于不至于,真要摔着了可就废了。"
"顶多青一块儿。"
"我可见过跟浴缸里摔断过肋骨的。"
"啊?真的假的?把浴液递我。"
"那是我收到过的最神奇的假条儿。"
"到底怎么回事儿?"祁明关了水,慢吞吞的涂浴液。
"有一同事出差,订了酒店,晚上洗澡的时候看见宾馆那浴缸里有一垫子。"
"防滑垫啊。"
"是,你知道他不知道,结果人老先生觉着多余就给撤出来了。"
"啊?"
"然后放了水起来的时候就给摔了。"
"不是吧......"
"嗯,摔了以后觉得疼,后来一咬牙溜达出去了,睡了一宿起来还疼,可是饿了啊,就没管,下去吃早餐了,人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什么都得自己来。结果他喝了一碗粥想再起来去盛,就死活起不来了......救护车都来了,说是肋骨折了......"
"哈哈哈哈哈......他......还行不行啊......肋骨断了都不知道?还想着去吃饭?"祁明快笑抽了。
"你甭乐,这事儿气疯了我了,这人先跟酒店打官司,人酒店指定不负责啊,都给你准备设施了你不用,后来又跟我翻哧,非说算工伤,说是因为出差受伤的......"
"哈哈哈哈哈......快......快别说了......肚子疼......"
"还他妈笑,我这叫一个倒霉,不仅让他休假了三个月工资还得照给!"
"真别说了......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出来你那脸得拉多长......哈哈哈哈......这不是......这不是倒霉催的么......不行了......不行了......"祁明笑得厉害,不得不靠在了墙上,弯着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嗯,脸掉地上都拾不起来了......我说你别笑了,没完了......"初匀拽过了祁明,开了花洒,把他推了过去。
"你等我缓一下......实在没法控制......哈哈哈......"
"那赶明儿你给画出来得了,实不成用你FLASH里,也是一点子。来一浴缸里摔死的......"初匀实在无可奈何,这人怎么能笑成这样儿?"说到这儿,跟你说个正经的。"
"别,别说了......正经的也没用,我得笑会儿呢......实在太逗了......哈哈哈哈......"
"操!"初匀这叫一无奈,他还没来得急跟他说说跟陈昊合作那正事儿呢。

"哎呦我的妈呀......可算缓过来了......"祁明滚到床上的时候刚刚止住爆笑,浑身都酸软酸软的......笑得都脱力了。
"你说你......也不至于不至于。"初匀叼着烟,实在没了脾气。
"这事儿确实逗,不赖我,我觉得你别弄游戏了,瞅瞅雇的都什么人啊,干脆说相声吧,单口相声就成,指定名留千古......"祁明趴了下来,又想笑了。
"恶心人吧你就,唉,赶紧的,说个正事儿。"初匀拍了拍祁明,"六号没事儿吧?"
"应该没事儿,怎么了?"
"陈昊想约你见个面。"
"哈?干嘛?"
"......我朋友还不能见见你?"
"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你怎么总拉我出去遛?"
"遛遛怎么了,我们马戏团指定比你们动物园好,表演一倒立给你一块巧克力成不?"
"跟我们园长谈去,我们都没人权。"
"对么,没有就对了,你猴子么。"
"你!"祁明踹了初匀一脚,没想到脚却收不回来了,被擒住了......
"六号,定好了啊,乖。"初匀顺势压在了祁明身上。
"都表演什么啊,除了倒立?"祁明稍稍欠身,脱了T-SHIRT。
"钻火圈儿擅长么?"初匀跪了起来,也在七手八脚的脱衣服,丝毫没感觉出自己俨然危险了。
"得练练。"
"行,对了,最好再表演一下抽烟。"
"那叫虐待动物成么?"
"那要不......走钢丝?"
"唉,你还会说动物语啊?"祁明拿过初匀唇边的烟,掐了。
"嗯?"
"我都成一猴儿了,你还跟我犯贫?"
"我有特异功能。"
"崩溃......你非得逗我乐是么?"祁明又想笑,可是这时候他怎么能笑?一笑就软了,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还逗?那我要是给你讲一下上回杨帆给我讲那笑话你还不得笑背过气儿去?"
"哈?他讲什么了?"
"说因为占地方,商场要集中销毁一批旧电器,完了老哥儿几个都慌了,大家一起呆了这么多年,关系都不错,销毁谁不销毁谁啊,后来就一起合计了一下,死也得笑着去死,讲笑话吧,谁讲的有人不笑就拉出去销毁。大家都欣然同意了。首先上场的是洗衣机,它笑话一讲完,全场哈哈大笑,突然就听那电锅说:‘好冷哦~~~'得,洗衣机就这么挂了。接下来上场的是最聪明的电脑,它的笑话一讲完,所有的家电全都笑翻了,结果电锅那小子又说:‘好冷哦~~~'所以,电脑也挂了。第三位是平时最幽默的消毒柜,消毒柜很有自信的讲完笑话,大伙儿已然不成了,笑到在地上打滚儿,结果电锅又说:‘好冷哦~~~'正当消毒柜要出去自杀,电锅很生气的站了起来,转过头对坐在他后面的冰箱指着鼻子就骂:‘SB我受够了,你丫笑就笑,嘴巴能别张那么大么,真他妈冷!'"
初匀这笑话刚说完,祁明就缩成了一团,笑岔气儿了......
"操,别笑了,都他妈赖我,我大半夜给你讲笑话干嘛......嘿,我说你别笑了......"
"不行了......不行了......今儿什么都别干了,软了......"
"废话,笑成这样儿还能硬我服你......睡觉,我也没想法了。"
俩人规规矩矩的各躺一边儿,都有点儿郁闷。祁明懊恼念头没达成,光顾笑了。初匀懊恼送到嘴边儿的肥肉没咬到,还是自己没叼住==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祁明往床中间挪了挪,初匀感觉到动静,也挪了挪。
"唉,不笑了?"
"嗯,笑劲儿过去了。"
"有想法儿?"
"嗯。"
"成,幸亏我还没多此一举再把衣服穿上。"
祁明没再说话,凑了上去,开始在初匀的身上啃咬。没几下就翻身压住了他,下体贴在一起,摩擦着,都起了欲念。
可与此同时初匀嗅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
"你什么想法儿?"手压住了祁明的手腕。
"你怕疼?还是......有什么忌讳的?"
"你当做饭啊,还问问有什么忌口儿?"
"行,明白了。"
"你明白个毛啊!"
"你有什么反对意见?"祁明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不是反对......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你还有点儿夜盲......"顾左右而言他。
"这事儿又不是非得开灯,放心,不造成技术损失。"祁明说着,手脱了出来,顺着初匀的腰线往下摸。
"那个......"初匀又按住了祁明的手。
"嗯?"
"......我要是告诉你......我只能接受做1......不会跟我翻了吧?"
祁明僵了一下,"......你不是告诉我你不分么?"
"我真不是故意骗你什么的......你知道......这事儿一般有来有往......我......"
"你跟你前任也没有过?"c
"......有过......但是只放进去一点点,我就已经要疯了,特别疼......而且吧......"
"出血?"祁明俯身吻了吻初匀的脖颈。
"是......"
"他粗鲁?"
"不知道,着急吧......反正就那么几次,后来他也就没这种要求了。"
"没要求了?"
"嗯,他本来就习惯在下面,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真想在上面,只不过想用那种方式证明他可以驾御我,我是他的,受他控制的。"
祁明听着,呼吸差点停了,怎么感觉像指桑骂槐?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想法?"祁明心虚,索性趴到了初匀身上。
"......"初匀没有回答,只是手缠绕上了祁明的背脊。他又想到了那些经历,他跟童新都不舒服,出血不多,床单上只沾染了几乎看不见的一点血痕,但是疼痛却是不堪忍受的。那种撕裂感、涨痛、挤压、冲撞......
"唉,我不勉强你,不能接受就算了......"祁明感觉到了尴尬,以及......怎么说呢,感觉被人窥见了内心。
"别......本来就该有来有往......但是......我要是特不能忍受,你能停么?"

祁明的手指在那里轻轻的摩挲着,他并不想强硬的闯进去,那会让身下人难以忍受。他不会粗鲁的。
另一只手缠绕在那勃起的家伙上,有规律的套弄着。
唇贴着唇,交换着彼此的唾液与气息。
祁明发现初匀在下面特别老实,他几乎什么动静都没有,身体也特别僵硬。仿佛发自内心的就在抗议这一行为。
但祁明并不着急,对付这种人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就是温柔和耐心。
初匀喘息着,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如果说这是一位超级合格的1,那相对的就是一个连及格都难达到的0==手指沾染着润滑剂在股间摩挲真的很怪,虽然不疼,但是很痒。他甚至后悔了,也许应该继续给他讲笑话,也许......刚才真不该那么大方的答应。操,真是鬼迷了心窍,看祁明那么失望......竟然......自己先松嘴了。
"你......稍微放松点儿......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至于......"
两人的眼睛都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的黯淡月光,能清晰的窥见彼此的轮廓。祁明真希望没短路,他想看看初匀此时此刻的神情,一定特......矫情。
初匀的想法与祁明完全背道而驰......他实在感谢没电,要不这么窘迫的样子给他看见......还不如撞墙==
看不见,其他感官就会更发达。触感更清晰,呼吸更真切,初匀感觉自己的耳朵从没这么好使过......
"什么动静儿......"
"保险套啊。"祁明坦然回答。对着这么紧张一人,他感觉自己就跟医生似的,病人问:手术是要开始了么?医生答:是的,正在麻醉==
"你......"初匀不自觉的后退,他不是这就要进来吧?
正这么想,身子被压住,有东西闯进来了,不过还好......细长,应该是手指......并且,一点儿都不疼,不但不疼,那种被痒包裹的感觉消散了......很舒服。
"难受么?"
"......不难受。"
"舒服?"
"......挺好。"
就说你矫情==祁明几乎要笑了。
缓缓拉过初匀的手,祁明暗示他也得干点儿什么,至少该取悦一下如此耐心伺候你的人吧?
初匀握住那家伙,这回特仔细的感受尺寸。老天,以前可以不太在意,毕竟是他上人家,这回反过来......不在意怎么可能?
还好......至少正常。
"稍微忍耐一下,可能会有点儿疼。"祁明弄了一会儿抽出了手指,拿了润滑剂又淋在初匀的股间以及自己的手上。
"嗯......"
"疼?"
"还行......"
渐渐适应了,祁明觉得差不多了,翻过了初匀的身体,"跪下。"
"......"
"怎么了?"
"上面可以么?"
"后面会比较顺利。"
"别扭......"
"嗯,一般来说别扭羞耻的姿势都会好受点儿。"
祁明摘下了手指上的套子,扯开了一只新的,戴上,抓住了初匀的腰。
"一箱子呢,哈。"人一紧张就容易胡说八道==
"说冷笑话你也躲不过去了。"祁明知道初匀在拿那箱套子揶揄他。
阴茎抵住后面那个湿湿滑滑的入口,缓缓的向内推进,初匀下意识的就开始紧张。
"你别较劲......"祁明固定住了初匀的腰。
"不是我要较劲......算了吧......那么粗的东西......"
"刚才都三根手指了,你不是也没说疼么?"
"哈?"这么一愣神一放松,祁明逮着机会一用力就顶了进去。
真热,真紧,不过......也真的舒服。
"你!"初匀的手死死的撑着床,刚才的冲击差点儿让他直接趴在床上。
祁明没有动,只是俯身亲吻着那具背脊,光滑的丝绸般的质感,再加上那里对他的挤压,差点儿就泄了......
这可不成==
"嗯......"
"会叫床啊?还挺好听的么......"
"你简直......披着羊皮的狼......"
祁明按着初匀,用舌头逗弄着那迷人的脊背,想听到他更多性感的声音。
"嗯......"
果然如愿而至。
缓缓地抽动了几下,待到初匀适应,祁明抽出了自己的家伙,让初匀在床上躺下来,继而,再进入。
"没问题不疼吧?"
"嗯......还成......"
再次进入,那种紧张的绞痛已经没了,要知道对付这么紧张一人,更难受的是祁明。
缓缓的抽送中,祁明握住了初匀已经软掉的阴茎,耐心的套弄,直到那里再次兴奋起来。
"嗯......嗯......"
"舒服?"
"......"没动静了。
"深一点儿还是浅一点儿?"
"......"
"说话啊。"
"......"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最舒服?"
"......"
"你不是以为就这么一回吧?跳河一闭眼?"
"你......"
"不说算了,不做了。"祁明突然发现逗一下初匀很有意思,他越矫情越有意思。
初匀一下抓住了祁明的腰,他在迎合他。
哼哼,要射精的是你,不说?上面那张嘴不说下面还是要说。
"深一点儿?行,这里你自己照顾。"
初匀怎么也想不到,祁明会突然放开他的命根子,换而用力的抓住他的肩,动了起来。
快感,灭顶的快感,随后就是缴械投降......
浑身骤然的痉挛,祁明感受到了初匀的快感,那快感也带动着他兴奋到了极点,肉体的撞击声很淫靡,粗重的喘息声很性感......
再来,就是快乐的顶峰。

"天都亮了......"祁明清理了一下自己,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从敞着的窗帘中看到了蒙蒙亮的天。
"嗯,困死了......"初匀叼着烟,不住的揉眼睛。
"去洗洗,能看得清了。"
"不想动......起不来......腰疼......"
"天地良心,我比你温柔多了。"
"......是。"
"不难受吧?"
"嗯。"
"很舒服?"
"......"
"来来,快让我看看你矫情的样儿。"祁明这么说着,认真的盯着初匀。他还真是......美。猛然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就在刚刚,他占有了这么一个美人?
"滚蛋,真烦人,我去洗澡。"初匀下床,一下没站稳。疼不疼是一回事儿,身体累不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算了,一起吧。"祁明也爬了下来。
"......我每回都把你折腾的这么散架?"
"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匀抓了抓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你是......挺有耐心的。"
"因为在乎啊,你难受我也不会舒服,至少心里是。"祁明答的诚恳。
"呵......"


(二十二)抽冷子

祁明这是第一次见到陈昊。或者说,见到初匀的朋友。
家人已经很熟了,不,不应该说熟,或许应该用"融为一体"这一词汇。可朋友着实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紧张。
陈昊看上去比较冷,也比较沉,所以祁明落座几分钟了,除了打招呼多一个字儿也没说。
"喝点儿什么?"初匀拿过了单子,斜了陈昊一眼。
"无所谓,你看着点。"
"你呢?"初匀扭脸看祁明。
"呃......都成。"
"嘿......得,我问问人家有随便么?"初匀点烟,瞅了瞅身边的服务员,"有随便么?"
下午三点,德宝饭店,就是这么一幕。
最终,服务员端了三杯咖啡上来,又送来一些糕点,潸然离去。
三人对视了一下,还是陈昊先开口了,"你不怎么爱说话?"
"......还行吧......"祁明答。
"陈昊你能笑一下么?你丫那阴阳脸留着你公司使去。"初匀感觉到了祁明的紧张,决定缓解一下气氛。
"你丫才阴阳脸儿呢,训人训得跟孙子似的。"陈昊笑,"初匀看着挺温和的是吧?"
"啊?......嗯,挺温和。"祁明点头。
"怎么着,你今儿还想当面儿拆台是怎么地?"初匀扔了烟给陈昊,示意他闭嘴。这人说不出好话来,所以最好别说。
"亲兄弟么,背后拆你台就孙子了,唉,你是不知道这人,"陈昊说着把视线集中在了祁明身上,"平时怎么都好办,老笑呵呵的,你到该出活儿的时候再看看,好么,谁见着他都跟蝎了虎子吃了烟袋油子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哆嗦。"
"嘿嘿嘿,来劲了?你好,你行,给你丫一叉子你都能巡海了你!"
噗哧......祁明一下就笑了,"你们俩还行不行啊......"
"成,你这位深啊,能捡乐儿,福气!"陈昊弹了弹烟灰,揶揄初匀。
"行,打住吧,你是时间富余是怎么地?说正事儿。"初匀指着手表,白了一眼陈昊。
"你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陈昊笑。
"你丫才太监呢。"初匀骂。
"......你们俩......"祁明彻底无奈。
"行了,说正经的吧,我五点还约了一妞儿,"陈昊清了清嗓子,"你那些FLASH我都看了,挺有意思的......初匀跟你说了我意图么?"
祁明听了一愣,意图?FLASH?
初匀没搭话,这事儿他提前没跟祁明说。关于这事儿他是这么考虑的:首先,以自己跟陈昊的交情,他不便于过多插手。其次,祁明从没试图卖掉他的作品,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另有打算。再三,初匀不想祁明觉得自己在帮他什么,那是个挺要强的男孩儿,弄巧成拙的事儿他不干,不是他原则。
"哦......看来没说。"陈昊跟初匀将近十年的交情,初匀不说话,他也就洞察到了那人脑子是怎么转的,索性就按这路子来了。对,他考虑的对,有利益的事儿就要换个路子来,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祁明看着初匀,示意他说点儿什么给自己一铺垫。
"陈昊做网站的,你另一个邮箱就是他们家的。"
"哈?真厉害。"祁明抓了抓头,笑,可还是不理解他说的那个"意图"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有没有合作的想法?"陈昊拆了一盒新的烟,递了一支给祁明。
"不,谢谢,我不会。"祁明连忙摆手。
"呦,不是吧,那你怎么给自己找一烟筒?"
"你丫就穷来劲啊,操,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初匀说着起身,"你们单谈,明儿,发动发动智慧,往死里挤兑丫的。"
"嗯?你干嘛去?"祁明一听初匀要走,连忙问。
"卫生间。"

初匀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咖啡座后面的这片幽静区域多了一桌客人。
一男的,一女的。
男的很年轻,长相精致,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惊艳的感觉,打扮也时髦还相当具有品味。
女的年纪不小了,怎么也得有四十几岁,化淡妆,一身宝姿套装,很会修饰自己。
两人谈笑风生,但言语间的亲密劲儿显得有些做作,明眼人如初匀一看就明白,这俩的关系应该是种供求关系。一成功女士中年寂寞,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挂着,一消遣,二享受。
这事儿他本该跟初匀没关系,但......那男的,他见过。
对,见过,而且几天前刚刚见过。
祁明的朋友--苏宇。
初匀立马转身改从左边的通道往回走。
这......这是怎么个意思?
祁明说过,苏宇在大学做助教,专业是雕塑。那天吃饭的时候祁明还问过苏宇带不带学生。这......怎么一扭脸......他......怎么干这个?祁明知道么?
脑子思索着,逻辑分析着,初匀放慢了脚步,隔着玻璃屏风往那边再看,好么,那女的真是全无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就伸手摸苏宇。
苏宇笑,握住了那只手,悄声说着什么。
成,本想纠正自己的思维,看来不用了,不是他想错了,事实就是事实,就是他看到的、想到的那样儿......
操。
祁明不是说苏宇跟三百......纠葛么?
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c
"唉,你蜗牛啊?怎么那么慢?"祁明看见初匀慢慢悠悠地往这边溜达,魂儿还跟没了似的,不知道这是一什么路子。
"我还蛞蝓呢。"初匀落座,神态尽量自然。这事儿还是先别告诉他的好。
"你真恶心,可别说蛞蝓,我最腻味那东西。"祁明直撇嘴,小时候姑姑家住平房,后院儿里一潮就出那玩意儿。
"我都打算拿抄子厕所捞你去了。"陈昊搭话。
"不用,抽水马桶掉不进去。"
"架不住你可劲儿往里钻。"祁明抽冷子来了这么一句。
"嘿,小样儿的,枪口对准了啊,看清敌我形式。"初匀伸手胡噜了一下祁明柔软的头发,"怎么着了,你们俩谈的。"
"再等会儿恋爱都谈上了。"
"呦呵,真的?"初匀扳过了祁明的脸,"那人说我要再回来晚点儿他就打算跟你谈恋爱了,混蛋吧?"
"还成,你俩蛇鼠一窝。"祁明咬了一下初匀的手指。
"臭小子!"
"唉,初匀,人祁明基本答应了。"
"不新鲜,你一职业说客。"
"嗯......反正关于画稿那块儿得问报社,这得看他们意思,我全权放给他们了。"祁明看着陈昊,却没料到放桌子底下那手被初匀握住了,他摩挲着他的掌心,给了他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哦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你这儿过了,回头我让人跟他们联系。"
"成,呵呵,我这人懒......"
三人一起又说了一会儿关于跟网站合作的相关事宜,初匀发现祁明一直在笑。他还是希望得到认同啊。形式可以是任何一种,得到认同却比得到金钱来得还要开心。仅此而已。
"商业运作这一块儿你放给我不用费心,至于对作品的要求、更新速度......唉,这年头儿,女的真能耍啊。"陈昊的座位正对着酒店的大堂,说话的功夫他恰巧看见了苏宇跟一女的出去,那女的挎着苏宇,笑眯眯的。
初匀一听这句脑子轰的一下,操......你丫嘴怎么就那么快?
祁明本没在意,但是陈昊说了,作为附和他也就回了一下头。
好么,这一下......惊了。
那......苏宇啊!!
祁明知道苏宇当不良托儿,但是他也知道,托儿就是托儿,苏宇从不会出场子,更不会跟女性客人如此亲密==
脑子污七八糟的乱转,等到换成动作的时候,祁明一下站了起来,椅子一声巨响。
"祁明!"初匀眼看着祁明抓了外套就往出追。

祁明追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苏宇上了那老女人的车,车子一给油,起步就窜了出去。
祁明不停的捏额头。那天吃饭他就觉得苏宇跟高湆不对付,那种不对付不是平常的那种调侃,而是具备了某种攻击性。这还没来得及问呢,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出儿?
拿了手机,祁明没直接拨苏宇的电话,而是打给了高湆,不曾想却被转给了秘书台。运了运气,祁明才又打给了苏宇。
漫长的彩铃过后,苏宇略显慵懒的调子传了出来:"小明儿?"
"嗯。"
"有事儿?"
"没,没什么事儿,就想问问你现在忙么,不忙就出来打球。"祁明决定迂回作战,正面交锋没意义。
"哦,今儿不成,我手里有个作品,长假回去以后就得交。"
他、居、然、说、谎?
祁明越来越觉得事儿不对了。
"在学校呢?"
"嗯,是。"
"那我过去找你吧,等你一会儿。"
"别,今儿确实完不了,前几天光顾着玩儿了,等我忙完,咱约时间成么?"
"哦......那高湆呢?高湆忙么?"做引子。
"他?我怎么知道。"苏宇冷笑。
"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么?"
"我有病啊我,我鸡巴没事儿跟他耗个什么大劲?"苏宇这话横着就出来了。
"你们俩是不是......"
"请别用‘俩'这一词汇,我是我,他是他。"
"苏宇......你"祁明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再打回去:关机。
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苏宇从没挂过他的电话。这到底是怎么了?不用想都知道,指定是出事儿了,而且这事儿,绝对与高湆有关。
"大爷,您这是干嘛啊,陈昊被你吓着了。"初匀抓住祁明胳膊的瞬间,感觉那人一颤。
"呃......真不好意思......我......"
"先回去,咱把正事儿说完,别急,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的顶着呢,你那边有什么事儿回头我给你解决。"

跟陈昊一直谈到四点半,仨人出来之后往两个方向走了。陈昊约了一姑娘往东,初匀跟祁明往南。刚一上车祁明就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翻找号码。
"你先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儿。"初匀看着祁明,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我也不知道啊,知道就不着急了!"
"你那朋友......"
"我跟你发誓,苏宇不是乱来的人,他肯定是被气着了......"祁明又一次拨通了高湆的手机。
"这不是乱来不乱来的问题吧?他那......怎么看也是老手儿......"
"他是托儿,托儿你知道么?都是假的,他不是卖的!他从不会跟女的出场子!喂,高湆!"电话通了,祁明示意初匀闭嘴。"你电话刚才怎么转到了秘书台?"
"啊?哦,刚起啊。"
"那个......你跟......"祁明要说的还没说,要问的还没问,就从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干嘛呢?还不出门?你不怕晚了啊?"
"稍等,我一哥们儿,唉,你起来,想想吃什么。"
"无所谓,就近吧。"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等我回来省得忙叨。"
......
"高湆,你跟谁在一起呢?"祁明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高湆很少对谁这么有耐心,一般勾搭上的伴儿,他也绝不会留人过夜。这对话?崩溃......
"我朋友。"
行了,就这一句,华丽丽的震着祁明了。
朋友???
"你?"
"下次有机会他有空,让大家参观一下,哈哈哈......"
"你!你疯了?苏宇知道么?"
"知道啊,跟他说了。"
"你不长脑子啊?你跟他说......说什么了?"
"实事求是的有什么说什么,我想安定下来了,玩儿够了。"
"......"祁明鼻子都给气歪了,"你......你能气疯了苏宇你知道么?"
"怎么会?他是他,我是我,这是他跟我说的。"
"他喜欢你,你怎么就不知道?"祁明说完就后悔了,他多嘴了。
"知道,我也喜欢他,朋友一场么。不过我不可能老跟他这么混着了,他要继续耍那是他的生活,我不想漂着了,没意思。"
"不是,高湆,你没懂我的意思......苏宇他......"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成全,明儿,你懂的。"
"......"
"你等我一下,我出来跟你说。"
祁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而后,是关门的响动。
"明儿,就像你跟魏源,你不是也不耗了么,你找了大胡子,也踏实了。"
"那不一样!"
"一样的,真的,咱都不是孩子了,很多事情没必要无谓的坚持。苏宇既然表明了态度,那......我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祁明听到了打火机的响动,然后是吹气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高湆此刻很是消沉。
"苏宇他跟你说什么了?高湆,你听我说......有些事儿......"
"明儿,不说了,到此为止吧,早该如此,呵呵。"
祁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无力,只是无力。
"停车。"祁明挂了电话,闷声对初匀开了口。
"嗯?"初匀彻底云里雾里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祁明怎么就这么爱掺和乱事儿?
"停车,找个方便的地方。"祁明一边拨号一边说,"你在哪儿?......嗯......知道了......成,我半个小时左右就到......没事儿,到了跟你细说......好,挂了。"
"你给谁打电话?"初匀在路边停下了车。
"......"
"魏源?"
祁明没说话,开了车门下车。初匀看着他拦了后面的出租车,一闪身上去了。那车超过了他的车,向北驶去。
"我操!"初匀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终究,他不属于他的圈子,他着急,他郁闷,他生气......还是要找魏源。
你妈的,你把我当什么?


(二十三)错位

"我天,你这是要?"祁明一进门就看见了魏源在卧室里整理行李箱。一只好好的立着,另一只半开着,东西还没放满。
"你先客厅找地儿坐,喝什么自己拿。"魏源没回答祁明的问题,继续把衣服折好往箱子里放。
"你要出远门儿?"
"嗯。"
"什么时候?"
"十号。"
"去哪儿?"
"巴黎。"
"不是说下个月么?"
"把烟递我,边桌上呢。"魏源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魏源,你好像不太对劲儿?"祁明绕到另一端去拿烟,一眼就看见了床边垃圾桶里的瓷器碎片,"你把花瓶碰了?"祁明记得魏源特别在意那只花瓶,从来都放的稳稳当当的,怎么就给打了?
魏源没说话,只是接过了祁明递过来的烟,点上,开了窗子,"你遇上什么事儿了?这么急找我?"
"魏源......你是不是跟我爸起了什么争执?"祁明思考着一系列的不对劲儿:他爸单独去了新加坡,魏源提前行程去巴黎,花瓶打了,行李混乱的一塌糊涂......
"呵......争执?什么叫争执?"
"我说你到底......"
"说你自己的事儿,我什么事儿也没有。"
祁明清楚魏源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你根本无从得知。这才叫人崩溃。
"有什么就说吧,我听着,一会儿还要继续收拾行李。"
祁明看着魏源,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无形中的距离感让人深切的感受到了疏远。
"你老看我干嘛,说话啊。"魏源笑了,随意的弹了弹烟灰。
"......无话可说。"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
"行,那你忙着,一路顺风。"祁明说着就往大门处走。
"BYE。"魏源答的随意。
"嗯,BYE。"祁明就跟吃了黄莲似的,苦的滋味顺着舌根蔓延。还在依赖魏源,本就是一种错误。也许高湆说的对,大家都不是孩子了,都有了自己的思维模式,那种凑在一起想讨论出点儿什么的年头,一去不复返。
迟暮的黄昏,人群稀稀拉拉的,祁明走在人潮中,听着各种嘲杂的声音,看着来来往往街边的行人,竟然觉得脚步很沉,几乎走不动了。
他们的生活曾几何时就变成了这副面貌?以前那几个嘻嘻哈哈整天口若悬河的孩子们呢?对将来有所憧憬,对生活有所好奇,对情感有所依赖的孩子们呢?
一转眼,都不见了。
他们有了各自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生活,他们有了各自招人待见或者不招人待见的性格,他们有了固定或者不固定的思维模式,他们......
祁明记得,苏宇总在唱一首歌,"一见一回心底一阵痛,故人故事故情只落得一场空,回忆之前茫茫如梦醒,忘记之后方知梦中还有梦......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好像问过苏宇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哦,对,回忆之前,忘记之后......
人类一生的痛苦,果然源于思考。

祁明走了很久才走回到自己家的街口,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习惯性的选择走路。无论等着他的那条路有多长,他都会一直走,直到走不动,或者走到目的地......
往常如果是这个时间,下班的人潮一定很多,但,此时,长假之中,竟然显得有些冷清。正好是吃饭的时间了吧?是不是都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呢?
这么想的时候,祁明恍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今儿,着实把初匀给得罪了。
该死。
祁明这么自己骂自己,事儿赶事儿,自己没好好说话,而是生硬的、甚至不合情谊的将初匀远远推开......可,真的没办法,你让他跟初匀说什么呢?他初匀又知道些什么呢?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是空泛的安慰。
偶然抬头往街道上扫视了一眼,祁明猛的看见了初晓。她从东边街口停下的一辆车上下来,隔着车窗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一辆惹人注目的新款奔驰,车里的男人祁明不大看得清楚面貌,但总体感觉是个儒雅的绅士。
初晓是不是谈朋友了?
初匀妈的话冒了出来......
是这个男的?那看起来很是不错啊。
那小丫头真没法弄,总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愁人啊......
这是三姨妈的话。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祁明心里合计着,初家的家境本来就已经很好了,也许,初晓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
"祁明?"初晓猛然而至的招呼声吓了祁明一跳,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发呆有一会儿了。
"呃......哦......你回来了?"
"我哥呢?你们俩没在一块儿?"初晓笑呵呵的,"喝水么?"说着从包包儿里拿出了一瓶纯净水。
"不喝,不渴。"
"十月了,天气还是这么热哈,走两步就出一身汗。"
"嗯,是啊。"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听我妈说,你跟我哥去找陈昊了?"
"嗯,见了,后来我去了我一朋友那儿......"
"我哥呢?先回家了?"初晓拧上了瓶盖,拎着小包儿晃晃荡荡的走。
"应该是吧......我走的急,让他把我跟路边儿放下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上了楼,长辈们都在,该是刚吃过饭,正跟客厅看八点档连续剧。
"哎呦,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初晓妈起身,望着门口的两人。
"街口碰见的。"初晓一边换鞋一边挂包儿。
"吃饭了没?"初匀妈看着祁明随口就问。
"嗯,没吃,不过还不饿。"
"小匀呢?楼下停车?"
听着初匀妈的问句,祁明明白了,初匀没回家。
"没......应该是......在外面呢吧......"祁明答的支支吾吾。
"在外面?你们俩不是一起出门的么?"初匀妈也纳闷儿呢。
"......中途分开了......妈,我还有点儿事儿,先下楼了。"祁明鞋都没脱,直接带了门出来。
打初匀手机--关机。

"你说你这人......存心搅我局是吧?"陈昊一边给初匀倒酒,一边数落他。姑娘还没见着呢,就被初匀拽了回来。他这是招他惹他了?
"你还差那一两个妞儿?"初匀笑,吐出一口烟雾。
"嚯嚯,瞅你说的,妞儿是满大街都是,素质高的少啊。"陈昊语重心长。
"什么高不高的,脱了衣服全一个样儿。"
"你丫......我说你至于么你,我没觉得你是一小心眼儿的人啊,人不就是有事儿找一下旧情人么,你还想怎么着?拿个裤腰带把他拴身边儿?"陈昊这叫一崩溃,他初匀还行不行?就为个情儿,连他一起搅和?"以前童童干嘛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挺豁达的么?"
"可能就是这样儿才完蛋的......"初匀喝了一口酒,无所事事的盯着包房墙上那幅毫无艺术性可言的复制画儿,"自由跟枷锁都得适可而止。"
"你还知道适可而止?你瞧你,就差变一怨妇了,那祁明不就为了朋友的事儿见一下老情人,哦,不对,老情人这词儿不好,俩人本来也没什么,你说你醋个什么大劲?"
"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其实关于他,可能我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了解?不了解那就对了,才处了几个月?怎么认识的?不都挺虚的么。操,初匀,真不是我说你,你丫怎么就跟爱情没完没了的?闲的难受吧?"陈昊继续倒酒。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也许一句老话说的更对:狗改不了吃屎==
"我觉得吧......兴许我找你说这事儿就是一错误。这就好比你非要跟一无政府主义者大谈政府决策。"初匀自嘲的笑了笑。
"别,你可别这么说,我算是那少数异类成么?老实说,看看老哥儿几个,除我都有情有义的。该成家的成家,你看杨帆,你看赵逸,结了婚还都忠心耿耿的,你再看你,童新也算上,不也都挺真的么......不过说到这儿,唉,初匀,"陈昊说着挑高眉毛看了看初匀,"童童近况你了解么?"
初匀看着陈昊,撇了撇嘴,"你是撺掇我犯错误是怎么地?他要是好,你跟我说,不好趁早别提。"
"......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陈昊笑,摸过了一支烟点上。
"你丫有什么直说得了,我知道你跟他铁。"
"他给套住了。"
"怎么讲?"
"听见风言风语了吧?他挂上裴思远了。"
"嗯,杨帆转达过。不挺好的么,这回他能玩儿的更大了,呵呵......"初匀笑,可内心里却拧着,跟拧麻花儿似的,"那天我还看见他了。"
"哦?"
"我俩相反的两条车道,他还扔了根儿烟给我。还是那样儿。"
"哪样儿?"陈昊斜了初匀一眼。
"帅样儿成么?"
"初匀,我问你一事儿啊,你丫有什么说什么。"
"问。"
"你还爱他么?"
"你丫今儿就非得拿我逗咳嗽是么?"
"答不答在你。"
"我觉得我跟你谈论爱情这事儿本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得得,我看我今儿也是喝大了,不说了不说了。"
"先告诉我,他怎么了?怎么被套住了。"
"他从你那儿分走了多少?七百多万?"
"差不多,不到八百万。"初匀碾了烟,点头。
"他投资弄了一个杂志社你知道么?"
"知道。"
"跟裴思远一起弄的。"
"嗯,不是挺好么,来钱也不慢吧?"
"明着这事儿是童童挑的大梁,背地里怎么回事儿能明白吧?"
"能。"
"那你想想,裴思远要是就想把这事儿给玩儿进去呢?"陈昊磕烟。
"理由呢?"
"他不想童童离开他。"
"童新有什么理由要离开他?"
"姓裴的要结婚。"
"操......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你以为人人家里都跟你们家似的?想怎么着怎么着?"
"......"初匀默了。
"再喝点儿?"陈昊晃了晃空酒瓶。
"你干嘛不帮他?"初匀盯着陈昊。
"我得先问问你帮不帮啊,要不岂不喧宾夺主了?"陈昊笑,笑的冷淡。
"原来如此......"初匀一下转了过来,很多以前的疑惑这会儿都迎刃而解了......陈昊那时候为什么撤股?为什么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他不出席?为什么赵逸结婚出国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少了?为什么陈昊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操,为什么?还用说么?他不是没感情,是他的情感......那时候不可能有回应。这一装,你竟然装了这么多年?
"还喝么?"陈昊只是抽烟,眼神并不停留在初匀身上。
"我结帐。"初匀拿了外套,起身就要开房门。
"急了?"
"怎么可能。"
"那就是你默许了?"
"陈昊,真的,我挺佩服你的,上吧,看看你是不是他对手,祝你周旋成功。"
"初匀,我只能说,你连童童的三分之一都不懂得。"
"呵......"

开车上路,已经夜里一点都过了,初匀放下车窗,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很想琢磨一下长假之后的那个会议,那时候要讨论什么、有什么安排、计划......可他什么也琢磨不出来。脑子里满是困惑。难道真是他太迟钝了?陈昊居然一直喜欢着童新?怎么可能?他又为什么要说?是今天的时机恰巧合适,还是决定下手了?呵呵......
三分之一都不懂?什么意思?你又懂他什么?
想当他的下一块儿跳板?嗯,可以,你称职。
这么想的时候,初匀也在埋怨自己,好像他的立场真的不够坚定,明明是为祁明的事儿熬头,怎么到头来......却在替童新着急?为陈昊的挑衅生气?
到底为了什么啊?难道......有些感情真的很难放下?
初匀拿了手机,却发现居然关机了。哦,是,几天没充电了?
把车滑到街边的电话亭旁,想也没想他就拨了童新的手机,只可惜--无人接听。
嘿!嘿!你在干嘛?
初匀这么问着自己,居然没有答案。
你在争风吃醋还是余情难了?
......
进家门的时候,家里一团漆黑,初匀脱了鞋,摸进了自己的房间,衣服都没脱就把自己放倒在了床上。似睡非睡的,他想了很多,稍后却无从回忆起自己究竟都想到了些什么......
手机是很久之后开始狂响的,高唱着《恋爱ING》......
是祁明。
"嗯?说。"
"你......在哪儿呢?"电话另一头的祁明小心翼翼的问。
"家。"
"......方便下来么?"
"都睡了,别出动静儿了。"
"那......我上去?肯定轻手轻脚的。"
"算了吧,我困了,都躺下了。"
"哦......那......明天......明天你醒了下来找我吧,那个画儿我基本完成了,嘿嘿。"
"明儿再说吧,晚安。"
祁明握着猛然被切断的电话,一阵晕眩。
坏了......初匀肯定是生气了......怎么办?唉,今天真不该那么犯德行,初匀他为了我的事儿这么热心的联系,结果我居然就那么晾了他跟陈昊......
祁明明白,陈昊之所以能看上自己的作品,初匀指定在中间牵线搭桥了,虽说他装得跟没自己事儿似的,可......这么好的情人,怎么能这么任性的得罪人家?
可是祁明不明白,初匀后来的这些拧巴,全然跟他无关,只是他那见不得人的邪火儿没处去,才加载在了他的身上。
楼上,初匀靠着床头一根一根的抽烟。楼下,祁明趴在工作台上有一笔没一笔的画着草图。谁心里都不那么得劲儿,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二十四)交叉

"你是打算立在门口说话么?"童新半靠在门边,直勾勾的瞪着初匀。
"没......我就是吧......怕......不方便进去。"
初匀见到童新的时候,正好是长假结束之后的第一个礼拜六。七号那天他没见祁明,感觉自己状态不好,所以找个去公司的理由搪塞过去了。紧接着祁明进入了赶稿期,忙的一塌糊涂。以至于那次的不愉快两人还都没功夫面对。初匀觉得这是好事儿,给他一个缓冲来解决一下童新的问题。显然,他无法不帮他,更显然,如果陈昊出面帮了他,自己定然是更没法面对。私心里来说,童新离开他可以跟任何人,但唯独陈昊不可以。这绝对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把大伙儿的交情送上西天。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儿你来的还少?"童新随意的笑了一下,把初匀让进了屋里,"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有何贵干?"
"这话说的......"
"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洗澡,稍后要出门。"童新说着拉开了浴袍的带子,赤身裸体的进了整体浴室。
初匀除了崩溃还是崩溃,以前从没觉得这浴室这么别扭,选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要了这全透明的,反正放家里,家里就俩人,谁没看过谁?可那时候谁能想到分手之后,再坐于这间屋子,再面对那具美好的躯体......竟是这般尴尬?
无奈之中,初匀开了窗子,倚在窗口尽量看窗外,不去看那人。
已经站在火盆儿边上了,掉下去也就是一咬牙一闭眼的事儿。你得看住你自己。
"你不是吧你,面壁思过啊?"童新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初匀这种窘迫的样子实属百年不遇。
初匀被调侃着,更加的不自在了,眼光落在童新身上的同时,也落在了客厅中间的茶几上,那上面有烟、打火机、烟灰缸,还有一些随手撂在一旁的杂志。这些东西都不该是属于童新的东西。不是他喜欢的牌子,不是他的打火机,不是他会看的杂志--《口袋音乐》?
"还有一刻钟,你是就这么沉默着,还是想说点儿什么?"童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又给放下了,"有烟么?"
"你眼前不是烟?"
"你不是这么吝啬吧?"
"谁的?"初匀问完就觉得自己有病,你丫管得着谁的么?这么想着,他掏出烟盒,扔了一根烟给童新。
"不是我的,不是你的,那就是其他人的,这还用问?"童新笑,烟对上了初匀叼着的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总不愿意去用打火机。
初匀吐出一口烟,没再开口,而是盯着墙壁上的挂钟。
"你决定就这么默着了?行,我去换衣服。"童新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进卧室。
"唉......你......"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遇上棘手的事儿了?"初匀终究还是开了口。
"最近是吹什么风儿了?是个人都跑来问我是不是掉沟里了。你们丫就这么盼着?"童新停在了门口。
"陈昊找你了?"初匀拿着烟的手僵住了,他没料到陈昊会这么早出手。
"哦......这事儿我有点儿明白了,"童新摊了摊手,"初匀,我觉得你丫挺没劲的,好就好了,散就散了,你至于毁我么你。"
初匀被童新说的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我毁你什么了?"
"算了吧,再说没劲了,我只想告诉你,我的事儿是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至少现在没关系了,我遇到什么事情也不用你伸手。并且,我还可以很严肃的告诉你,你跟谁那儿毁我你随意,但是你别玩儿过了,你犯不着把陈昊也给拖进来!"
"不是......童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给钱就能玩儿我是么?初匀我告诉你,不是!而且我没那么值钱也没那么金贵!"
"......童新,你把话说明白了......"初匀越想越觉得不对,陈昊干嘛了?给童新气成这样儿?
"滚蛋。"童新瞪着初匀,只扔了这句出来。
"你......"
"滚、蛋!"
初匀也给气得够呛,他这是干什么啊?
好么,你好心好意的想伸手拉他一把,这人倒好,来这么一个侮蔑姿态。成,成,你他妈爱怎么着怎么着!我想帮你就是我犯贱!

祁明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浑身酸疼酸疼的。昨儿弄完画稿就那么窝在沙发上睡了,因为开着窗子,肩膀还有些着风。
起来之后,他眼神发直的瞪着窗外,只觉得恍恍惚惚。
魏源去了巴黎,苏宇跟高湆僵的厉害,想打球儿?谁理你啊?
初匀也是整天整天的不见人影儿。
是,我是很忙,但是我也有闲下来的时候啊......
是,上次我是很过分,可你也不能就这么晾着我啊......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自打上回吃了一次闭门羹,祁明就没敢轻易招惹初匀。结果怎么着?他不理他,他也就不理他。
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说,怎么到头来跟以前交往过的那些人丝毫没两样儿?有什么意思啊?
上楼吃饭你不在家,晚上我画图明明到很晚你是知道的,居然一个电话不打。美其名曰怕打扰我休息......这不是存心的么?
更要命的是你天天没事儿人一样,你妈总问我咱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我还得陪着笑脸嘿嘿说没事儿......
崩溃!
刷牙洗脸完毕,祁明实在无聊,开了游戏机开始玩儿游戏。动脑子的全否了,专找靠武力的。什么拳皇、铁拳......总之一切血腥暴力足可以让人脱离现实神经大爽的。
可玩儿了一会儿更觉得没劲,于是祁明关了电视,开机上网。
FLASH刚刚做了一新的,依旧好评如潮,可祁明看着一点儿没增添喜悦,直到看见"大胡子"的留言,下午3:05分。祁明立马上了MSN。
他应该会在吧?
果然,他在。
降落伞:......HI
大胡子:==你吃错药了?
初匀在童新那儿遭了一通无端的喝骂,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就缩在了办公室里。弄了会儿工作,烦了,就开了祁明那网站看FLASH,发现有新的,也就顺手留了言。
降落伞:你怎么说话呢你?
大胡子:本来么,什么叫"HI"你吓人不吓人?
降落伞:......我这不是找个开头么......
大胡子:画稿完成了?
降落伞:嗯,基本差不多了,放假真是要命啊......耽误太多了。
大胡子:那我那游戏的人设是不是能更专心的出了?
降落伞:你!果然是资本家啊==
大胡子:呵呵
降落伞:草图都差不多定了,你回头看看,要是成再说后面的,省得无用工。
大胡子:行
降落伞:还有给妈妈她们的画儿你也还没看
大胡子:你直接给她不就完了?
降落伞:你不看我不踏实......
大胡子:得。
祁明看着屏幕,明显感觉出了大胡子在应付自己,说话都爱搭不理的......
降落伞:......唉,那个......
大胡子:嗯?
降落伞:你是不是跟我生气呢?
初匀看着屏幕,乐了。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祁明能主动说说话的。至少,你得在乎我吧?我可不想又弄一剃头挑子一头热!
大胡子:此话怎讲?
降落伞:那天......我真是着急......我没别的意思。
大胡子:哦,那事儿啊,没生气。
降落伞:那你干嘛一直不理我?
大胡子:你忙啊,我也忙。
降落伞:成,那你继续忙,我下了......
大胡子:祁明!
降落伞:干嘛?
大胡子:......
降落伞:说人话
大胡子:......对不起
降落伞:?
大胡子:那天我是生气了......而且第二天也是故意不搭理你的。
降落伞:你丫真不像个爷们儿。
大胡子:==
降落伞:我想你了......
大胡子:你这句真像个爷们儿==
降落伞:你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咬下来?
大胡子:别,手指头吧,不是我说的,是手打字打的。
降落伞:|||||||||||||||||||||
大胡子:三百他们那事儿解决了?
降落伞:没......
大胡子:啊?
降落伞:可能很多事儿都不是别人能插手的......
大胡子:这是他给你的建议?
降落伞:没,他什么也没说,那天我去了,我们俩又僵了。
大胡子:为什么?
降落伞:他跟我爸好像起了冲突。
大胡子:祁明......我能问你一事儿么?
降落伞:嗯?问
大胡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跟你父亲分手了,想要跟你好,你跟他么?
降落伞:没这个可能。
大胡子:如果有呢?我说了如果了。
降落伞:那,那个所谓如果的时候,你跟我呢?还好着呢么?
大胡子:比如......散了,掰了。
降落伞: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你可以直说,我从不缠人。
大胡子:我操,你丫急什么啊?我鸡巴说了如果!
降落伞:你知道么,一个人的问题往往会映射出他的内心,初匀,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大胡子:......
降落伞:是不是你旧情人找你了?
大胡子:什么啊,不是。
降落伞:那是你找他了?
大胡子:你这都什么逻辑?
降落伞:科学的逻辑,我觉得你没必要跟我隐瞒什么,即便你又见了他,跟他做爱了,好了,都不稀奇。
大胡子:呵......你为什么可以如此坦荡的说出这种话?那如果你的假设成立,你真的可以不在乎么?
降落伞:我只能说,情感这事儿得你情我愿,光我愿意是没用的。
大胡子:你他妈真该去学哲学,你已经把我绕进去了。
降落伞:呵呵,有么?
大胡子:你这人好像挺冷情的。
降落伞:好像是。
大胡子:我不是一个冷情的人,而且特难做到。
降落伞:从认识你我就知道。
大胡子:但我觉得你这人冷情不冷情也分人。
降落伞:你想套出什么?
大胡子:其实说实话,我总觉得,如果你的对象是他,你可能会是个特别热情的人。
降落伞:你这话说的......我对你不热情么?
大胡子:床上挺热情的。。。我承认。
降落伞:==你脑子什么构造啊?说两句正经的就打岔。
大胡子:真的,祁明,我觉得我融不进你的生活。
降落伞:没人要求你必须融进来,我是我,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你是跟我在谈恋爱,不是跟我的生活。
大胡子:我其实有时候会害怕......
降落伞:怕什么?
大胡子:你知道么,我时常会想,对于你来说,我不是重要的,你的那些前任也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魏源。只要他跟你的关系不变,你不怕失去或者改变任何。
降落伞:......你说对了一半儿。
大胡子:????
降落伞:认识你之前,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跟谁,无所谓,无非就是做爱、交谈、生活。合拍就成了。你知道的,我处过几个人,也都是因为我这种状态最终才分的。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是没法控制。因为他们不让我动心,哦,这么说有点儿矫情了,呵呵。
大胡子:那我呢?
降落伞:我挺喜欢你的。
大胡子:?
降落伞:算了不说了,说不好。
大胡子:好像能明白一点儿......
降落伞:能明白多少算多少吧,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你不用为了我跟魏源不安或是难受,没什么意思,我从没隐瞒过你我喜欢他,也直白的告诉过你他是我爸的情人,你情我愿,我们做不到。
大胡子:......可我挺怕哪天他跟你成了你情我愿。
降落伞:你这个人......
大胡子:矫情是吧?
降落伞:难道你非要我直白的说,如果没你,我随时都愿意当魏源的替补?
大胡子:......这句......好像有点儿绕?
降落伞:==你脑子......是不是掉护城河里了?
大胡子:哈哈哈
降落伞:笑个毛,气人!
大胡子:媳妇啊,你现在兴致怎么样?
降落伞:别叫媳妇,我谢谢你==什么兴致?
大胡子:伺候老公的兴致,嘿嘿。
降落伞:我真的特别想有一天能挖开你那脑子看看,LOOK一下里面是不是都是海绵体==
大胡子:......你说话真噎人......
降落伞:其实我真的特不明白,为什么一到捡骂了,你脑子就转的比常人快?
大胡子:我看你欠操了!
降落伞:确实,有人晾了我一个多礼拜。
大胡子:............
降落伞:呵呵
大胡子:唉,跟我做爱舒服么?
降落伞:你是非得光天化日底下谈论床笫之事么?而且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我还真就不明白了。
大胡子:不好意思了?
降落伞:我是替你脸红==|||||||||||||
大胡子:不想说?
降落伞:挺好的。
大胡子:哦,呵呵
降落伞:上下都满意,你矫情起来特勾人。
大胡子:你......跟这儿等着我呢?
降落伞:哈哈哈哈哈......
大胡子:不说了,我半个小时左右到家。
降落伞:甭着急
大胡子:?
降落伞:门铃正好响了。
大胡子:??
降落伞:陪母亲大人去买菜,然后做饭
大胡子:操的勒
降落伞:你那些邪恶的念头收好吧,我走了。
大胡子:得==
降落伞:不对,我被你绕晕了!
大胡子:啊?
降落伞:你旧情人那事儿你给绕开了......
大胡子:绕的就是你。
降落伞:你简直一混蛋。
大胡子:这事儿咱邪恶的事儿之后详谈。
初匀看着屏幕,点了烟,轻松的笑了。真的不该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烦心,真正应该牵动他喜怒哀乐的,不是别人,是祁明。现在是,往后很久很久,也许还是......
但首先,坦诚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祁明比他强多了。

"你少来,让我把灯开开!"祁明刚进门,还没来得急开灯,初匀就关了房门,把他整个人压在了墙壁上。
"别开了,等不及。"初匀脱着祁明的外套,跪了下来,手掀起了里面的T-SHIRT,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小腹上。
"你是不是小时候老从床上摔下来?你记恨床啊你?"祁明推着初匀,但呼吸显然已经紊乱了。
初匀不理会祁明,执着的拽下了他的裤子,那东西半软不硬的,触摸到的时候祁明竟然颤栗了一下。
"我手很凉?"
让初匀没想到的是,祁明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带了起来,疯狂的亲吻,而后,手也开始不老实,乱七八糟的拽着他的衣服。
"兴奋了?"
"你不是?那这是什么反应?"祁明套弄着初匀的欲望,坏心眼儿的收紧了那只手。
"我有你没有?"初匀也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嗯......疼......"
"那下回就想想别的解恨的方法。"
吻交织在一起,浓烈、炙热。两人的喘息都越来越明显,他们取悦着彼此、讨好着彼此。祁明先射了,初匀想要进去,却被制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口腔......

疲惫的躺到床上,祁明裹着被子看书,初匀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他很难相信,居然自己可以这么平静的跟祁明谈论童新、谈论陈昊,谈论他那拧巴了将近六年的感情生活。
祁明一直在听,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时不时的点头,或者嗯,不加评述。
"唉,你说......我是不是真有毛病?"初匀越说越不自信,想想早上童新那态度......真是操蛋。
"没,以你性格定然想要帮忙,只是我觉得......"祁明翻了个身,躺在了厚厚的靠枕上。
"觉得什么?"
"你跟他......是不是有点儿误会?"
"指定是误会了,不知道陈昊跟他说了什么。"
"我不是指今儿早上这事儿......我是说......你们交往的时候,那些年......你是不是不太懂他那个人?"
"呃......怎么你也这么说?"
"还谁说了?"
"陈昊。还有......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我觉得我一直对他很坦诚,有什么说什么,他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难道这还不够么?"初匀掐了烟,眉毛都拧着。
"不是的,问题不在你,在他。他似乎什么都不想跟你表达,除非是你们俩都要参与的事情。你看,你们交往了六年,以前也是朋友,可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生活背景,他的成长经历,他的......内心的很多细节。"
"这还是我的问题啊,可是......我真的不是没试图去了解过他,我很尽力了......他却总以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排斥我。"
"所以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怎么说呢,他可能真是太过独立了,独立到忘了人是群居动物,独立到成了彻头彻尾的个人英雄主义......不过,初匀......"祁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嗯?"
"我觉得你这前任吧......听你说来他应该是个还不错的人......你们散了,真挺可惜的。"
"这话可千万别当着老太太说,她能把你撕吧撕吧煮了......"
"啊?为什么?"
"她特别烦他......"
"为什么?"
"没理由,就是不喜欢。"
"唉,我觉得吧,你好像还是特别喜欢他......"
"醋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得,您何来这一结论?"
"......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可......你说的都是他的好。"
"有么?我真是客观叙述......好的坏的全说了,没告诉你他差点儿害我一贫如洗么?"
"那也许......他人还真的不错吧?只是你们不合适罢了。"
"哈?"
"他是不是特别迷人?"祁明忽然嘿嘿的笑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迷人?"
"因为猜不透。"


(二十五)拧了

"这里最好改动一下,留言的版面太不明显了。"
"还可以吧?"
"放到右上角比较好,以前我的版面是那样的。"
"行吧。"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事儿太多了?"
"哪儿啊,挺好的,你能跟进我是最省事儿的。"
祁明点了点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边的小姑娘。确实有点儿过意不去了,因为他的网站落地,人家加班加点忙了一个多礼拜......
"唉,看一下,如果放到这里呢?是不是更明显?"
"成,也不错。"
"那好,就确定这里。对了,挂首页的广告小谢昨儿夜里说弄好了。"女孩儿抓了抓头,滑动椅子去了隔壁的计算机那里,"我打开,你看一下。"
"你们都加班到夜里?"
"没辙,很多东西要上传整理,我们还算好的,娱乐组那边更忙,天天外采,然后素材什么的当天就要弄出来,剪辑完了文编还要组稿......反正特麻烦。上回一影星官网落地他们连轴转了一个礼拜。"女孩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啧,又凉了......"
"女孩子做这个蛮辛苦的哈?"祁明抓了抓头。
"习惯了,稍等,我有个电话。"女孩儿摸出手机,冲祁明一笑。
祁明捧着他的茶,审视着屏幕。
陈昊这边的运作非常之好,基本上事事都不用他操心,从宣传策划到与报社的联系协商他都在第一时间敲定,前些日子的落地造势祁明只露了个面,一点儿不耽误其他的事儿,只有最近的微调他在跟进。只是祁明觉得初匀有点儿不够意思,跟陈昊还是那么僵着,把他扔中间实属不仗义......
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春节过后的新书发布会,网站已经提前搞起了预售,数量可观,报社那边很是满意。
祁明很感谢陈昊为自己的事儿如此上心,可对此,初匀只说,那是商人的本色,你是他的利益。
话已至此,祁明也就说不下去了。
回头再看看他自己这边儿,也是焦头烂额。三个多月了,四个人愣是没碰过面儿。百年不遇==所以一会儿的约见......祁明多少有点儿汗颜。
"嗯......行......那就这样儿......我定的27号的飞机,跟爸说,我要吃白斩鸡!"姑娘兴冲冲的挂了电话,小脸儿红扑扑的。
"过年要回家?"祁明笑了笑。
"是啊,五一没回去,十一没回去,春节再不见人影儿我爸就不让我进门了。"
"二十七号走......机票不打折吧?"
"可不是么,全价,这还是提前一个月订的。倒霉,回来也全价......"
"不能请假晚回来几天?"
"没戏,工作全排满了,哪儿像老师您啊,活得这么逍遥自在。"姑娘嘿嘿的笑。
陈昊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祁明跟小丫头唠嗑。姑娘一见他立马闭嘴了。
"完事儿了没?"
祁明觉得初匀说陈昊一点儿没错,工作的时候那张扑克脸......给人以莫大的紧迫感。
"头儿,快了,基本搞定。"
"辛苦了,"陈昊冲姑娘笑了笑,拍了拍祁明的肩,"满意么?"
"嗯,很好,LISA特别上心。"
"那就成,LISA,你这儿要没事儿了,我让祁老师上我办工作坐坐了。"
"OK!我办事您放心!"
——————————————
祁明从大厦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街上张灯结彩的,处处都洋溢着新春佳节的味道。刚才跟陈昊聊了一会儿,临走他托自己给初匀带了两瓶上好的陈年红酒。祁明替初匀不好意思,你看看人家,挺坦荡的,怎么就你那么别扭?
回家放下东西,到糖果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预定的包厢空着,一个人都还没到。
巨大的KTV声响让祁明觉得头疼,选了静音却更是可怕,隔壁杀猪一般的歌唱足以谋杀众生。
点了酒品什么的,祁明横躺在了沙发上,竟觉得困意袭来。这里一个多礼拜围着网站转让他疲惫的厉害。手里握着手机,本想问问初匀加班结束没,几点过来,换而却去见了周公。
"明儿......小明?"
朦朦胧胧中,祁明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他想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呜哝了一句,又要睡。
温热的唇上有了触感,柔软、微凉。
祁明猛的睁开眼睛,人坐了起来,"......我怎么睡着了?"
魏源浅淡的笑着,胡噜着祁明乱七八糟的头发,"我其实一直特佩服你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你刚落地?"
"没,下午到的,回家睡了一会儿才来。"魏源点烟,拿了桌上的百威喝了一口。
"几点了?高湆跟苏宇怎么还不见人影儿?"
"快十一点了,高湆十点左右给我过电话,说要跟他朋友一起过来,会稍微晚些。"
"啊?朋友?......"祁明惊诧。
"嗯。"魏源点了点头。
"崩溃......那......苏宇?"
"我十月份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要跟我说这事儿?"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黄花儿菜都凉了。"祁明皱了皱眉头。
"呵呵......"
"你这回去巴黎是?"
"联系你父亲的画展。"
"啊?这事儿......画商负责吧?"
"有一些我的作品也要展出,所以我就过去了。"
"哦......恭喜......"祁明其实很想问问魏源跟他父亲怎么样了,却觉得问了也是多余,所以后半句就卡在嘴里了。
"同喜同喜,我可看到你网站落地大户儿了,小财主。"魏源搂过了祁明,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什么啊,都是初匀帮忙的,那是他朋友。"祁明也拿过啤酒,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他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有大笔的钱,那么是不是魏源就唾手可得?现在看来,那真是自己的幼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能感觉到,魏源与父亲之间的纠葛,早已超过了所谓金钱与名利......深刻的纠结。
"挺好,这回终于是找了一个不错的人。"
话题是在这里戛然而止的,大屏幕上跳动着鲜活的明星,音箱里是嗲嗲的女声。祁明靠在魏源的胸口,晃着手里的酒瓶。
有些东西放下了,虽然轻松却也......
不是滋味。
"你们俩不是吧?"高湆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祁明和魏源靠在一起,默着,"不唱歌儿这是干嘛呢?我以为进了淫窝儿了。"熟悉的轻松调侃。他身后跟了一个人,灯光暗,祁明看不太清楚。直到那人脱了外套落座,祁明才能认真打量--那是一个可以用俊美形容的男人,身形好看,五官面目突出,气质特别淡然、优雅。
"来,介绍大家认识一下,我朋友,童新。童新,这是魏源,知名油画家,那是祁明,大名鼎鼎的插画家。"
"总听高湆说你们。"童新笑。
"行了吧你高湆,一个劲儿给我们贴金有什么企图啊?"魏源笑,递了烟给童新。
"什么时候回北京的?"高湆脱了外套挂上,坐了下来。
"下午到的。"
祁明一直没言语,别想错了,他从不知道初匀的前任叫童新。但他还是淡漠的看着童新。为啥?为苏宇。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他相当担心==听着仨人随意的聊着,祁明细致的捕捉着童新的一些细节:他说话不多,但从没废话,思维也很快,打击人稳、准、狠。有那么点儿像苏宇的路子。那一句:"怎么四个人三个艺术家,就你废了?"足可以让高湆郁闷N天。
"唉,你怎么回事儿?"童新离开去卫生间,高湆认真选歌,魏源捅了祁明一下。
"啊?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过了啊,板着脸不说话有什么意思?"
"我有么?"
"你的表现会让高湆那朋友极其不舒服。"
"呵......我看苏宇一会儿来了,他才会极其不舒服。"祁明说着站了起来。
"你干嘛?"魏源一惊。
"打电话,我问一下初匀还过来么。"

祁明靠在门外的卫生间门口,刚收线,童新开门出来了。他示意性的笑了一下。初匀说刚完事儿,过来估计得四十分钟,让他们先玩儿着。
"抽烟?"童新递了烟盒给祁明。
"不,谢谢,从不会。"
"呵......好习惯。"
"你......不进去么?"
"抽颗烟再进去,有点儿累。"童新笑。"电话打完了?"
"啊,哦,是。"祁明这才想起来把手机扔兜儿里。
童新今天特意观察的就是这位"果味VC",其貌不扬的一个男孩儿,细看倒是不难看,特意的观察他,原因也很简单--陈昊为他的事儿下了不少功夫。无数媒体争相报道S网站的这一重大运作。难道那人真是转性了?女的玩儿够了开始惦记男的?高湆多少讲过祁明的事儿,说他是个老好人。但他今天给他的感觉......很尖刻。高湆说祁明的时候笑呵呵的,就跟父亲嫁闺女似的,一直说他给祁明找了个好婆家。可打死童新也不会想到,那个所谓的好婆家,居然会是初匀那个别扭的家庭。
陈昊,你要是惦记这个可真不幸,人家有主儿了......
"呦呵,明儿,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学会拍婆子了?" 苏宇从电梯间出来就看见了站在房间门口的祁明和童新。
祁明一愣,脑子嗡的一下。
"你们家大胡子不在?"苏宇勾住了祁明的肩,没怎么仔细打量童新。
"他一会儿到......"
"高湆又个人演唱会呢?"
童新掐了烟,开门进去了。但心里大概有了个谱儿,这应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雕塑家先生了。身上女人的香水味真重。
"苏宇......你之前干嘛去了?"祁明见童新进去,才开了口。
"工作啊。"苏宇笑,靠着墙点了烟。
"你真是想把自己毁个一干二净么?"祁明有点儿急了。
"呦,乖宝宝,你这句我没听懂。"
"在德宝饭店我见过你。"
"嗯?"
"十月六号,那天我还给你打了电话,问你在哪儿!"
"哦,是么,我忘了。"苏宇戏谑的笑。
祁明吐了一口气,特认真的看着苏宇,"能告诉我你跟高湆到底怎么了么?"
"什么怎么了,怎么也没怎么。"消极的声音,却不卑不亢。
"那天我也给高湆打了电话,他说你拒了他。"
"你说得什么啊,我真不记得了。"
"你!刚才那男的是高湆的伴儿!"祁明窜了。
"哦......挺好,就是我没太注意看。你早说啊,我好有机会细看看他确定了什么品味。"
"......你为什么这么倔啊?"
"明儿,记得那年冬天我就跟你说过,我要的,他就得给,过后,给我我也不要。"苏宇说着将半支烟扔到了地上,用脚碾灭了。
"谁难受谁知道,我头一次这么可怜你,苏宇。"祁明猛的拉开门就进去了。
不是所有感情都能成全。
高湆,我懂你的意思。也懂得了你的绝望。苏宇的性格实在极端。他情愿让你们都难受,也要保留他的那点儿尊严。确实,那一年,你伤他太深了。
苏宇是稍后进来的,他笑着,坐到了魏源身边,话语之密让魏源直惊。
祁明坐在一旁,默默地喝酒,只在心中默念:千万别出岔子......
高湆看见苏宇进来了,可还是唱歌,直到换了魏源的曲目,他才拿了酒瓶溜达到苏宇身边。
"嘿,小哥们儿来了?"
"嗯,给小爷请安啊,免礼平身吧。"
"你丫时代剧看多了吧?"
"嗯,所以想换换口味儿呢,知我者莫如你啊,爱情大片儿上演的轰轰烈烈。"
祁明听出了火药味儿,赶忙插嘴,"酒好像不够了,你们还喝什么?"
"大爷我演爱情戏拿手,青春偶像剧的时代怎么也有我一个。"高湆不接祁明的话,跟苏宇杠上了。他真受不了他那态度。
"对啊,谁还能演的比你更虚情假意?"苏宇回嘴。
童新坐的比较靠里,这会儿也听见两人的阴阳怪气儿了。
"虚情假意我看没人比你演的好吧?"高湆冷笑,空酒瓶直接扔在了地上。
"高湆,这叫本事。"苏宇看着高湆,皮笑肉不笑。
"是啊,我比您本事差远了,您是职业鸭子。"
"高湆!"祁明站了起来,"走,走,跟我出去买酒。"
"怕什么?比你光彩多了,我摆明了我骗钱的,你呢?玩儿人还不花钱。"
"苏宇!"魏源拍了拍苏宇的肩,也感觉事儿大了,出边儿了。
"你那嘴欠操了吧?"高湆推开了祁明,一把抓住了苏宇的领口。
"怎么?想让我跟这儿给你口儿?你有那个本事么?"说话间苏宇擒住了高湆的手臂,一错身,手肘就抵住了他的后脖颈。
"苏宇你丫真没劲。"高湆的身体沉了下来,巧妙的从苏宇的压制中逃脱。
"比你丫有劲。"
......
初匀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么一幕:高湆和苏宇拧在沙发上,魏源拉着苏宇,祁明拽着高湆,四个人周围一塌糊涂,满地的酒瓶。还有一个男人,他叼着烟,站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面无表情。
那人看着门开了,直觉得看过来。
接着,一愣。
"初匀?"
"......童新?"

(二十六)摊牌

"说点儿什么吧。"初匀选择静音之后,点上了烟。外面房间的歌声混在一起传来,虚无并且不真切。
祁明他们几个先走了,苏宇和高湆闹得一塌糊涂,另两个几乎是死命将这俩拖走的。
自始至终,童新一直冷眼旁观。
"想听什么?"童新靠在沙发里,随意的玩儿着打火机。
"不想说就算了。"
"我没什么不想说的,只是不知道此刻,你最想听什么。"童新笑,黯淡的灯光里那份笑容暧昧不明。
"你知道么,跟你交往这么多年,最累的就是跟你说话。"
"同感,我也觉得累,跟你说话不知道还要怎么白。"
"那别说了,省得都堵的慌。"初匀吐出一口烟,注视着被静了音的大屏幕。
"其实很简单,我跟高湆在处朋友,但是他似乎跟我不怎么真,而是惦记他那青梅竹马。而那一位也比较别扭,拒绝了他又看不得他跟别人好。如此简单。俩孩子。"童新优雅的点燃了一支烟。
"......我能问问你么......"
"问。"m
"你没事儿跟孩子掺和什么?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乱么?"初匀的话里夹枪带棒,刻薄之意溢于言表。
"我怎么混乱,我什么态度,似乎现在跟你并没什么关系吧?"
"对对对,是是是......我怎么总跟你面前自取其辱?"
"初匀......"
"嗯?"
"你知道跟你分开,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我不以为你会难受。"
"呵呵......就是这一点,你一点儿都不懂我。"
"你这说法真是自相矛盾,你清楚我的,你不说我怎么可能懂?你终日带着一幅面具,面具后面到底是什么,我想,不仅是我,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知道。"
"你太自以为是了,初匀。你以为你是谁?算了吧,我已然不想再就此跟你争论什么,分都分了,还说这些个干嘛使?"童新说着站了起来,从挂衣架上拿了外套。
"童新!"
"干嘛?"
"做不成情人......咱俩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吧?"
"呵,当然算。"
"那咱们......坐下来聊聊可以么?"
童新看着初匀,叹了口气,将外套挂了回去,在初匀身边坐了下来。
"首先我想,咱们之间有些误会。上次我去你哪儿......我不知道陈昊之前找你说了什么,但是我想你冷静下来会明白,我不会恶意的诋毁你。"
"......"
"我最后一次见陈昊是长假的时候,为了我朋友的网站运作。"
童新听着,点了点头。当他知道祁明跟初匀的关系之后,很多一开始抱持的迷惑都迎刃而解了。不得不承认,这圈子真小,联系还都如此紧密。
"那天我们俩喝了酒,都有点儿多,他跟我说了你的困境,同时还明确的告诉了我......他对你......然后他很冲的给了我一句,我连你三分之一都不懂......"
"哈哈哈......"童新忽然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是这样儿啊......"
"你笑什么?"初匀一愣。
"陈昊太倒霉了......绝对倒霉催的。"
"哈?"
"那天陈昊过来,说了些寒暄的话,聊了一会儿,就忽然拿了支票本儿,扔了一张空票给我,说上面的数字随便填。我不懂他什么意思,他就说他知道我有困难,想伸手帮哥们儿一把。还说让我别想太多,他说他跟你碰过了,但是你现在资金不好挪动,是你让他帮我的......"
初匀听了一愣,陈昊是这么说的???
"结果我想歪了......可能是他后来伸手过来拉我......反正一下子就往别处想了。"
"罢了,幸亏他是真对你有企图,要不就成自我感觉良好了。"初匀浅淡的笑着,分开这么久之后,他这是第一次能坦然的面对童新。也许,这跟他的个人态度并无关系,这种莫名其妙的安详,是来自于长久以来祁明给他的安定。
"我有什么理由不自我感觉良好?"童新又点燃了一颗烟,烟雾笼罩下,那双细长的眼睛泛着笑意。"他挺合适你的。"
"嗯?"
"你谈恋爱,不是你的事儿,是你们一家子的大事儿,还是该找这样的。"
"打住,咱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反感她们......说说陈昊,会考虑他么?"
"不会吧,我不会跟一个太了解我的人在一起。"
"嘿,话都让你说尽了,刚才还说我不懂你。"
"懂和了解不一样,我让你懂我,是懂我的人,我的心里所想。而这了解......包括的太多,比如很多不想让对方了解的。"
"我记得......你跟陈昊高中就认识?"
"嗯,我高中的时候去的市里念书,"童新点了点头,"那时候他就比较照顾我了。"
"哦?讲讲,从没听你说过这些。"
"有什么好说的,我不爱搭理他,他那人,你知道,仗着他老子,整个儿地方一霸。"
"至于么......"
"小城市跟你们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不一样,他老子霸着省长的位子,基本上敢称一方皇帝了。哦,这么说也许不对,或者该说天高皇帝远?"
"呃......"
"不过我挺看得起他的,当时他一个人只身到北京来,一点儿嚣张的劲儿不露,后来又自己创业,还行吧,让我对他有点儿改观。"
"你家......不在市里?"
"对县城有概念么?"童新弹了弹烟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有吧......"
"不,你没有。"
"......"
"那种贫困不是你能想象的。"
"所以你......"
"想说我爱钱是么?"
"我......"初匀语塞。
"呵呵,你一直都想知道我的事情,今儿......看来也是个机会。"
"......"
"我们家,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镇子上都说,金童玉女。我爸做些小本儿生意,我妈......身体不太好,在烟草公司挂着,工作轻闲,也经常不去上班。我妈后来总说,我出生那年,办得满月酒是镇上最气派的。"
"听着很不错。"初匀也点了烟,这是童新第一次跟他说他的家庭。
"嗯,到此为止很不错。可惜......我五岁的时候,他们离婚了。"
"因为什么?"
"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还有些神经质。我爸每次出去做生意回来,她都疑神疑鬼的,后来我爸告诉我,有一回半夜我妈拿了根儿电线往他脖子上绕......"
"操......"
"呵呵。"
"那之后......你跟着你爸?"
"没,跟了我妈。我爸长期跑外地,没法看我。只是每月固定给生活费。后来另娶了,生活费也就不怎么给了。"
"那......你们生活的特困苦?"
"我妈不怎么缺钱,但每月都让我去管我爸要生活费,她还是要不断地搅乱他的生活......"
"你妈......对你......怎么样?"
"很不好,她情愿打牌也不愿意管我,基本上就把我往姥姥家扔。一来二去舅舅舅妈也烦了,没什么好脸色看。我初中毕业就考了市里的高中,我妈不愿意给学费,但是更不愿意我跟她身边,权衡之下,还是让我去了......"
童新躺着,初匀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从声音之中,他能感到那人的某种落寞。
"我妈那人特别势力,后来我到了北京,开始赚钱了,她就想方设法的引起我的注意,隔三岔五的要钱。"
"童童......"
"你知道么,她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就想对她好,不为别的,就是要她良心上不安。她可以对我糟糕至极,但我却还给她无限的温暖。我让她永远都不能踏实都自责。"
"......"
"可真的,恨一个人挺难的,尤其她是你母亲。到后来,我们处的特别好,我都已经分不清楚真假了。"
"......所以你特厌烦女的?"
"说不上来,唉,递我一瓶酒。"
"现在......你们还是这种关系?"
"不,结束了,她去年过世的。咱大学毕业那年,她确诊了淋巴癌......拖了很久,挺遭罪的。她走的时候,咱俩在旅行,后来我舅妈打了我一个嘴巴,问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开机,她说,我妈死活都不肯闭眼,她就想看看我......那个时候,我听见这句的时候,一点儿没有报复胜利的喜悦,我就是觉得难受,难受的......"
"......你哭了么?"
"没有。"
"你总喜欢偷着哭。"
"呵呵......因为我不想任何人看见我的脆弱我的无力。"
"陈昊见过吧?"
"嗯,所以我说他一定出局。"
"为什么这些不一早告诉我?"
"我说过,没必要。告诉你什么呢?我的丑恶动机?"
"......"
"世纪那个游戏你放弃了吧?"童新转了话题,把空酒瓶撂在了地上。
"能接到才是奇迹,你丫整我忒狠了,当时就差宣告破产。"
"没接就对了,那是一套儿,你要是钻了,就不仅仅是濒临破产了。"
"什么?"
"对不起,初匀,我没想到我会把你害了。"
"你什么意思?"初匀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咱俩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分崩离析的,可能交往的最后一年我就已经绝望了......然后我搭上了裴思远。我没想跟他认真,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伴儿,他本就不是圈儿里人,却没想到他先认真上了。"
"......"
"他要求我必须跟你分开,你知道他那人干事儿阴险是出了名儿的,世纪公司那个合作就是一陷阱,他想整垮你。"
初匀叼着烟,一语不发的听着,时至今日,他才算是明白了童新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什么。原来,他的直觉一直都没有错,童新对他,决不会下狠手。那次的整蛊,反而,是为了帮他。既然这刀横竖都要砍上,童新选了一把水果刀。为此,他还把自己给扔进去了......这就是他,太像他的性格了,他从不让你觉得你欠他什么。
"你......"
"再递我一瓶酒。"
"童童,我......我没想到你......"
"初匀,管住你的嘴,我想这些话题开始之前,我很明白的跟你表达了,当你什么都清楚明白的时候,你不可能再是我的情人。这也是我对你讲这些的原因,因为你说了,至少......我们还是多年的朋友。"
聪明,初匀觉得童新果然聪明,他的所有心理活动,都逃不出他的猜测。
是的,动摇。
"你知道么,我看过一本书,那上面说,人的一生会有无数次机会,同样也就会衍生出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我给过你机会,同样,你也给过我。那么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这回的事儿我一定要帮你,如果你拒绝,那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初匀说着,碾灭了烟。
"你果然一点儿都看不透我,"童新坐了起来,"初匀,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单纯或是可怜人。有些事儿,既然我敢招上,就说明我能控制。"
"......"
"我经历过的东西,永远会告诉我,下一步向哪个方向走。好吧好吧,这个话题OVER,要不要陪我喝点儿?"
——————————————
那天晚上初匀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他只记得跟童新喝了一茬儿又一茬儿,他们互相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真就像最铁的哥们儿那样。但后来送童新回去的路上,他靠着车窗哭了。他乌里乌涂的说,初匀,我真的觉得可惜,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以为那会是我情感的终点......
那个瞬间,初匀产生了错觉,他觉得也许他们不是开车在路上,他们是坐船,在某个他们都很喜欢的地方度假。那不是冬天的夜晚,而是艳阳高照的盛夏。
他说,不吃了不吃了,再吃回去就得成一胖子。
他说,怕啥,胖了我又不嫌你。
他说,下次还来。
他说,好啊。
可终究,他们再没机会。
也许那句话说的是对的,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成全。
这句是谁说的?
哦,三百。
对对,祁明说三百特绝望的说了这句。
每个人都会有故事,有挫折,也许事情是不尽相同的,可大体上,精神层面上,你遭受的,你经历的,都是一阵阵痛。只是有些会持续一时,有些会持续一世。而这些,就构成了你所谓的人生。
这么想的时候,初匀发现,祁明给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要深的多。哲辨性的思考==真他妈的难以想象......


(二十七)对方

祁明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冷。翻了个身,瞟到对面的窗子大敞着,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啦的乱响。窗户下面是张椅子,倒了。地下全是大小的酒瓶,横竖不分......他是腾的一下坐起来的,掀开被子就趴到了窗边。
真的,这不赖祁明。换成是谁醒来看见这么一幕都难免想歪了--他们喝了一整夜的酒,苏宇混混沌沌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这要是想不开......
"苏宇!"祁明在瞬间所有恐怖的念头都冒了出来,这些念头多数出自爱情电影==
苏宇跟厨房里听见了祁明那动静,正刷杯子的手一抖,喀喇一声杯子就CEI了,看着那支离破碎的玻璃杯,他一点儿脾气都没了。一边擦手一边进卧室,画面更是......冲击。
祁明趴在窗口,大冬天的连裤子都没穿,就一条大大的短裤==冲着窗户外面鬼哭狼嚎。
"你丫喊什么呢?"苏宇无奈。
祁明听见身后的回答,猛的转过了头。苏宇披着一件外套,拎着毛巾诧异的看着他。
"崩溃......我还以为你......"
苏宇也打量了一下房间,"我操,你丫以为我跳下去了?"
"我裤子呢?冻死我了......"心惊过去之后,祁明才注意到自己特别冷。
"躺回去先。"
"哈?"
"你等我给你找身儿替换的,昨儿我吐了你一身,洗了。"
"哦......"祁明爬回了被子里,一边抓头一边琢磨,"大冬天的你没事儿开什么窗户?"
苏宇翻着衣柜,哼了一声,"你起来你也得开窗户,满屋子酒味儿......闻了我又吐了一回!"
"那你还把椅子放那儿干嘛?真......吓死我了。"
"我放的?昨儿明明你丫抽疯非说热要开空调,劝了半天你还死拧,最后搬椅子坐窗口了!"
"呃......"祁明一愣,"咱俩......到底谁喝大了?"
"一个没跑了。全他妈大了,你丫最后死活躺地下,我拉你,你耍赖,好不容易给你弄床上去了,我就吐了......"
"得......别说了......丢人......"祁明无比尴尬。昨儿他跟魏源分别把苏宇跟高湆拽走了,他们那边儿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就知道跟苏宇回来之后俩人买了不少酒,然后就喝,说了什么却全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没什么好话==
祁明从没想过会在那么一种情形之下遇见初匀那前任。当时他就顾着想苏宇和高湆了,丝毫没考虑过那童新会跟自己产生什么联系。真是尴尬。
"给,你全换了吧,先去洗澡,还一身酒臭呢!"苏宇说着把一摞干净衣服扔到了床上。
"几点了?"
"三点过一点儿。"
"你没去上课?"
"今儿没课。"
"哦。"祁明拎了衣服往浴室走,"唉,刚才真吓着我了,我真以为你跳下去了......"
"我至于么?"
"昨儿我好像听见你哭了......"
"幻听吧?"
"唉,我说......你......高湆"
"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谢谢。"
苏宇不再说话,默默无声的收拾着屋子,祁明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苏宇跟高湆终究要穷途末路的。并且,他能确定,昨天自己肯定没有幻听。苏宇是确确实实的哭了。

祁明从苏宇家徒步走回的自己家,这个过程用了两个小时零四十七分钟。在这将近三个钟头里,他想了很多,却很杂乱,从该买画纸了到苏宇放在高湆课桌里的情书,从晚上做什么饭到初匀的游戏策划,从攻关秘笈到童新,从魏源到以前的篮球队。什么都是片断的、混乱的。
祁明头一次有些惧怕失去除魏源之外的某段情感。他怎么也没法忘记初匀见到童新那一刻的面部表情。甚至,祁明似乎只在自己脸上读到过那样的表情--僵硬的、惊奇的、不安的、惶恐的、难以割舍的。
祁明知道,初匀还在意着童新,上次他跟他讲到他们的时候就已表露无疑,但,让他这么直观的窥见,冲击还是不同一般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初匀的存在,于他已经相当不一般了。
祁明不是没有过恋情,相反的,他从不缺乏。但没有一份这样的情感会带给他这样的恐惧,他头一次怕了某些东西从指缝间溜走,虽然他已习惯那样的情景。
如果,如果初匀要离开,还可以那么坦然那么不在乎么?
祁明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们离开时,初匀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直注视着童新的样子。
昨天夜里喝酒的时候,苏宇似乎只字未提童新,反而是自己一直在说那个名字......
钥匙插进锁孔没有平时的那种旋转,锁是开着的。
推开门......好么,让人恶心的酒气==
祁明忽然就想吐,压制了一下,他强打精神开了所有的窗子,再低头看看白色的地板--有清晰的脚印。
果不其然,卧室里那人横躺着,衣服鞋子都没有脱,酒臭的味道无比之浓重。
祁明真的要吐了,可吐之前还是垂死开了窗子,之后就冲进了卫生间。
啧啧......真是惨不忍睹,那人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卫生间的地板上都有明显的污渍。
祁明吐了好一会儿,水流冲走污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淘空了。
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漱了口,喝了一些温开水,祁明开始收拾屋子。
真的,真的,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无名夜火......卫生间刚刚打扫干净,他就接了一盆冷水,直接进了卧室,倒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初匀几乎是跳起来的,冷死他了,冷水、冷风、祁明的一张冷脸......
"你......"他愣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祁明也不说话,只是拎着空了的水盆,瞪着初匀。
"操你大爷的,你丫疯了?"盛怒以及宿醉之下,初匀的脾气头一次糟糕到这个份儿上,勘比老好人祁明的莫名愤怒。
"我看你才是疯了,喝成这样儿你干嘛不回你自己家!!"
初匀一下被噎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喝成这样儿我怎么可能回家?"一边说着,他一边下意识的打量屋子......好么,乱成一锅粥了......
"不好意思回家你可以跟他回家,你凭什么把我屋子搞的一团乱!!!"祁明发誓,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对着他爸,他没跟谁这么急过,彻底的急了。跟魏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儿==
初匀瞬时间木了,跟他回家?这个他???
脑子嗡嗡的疼,可再疼也得思考,这一思考不要紧,初匀几乎是瞬间拽过闹钟的,操他妈的,七点半整。窗子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但初匀可以肯定,这是晚上七点半而不是早上七点半,再慌里慌张的抓过手机......关机。
该死,他今天本有个重要会议。
废了!
初匀没再说话,也顾不得一身的水,连了充电器就拨了杨帆的手机。
祁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特没劲,好似跳梁小丑,被人臊性着。

初匀听了杨帆一通暴骂,索性,事情并没有耽误,就一些细节问题又说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再出来的时候,祁明正在跟地板较劲。
初匀想说话,却看到了自己脚上的鞋子,遂先乖乖脱了鞋子放到了鞋架上,然后整理着思路,到底怎么回事儿初匀有谱,祁明多半是为童新的事儿上火了......他真是没想到祁明会吃醋==据他妈说,祁明从不会发脾气,这不胡扯淡么,这叫不会发脾气?是脾气不小吧??
唉,傻小子,你怎么就不想想老好人为什么翻脸呢?表面上看是因为弄乱了一个有些洁癖的人的房间,再深一步是吃你前任的醋,那再深呢?还不是因为他在乎么?
初匀站在祁明身后,也有点儿上火。他觉得没什么对不起祁明的,他又没干什么,是,是稍微动摇了一下,可不是也没越界么?不是也知道什么叫过去什么叫现在么?最终不也没退回一步么?
"唉......我说你歇会儿......别弄了......"犹豫半天,初匀还是伸手拽住了祁明,决定缓和一下,这时候争执是最SB的事儿。
"起开,别跟我说话。"祁明捂住了口鼻。
初匀这叫一个尴尬,"你......"
"起开!"祁明坚决的推开了初匀。
"我怎么你了?"
"算我求你,去收拾一下自己,洗澡,刷牙,刮胡子。"祁明叹了一口气,看着初匀,这段收拾屋子的时间他让自己努力平静了下来。
初匀语塞,能想象出自己的邋遢,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可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洗澡的时候,初匀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邋遢狼狈的姿态无论如何都不愿让旁人窥见,这旁人包括家人、朋友、情人。那为什么,他喝成那样儿了还死气白咧的要回祁明这里?
打破头他也想不明白,是刻意想要祁明不要误会?自己绝没跟童新有牵扯?那也不对啊,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一整夜都耗在一起,该说不清还是说不清。
那......
难道......不自知中,祁明已经超越了很多种的所谓情感,站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一个他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无论好的坏的都为之展现的人?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像可以直视的真实的自己么?
第一次有这样的存在出现在真实的生活中。比家人更随意,比情人更贴近,比朋友更温暖,那这到底是什么呢?
茫茫然。
关了水,刮胡子的时候,初匀才反应过来自己进来的匆忙,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难道要裹着毛巾出去?不要吧......窗户全开着还不冷死人?
对镜踌躇半天,什么法子也没想出来,这要是搁平时喊祁明一声就是了,可现在......那个可在气头上。。。。
一咬牙一跺脚,刚开了浴室的门,初匀就看到了门口的椅子,上面放了一摞干净的衣物。
操......那人......可真是难以琢磨==
穿衣服的时候,初匀看见对面刚刚乱糟糟的卧室已经焕然一新了,所有被单都替换了下来堆在筐子里,祁明不见人影,不过......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米粥清新的香气。
"饿了吧?我煮了粥。"祁明跟厨房听见脚步声进来并没有回头。
"你七十二变啊?不跳脚嚷嚷了?"初匀点烟,笑了,突然就想抱抱那具高瘦的身影,可没敢==老虎屁股摸不得。
"你可以继续嚷嚷,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么,还有,别搭理我,吃完滚蛋弄你的工作去。"
"......我......我真是忘了一重要的会议......我没存心臊性你......"
"知道什么叫越描越黑么?"祁明冷嘲热讽。
"我妈可说有些人不会发脾气不会吵架。"
"我要是跟你妈结婚指定不发脾气不吵架。"
"你丫胡说八道什么呢?有边儿没边儿了。"
"我就是客观给你解释问题。"祁明回头,脸上又挂上了初匀熟悉的那淡淡的笑。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是吧?"初匀靠着门框,吐出了一口烟。
"学的还挺快,知道下半句么?"
"啊?还有下半句?"
"不是棉裤太薄,就是皮裤没毛。"
"......哈哈哈哈......你俏皮话儿怎么这么多啊?"
"苏宇没事儿就这些,听都听会了。"
祁明摊了摊手,初匀还在笑。
"又活过来了是吧,又能笑了是吧?"
"得得得,不笑了,不笑了,我严肃,严肃。"
"......你真烦人。"祁明转身不理初匀了,关了火,刚要拿碗,那人却从身后搂住了他。
"不让我起开了?不嫌我一身酒味儿了?"初匀登鼻子上脸。
"......味道好多了,又不让我恶心,我推你干嘛......"祁明答的有气无力。今儿他算知道了什么叫彻底对一人没脾气==
"唉,我刚才想了一下,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其实特简单,我不想我们家众姨妈看见我这副丢脸的样儿......"
"明白了,你就是认定我不在家了。"
"不是,我......我本来以为你在家......"
"那你就不怕我看见你那丑态?虽然最后也没跑了还是看见了吧。"
"我觉得跟你面前不用装......"
"......靠。"祁明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我昨儿跟他喝了不少酒,也说了很多,但是......怎么说呢,我确实误会了他很多,有些事儿可能我特别欠缺考虑,是个非常不称职的前男友。"
"动摇了么?"
"动摇了,但只有一下。"
"切~~是人家不睬你吧?"
"嗯,没错,所以我这不是退而求其次么。"
"......"
初匀见祁明没动静,怕了,是不是......失言了?
"唉,急了?怎么不说话啊?"
"没,只是觉得退而求其次这词儿......挺贴切。"
"生气就没劲了啊!"
"怎么会生气?谁说退而求其次是贬义词了?"
"得得,我人嫌狗不待见成么。"
"我操你初匀!你骂谁呢?"祁明猛的回过了头。
初匀顺势就把那双薄唇给吻住了,"......操......你也满嘴酒味儿......"
"滚蛋!"
"唉,你刚才可骂人了......这不对啊,实在不符合你的一贯形象。"
"谁让你欠骂?什么叫人嫌狗不待见?"
"你怎么捡骂啊?"
"是我捡骂么?合着我待见你我连狗都不如了?"
"......你怎么就不能痛快点儿说你喜欢我,非跟那儿捡骂?"初匀嘿嘿的笑。
"初匀,你让我怎么说你呢?我总觉得你脑子跟护城河里扔着呢。"
"啊?"
"你这人真是一点儿不会琢磨人。"
"算我谢谢你了,跟感情这事儿上我就一水蛭,单细胞动物......"
"......我这辈子就跟俩人急过,哦,不对,加上刚才对你,三个。一个我爸,一个魏源。"
"哦......等等,我又不明白了,你说过你特烦你爸,但是......你又喜欢魏源......那你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你靠边儿,我拿下笊篱。"
"啊?笊篱?又不吃面条你拿笊篱干嘛?"
"护城河里把你脑子捞回来。"
"......吃棉花拉线儿屎,你真能扯啊......"

(二十八)崩塌

年二十八,春节的气氛已经到了顶峰,家里家外都是如此。祁明一整天都在帮初匀妈打扫卫生,过节么,除旧迎新。可......先是祁明送给初家的画儿挂的好好的掉了下来,然后初匀妈洗碗cei了一摞......没点儿好事儿。
但,最让人屏住呼吸的是--初匀妈在收卫生间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支验孕棒,两条紫红色的横线就像两把剑,插在了初匀妈心里。
此时此刻,她的脸僵了,血色也已褪去。这个家,会是谁有了新生命?想都不用想啊。初匀妈在妇产科呆了一辈子,接生也好、流产也好,对于生命的流动早已见惯不怪,可......当这事儿扔在自己家里。。。。
祁明等着初匀妈端水出来,好把柜子顶儿给擦了,可左等右等不见人,遂从梯子上下来,进了卫生间。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初匀妈手里攥着一什么东西,人愣愣的没了魂儿。
"妈......您?"
初匀妈听见祁明的声音,猛然回过闷儿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条件反射的把那支验孕棒又扔回了垃圾袋里,而后麻木的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摸过什么绝顶细菌似的。
"妈......您这是怎么了?"祁明哪里知道那是什么,又怎么知道它代表了什么?
"明儿......跟妈说说,初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祁明有点儿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通冥思苦想,他记起了前两天夜里,他下楼倒水,客厅一片死寂,本没想到会有人,所以当初晓出声儿的瞬间,祁明差点儿没把水杯扔了==
那天外面风很大,祁明开了灯才看见初晓披了张毯子窝在沙发里,直勾勾地看着他,问她怎么还没睡黑着灯干嘛呢,她也不答,只是笑,笑得怎么说呢,不是空洞却也没神。
"反常......没什么吧,就是......那天大半夜她跟沙发里窝着,有点儿丢了魂儿似的。"
初匀妈听了,一声叹息。
"您?"m
"我有点儿头疼,晕的厉害。"
"啊?是不是血压上来了?您赶紧躺会儿,我去给您拿药去。"
而后初匀妈回了房间休息,祁明伺候她吃完药继续大扫除。过节了,保姆回了老家,家里很多事儿自然就得亲历亲为。祁明这叫一个懊恼,早知如此,他说死也不会让初匀妈跟着一起忙活==
先回来的是三姨,她买了些年货,祁明一件件帮她拿进门,说了初匀妈不舒服,三姨妈就去看她,结果这一去,祁明发觉她出来的时候脸也是黑的。
再后来初晓妈、贺文娟跟初敏然也陆续进门了。
祁明跟贺文娟进了厨房准备晚餐。那一声哭喊是在排骨下锅的时候爆发出来的。俩人都给吓了一跳,贺文娟先出去了,祁明碾小火也跟了出去。但眼前的情形着实把他给吓坏了--初晓妈拿了个鸡毛掸子一下一下的往初晓身上抽,初晓一边躲一边哭,初敏然拦在两人中间,一不留神也给稍上了几下。
"二姐,二姐你听我说,你先别急......"初敏然极力想抢下鸡毛掸子。
"老五你躲开,你看我今儿不抽死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她是存心想气死我啊!"
祁明有点儿慌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初晓什么时候进门的?这局面是怎么造成的?一直和和睦睦的初家怎么就鸡飞狗跳了?
"祁明,你赶紧拉二姐!"贺文娟把初敏然拉出了战局,推了祁明一把。
祁明想都没来得及想就一把抱住了初晓妈......
"明儿,你放手,放手!我今儿......我今儿不打死她的!"
"初晓,初晓你先回你房间。"祁明拦着初晓妈示意初晓赶紧躲出去。
"喂,初匀,你赶紧回来......别给我说旁的左的,你宝贝妹妹出事儿了!"
初晓站着一动不动,祁明却听见了初敏然对着电话的咆哮。
"初晓......初晓她怎么了?"祁明问了出来,却没人给他答案。
最终,贺文娟拉了初晓上楼,下来的时候,她把祁明叫到了厨房,点燃了一支烟。
祁明看着贺文娟,什么也没问,他知道,她要跟他说点儿什么。
"小明......"
"你说。"祁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一会儿初匀回来,你千万让他别急,别吼初晓。"
"那个......我得先知道......初晓她......干嘛了?"
贺文娟吐出一口烟,没言语,而是用手在肚子前划了一圆弧。
祁明登时就愣住了。

初匀一进门就发现事情非同小可,要不是刚才小姨急促的语气给他垫了个底儿,这架势非让他蒙了不可-- 一家子齐齐的冷脸坐在客厅,他妈的脸色还苍白的要命。可,唯独不见初晓,祁明也不在。
"这是......"初匀笑嘻嘻的,没想到事情有多严重。他路上估计了,最次也就是初晓那丫头研究生被开除,要不还能怎么地?他那古灵精怪的妹妹还能捅出什么篓子?
"小匀你这边坐。"贺文娟开了口。
"那死丫头又干嘛了?不老实上课?劝退了?甭急,我跟她唠唠。"初匀脱了外套就要上楼。年底了,公司还有点儿财务方面的问题没有收尾,正等着封帐,他还急着赶紧回去呢。
"初匀......"初匀妈开了口,初敏然递了茶杯给她,却被挡开了。
"妈?你高血压犯了?怎么脸色那么"
初匀还没说完,初匀妈就打断了他,"初晓......怀孕了。"
初匀听了,刚要点上的烟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脑子嗡的一下。"什么?"
这俩字儿是条件反射性的跳出来的。怀孕?初晓?这他妈......怎么可能挂等号?紧接着就是另两个毫无新意的字儿--"谁的?"
初匀看着大家,没人回答。他把大衣扔在沙发上就要上楼。
"初匀你等一下!祁明在楼上问初晓呢。"贺文娟想拽住他,却连袖子边儿都没碰着。
初匀只觉得自己脑子一跳一跳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初晓可是他的宝贝妹妹,这算怎么回事儿?人都没嫁,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就来了孩子????该死的,他就知道她那性格缺陷得吃亏上当。这还了得?
门被撞开的时候,初匀看见了祁明惊恐的眼神,以及初晓哭得跟烂桃子似的眼睛。
"初匀......"祁明一愣,马上想起了贺文娟说的要控制住初匀的情绪。
"初晓,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初匀没理祁明,而是直勾勾的瞪着初晓。
"初匀,你先出去,我"祁明站了起来,拉住了初匀的手臂。
"明儿,你让我问她,这叫什么事儿?下面那一帮子都急疯了。"初匀抓住了祁明的手腕。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着急,你让我慢慢跟她谈行么?"
"出去!你们都出去!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初晓恶狠狠的看着初匀,有点儿歇斯底里,蒙上被子就不理人了。
初匀看着祁明,祁明也看着初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出了初晓的房间。
"你都问她什么了......"初匀点了烟,往自己的房间走。
祁明跟了进去,微微开了窗,"没说什么重要的,她就是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说......"
"你说。"初匀看着祁明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这事儿越来越不对了。
"......"
"祖宗,你说啊。"
"我也说不清楚,她有点儿激动,语无伦次的,就是哭,还......骂......"
"骂了什么?"初匀已然没了耐心,他现在心急如焚的。
"......烂玻璃......"
"什么?"初匀惊了,这......这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这样,我再跟她好好谈谈......"祁明说着要过去初晓房间。
"明儿,你下去陪妈她们,我跟她谈,这丫头我了解,死宁死宁的。"

"晓,初晓,别哭了,跟哥说,到底怎么了。"初匀隔着被子推搡着初晓,这丫头哭得呜呜的,不理人,只是哭,窝在被子里气儿都不顺畅了。
"你哭能解决问题么?别哭了,有什么说什么,听见没。"初匀对着妹妹,除了哄也没个别的法子。
"你滚蛋!滚出去!"初晓是突然跳起来的,头发披散着,双眼通红,就跟要吃了初匀似的。
"喊,你他妈就喊,耗子抗枪窝里横啊?谁把你搞成这样儿?你怎么不找他喊去?"初匀本来就一肚子的火儿,一肚子的急,一肚子的气。初晓这一发作,他也就爆了。
初晓基本上神志已经混乱了,一进门就是一顿打,这会儿初匀这么一吼她,彻底窜了。她扑上来就捶打他,一下比一下狠,"初匀~!你王八蛋!你混蛋!你不是人!你!!!你可有笑话看了!!!"
"宝贝儿唉,你......"初匀招架着,也不敢碰初晓,就是挨着,"得,我不是人,我......你打,你打,打完跟哥好好说,我他妈的急死了!我的小祖宗!"
初晓一通闹腾,初匀的脸都给她抓花了。安静下来之后,初匀没再开口,而是搂住了初晓瘦弱的身子,"妹子啊,你是想要我的命是怎么地?说吧,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搁在这儿啊。"
初晓伏在初匀的肩头,身子一抖一抖的,她开始默默的哭,断断续续的呢喃,"......哥......哥......"
"在呢,在呢,还记得小时候咱俩的约定不?骑马打仗的时候咱可就说好了,谁要伤着你了,我把谁头拧下来。"
"......哥......"
"说吧,那男的什么意思。"
"......我......我......"
"来来,喝口水,慢慢说。"初匀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了初晓。
初晓接了过去,喝了很多,却愣是不开口。
"你先告诉我,那男的是谁,到底怎么回事儿?"
初晓还是闭口不答,保持缄默。
"有妇之夫?骗了你了?"初匀推测着。刚刚他就在想了,初晓那一步登天的路子......他就知道得害了她。哪儿能那么顺啊。哭,哭有什么用?平时精打细算的,真到遇见对手......还不是败下阵来。操,怎么就不见棺材不落泪?
"傻丫头,说话,问题终究咱得解决。"
"他没结婚......他还说要跟我结婚的......"初晓抽泣着,擦了擦鼻子。
"那你哭个什么大劲啊?吓人玩儿啊?操,结,怕什么的,咱研究生先不念了,你踏踏实实把婚结了,你说说你,平时嘴那么快,怎么这会儿不跟老的们解释!"
"......我不会嫁给他的。"初晓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咬牙切齿。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说了,你出去吧。"
"死丫头!"初匀这叫一个气,这话说一半儿还不得急死人?"行行行,你就狗德行,你不说,别说,我跟他说说!"
初匀说着就去拿初晓扔在地上的包儿,够出手机就开了锁。
"你别拿我手机!"初晓几乎整个人扑了上来,初匀一挡,将她撂在了床上。
电话本里的人无数,初匀一个个翻看着,他觉得自己也脑抽了,这么多人,谁知道哪个是初晓那男的?正这么想,一个名字跳进了初匀的瞳孔--裴思远。
小时候,初匀最怕炸雷,那时候一听见炸雷他就整夜整夜的哭。初匀怎么也想不到,十多年后,那种炸雷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他。
烂玻璃......
他可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名字躺在手机里,可带来的愤怒却席卷了初匀全身。是啊,他还真是初晓物色的那号儿人选......
骂得好......骂得好......
初晓颓然的坐在床上,嘴唇已经白了,"我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你跟童新撞上了?"初匀觉得自己的手都开始抖了。我操你妈童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童新?"初晓整个人呆住了,"那男的......是童新?"
"......"初匀看着初晓,脑子沉的厉害。
"那居然是童新?他......太不要脸了!"
"初晓你听我说,你到底"f
喀喇一声玻璃的碎响打破了兄妹二人的对话,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却只看到了门缝中传来的光线。初匀猛的开门,只看见一地水、玻璃和倒在地上的初晓妈。
"二姨!"初匀抱住了老太太,不停地拍她的脸。
楼梯上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三姨妈、初敏然、贺文娟都听见动静跑了上来。
"妈,妈!你醒醒!"初晓跪在地上,不停地摇晃着她妈。
"祁明呢?让他上来搭把手。"初匀说着要架起初晓妈。
"他......刚走......他一个朋友出了车祸......"初敏然立在楼梯上,也慌了。
"这边儿,我搭这边儿,"贺文娟跟初匀一起架起了初晓妈,"小敏,你去开车,初晓,拿你妈病历去!"

(二十九)晕眩

"你丫冷静,别闹,看见红灯没有,没灭就说明你不能进,当然,灭了你也不能进"高湆基本上把祁明圈在了怀里,他生怕一个没留神祁明就能破门而入闯进手术室==
"高湆你放手,我没事儿,我就是着急,我......"祁明不停的捏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自打接到苏宇的那通电话到现在人立在手术室门口,他的魂儿就没回来过,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他从没准备,也从没想象过,如果、假如、也许,这个世界没了魏源,那......那会是什么样的。
所谓慌了,就是祁明现在这样儿,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六神无主。
"你先跟我过来,咱们这边儿坐一下,你站这儿就算站成一自由女神也无济于事。"高湆的下巴搭在祁明颤抖的肩上,他直观而又真实的体会到了祁明的魂飞魄散。他就知道,他当时应该坚决拦住苏宇把这事儿告诉祁明的。可苏宇的话他却也无法反驳,如果,如果这是祁明最后一次见到魏源呢?这个权利,他们谁也无法剥夺。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怎么......怎么能就......他就......"祁明被高湆按在了长椅上,身体接触到实体的刹那,他惊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溜走了。
"这个我也没法回答你,现场的情况只表明魏源的车是直接的、不带减速的跟左边直行出来那车撞到一起的。而且......相当糟糕的是......那个车里的送到医院就......过去了......"高湆摸着下巴,手有些僵硬,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儿了,苏宇跟他叙述的那些打死他也不会告诉祁明的,再说,恐怕这小子真就......
据苏宇说,魏源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基本上......由于前挡风玻璃的破碎,有一块直径五厘米,长十四厘米的玻璃直接插入了胸腔。病危通知书、手术风险协议都是苏宇签字的。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魏源居然没有监护人......并且,他没有任何的直系亲属。他们认识少说也有十年了。这是他们从不知道的,魏源从不提及他的家人,他们也从不对此感兴趣,可事情到了这一步,难免他们不会多想。
"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不减速?说不通啊......"祁明直视着高湆,可视线却是散的。
"明儿你别急,交通科还在做事故评定,他们也觉得......不自然。如果魏源没有喝酒,没有服用毒品那么"
"他没有这些不着调的毛病!"祁明态度极其粗暴的打断了高湆的话,说完之后,他却愣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祁明?"
"我离开一下......"祁明一边拿手机,一边往安全通道走。
"你......"
"你确定他没有刹车痕迹是么?"祁明站住了,回头看着高湆。
"你......什么想法?"
"几分钟,给我几分钟时间。"祁明扔下这句话就下楼了。

年前的医院格外冷清,瑟瑟的冷风在院子里肆虐,正中间那老式的花坛此刻光秃秃的,残枝颓叶、细细的下弦月无一不衬托着这荒凉的气氛。
祁明看着手机屏幕上有限的光亮,不知道鼓足了多少勇气才拨通了那个号码。我们多数时候都惧怕接近真相......
免提的声音在空旷的场所显得愈发的诡异。电话通了,却迟迟无人接听,即将收线的时候,才传来那稍显阴冷的声音。祁明切换了通话模式,将手机送到耳边。
"有事么?"
"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干?"祁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到底是天冷呢?还是对另一头那个男人的......愤怒?
"嗯?什么?你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没头没脑的?我很忙,你最好抓紧时间。"
"......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祁明,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谁死了?"
"李闻天先生,你想让我揭露你么?前年的画展上,你成交的三幅作品都是魏源的手笔,你可以认为多数人看不出来,但是很抱歉,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以及个别的有能力有是非观念的鉴赏家的眼睛。你喜欢丑闻么?"
"......你......这是你对你父亲说话的态度么?该有的态度?"
"我不想再跟你说什么了,你让我恶心。我只想告诉你,如果魏源有个什么......我会报警。"
"你说什么?魏源怎么了?"
"我没时间陪你演戏!"
"你这个小子完全匪夷所思,简直跟你母亲如出一辙!魏源到底怎么了?"
祁明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的挂了电话。沿着花坛的边沿坐下,祁明能感觉到自己抖的厉害,那不是因为冷,或者说不是因为天气的冷,而是发自内心的心寒。他现在没有别的理由不去认定,父亲与魏源的车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魏源没理由对车祸毫无反应,他是个应变能力很强的人,他不会因为慌乱而失去判断能力。那么,他为什么毫无反应呢?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能反应。也就是说......他一定只可能是束手无策了。没有刹车痕迹,为什么?也许刹车片被人动了手脚。又有谁会这么干呢?谁有理由治他于死地呢?必定是跟他有牵扯的人,情感上、利益上,这个人直指那男人,他的父亲,魏源的情人与老师。
祁明越想头越疼,越想心越慌。那么多事儿都是他眼看着发生的,却猜测不到会是这种结尾。魏源啊魏源,你为他这算是什么?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证明什么?
"你丫......没事儿吧?"苏宇叼着烟立在祁明眼前的时候,只看到了祁明一脸失神的模样。他着实有点儿慌了,这样的祁明实在......
"手术......还在继续?"
"嗯,又不是摔一跟头划一口子,等吧。"苏宇尽量说的轻松。他整个人也给累得不善,忙前跑后累,心更累。他的焦急一点儿不亚于祁明,但他知道,他还是得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要不大家只能一起陷入无边的绝望。刚刚在那些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体的纸上签字的时候,他感觉他签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祁明抬头看了看苏宇,黯淡的黑夜中,他离他那么近却也依旧模糊。就像这些不算短暂的日子中,他跟魏源如此贴近却也不懂得甚至不完全了解他。
"明儿,进去吧。"苏宇伸手胡噜了一下祁明柔软的头发,"咱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儿。"
"......我心慌。"
"那我给你说俩笑话儿?话说有一天......"
"苏宇,你让我安静一下。"
"我也想安静,我......"
"我知道你越紧张话越多,跟我说实话......魏源他......"
"他挺好的,真没事儿,我就是......我这不是最近没啥说话的人么我,我就絮叨絮叨,我......"苏宇越描越黑。
"是不是很糟?"
"......"
"致命伤?"
"我去叫高湆过来陪你一会儿,还有些手续......"苏宇转身想走,烟头弹了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像陨落的流星最后所走过的轨迹。
"苏宇!"祁明猛的拉住了苏宇的手臂,"算我求你了,告诉我......情况......到底......你们......为什么都不说?"
苏宇拿开了祁明的手臂,深呼吸了一口,抬头仰望着越压越低的夜幕,"唉,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咱去游泳么?就是那次摸你那钥匙。"
"......记得,更衣室的号码牌跟钥匙我一起挂手腕上了,结果绳子断了......"
"那次我还以为我会死了,我没想到脚会突然抽筋儿,是魏源把我从水里拉起来的,再呼吸到空气的刹那,我觉得那一刻世界整个不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死而后生么?"
"我想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放心吧你!"苏宇笑了,几乎是放声大笑。
"这话对你适用,对他不适用!"祁明鼻子都快给气歪了。
"我妈跟我说过这么一句,人活着就因为一口气儿,一个念性儿,只要他还有没达成的念性儿,他就死不了。"
"苏宇......你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那证明我还想说点儿什么,我要彻底灰了,我就不说了。"

三个人在医院几乎坐了一整夜,期间喝了无数杯速溶咖啡。高湆一直握着苏宇的手,苏宇一开始抽出了几次,后来也就懒得跟他挣拨了。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了他的肩上,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
祁明一刻也没有合眼,一直盯着手术室外的那盏灯,可它一点儿都不配合,愣是不灭。
高湆安慰他说,这是好事儿,要是推进去就灭了你就哭吧。放心,这说明还有拾叨的前景,要不医生这么敬业干嘛?
四点多的时候初匀打过一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不谋而合的,俩人都在医院,只是地点稍有变化。
祁明从电话中得知了初家的一团混乱,他本想安慰一下初匀,可却想不出怎么一个安慰法儿,他自己这边比他那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匆匆说了两句之后,他们就收线了。反倒是初匀安慰了祁明一番。
祁明觉得他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话有用:你又不知道阎王爷的帐本儿,等吧。
是啊,生死有命。古往今来,哲学家们对人类生与死的问题进行了不懈的探讨,而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对生与死的论述却不使人感到沉重。他说:"一般人有时逃避死亡,把它看成是最大的灾难,有时却盼望死亡,以为这是摆脱人生灾难的休息。"
那么魏源,你现在盼望什么呢?生或死?你的态度,是不是就间接的决定了你的结果?
太阳从东边升起不过一个钟头,那盏灯终于灭了。大门开启的刹那,祁明甚至顾不得依偎在身边的那俩人的平衡,猛的从长椅上起身。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摘口罩,脚步匆匆,身后又跟出来一个年长的。
她说,"重病监护室那边准备好了么。"
她说,"安排了,我去药房。"
祁明窜到她们面前,整夜的劳累与无望的等待让他的胡子邋遢不堪,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
"先生麻烦您让一让。"小护士不客气的去推他。
"护士小姐......那个......他......"
"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一切等一下请你询问主刀的刘大夫。"年轻的护士显然不想跟祁明纠缠,脚步越发的变快了。
祁明发现跟这儿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毫不犹豫的转身往手术室走,只可惜那门又闭合的严丝合缝了。
"怎么样?"苏宇和高湆也都清醒了,直勾勾地看着祁明。
"不知道啊......"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医生出来了,还有一些护士。三人围了上去,不等大夫脱口罩,就都急了忙慌的跟抢答似的噼里啪啦的问。
"你们等等,等等,慢点儿说,有什么问题去我的诊室。"大夫无奈了。
"他......他人呢?"祁明不甘心的往手术室里看,空荡荡的,除了仪器啥都没了。
"乘手术室的电梯送下去了。"大夫跟看外星人似的看着祁明。

"您的意思是......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祁明根本坐不住,手撑着桌子看着大夫。
"对,还要有至少两次手术,这得看他的恢复情况。"大夫点了点头。
"还有手术?哪儿?"
"颅部有淤血,背部脊椎也有损伤,这都得再观察。"
"你是说他脑袋里......"高湆插入了对话,"那会不会影响......那个......他是画家......"
"我现在真的无法回答你们的问题,关于脑神经损伤以及淤血清除......这个会转到脑外科,到时候你们可以问一下沈主任,当然,这都是后话,至少在这一个礼拜的观察期内,我们还没法确定会发生什么。"
"这......我想看看他......"祁明几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抱歉,现在不可能安排。"
祁明在这间白花花的屋子里,看着眼前的大夫,听着高湆和苏宇的声音,只觉得晕眩。

(三十)冰冷

短兵相接。
苏宇看着对视着的这对父子,只有这种感觉。
大闹天宫。
高湆感受着目前紧绷的气氛,预感这一幕的爆发是迟早的。
"你来干嘛?"出乎意料的,祁明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的近乎于漠然,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祁明与他父亲是在医院的急诊部门口撞见的。他急匆匆的正往服务台走,而他们正精神委靡的往外溜达。说服祁明先回去休息一下废了苏宇和高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容易么?这到好了,狭路相逢。
李闻天看着儿子,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他一宿没干别的,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打电话查询......这儿子实在混蛋的厉害,就那么挂了电话,什么都不跟他说。
"你省省吧,你现在不可能见到他。"
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儿子满含嘲讽的给了老子这么一句。
李闻天没搭理祁明,只是继续往服务台走。十步之遥的距离让祁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句--"您好,这是我的证件以及相关证明,我必须要知道我儿子的情况。"
护士小姐接过了李闻天递过去的东西,抬头微笑着问,"什么情况哪间病房您知道么?"
"昨天晚上发生的车祸,我给你们这里打过电话,说在重病监护室。"
"啊......是,我接的你的电话,你怎么才来?"护士小姐对旁边的另一位值班护士说了些什么,推开活动的隔板走了出来,"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你说你......昨天手续什么的都是他朋友代办的,因为情况十分紧急,我们却看到他监护人那栏是空的。"
"他是我养子,手续才刚刚办好......这事儿出的"
"你说什么?"祁明是这时候抓住父亲的手臂的。他此刻的情绪里有着惊诧、愤怒、不解、困惑、焦急......等等等等。
"小子你放手,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李闻天钳住了儿子的手腕。
护士按了电梯的按钮,狐疑的看着这俩人,门开了,祁明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位先生,请不要妨碍医务人员的工作。"护士小姐说的一板一眼。
"我......麻烦......我也要见他。"祁明的眼里全是慌张,刚才他们都被医生劝离了,说他们没可能见到魏源,那为什么,他就可以?
"这不可能,病人正在观察中,只有直系亲属可以探视,而且还要隔着视窗,请您让一让。"
"明儿,你过来。"高湆想要拉开祁明。
"你这是什么道理?我......我就是想看看......"
"请您回避,如果还要纠缠,我想只能通知保卫。"护士一张冷脸。
祁明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关闭,只觉得神经接近崩溃。
"小明,走,咱们先回去。"苏宇友善的拉他,想要把他劝离。
"对对,咱先走,站在这里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高湆也耐心的劝着祁明。
"我不走,我......我就想知道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见他我不可以?凭什么一个杀人凶手可以再去堂而皇之的接近他的目标!"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宇推了祁明一把,生拉硬拽的往外拖他。祁明已经熬了多少个钟头了?这么下去身体还要不要了?
"苏宇你放手,我不走......我......"
"明儿......"高湆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你听我说,你现在急死也没用,这是人家医院的规定,你先回家,冷静一下。现在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都放开我,我没什么不冷静的,我就是要见他,我就是要知道魏源到底怎么样了,他......"
苏宇瞪着祁明,感觉跟他讲道理已经没用了,索性不再开口,与高湆合力把祁明拽出了医院,粗鲁的将他塞到了车里。
"你们......你们简直!"
苏宇把车门锁上的时候,看都不看祁明一眼。
"你这是干嘛?"高湆觉得苏宇有点儿过了,祁明的情绪他能理解,你就让他折腾一下又怎么了?何苦一张冷脸对他?
"有烟么?"苏宇往前走,不顾车里那个不停敲打玻璃的家伙,任他怎么拍怎么打怎么喊,他就是不理。
"苏宇!"高湆跑了两步追了上来,"你丫这什么意思啊,你把祁明就那么......"
"你妈B我问你有烟么,有就给我,没有我自己去买!"苏宇还是继续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
"有,祖宗,你......你这是......"高湆已然不知道该跟苏宇说什么了,点了烟,递给了他。
苏宇接过烟,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抬头望着一片蔚蓝的天空。冬日里,这样的天气很是难得。不远处是一排小店,有卖服装的,有卖音像制品的。有些噼了的喇叭里放着新年好......弄得他心里只有一句:操!玩儿他妈的回光返照?
"抽颗烟回去吧,我知道你也累了。"高湆也点了一颗烟,无奈的吐出一口淡薄的烟雾。
"唉,你觉着......"
"嗯?"高湆看向苏宇,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事儿。"
"......你丫......"
"魏源要是能跟祁明在一起......我想他会幸福的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个干嘛?要他妈能成早成了!那人简直......我就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装得是什么!祁明喜欢他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还一天到晚的不着调,也不混个什么大劲。妈的,SB丫的指定喝大了,把自己搞成这么一德行,操的!"高湆骂得声音不大,这场突然而至的灾难也夺取了他的力气。十年的铁哥们儿,转眼就这么废了......
"......你脑子简直不可理喻。"苏宇轻笑了一下。
"啊?什么?"
"没什么,"苏宇捏了捏额头,"你精神怎么样?"
"还行。"
"那你车先放这儿,一会儿开我车把祁明送回去。"
"行,要不我把你们俩一起送回去?你先陪陪他吧,我觉得那孩子钻了。"
"不,我留医院。"
"哈?你留医院干嘛?"高湆一愣。
"我想跟李闻天谈谈。"
高湆彻底愣住了,"你跟他有什么可谈的?"
"总比跟你扯淡有的可说。"
"你丫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滚蛋,送小明回去,我没功夫跟你胡扯。"苏宇碾了烟,用双手挤压着不怎么活动的脑袋。
"你别来这手儿,你明显话里有话。"
"嗯,琢磨去吧,跟祁明一起。"苏宇推了高湆一下,示意他让开。
"苏宇!"高湆一把拽住了他。
"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都装看不见,呵呵,想否定什么吗?"
"你......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帮我跟祁明转达一句话,我想他会明白。"
"什么话?"
"养子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
苏宇走过高湆身边的时候,高湆手里的烟燃到了尾部,他却浑然不自知。

高湆轻易没敢开车门。不是祁明闹腾,他要真闹他倒是能制住他。关键是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儿......蔫头耷脑,毫无声息。
"我说......"高湆发动了车子,"要不你跟我回家得了,我歇了,台里反正做了春节特别节目。"
祁明靠在后座上,什么也没有回答。高湆没再开口,把车子驶上了大路。车况不太好,有点儿堵。到家的时候,十点都过了,高湆拿了睡衣给祁明,意思让他洗个澡休息一下。可祁明不动弹,就那么坐着。
高湆犹豫着,想了想苏宇的话,却不知道该不该说。踌躇之下,他说了,因为他懂苏宇,他说要转达,那就该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祁明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瞬间的,而后点了点头,进了浴室。
浴缸里是满满一池温水,祁明陷入其中的时候,疲惫全然席卷了整具身体。
养子。
祁明琢磨着这个词儿,再想想父亲焦急的神态,心中竟然有了几分动摇。是不是真的......错怪他了?
养子。r
这事儿......为什么不是最初而是现在?魏源没有父母么?他说过他母亲的啊......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成了他的养子。
养子。
养子还意味着什么?苏宇为什么给他留这句话?
祁明是晓得的,只是心底里不愿承认罢了。养子,这个时候,意味着,入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
可魏源......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儿呢?怎么就变成了推进手术室的那个......他还能不能......
祁明想到这里不敢再往下想了。
如此糟糕恶劣的情况,魏源会不会离开......如果,如果活下来......那么......他还能不能醒来,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再坐在画架前面?
想什么,都是茫茫然一片空白,一片问号。
那是一种深深的恐惧,面对现实、面对未知、面对所有所有的可能发生的叵测......祁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魏源他......会不在了。
当脑子全部被这些困住的时候,祁明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初匀,去想那一团混乱的初家,他顾不上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大胡子电你来着。"
祁明出来之后高湆把手机扔给了他,自己拎着睡衣进了浴室。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祁明只是拿着电话发呆,直到多啦A梦之歌再次唱起,他才按下了接听键。
"洗完了?"初匀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这疲惫的声音再次把他拽进了另一个现实。
"啊,是,你......那边怎么样?"祁明靠在床头上看着当空的太阳只觉得晕眩。
"没什么事儿了,我五点多到的家,二姨输了液,医生说问题不大。"
"血压高?"
"嗯,还有点儿积劳成疾,她也该退休了,结果最近还在忙他们教育部的那些破事儿。"
"初晓怎么样?"祁明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态温和。
"......都挺好你别替这边儿着急上火了,我打电话是问你怎么样。"初匀推开了面前的本子,捏了捏额头,他回家躺了一会儿就又赶到了单位,累得厉害。
"我?我挺好的。"
"魏源情况怎么样?"
"转了重病监护室,还在观察期,我们不能探视。"
"具体......"
"说不好,但是情况......不乐观,医生只说他还得观察,而且颅内有淤血,背部情况也......可能有错位......"
初匀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别太着急,这事儿你急也没用,三百跟我说你一直没睡,你先睡一会儿,晚上我下班过去接你,然后咱们去医院。"
"去了也没用,她们根本不让"
"你放心成么?我说行就行!"初匀粗鲁的打断了祁明的话。
"......"
"抱歉,没怎么睡觉,态度有点儿差。"
"没......我不是那意思......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家里的事儿我没能帮上忙......还有,你别多想......我......"祁明脑子里乱的跟一锅粥似的,魏源的事儿搅在里面,初家的事儿搅在里面,他跟初匀的感情也不能幸免,还是搅在里面。
"祖宗......你都开始说胡话了,赶紧,睡觉,遇上什么事儿也别慌,当然我意思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意思是说脑子要保持时刻清醒,不能不理智,懂没?"
"可是我踏实不下来......我......我不敢想往后魏源会成什么样儿,他......你不知道他那人有多......"
"人人都不希望遇上这样的变故,可它来了,还得自己面对你说是不是?"
祁明听着初匀的声音,觉得有些话还是说不出来,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感谢他,这样一个时候,能听到几句贴心的劝慰,能感受到真心实意的帮助,能体谅自己......很欣慰了。

初匀果然说到做到,黄昏时分,通过母亲的关系,祁明终于隔着视窗看见了魏源。他就那么躺在一片白色之中,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连线、管子、针头。
祁明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他就是不让它们落下来,就好像一旦滴落了,那人的生命也会骤然消失。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因为没有经历,祁明从不能深刻的理解所谓的生离死别,也从来都觉得这样的画面与自己隔之万里,直到这个场景不期而至,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楼道里异常的安静,只偶尔有几个护士走过,她们神态淡然一丝不苟,对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并不以为然。
初匀的手臂搭在了祁明的肩上,祁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你还是哭出来吧。他淡淡的说。这温暖的声音让祁明抑制不住的情感汹涌而出。
所谓绝望,也既是如此了。

(三十一)父子

整个过年期间初家一点儿没有喜庆的气氛,贺文娟跟初敏然回了深圳。老二还在医院养着,老三陪同。初匀妈的情况也不是太好,这两天连床都没下。初晓也没了平日里的活分,就那么一人窝在房间里,自己跟自己下棋。
祁明天天往医院跑,跟走廊里一站就是几个钟头,弄得护士们都跟他熟了,熟了之后也就自然有点儿好处,她们换药、检查、更替点滴的时候祁明可以在门口更近的看看魏源。但,比较让祁明不能接受的是,护士们带给他的消息:这孩子还是挺有福气的,你们这些朋友三五不时的来医院看他,晚上他父亲也过来,你一呆一天,他一呆一宿。
这说辞让祁明吃惊,他想不到那个一贯冷漠的父亲会如此真挚的对待什么人。魏源发生车祸的当天,祁明的猜想与目前的状况看来完全南辕北辙。这让他陷入了彻底的困惑之中。仔细想来,祁明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对于父亲与魏源之间的过往,他是一点儿不知道的。从他十五岁那年初次见到魏源,他们就已经是师徒二人,很有默契。记得魏源说过,当时跟他父亲学画,是他母亲的要求。魏源有时候会跟祁明说到自己的母亲,祁明也多次问过魏源的家庭,他都只是一带而过,说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也能画两笔画,基本上一直赋闲在家。而每每问到他们为什么不生活在一起,魏源总是笑笑说,不在一个城市么。
祁明很懊恼自己居然对魏源其实跟对父亲一样一无所知,知道的只是些皮毛而已。他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他为什么连一点点细节都不对他吐露呢?
祁明今天一站又是五个多钟头,中间拜访了魏源的主治医生,他说他的情况还算不错,明天会有一次会诊和全面检查,如果没什么意外,就要拍CT,具体解决他的颅内淤血问题。关于这方面,主治医生没有跟他多谈,只说一切等明天的检查结束之后再下定论。祁明自始至终没有说明他同样也是李闻天的儿子,在法律上他与他可以称之为兄弟。虽然这样会让他得到更多的具体消息,更多的一手资料,甚至可以得到决定权,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八点多的时候,祁明出了医院大楼,外面又已经是一片夜色,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寒冷空旷的大院里。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理由。他就那么站着,中间只去了一趟厕所。十点半左右,一辆车子开了进来,在花坛左边的停车场停下。
李闻天远远的就看见了他的儿子,他穿的很厚实,围巾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可他还是认出了他,只需一眼。这么多年,他跟儿子的关系一直僵持着。他是爱他的,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他是一个人?只是,每次他看着他,当他和那女人的轮廓在他心里重合的时候,他实在没法客观的面对他,酷似他没法面对的那场往事。
两人面对面站到一起的时候,祁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爸......"
"冷不冷?站了多久了?"
祁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李闻天回手按了车锁,"上车等我一会儿,我上去看一下魏源。"
那具身影消失在大楼门口的时候,祁明才挪动步子往父亲车的方向走去。
车里很暖,祁明关上了车门,却觉得怎么坐都别扭。淡淡的香氛味道很好闻,跟魏源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半个多小时候之后,李闻天开了车门上来,什么都没问,直接向家的方向驶去。祁明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了。这座三室两厅的房间还是那样,略显空荡。
李闻天沏了一壶茶放于茶几之上,与儿子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他明天有个全面检查。"祁明没有碰一下茶杯,淡淡的开了口。
"嗯。"李闻天点了点头,拿了茶几上的烟盒。
祁明看着父亲,他曾无数次的观察过他,可每次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儒雅的气质,修长的身材,合体的穿着。这一切看上去都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都说儿子随妈,虽然祁明一次也没有见过母亲,但他是坚信这点的,因为他跟父亲一点儿都不像。父亲迷人的气质,父亲深刻的容貌,他一点儿都不具备。
"你想跟我谈什么?"低沉的声音直入耳膜。
李闻天看着儿子,这幅对峙的画面让他想到了不久之前跟苏宇的会面。他觉得儿子的朋友们跟儿子确实有点儿格格不入。与苏宇的交谈节奏都是苏宇在把握,他开门见山,咄咄逼人。不像自己的儿子,如此安静,如此阴冷。
那天,他们的话题也同样是魏源。
"我不知道。"祁明的话如实的反应了他的内心。
这场对话已然无法再进行下去了,谁都没有表达的欲望。
"喝点儿茶吧。"沉吟良久,李闻天开了口。
祁明握住了茶杯,咬了咬嘴唇,"......事故的问题......"
"我一直在处理,双方都有责任。"李闻天还是点了烟,那盒烟在他手里被他玩弄了良久,此刻,终于被点燃了。"魏源闯了红灯并且超速,对方也超速了而且酒精测试完全超标。"
"到底是为什么?鉴定过了啊,魏源他没有喝酒,没有......他为什么不刹车?"
"我没法回答你。"
"什么叫没法回答?"
李闻天丝毫没有答疑解惑的意思,这彻底的激怒了祁明,"你到底跟魏源是什么?你把他当什么?"
李闻天轻笑了一下,这口气,这愤怒,何其相似?魏源也是这么粗鲁的对他咆哮而后就是一连串的盲音。可能就是那时,他甚至不去看信号灯,车速还是那么快,他来不及反应一切就已发生。他们纠结了这么多年,可孩子终归是孩子,他永远不信任自己,永远对一切抱有怀疑态度。你还想要什么呢?我还能给你什么?被过往纠缠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魏源......
是的,是的,也许谁都没有错,她没错,她也没错,你也没错,我也没错。那到底是谁错了?
房间里如此的安静,李闻天看着窗外的一片混沌,思绪也跟着混沌了起来。仿佛,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儿子的母亲,是她。祁美嘉。
在李闻天的记忆中,祁美嘉一直很安静。她不怎么漂亮,却很沉稳。她从不是任何场合的焦点,却是永远的陪衬,魏淑媛的陪衬。
魏淑媛给了李闻天很多深刻的不可磨灭的记忆,而其中最为深刻的是,她总是漫不经心的在画布上涂涂抹抹,一边画一边说,嘉嘉跟我还没出生就认识了。每当这个时候,祁美嘉只是笑,笑得温暖醉人。
他们是高考恢复之后的第一批考生,一切都等待复兴。美院里一片匮乏,但学生们都各有远志。那时候大家都穿的朴素,只有魏淑媛敢在乌黑的发辫上绑鲜艳的蝴蝶结。与之相反,祁美嘉的头发很短,发卡都是最为普通的黑色。
李闻天是第一眼看上魏淑媛的,只可惜这只蝴蝶是众多男同学中的焦点,不过幸运的是,在魏淑媛眼里,他是特别的。他们的恋爱开始的快,持续的时间也不短。他们约定,毕业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喜结连理。
祁美嘉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人,很多约会的时候,魏淑媛都要带着祁美嘉,无论是压马路、看电影、听音乐会......祁美嘉都是如影随形。李闻天对此觉得很不舒服,却又不好开口说什么,所幸倒是祁美嘉很安静,无论她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强烈的存在感。就像古代的小姐跟丫头,小姐走到哪里,丫头就要跟到哪里。
一切变故来源于魏淑媛家的移民。通过家里的不断活动关系,他们一家去了台湾。面对这场变故,李闻天跟祁美嘉都茫然不知所措。魏淑媛不肯走,她不能离开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可她却是无力的。最终,她还是被父母强制带走了。
面对这一场人去楼空,李闻天跟祁美嘉走近了。他们有着共同的、不可言说的痛苦,他们互相安慰,三人的约会终于变成了两人,只是女主角变了。祁美嘉在那个恰当的时候展现出了美妙的爱慕。这让李闻天隐约感觉到,祁美嘉当初坚持参加他们的约会,原来在这里。而坚定他们确立恋爱关系的,还是魏淑媛。那封信来的很突兀,信里,魏淑媛用很温和的笔调通知了他们她结婚的消息。
那一晚,他们俩人对视了很久,而后正式的确定了他们男女朋友的立场。
孩子,也就是祁明的到来,让李闻天不知所措。他什么都没准备好,而在那样一个年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了一个孩子......
事情一拖再拖,祁美嘉终究还是生下了孩子。那一年他们还都没有毕业,他们没能力养活孩子。李闻天求助了长他五岁的姐姐。祁明就那么寄养在了那个家里。
与李闻天的处境相比,更糟糕的是祁美嘉。父母跟她断绝了关系,学校将她驱逐......满目疮痍。
李闻天很想对祁美嘉好,他希望尽可能的弥补她。他认为他们的爱情是有坚实的基础的,所以当谎言被戳穿的时候,他只能回忆起她狰狞的样子。
那天,他回家,满满一桌菜。祁美嘉的头发留的很长了,就像那年的魏淑媛,她绑了两只乌黑的发辫,缠着红丝带,鲜艳的蝴蝶结。她笑得格外甜,淡淡的说,你回来了?李闻天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当时的场面。
之后,她淡淡的说,我要走了。
你走?你走到哪儿?
全是眩晕。
我去找小媛啊。
她笑得诡异。
李闻天彻底陷入了一片不可知当中。
然后,她说了那些。e
她说她根本就不爱他,她说跟他在一起是魏淑媛对她的嘱托,她说现在她不用再顾及什么了,她说魏淑媛需要她,混乱不清。
但李闻天还是明白了,祁美嘉还是祁美嘉,离不开魏淑媛的祁美嘉。她爱的......是她。一个同性。近似于扭曲的爱。
她走了,却并没有找到魏淑媛。她偷渡的船只在靠近目的地的时候被水警发现,那船在匆忙中沉入了大海。
那是他在相隔多年后第一次听到魏淑媛的声音。电话里,他们说了很多。魏淑媛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你,嘉嘉......我不该跟她说那些......我......
李闻天曾以为这就是结束,三人纠葛的结束。直到十几年后,一个男人带来一个男孩儿。他对他说,这是魏女士的独生子,我是她的法定律师,她的遗嘱里最后的嘱托是希望你能抚养她唯一的儿子。
李闻天记得很清楚,他蹲下来,看着那男孩儿清亮的眼睛问,"你叫什么?"
男孩有些怕生,声音小小的回答:"......魏源。"
他问,你妈妈让你来找我?
他答,妈妈说让我跟你学画。
然后,纠葛又一次拜访了他平静的生活。这次,源于这个男孩儿。
当他们有了爱情的时候,他又想起了祁美嘉,他似乎有些能理解她了。他接了儿子回来,可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再无沟通的机会。父与子,就像他跟祁美嘉,彻头彻尾的天敌。
李闻天很多时候能感觉到魏源在尽可能的疏通他们,只可惜,也是徒劳。

那一夜,父子安静的对坐了很久。
祁明在客房躺下的时候,李闻天放了一杯水在儿子的床头。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你跟你妈妈很像。
他问,我妈现在跟你还有联系么?
这是儿子第一次向父亲问起母亲。
他答,没有,但是她生活的很好。
他说,嗯,谁离开你这种人都只可能过得更好。
李闻天什么也没有反驳,任凭儿子轻视自己。怎样都好,他可以无所谓的指责或误解他,他也可以无谓的恨他,咒骂他。但他就是希望他活在假相中,这样的假相比真相来得要让人舒服的多。
李闻天怎么也不会忘记魏源知道这些的时候,那种扭曲、无助、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但他作为他的情人,他有权知道并承担这些,因为这是他的选择。可祁明不一样,他没有必要知道,没有必要承受,他该清爽的活着,做他喜欢的事儿,过他逍遥的生活。
李闻天一点都不后悔与儿子的决裂。他们走的越远,儿子就离幸福越近。他一直在看着他,看他的插画,看他的消息,他很庆幸他凭借自己闯出了他的一番天地。既然他能给予的他不要,那么他也再无力为他做些什么。
做个差劲透顶的父亲吧,这样反而简单。

(三十二)意外

初晓听见门禁响了有一会儿了,本没打算理,但是它持续不断的发出尖锐的响声,惹得她心烦,还没人应。无奈的下了床,披了个披肩,初晓抓起听筒就听见这么一句:公安局的。
两位警察在初晓诧异的目光之下进了门,这辈子她还没跟公安局打过交道==这......怎么回事?
"那个......喝点儿什么?"
"初晓小姐是吧?"
"啊......是。"
"请坐,我们什么都不喝,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平头的警察开了口,态度有点儿生硬。
初晓没辙,也只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解的看着对面的两位年轻警官。
头发稍长一些的警官轻咳了一声开了口,"认识裴思远吧。"
初晓听到这个名字僵了一下,条件反射性的问,"他怎么了?"
"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可以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么?"初晓这两天一直觉得心慌。
"初小姐请回答我的问题。"
"曾经是。"
"曾经......"警官重复了一下,"产生什么矛盾所以分手了?"他的视线从初晓脸上挪开了,肆意的打量着初家。
"对,分手了。"初晓淡淡的答,脸上没变化心里却一阵翻腾。
平头警官这个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么具体是什么纠纷呢?"
"警官先生,我觉得你这么问很不礼貌,这属于我个人的隐私。"
"初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立场,配合我们的调查。"
"真是可笑,我根本不懂你的意思,我为什么要配合?他怎么了?你得先跟我说明情况吧?"
"2月11号凌晨,他被枪杀了。"警官淡定的开口。
"什么?"初晓的脑子嗡的一下,紧接着平头警官打开文件夹递了一张照片给初晓。
初晓的手颤抖着,看到那张照片的刹那,一张小脸全白了。她基本上已经认不出他了......
"凶手极其凶残,他不仅砍掉了他的左臂,右腿,还割了他的舌头以及......"警官想了一下,"生殖器。"
照片从初晓的手里滑落了,她彻底的蒙了,"这......你们怀疑我?这可能么?我有这个力气?"
两位警官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回答她。
初晓懂了,他们怀疑她买凶杀人......

初匀把祁明送到医院之后,没有去单位,而是开车往童新那里走。年前他就一直试图跟他联系,可是手机却是关机状态,去他家也没人应门,拿了信箱里的备用钥匙开门,屋里除了尘埃没有一点儿生气。感觉他离开已经很久了。
初匀本以为他是回了老家过年,可直到现在,看着积了一层更厚的尘埃的房间,他才觉得不对。再打手机,提示变成了欠费停机。
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初匀失了神,想了一下,决定去他单位。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午休时间,几间办公室都空荡荡的,幸好前台接待还在。
"麻烦一下,我要找童新。"初匀看着接待小姐,礼貌的打了招呼。
姑娘抬头,狐疑的看着他。
"我要见一下童新。"初匀不得不重复一句。
"今儿怎么了?您也是警察?"小姐盯着初匀。
"啊?"
"我已经跟上午来过的警察说了,童先生不在。"
"什么叫他不在?他公司他不在?还有警察是什么意思?"
"小李,影印的资料好了么?"从最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辛总,您来的正好,又是要找童先生的。"
"你是?"男人开了口。
"我是他的朋友,我姓初,有些事儿想找他。"
"您这边请。"男人很温和很客气。
初匀被领进了总裁室,看着门牌上的名字他就觉得不对,"你是执行总裁?那童新......"
"你联系过他的手机么?"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童新把这里转给你了?"初匀感觉手有点儿抖,他大概明白童新的意思了--玩儿失踪......可,你不能什么都不要了吧?这......
"这个我不方便回答你。"
初匀皱了皱眉,也不便再问什么,起身准备告辞,刚走到前台,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妹子。
"晓儿,什么事儿?"初匀按了电梯的按钮接了电话,要知道这宝贝妹妹装哑巴装了不是一两天了,她那么闷着自己大家都万分担心。
"哥......你干嘛了?"初晓的声儿有点儿颤。
"嗯?"
"哥......"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哆嗦的厉害?"
"哥......"这一声之后,初晓哭了。
"我操,你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警察,警察来了......他们说......裴思远被杀了。"
电梯刚好关上门,下沉,初匀晕了一下。
"你说什么?"
初晓那头沉默了。
"你觉得......是我干的?"
"......"
"你稍等,我到车里给你打回去。"初匀挂了电话,想起刚才那接待小姐问他是不是警察......
操的勒,难道童新......你不是吧?

初匀上了车,没有马上挂电话给初晓,而是点燃了烟,整理着混乱的思绪。裴思远死了,而童新失踪了......初匀怎么想也不觉得童新能杀人,好吧,杀了也成,他也不会就这么跑了,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我杀人,我跑了?
裴思远被杀了。
听初晓刚才那意思怀疑是我干的,而我在这里怀疑童新......
这......
初晓的电话又追过来了,她跟初匀如实的叙述了警察传达给她的信息。初匀听着,一边琢磨一边安慰了初晓一番,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行之有效的方式方法。
开车回家的路上,初匀有点儿恍惚,把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打了陈昊的电话。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童新在哪儿。陈昊在电话里语气淡定,但是手头好像有些忙,约了初匀晚上见面。
初匀还是先回了家,客厅里,初匀妈跟初晓坐在一起,见他进门都默了。
"我脸上写了杀人犯仨字儿??"初匀想缓解一下气氛。
"你......"初匀妈刚好转两天的精神眼看又不行了,刚听了初晓给她说的那些,血压又上来了。她实在想不出来警察还有什么理由找初晓,他们就是怀疑上了。而她是深知初晓性格的,她不会干这种极端的买凶杀人的事儿。这个家里谁也不会......只是......儿子呢?
初匀妈刚刚仔细的想了想儿子,她自认是了解他的,儿子细腻、思维缜密、很擅长交际、性格比较温和、理智......他怎么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儿啊!
初匀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也是满脑子疑惑,这显然是报复杀人,没有别的解释。确实,诚如警方所怀疑的,初晓跟童新都有动机。
"妈,您上楼休息一下,我跟初晓有些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就说,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初匀妈没有离开的意思。
"妈......算我谢谢您,您歇一歇......"
"大姨,我跟我哥单独谈谈。"初晓也开了口。
初匀妈无奈,只得进了卧室,将门关上了。
"晓儿,你是怎么知道裴思远跟......男的有纠葛的?"初匀回避了童新的名字。
"......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一段视频......他......"
"这些你跟警察说了?"
"没......没说......"初晓只字未提童新,她知道,这事儿说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只能给他们自己推诿或编造的嫌疑。裴思远人前人后一直是一副中规中举的姿态。
"你跟他......就因为这个分开的?"
"我当时就质问了他,那段视频传过来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儿删除了,还跟我解释,但是我知道他在骗我......"
"之后你们联系过么?"
"他打过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孩子的事儿......"e
"他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初匀沉默了,自己的妹子自己清楚,她对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孩子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初匀点了点头,摸了摸妹妹潮湿的脸颊,起身开了窗,点了烟趴在了窗口。
很显然,童新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裴思远,他威胁过他,也巧妙的从他的套儿里脱身。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可如果童新光明磊落,他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失踪?
混乱,不明所以。
一下午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度过,大家心里都是猜忌。就连出门初匀妈都很不放心,说了是去拜访陈昊才放人。

初匀这次见陈昊多少有点儿尴尬,他们僵了很久了。
"坐,喝点儿什么?伏特加还是威士忌?"
"都成,你最近怎么样?下午听着你挺忙?"见陈昊一幅自然而然的态度,初匀也放松了下来。
"嗯,忙你情儿那新书发布活动,他怎么样?怎么没带他一起来?"陈昊把酒杯递给了初匀。
"他一朋友出了车祸......他最近也是......整个人都颠三倒四的。"
"呵呵,生命苦短啊,劝劝他吧。"陈昊说着坐了下来。
"那个......你知道童新的情况么?"初匀觉得他还是应该直奔主题,这事儿已经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童童?在平塘。他身体不太好,我建议他在家乡调养一阵子。"
初匀听着陈昊的语气,感觉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你知道他把出版社转出去了?"
"嗯,年前就转了,他找了一个不错的下家儿,你知道他从不做亏本生意。"
"陈昊......"初匀沉吟了一下,"裴思远被杀了......"
"哦,是么?我没看到有这方面的报道。"
"下午警察去了我们家。"
"嗯?这?"
"我妹妹......之前在跟他谈朋友。"
"啊?"陈昊一愣,"裴思远挂那女的是初晓?"
初匀看着陈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而且情况更糟......"初匀明白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个时候,他面对陈昊,也没必要再遮着掩着了。
"所谓更糟指的是?"
"她......"
"私生子?"
初匀点了烟,不置可否。
"那恭喜了,让初晓生下来,恐怕可以分得的遗产够她吃惊的,意外之福啊。"陈昊的笑很微妙。
初匀看着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你......"
"对了,你新游戏是不是要上了?这回怎么样,不能再赔本儿了吧?"
"陈昊......是你干的?"
陈昊看着初匀,依旧只是笑,那笑容高深莫测,"你不是吧,天底下的事儿什么没有?裴思远那人社会背景什么的又那么复杂,出事儿不新鲜。你说对么?"
"......"
"哦,还没问你找童童干嘛,为你妹妹跟裴思远的纠葛?用不用我给你联系方式?或者,你现在还有必要找他么?"
"陈昊......我觉得你有点儿陌生。"初匀第一次感觉到陈昊给了他压迫感,这是他们交往的这些年中,他从未感受过的。
"这是他现在用的号码。"陈昊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初匀。
初匀没有接,他现在确实不需要再找童新了......
"他跟你看来比较合适。"初匀站了起来。
"谢谢,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认为。而且,没什么跟不跟的,又不是狗,他是个相当独立的人。"
"......"
"舍不得他?"陈昊的手搭上了初匀的肩。
"舍不得也没用,他明确的把我三振出局了。"
"为什么你不认为是你先否定了他呢?"

初匀回了家,家里还是那样的死气沉沉,似乎她们都在向他要一个说法。初匀看着她们,只说了一句,都别这样儿了,等报纸报道吧,总得有官方说法,你们儿子没这个本事搞出这种事儿。
呵呵,是啊,你哪儿有这个本事?童新要的,你哪样儿给的起?你一直就不是一个能跟他玩儿起来的人。他需要一个大舞台,你又能给什么呢?
关于陈昊与童新,初匀不愿再想了。他也不该去想。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初晓的孩子,祁明的那摊子烂事儿,他的游戏运作,他的生活。
是的,童新跟他彻彻底底的结束了......早已结束。

(三十三)融入

看见别人自慰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即便这人是你的情人。
祁明进门的时候不到十点,初家人在客厅看电视,却没有往日的那种热闹与呱噪。他很久没回过初家了,一直医院自家两头跑,画出来的作品都能带出浮躁之态。
几天前魏源做了开颅手术,淤血顺利的清出来了。手术很成功,可魏源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还没有个定论。理论上,会。但什么时候,未知。
今天跟医院分开的时候,苏宇跟祁明聊了一会儿,他希望他能正视这个情况,他可以关心他,他可以照顾他,但他得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什么。人,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自己。更何况......他跟他,只是朋友。
"明儿回来了?"初匀妈见祁明进门,从沙发上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妈......您坐......"祁明挂上外套换了鞋子,扶初匀妈坐了回去。初匀说过,最近妈身体不太好。
"吃饭了没?"贺文娟扭头看着祁明。
"嗯,吃了。"
"你朋友......"初敏然调小了电视的声音。
"他......还可以,有些好转了。"祁明这么回答的时候,感觉自己说的毫无底气。什么叫好转?他连醒都醒不过来。多久了啊......
"小明又瘦了吧。"三姨一边削苹果一边打量着祁明。他本就高瘦高瘦的,这些日子下来,愈发瘦的明显了,眼睛周围的黑眼圈也留有很深的痕迹。
"没......没有吧。"祁明抓了抓头。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好意思,为了自己的事儿......家里他一点没顾,现在......她们还这么热心的嘘寒问暖......无地自容。
"你坐啊,老站着干嘛。"初敏然拉了祁明一把。
"初匀呢......"祁明发现这庞大的队伍里唯独缺了那点睛之笔。他没说今天会加班吧?
"在他自个儿屋。"初匀妈回答了祁明的疑问,"报纸......你也看了吧?"
祁明点了点头。那天高湆把报纸扔给他的时候,他着实一惊。
关于初晓跟裴思远以及童新,初匀跟他讲了。当时他就觉得这事儿离奇,却未曾想到会发生这种惨剧--完全脱离他们这些平凡人生活的惨剧。裴思远死了,而且死得......报纸上炒作一时,最后以黑社会报复行为结束,还牵出了不少裴思远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时看完,祁明就问高湆,他跟童新又怎么样了。
高湆笑得淡然,他说他们断了。童新提的。
幸灾乐祸--这是祁明对当时自己心境的概括。他们完了最好不过。本就不该开始。高湆不能这个时候退出苏宇的生活。无论这俩人承认不承认,他们是一直在一起的,未曾离开。
祁明陪大家看了一会儿电视,十一点多,客厅散场了,他上楼进了卧室。
卧室里光线黯淡,初匀的衣服散乱的扔在床上、地下,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祁明将衣服叠好,随手扔进了脏衣服筐子,又拿了干净的睡衣出来,想也没想就拉开了浴室的门,想把衣服给他放在里面的柜子上,没想到却看见了......
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水流洒下来,落在那具赤裸的、具有诱惑力的躯体上。他喘息着,胸口起伏着......
初匀看见祁明的时候也尴尬了,下体肿胀的厉害,那是丑陋的姿态。
"抱歉......"祁明下意识的别过了脸,放下衣服就出去了。
初匀看着那门应声而关,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什么想法都没了。

洗过澡之后初匀没有马上出来,而是点了烟,开了浴室的窗。冬日的夜色寒冷而漫长,就像他那颗潮湿的心,总感觉日子越来越难熬。
谁都不是没感情的人。跟祁明交往的时间不长却也不短了,他们开始的快,发展的也顺利,更难得的,彼此很合拍,跟家里人相处也很好。从客观角度来说,他们是幸福的、一帆风顺的。可......究其根本呢?没有矛盾、没有突发事件,那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好下去,但出现了问题的现在......
初匀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在这段时间中,除去外在不说,他的内心是跟童新纠结在一起的。他曾那么爱过他,即便分开,你也不可能当那些感情不复存在。六年,人的一生当中能有多少个六年?走到现在,走到这一步,走到他们离散多日的当口,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现实都迫使他完全的放下这段感情。是的,他可以接受了,可以正视了,可......祁明呢?这些日子,他无微不至的关心祁明,他们家的任何事儿他不问他就不说,他问了,也挑拣那些不会影响他情绪的说,他每天开车送他去医院,如果苏宇他们不过去,他还会过去接他。有时候他陪他站在视窗外面,他们默默无语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们已经很少交谈了,更别提身体上的接触,祁明似乎有意在回避他,回避这事儿。他往往会选择窝在自己的小房间,或者画画,或者做FLASH。初匀明白,祁明在动摇,这动摇来自他那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个即将也许可能会失去魏源的当口,他不想自己后悔,他想陪在他的身边,能走多远走多远。这就是祁明,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不求别人给他怎样的回馈,他只会做,做他认为对的、不会后悔的。
你说这样......初匀他难受么?
当然。
抛开所谓的退而求其次,无论祁明他是什么,他对他也是真的,认真的,掏心掏肺的。他爱童新不假,他爱祁明也同样不是谎言。可......
初匀从不会勉强别人什么,对手是谁都是如此,就好比童新说要分,他分了,无论自己能不能接受,他首先尊重他的想法。但,这不代表他还能笑笑的问祁明什么意思。他不想听到他不能接受的答案。就像刚才那场戛然而止没有高潮的自慰,那是最没意思,也是最压抑的。
连着抽了四颗烟,初匀才关了灯,出了浴室。
卧室里很静,黑漆漆的,如果不是能听见祁明呼吸的声音,他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初匀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上了床。让他想不到的是......祁明的手伸了过来,牢牢的圈住了他。
他的呼吸很轻,软软的头发扫过了初匀的胸口,他躺了一下,然后翻身压住了他。温热的吻落到了初匀的唇上,脖颈上,胸口上。
初匀动都没动一下,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他么?
"明儿......"
初匀什么也没说出来,祁明的手指压住了他的唇。等到他安静了,祁明顺着他胸口蔓延的吻渐渐滑落,他拽下了他松垮的裤子,唇舌抵达了那个需要安抚的地方。
初匀僵了,下意识的挺了一下腰,祁明的手顺势绕过去勾住了他,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他腰肢上敏感的一点,缓缓地,却很有情欲的色彩。
本就压抑了很久的地方经这么一挑逗,愈发的兴奋,初匀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儿紊乱,那东西在祁明的口里撞击着,自主的寻找着最极致的快乐。
有时候性爱总是能够达到这个效果,它让你什么都忘了,快乐的、哀愁的,只剩下身体追求的原始的快感。像畜生么?这不是诋毁,只是客观的描述而已。
那团火越来越升温,祁明的手却停下来压住了那东西的根部,他攀上他的身体,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去亲近那个坚硬火热的家伙。
那地方很紧,却也有些湿润。初匀迷茫了一下,就被吞噬了。
是自己......准备过了么?
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贯穿了身上的那个人。
律动中,他听到了他接近压抑的呻吟,就像他身前的那东西一样在忍耐着。
初匀的手从祁明的腰部滑到了他的身前,握住了那个有了些形状的东西。
"嗯......"祁明动着,鼻腔里泄漏出了难耐的挣扎。
随着那只手的讨好,祁明的欲望开始强烈起来了。一开始,他跟他求欢的意图并不在性事之上。怎么说呢,看到那个样子自慰的他......祁明感觉到了深深的......也许愧疚谈不上,但......他一直都知道,他忽略他了,他的心思早已离开了他,久久的缠绕在那个长眠不醒的人身上。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面对此时的魏源到底是个什么感情,这感情不似情人间的缠绵,这感情不似亲人间的牵绊,这感情高于所谓的友情,这感情......
祁明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魏源。魏源不是他的情人,却是必须的存在。无论他跟谁怎么样,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他嚣张或是安静......他要知道,他是好好的,快乐的,有方向的。
祁明是清楚也明白的,初匀一直在鼓励自己。没有一个情人会愿意自己的伴侣牵挂着别人,为他们之外的某人朝思暮想,一心铺在上面,甚至忘记自我忘记他们本身......可初匀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容忍着他。他关心他,他安慰他,他鼓励他,他......什么都不说,他做什么他都默认了。
甚至......因为长期没有那事儿,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碰他一下......
这......
初匀让祁明不安了。他越是对他好,无条件的好,他就越是不安。
祁明从没缺少过情人,总有人愿意接受他,但......他们没一个能坚持到底的,一旦他对魏源露出超越他们底线的关心或是爱慕,他们的选择是离散,是走开。
祁明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初匀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是他包容么?
好像是吧,几次三番,他从未跟他翻脸,几次他都在气头上,却还是愿意安静的听他说。
他对他,该是怎样的感情?
如果他不爱他,他们只是性伴儿,那就好解释了,他们如果于彼此什么都不是,那当然就会是这个样子。可......很多时候,很多小的细节,祁明能深切的感受到初匀对他的情感。
坦白来讲,祁明确信自己是个不怎么懂得感情的人。对魏源长时间的单恋让他没有机会去认认真真的跟什么人开始,即便有人愿意跟他开始,那这个开始,这场情感也是有底线的。一旦触及,那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可能是性格原因吧,初匀是个很注意细枝末节的人,比如半夜赶画稿的时候,他从不吵他,而是随意的泡杯咖啡放在他的手边,然后安静离开;比如去报社的时候如果下雨了,那辆熟悉的车子就会停在门口等他;比如夜深人静的街道上,他会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听他说一些有的没的,听他的朋友们那些没完没了的纠葛;比如......太多的比如了。
祁明知道,于初匀,童新会永远留在他的心中,但初匀却在极力的不让这过去的种种来影响他们。他难受了,他会安静的回避,他想他了,就会跟自己随意说点儿什么岔过去,他......
面对这样的初匀,祁明是难免有些自惭形秽的。面对一个可以对过去放手的人,是对祁明最大的讽刺。到现在,祁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选了初匀。他们做朋友的时候,就知道彼此很多的事儿,那些事儿是不该让情人知道的。对此,初匀又是怎么衡量的呢?如何摆正那倾斜的天平?
初匀很少或者说几乎不去触及那个"爱"字儿,他觉得矫情,也没什么必要。他更愿意选择他认为更好的方式去表达这些。很接近成熟的一个男人。祁明想过很多次,也许,这,就是他让人着迷的原因。
攀上极致颠峰的刹那,祁明抓住了初匀的头发,狠狠的吻了上去。因为没有用套子,初匀是想从他的身体里抽离的,可他压住了他,任凭那些灼热的精液涌进自己的体内。
他不想跟他在颠峰分离。
不仅仅是这场性爱,更是于这场情感。
他该是爱他的,一点点渗透的那种。渗透进心里,渗透进骨子里。他太需要情感了,从小到大,他渴望的不就是这个么?一个情人,一个家,一份温暖。
爱情像伞,下雨的时候你特别需要,而一旦天晴了,它似乎又成了累赘。可......即便如此,祁明还是需要一把伞。属于他的那一把。随时可是撑开的。
"操......没控制好......"初匀搂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人,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姿势,主导权不在他,所以......弄脏了小家伙。
"没......我就是不想你离开......"祁明亲吻着初匀的脖颈,声音很小。
"舒服么?"
"嗯......"
"你很色情唉,自己准备好了等我。"初匀坏笑。
祁明听着,忽然觉得单细胞生物......兴许......最符合自然界生存规律==
"起来去洗洗。"
"嗯,先让我趴会儿......"
"最近累了吧?"
"......对不起,都忽略了你。"
"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多有意见似的,魏源......嗯,他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你担心他照顾他是应该的。朋友么,何况是最亲密的朋友。人越大,朋友越少。"
"你不会吃醋么?"
"我吃得着么我,"初匀在笑,可心里确实并不那么坦荡。他吃醋、他生气、他猜忌,可他的性格,又没法爆发,"你长我身上了,还想跑哪儿去?"这么说的时候,他充满色情意味的顶了一下祁明。

两人泡在浴缸里,话开始多了起来,还是那些话题:初晓的孩子、裴思远的死、魏源的手术......可隔膜,却渐渐融化了。
"你就认定那事儿是陈昊干的?"
"不知道,说不出来。"
"......小时候我姑夫总会说他的家乡,讲小地方的很多事儿,那时候他总说,地方上的官员,天高皇帝远,什么都干的出来,而且也没人去追究,搞的好像黑社会似的,可又不全是,他们就是那么维持平衡的。自己的一套规则。"
"我谢谢你,这儿是北京,不是别的什么地儿。"初匀给祁明揉着肩,语气强烈可声音却收了起来。
"你小时候有没有上过自然课?那里面说过触角这个东西。"
"反正不太能置信......你知道我不是置疑这个暴力事件,如果裴思远没死,为初晓我也得跟他没完,我是置疑......好吧,如果是陈昊,我......啧,怎么说我不能理解他对童新的感情,我之前从没意识到他对他有什么,我们交往的这些年,是,他有些疏远我们,但态度真的不明显......如果说,他喜欢童新,想得到他,那他第一个除掉我算了。"
"我跟陈昊接触不多,但是很多细节上,我大概能描述这个人。"
"哦?说来听听?"
"该怎么说呢,他......做事很有手腕,而且稳重,不表现自己的喜好,一旦认定了就会努力磕下来。我想这也是他这么成功的原因,顶尖的青年实业家。"
"差不多吧。"初匀点了点头。
"而且,我最佩服他的是收放自如,并不患得患失,所以我想,以他的性格,他并不一定非要得到童新不可,他只是希望他好,你说他不如第一个除掉你,这就错了,我估计,他应该是很......欣赏你的。也就是说,如果童新跟着你,他认可,因为那是童新的选择,而且在他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初匀听着,回忆着很多往事,祁明的话似乎......真是有些道理。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陈昊也真的是再三的劝解过他们。甚至,很多激人的话,他说出来的意思你之后再想,他是不希望你放手的。而且让初匀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一向冷静地陈昊,怎么可能这么冲动的办事儿?除非......
操的,童新是个很巧妙但同时也很决绝的人,这次他从裴思远这里抽身......
裴思远会不会伤了他?
初匀的脑海里顿时冒出了这个疑问。那天......也许真该给童童打个电话。可,打又有什么用?他会说么?就他那个性子......
唉,别想了,别想了,初匀你怎么还在想?
与你无关。
"唉,你怎么在发呆?"祁明扭脸看着初匀,他半天没动静了。
"哦,没什么。"
"是不是......想到初晓了?"
初匀没有回答,祁明以为自己猜中了,就又接着说了下去,"她还是......什么都不说?这种事情不能拖着吧?那个......如果时间长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妈也着急,找她说了好几次了,她就是不吭声,死丫头简直能气死谁。"
"有自己的想法吧?怎么说呢,她不是一个消极的人,你明白这点就够了。"
"那明天你要是有功夫,跟她谈谈?"
"嗯,好啊。"祁明笑了笑,"明天......周几?"自打魏源出了事儿,祁明觉得自己好像活得有点儿没日子了。
"周六。"
"知道了。"

(三十四)Wake Up【END】

看着坐在新闻发布会嘉宾席被重重记者包围的祁明,初匀再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多面性。与经常参与此类活动的陈昊不同,按说祁明算起来也就是第三次参加这样正式的活动,可他坦然优雅的态度却很是烘托他的主角身份。
这次的新书发布会被陈昊经营的有声有色,媒体来了不少,造势也很到位,稍后要做的签售活动那里也已经排起了长龙。
初匀看着,觉得有些恍惚,这是那个每天围着炉台转的祁明么?这是那个说话总要犹豫半天的祁明么?这是那个做FLASH能笑疯了的祁明么?这是那个跟球场上像个孩子似的祁明么?这是那个捧本哲学书能看上一晚上的祁明么?这是那个......这是他的情人?
打扮起来,作秀起来,也是如此......吸引人呢。
初匀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会场。
进到车里,开了车窗,初匀点烟,拿了PSP玩儿。整个活动要持续三个钟头,他可不想一直跟那儿立着当竹竿儿。
玩儿了一会儿,初匀觉得有点儿心烦,随手扔开游戏机,靠在了椅背上。
前天初晓给了大家一个震撼--她在沉默了多天后的早晨,很早起了床,等一家人下来吃早饭,然后笑着说,我要这个孩子。
那之后的十分钟,每个人都是安静的,她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初晓身上,却各不相同。
初匀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桌子底下,初敏然的脚却直接压了上来。
祁明找初晓谈过,他们那天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而后祁明出来,只对初匀说,请尊重初晓的任何决定,她是个成年人,有这个权利和责任。
这......就是她的决定么?
初匀不敢苟同。
是的,他明白,新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东西。可......初匀不知道初晓有没有去想以后。当孩子长大了,懂得这个世界了,开始对父亲好奇了,她该怎么去跟孩子讲述他的父亲?
初匀晓得那种感觉的--为什么别人有个父亲而自己没有。并且,初晓她自己也该是晓得的。
那为什么,究竟是什么,让初晓做出这个选择呢?
难道孩子真的是女人的私有物品么?
"在等祁明?"陈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响起,初匀从凝固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发呆?"陈昊落坐在副驾驶上,手中的香烟散发出淡淡的味道。
"胜利大逃亡了?"初匀笑,也点了烟。
"嗯,算是吧,剩下的就得你们家那位亲历亲为了,不过出乎意料,原来插画也挺受欢迎。估计签名都要签到手软了,哈哈哈......"
还是熟悉爽朗的笑声,可在初匀听来,总有些地方变了味道。
"你那边的新游戏什么时候上?"陈昊见初匀不语,又随意找个话题说了起来。
"不一定,没谱儿。"
"赶早吧,档期对了大家可以合作一把,游戏的周边啊玩具啊,三方出手,大家都有的赚。"陈昊淡淡的笑。
"呵呵,不急,这回这个做就要做好了,我不希望有什么硬伤或是瑕疵。"初匀回答的不冷不热。
"当然,你的游戏,随你。我不过提提建议罢了。"
"......童新还没回来?"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想问的......
"啊,对了,那天搬家收拾房子的时候,整理出了咱们原来的一些照片。一个个儿的,笑得够傻。"
初匀扭脸看了看陈昊,他还是那样儿,不想说的一带而过。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同。搬家?好好的为何要搬?现在住的那所公寓买了才没两年吧?想给童新换个环境?讨美人欢心?
"徐从文那天给我来过一电话,说他太太又生了,唉,他跟你联系没有?"
"联系过,说了几句。"
当双方都觉察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陈昊开了车门下去,礼貌的跟初匀告别。初匀看着他,只感觉五味杂陈。
人越大朋友越少,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得。所以我们总是一厢情愿的想要保留住最后的几个朋友。只可惜,这事儿,很多时候不由个人因素决定。

祁明是慌里慌张离开签售现场的,临到尾声的时候,接到苏宇的电话--魏源醒了。后面是怎么进行的祁明已经不记得了,他坚持到整个签售活动结束,立马撤了出来。
"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初匀看着拉开车门就跳上车的祁明,比较不解,"晚上想吃什么大明星?"
"医院......"祁明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喘息着,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
"啊?吃医院?"初匀一愣,伸手摸了摸祁明的额头,"这......没发烧啊。"
"魏源醒了......送我去医院可以么?"
面对那张热切的脸,初匀除了陪着笑,还能有什么表情呢?
"他情况怎么样?"车子驶上环路的时候,初匀看了祁明一眼。
"苏宇没说太清楚,不过好像还不错的样子。"祁明很久没这么轻松、发自内心的笑过了,此时,挂在他脸上的表情自然的散发着热度。
"不错就挺好,省得你天天熬头了。体重要再这么掉下去,就真成一骷髅架子了。"
"唉......"
"嗯?"
"对不起,谢谢......"
"操的勒。"初匀笑了,祁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将车停好,俩人正要进主楼,碰巧迎面遇上了魏源的主治医生,只不过......让两人难以接受的是,平时非常正经严肃的沈默主任正很狼狈的挨数落。
"你絮叨不絮叨啊?更年期了吧?"咄咄逼人的是个年纪看上去不大,很帅气的男孩。他右边腋下夹了一滑板,左边背着一个双肩包儿。
"真不是我絮叨你,你看看有你这样儿的么?哪儿有人到医院复查还拎着滑板儿的?你那腰不疼都新鲜!"沈主任无奈的摇头。
"行了行了你丫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回头让你们医院给你定一玩忽职守。"
"你......"
"我什么我?对了,程奕说让你早点儿回去,火锅不等人。你要回去晚了就只能自己涮自己了。"
"后面一句是你补上的吧?"一贯严肃的沈默医生笑了。
"走了,狗叫了,别咬我。"夹着滑板的男孩儿转过了身,径直从初匀和祁明身边走了过去。
"啊,你好。"沈默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祁明和初匀,主动打了招呼,"刚过来?你朋友醒了。"
"他情况怎么样?"
"脑部没有问题,今天的扫描结果很正常,只是背部恐怕还有一次手术,但是放心,规模不是很大,也没有什么风险。"
"那......我想知道......具体来说......他是画家,整个的这次车祸......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祁明看着沈默,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哦,这个啊,没问题,之前他父亲也问过。通过一阵复健,调养,对什么都不会构成问题,很幸运了。不过俗话说的好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呵。"
"那个......医生......"初匀打断了祁明跟沈默的对话。
"嗯?"
"那他失忆什么的么?"
"......你是三流电视剧剧迷?"沈默拧着眉毛看着初匀。
"啊,谢谢医生您,您费心了。"祁明拽住了初匀的袖子,"我们先上去,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丢人......这人真不是一般的丢人==

魏源早已调换了病房,离开重病监护室,李闻天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向阳,空气流通也好。只是他一直不醒来,就像陷入了长梦一样。
此时,过道里很安静,没有见到苏宇的身影。高湆正是节目时间,当然不可能赶过来,应该稍后会来吧?
祁明的脚步很快,初匀跟在后面,看着那副焦急的身影。他是在房间门口骤然停下的。
初匀也凑了过去,从门上小小的视窗往里看,魏源平躺在床上,浅笑着,李闻天亲吻着他的手,也在微笑。很温馨的一幅画面。
再扭脸看看身边的祁明,他的眉心没有像以往那样皱起,反而很开,平时紧绷的嘴角也稍稍有些上扬。
初匀的手勾住了祁明的手,他的手心微微有汗。
就像心灵感应一般,李闻天的视线漂浮了过来,停在视窗外的那一双脸上。
"进去啊。"初匀握了握祁明的手。
祁明没有言语。
还是李闻天开了门,父子对视的刹那,初匀似乎感觉到空气凝固了。
"别说太多话,他还需要休息。"
"谢谢提醒,我不是笨蛋。"
父亲选择了回避,初匀也拾趣儿的没有进去,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躺在那里的魏源,以及站在床边的祁明。
"难受么?"祁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父亲刚坐过的椅子上。
"还好。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有人睡了七十四天,我就着急了七十四天。"
"呵呵......有那么久么?"
"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抱歉,让你担心了。"
"是我们大家,我、苏宇、高湆,大家都很担心。"
"他说你每天都过来,一呆就是很久。"
祁明晓得这个"他"所指代的那个人物。
"他也是,可能比我陪你的时间更长。"
祁明有很多话想要跟魏源说,在他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他明明有那么多想要问的、想要说的、想要分享的,可此时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别一副要哭的样子......"魏源想抬手摸摸祁明的脸颊,却无奈没什么力气。
"别动,你还要休息很久。"
"嗯,估计要久到我忘了如何握笔。"
"呵呵......"
"嗯,笑就对了,你适合笑的。"
"你也是,笑起来好看,可却很少笑。"
"不是吧?"魏源看着祁明,努力笑了一下。
"唉,我从没问过你......跟他在一起,你会不会比较爱笑?"
"怎么可能,苏宇要是在边儿上我可能笑的比较多。"
"......这......"
"我跟他,总是纠结,总是不断地树立矛盾,总是......折腾的翻天覆地。但是,他却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祁明听着,点了点头,这是魏源第一次坦然的跟他说到自己的父亲。是坚定了什么,确定了什么吧?
是的,很多东西你不经历就不懂得,不切身融入就不知晓。一个人,之所以选择某种生活,选择某个人,总有他独特的道理。这,旁人是无法触及的。
"只要你觉得对,你所有的选择我都会支持。"祁明认真的看着魏源,语调温和。
"谢谢,真的。"
"你不是想跟他秉烛夜谈吧?"苏宇推门进来,也凑到了床边儿,手自然的搭在了祁明的肩上。
"探视时间到了?"祁明扭脸看着苏宇。
"对头,乖宝宝你来的太晚了。"
"高湆还没过来呢。"
"医院又不是他们家的,他想几点来几点来?"
"......"
"唉,魏源,你丫是不是得当特长时间的秃子了?"
"怎么着?你想刮了陪我?"魏源看着身边的朋友,忽然觉得欣慰。幸好,还活着。鬼门关走了一遭,那滋味真不太好受。那天那辆突然冲出来的车,那场悬而未决的对话,他在一瞬间,真的就放弃了自己。那是一种绝望,可让人想不到的是,绝望之后竟然是......希望。
"陪你没问题,等我抓着高湆,我给他刮了陪你!"
"你们俩......"魏源不知道自己睡过去的那些日子,这俩人又怎么了。看起来苏宇又开心了。是抓住了,还是放开了?
都说感情绝不是男人的全部,可这感情,却也是被分隔的生活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谁们俩?"苏宇不屑的笑。
"不好意思,探视时间结束了。"护士小姐推着小车进来了,上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物,还有需要替换的点滴。
"得,逐客令来了,撤吧。"苏宇拍了拍祁明的肩,看着安然躺着的魏源,"你丫早点儿欢实起来,球队真他妈彻底散了,明儿我让高湆过来看你。"

离开病房,苏宇按了电梯,"你们家那口子跟下面等你呢,怎么着,要是晚上没事儿一起吃饭?"
"哦,好啊,那我一会儿问问他。"祁明点了点头。
"怎么还蔫头耷脑的?魏源这不是醒了么,好好的,正等着茁壮成长。"
"呵呵......"
"放心吧,那小子比你想的要幸福的多。或者......你还是......"
"不,不会了。他早已走出我的生活,我只是......呵,其实没什么,可能一个包袱终于放下了,有些累。"
"那你可得缓缓,别回头拿下一个包袱的时候体力透支。"
"怎么也比某些人强吧?自始至终就跟一包袱那儿原地得瑟。"
"呦呵,可以啊,嘴皮子开始利索了。"
"我当你夸我。"祁明跟着苏宇进了电梯,下沉的时候,心里又是以往的那种忽悠一下的感觉。恍然发觉这生活似乎也是这么一过程,平稳中,难免有个起伏,有个错落。
祁明出了医院的大门,远远的就看见了靠着车门抽烟的初匀。他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于迟暮的黄昏中,构筑了一副优美的图画。
"很出色的一个包袱么。"苏宇搭上了祁明的肩。
"指定没你那个出色,那得是出彩。"
"嗯?"苏宇不解,寻着祁明的目光望去,正看到高湆的车被拦在了警卫处,他也不正跟人家理论什么,"我操......"
"我真的只能说,其实你们从未走远过。"

协商好吃什么,两辆车一前一后上路了。
祁明坐在车里,看着前车里的两人,忽然嘿嘿的笑了。
"你能不这么吓人么?调频里又没播相声,你笑个毛?"初匀给惊着了。
"你看那俩。"
初匀定睛望去,好么,苏宇那手正掐高湆的脖子,"等着吧,一会儿警察就得让他们靠边儿停车。"
"你能想到么,这俩掐了十年都不止。"
"莫非掐出结果了?"
"其实只可能有一个结果,但你背不住俩原地打转的。"
"这就叫初恋吧?"
"还情书呢......"==
"唉,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可惜?"
"什么可惜?"祁明稍稍放下了车窗。
"纠缠半天却毫无结果。"
"那么你呢?"
"得,这话题不招人待见,换一个。"
"其实有句老话能回答你这问题。"
"什么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哦......唉我操,你这意思是......我就是那不废功夫的?"
"嗯,更直白说是送上门来的。"
"......"
"你默了干嘛?我对你一样也是。"
"那您觉得还满意么?"
"你觉得呢?"
"......不扯淡了,游戏的样品基本上出来了,你要不要试玩儿?"
"这回不会特傻吧?"
"傻也是你跟着倒霉,谁做的人设啊?"
"你......横是拉垫背的呢?"
"这......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不逗你了......有点儿欺负人了。"
"欺负人?爷现在告诉你什么叫欺负人!"初匀说着,右手伸过去勾住了祁明的脖颈。
"崩溃......你别闹!......别闹,那警察示意你靠边儿停车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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