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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7 (月) | 編集 |

情人节


  这是发生在寒假後,冠军赛之前的小插曲。

  「……你们的教室在那一边吧?」

  方柏樵奇怪的看了眼那群行径诡异的家伙们,结束晨练後不回自己教室,反而探头探脑的跟在他和天伟後面,连受伤退出篮球队的白嘉奇都跑来凑热闹。

  「不要赶我们走啦!队长。」白嘉奇嘻皮笑脸道:「等一下一定会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的,我保证。」

  「队长,你真的不晓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吗?」见他一脸莫名奇妙,李钰青好心暗示。

  「……?」

  「我就知道。」白嘉奇夸张的叹了一大口气,几乎要流泪了。队长在这方面可真够迟钝,明明每年都会「受惊」一次,他老大还是每逢必忘。相较他今天一大早就兴匆匆冲来教室,迎接他的却只有一桌冷清的惨况……平平都是会打篮球的男生,他自认长得也不差啊,怎麽待遇会差这麽多?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雷天伟道,担心等会儿脸皮薄的队长会生气。

  「不——要,一年才看得到一次的『奇景』,怎麽能错过呢!」白嘉奇不怕死的回道。

  不论国历或农历,好像都没什麽重要节日……方柏樵犹在思考,皱著眉打开教室的门,立刻定格住了。

  「什麽?什麽?我要看我要看!」白嘉奇嚷嚷著挤上前,越过方柏樵石化的身体朝里面望去,其他人也如法炮制,惊叹声登时此起彼落响起。

  队长的座位已经面目全非,变得异常宽大的桌面、抽屉、桌脚边全堆满了礼物袋子,多到数不清,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所谓的「利用有限空间」是可以这样发挥的……此时两旁传来「我的桌子怎麽不见了」的哀号声,白嘉奇终於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女生……够狠!

  「哪哪,队长你总该想起来了吧?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呢?啦啦啦……」

  「嘉奇,别再闹了啦。」雷天伟连忙拉了不知死活的前队友一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眼前这阵仗给吓了好大一跳,大概是去年队长说过不吃甜食,所以今年女生们就改送别的东西,仔细一瞧,好像连篮球、球鞋之类的运动用品都有,体积比起巧克力当然大了数倍不止,难怪会堆成这样……他尴尬觑了眼方柏樵僵硬的脸色,小声建议道:

  「要不要先拿去队办放著?再让周经理来处理……」记得去年那堆恐怖的巧克力山,队长本来想一个个依原主退还回去,被他及时阻止,最後只好由家里开育幼院的周经理悄悄拿回去分送给小朋友,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解决。

  「……嗯。」

  方柏樵勉强点了点头,抬起眼来,发现视线所及的女同学们皆立即低下头去,不由得一怔。去年时他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著什麽,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明白了。

  「这群女生今年学聪明了,故意不具名,让队长想退还都没办法。」

  乖乖,这不是一双要好几千的名牌篮球鞋吗?白嘉奇啧啧摇头,再一次开了眼界。送的人大概也不奢求能有感情的回报,只要心上人能穿著自己送的礼物就很满足了吧。

  「队长,不想每年都这样,就赶快交个女朋友啦!虽然可能没什麽用……」

  方柏樵瞪去一眼,直到其他队友将白嘉奇捂住嘴拖走,才偕同雷天伟将众人合力整理成两大箱两大袋的礼物一手一个抱起,拿去体育馆放置。

  「…队长,从三年级教室的走廊直接过去不是比较快吗?」雷天伟跟在他身後走了一阵,终觉不对劲的出声。队长干嘛绕远路?

  「那里……不太方便。」方柏樵久久才回了一句,很快下了阶梯,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转角处。雷天伟险些跟不上,急忙加速步伐,正奇怪队长为何走得这麽快,一转出去就险些撞上某人的背。咦……是队长?

  「怎麽停在这里……」他定睛看去,骇了一大跳,挡在队长面前的不就是那个…….裴同学吗?看来他似乎正要上楼,没想到就在这里冤家路窄碰上。雷天伟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举高箱子挡住自己的脸。

  真的不是他胆小,而是那位裴同学的脸色,此刻看来似乎不甚……

  「这是什麽?」裴程直接朝满到无法盖起的纸箱内拿起一件礼物,端详那缀满心形图案的包装纸一会,才缓缓道:

  「对了,今天是二月十四号……你收了这麽多礼物?好厉害。」

  「不是我自己想收的,这些礼物放在我座位都没有具名,没办法还回去。我打算先拿去队办放著,不会拿回家的。」

  雷天伟惊讶的自纸箱上露出眼睛,看了方柏樵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队长用这麽快的速度讲话。

  不过,队长干嘛跟那位裴同学说这些……猛地瞥见一双利目朝他这儿扫来,他连忙又躲回箱子後,突然手上一空,东西已被人劈手拿去。

  「滚。」跟声音一样冷的脸毫无遮蔽的就近在眼前,他……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啊……

  方柏樵叹口气,眼带歉疚对面色惨白的雷天伟说道:

  「天伟,你先回去。东西……就让他帮我拿好了。」没想到原来裴人不在教室,他绕道是白绕了……现在附近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他实在不想多生事端。

  「喔,喔!」雷天伟唯唯应道,转身溜之大吉,心里对可以和裴同学成为「朋友」的队长之钦佩,又暗暗加深一层……

  「你敢用其中哪样东西,我就把它们全部烧掉。」

  碍事家伙走後,裴程将心形包装纸扯下,瞪著那条织著繁复花纹的手工围巾,淡眸微微眯起。

  编织的人花了多少心血在里头,一目了然。

  「我不会用的。」方柏樵垂下眼,而裴程只是冷哼一声,将他手里的东西也一并取走。他双手空无一物走在一人扛著所有东西,步履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男人身旁,低声又道:

  「我没办法回应那样的感情……所以我绝对不会用的。」

  「等、等一下!我不……」

  犹在高chao过後的失神里,快抓不著意识的方柏樵陡觉自己的身体又被翻转朝下,明显贲张的欲望再次轻抵住他已不堪折磨的那处蠢蠢欲动,立时骇得完全清醒过来。

  抵拒的低喃才破碎淌出,下一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硬生生阻断。

  「啊……」身体被摇晃的厉害,昏乱间他死命紧抓著身下的床单,才勉强稳住一点势子。不这样做,他觉得他就要被拆散成碎片,在欲望的激流中灭顶。

  「轻……一点……」他皱眉,困难的在申吟间挤出话来。不知气若游丝的变调声音听在身後男人耳里,直如含媚的求欢一样。

  「什麽?」又一个深深埋入,裴程贴近柔滑的後颈肌肤,舔著微颤的耳垂故意道:「要我再用力一点?」

  「才不是……」方柏樵惊愕,欲转过头抗议,颈後却突然被用力咬了一下。他猝不提防,全身当下反应性的绷紧,耳边随即传来男人压抑的低喘声。

  糟糕……他脸上更热,心知不妙,感觉说不出口地方的肌肉正不听使唤在抽搐痉挛,怎样都控制不了。拂在耳後的鼻息越来越浓重了,他闭紧了眼,脸埋入被褥中,绞著床单的十指不住轻颤。

  「看来这里比主人老实……夹得这麽紧,还一直吸,好像还一点都不满足……」裴程加了一指撑开密实包覆著自己的甬道,和恶意扬起的嘴角毫不相称地,是他额际剧烈跳动的青筋。「快被你搞死了。你的主人难道没教过你,就算很想要,也不可以随便做这种危险的事吗?」

  「你……混蛋!」

  裴在床上向来百无禁忌的露骨言辞,有时比任何疯狂肆意的rou体对待都要令人羞愤欲死。但方柏樵只来得及嗔骂一句,下一瞬腰已被整个抱起,虚软的双腿被粗鲁扳得更开,暴雨般急骤的攻击很快席卷了他。

  果然还在生气……很久没被弄到当场昏去的他在黑暗笼罩眼前那刻,完全停摆的大脑只模糊闪过这个念头。

  再醒来时,方柏樵人已躺在熟悉的宽大浴池里,四肢百骸像被整个打散又重新拼组起来一样酸痛难当。覆盖全身的温热水温稍稍减轻了一点不适,他勉强低首看了眼腕上手表,惊讶坐起。

  「我该回去了。」

  虽然已事先告知过会晚归,但现在这种时间,母亲想必在担心了。

  始作俑者就倚在浴池边,见他起身,伸出一臂环住他,轻而易举便将他抱离水面。

  方柏樵原想挣扎,但双腿使不出半分力气是事实……他抬眼欲瞪对方,却无意间瞥见身旁镜面上映出的,自己後颈附近几块色泽犹鲜之极的红斑。

  那是……他吃了一惊,反射性以手覆住。

  怎麽会这麽明显?这不光是咬,分明是用劲吮出来的,一时半刻绝消不了……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吗?「你做什麽?你明知道这样单凭制服根本没办法遮!」他都说过好几次了,这家伙还故意……

  裴程只是懒懒瞥他一眼。两人之间,难得他是情绪比较平静的那个。

  「制服遮不了,就不要穿啊,给别人看看又何妨。你明天就这样去学校给那群蠢女人看个清楚好了。」

  「你……」方柏樵闻言,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你少胡说八道!」僵了许久,他才艰难吐出这句,双颊淡淡浮起一层绯红。裴程哼了声,将他置放於床铺,突然转身离开房间。

  方柏樵怔了怔,一时不明白他想干嘛。叹口气,因为双腿仍无力支撑,他勉强自床上伸长手,拾起散落一地的制服正要穿上,突然眼前一黑,有样柔软东西罩上他的脸。

  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那是衣服。

  「别乱动,把手举起来。」裴程动作粗鲁的将微微挣扎的双臂分别塞入两袖,然後一把扯下下,理好衣领。

  那是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尺寸看来完全合适。「这样脖子就看不到了吧?还有好几件,你都拿去。」他朝床边一指。

  「……」

  方柏樵目光停驻自己身上一会,再转向那几件突然冒出的毛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同的颜色式样,唯一的共通点是全部都有高领设计。他拿起一件细看,仍是沉默。

  「干嘛,有意见?」裴程见状,不悦哼道:「难不成要亲手织的,你才肯穿?」

  方柏樵惊讶的抬眼看他。男人措辞之冲和眸中明显的火气,让他不由脸上再次一热。

  「我没有这麽说。」顿了顿,他复又垂下眼道:「谢谢。这全是你去买的吗?我有点……不太能想像。」

  他对服装品牌向无概念,但他看得出来这些衣服应该都不便宜。不过由价格标签被刻意拿掉的行为来看,他知道问也是没有用的。

  …其实只要方柏樵对名牌稍有认识一点,便会知道这每一件毛衣的价格皆相当於一个普通家庭的月收入。那将是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数字,更遑论去穿有著如此荒谬身价的衣服了。

  「有什麽好不能想像的?若不是我买的,你以为能这麽刚好。」裴程端详了会,道:「我在店里第一眼就看中这件,果然你穿起来好看……那现在我想亲哪里,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方柏樵耳根随著他的话,越来越红。「你别忘了还有球赛。」他低声道,平时天冷,是可在制服外罩毛衣,但打球时只能穿球衣的。

  裴程眉头一皱,像是真没想到这个。「哼,你的意思是我买这麽多全白搭了?」等那鬼冠军赛结束,天气也回暖了。

  方柏樵摇头。「我会穿的。最近寒流多,御寒衣物不太够……你送我这些刚好,真的。」

  见裴神色犹带不豫,他低低叹口气。这个男人真是……想了想,他跪坐起身,凑过脸在他耳边轻声道: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送你。你想要什麽吗?」

  淡眸回瞪著,眸光逐渐变深,却依旧没有说话。他暗吸口气,更倾近了些,微颤的唇瓣在那紧闭的线条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情人节快乐。」

  细若蚊蚋的声音,很快被反客为主的激烈噬吻所吞没。

  这样一个「小小」举动,竟使他原先预定回家的时间又被迫延後一小时,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了……


暗恋日记

作者:阿彻
  1

  2月15日

  终於要开始上期待已久的大体课了。听说实验操刀是三人一组,由甲乙丙班各一人凑成。不知道我会和谁同组?希望不是那种都不做事的人……

  2月16日

  今天很多同学都来跟我道恭喜,脸上一副羡慕的表情。拜托,大体实验跟「他」同组又怎样了啊?男人重要的可不是外表,而是内在。况且今天第一次看到大体的刺激实在太大,我根本没心情去看清他究竟是长啥样,可以让小恩她们发这麽凶的花痴……

  好吧!我承认是有瞄到一些啦!虽然眼睛被福马林薰得猛掉泪快睁不开,不过我还是努力打量一番了,毕竟是未来的同组组员嘛。看他身体线条满纤细的,一点都不像传闻中当过HBL冠军队长的样子,没想到他和其他男组员一同将大体从地下室福马林槽抬上来时,居然还满有力气的,比那些外强中乾的高壮男生都有用多了。

  他把脸转过来後我才真吓了一跳,嗯……不知该怎麽说,反正就是很吃惊……没想过居然有男生可以长这麽漂亮,却又没半点脂粉味。下次再近距离看仔细一点好了,说不定他是只能远观型的……

  2月20日

  事实证明我错了,幸好我们学校的大体实验课规定不准戴口罩,我才有机会以超近距离细看他的脸。真的好恐怖><,五官完美到像米开朗基罗雕塑出的艺术品,皮肤、发质都超好,根本看不到半点毛孔……害我都自卑起来了。

  虽然那种「大家公认的帅哥」向来不是我的style,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优,很优……

  2月27日

  今天轮我们这组操刀。乙班的那个男生真的很逊,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事先念的书在面对大体时完全化为乌有,拿起手术刀根本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切,手还发抖连简单的刀口都切不平整。幸好有「他」关照……他真的好厉害,明明是第一次做,动作比助教都要熟练,很快的就把该辨认的肌肉丛、血管、神经等等都剥离出来了,连教授在一旁看了都赞赏有加,说他天生是当医生的料呢!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被称赞,竟然连我自己都乐陶陶的,真奇怪,根本就不干我的事呀!我只是一个光会拖累他的无用米虫罢了……呜呜……

  3月12日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蠢事。特地准备一本小册子,把每次实验课他和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做著这种连国小女生都不屑做的蠢事的我,到底想干什麽呢?

  听说他父母都是医生,而且都是大医院主任级的,难怪那些学校外聘来为我们上课的资深名医,几乎每个都认识他。BBS上,永远不乏关於他的文章,例如他又拿到书卷奖了,他参加的篮球队又获得胜利了,哪本艰涩共笔又麻烦他审查了,又有哪台从没看过的名贵轿车来接送他上下课……

  因为HBL的关系,他还有个人专属网站(据说本人毫不知情),由众多fans苦心搜集齐全的个人资料,也都被我偷偷记了下来……

  距离,很遥远,非常遥远。而我,很傻,非常傻。

  3月19日

  真的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麽了,难道这麽轻易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吗?那样完美近乎无懈可击的大众情人型男孩,根本就不该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啊!不是那个人长得有多帅、条件多优秀、家世有多好就能让我产生心动感觉,一定还有其他别的什麽……

  和他大体实验同组越久,就越觉得他真是一个奇异的人。僧(学生)多粥(老师)少,当解剖结束,一群人争相推挤、围绕在大体周围听老师讲解重点时,他却从不与人争;他永远不可能是那个得意站在前头、占到好位置的机灵者,也不可能是那个著急站在後面、不断探头探脑向前推挤的不甘者,他顶多远远的静静站在一旁,面带专注神情的侧耳倾听,身上散发出的沉稳气息,自是和一群浮躁骚动的人们明显区隔开来,那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等到一群高谈阔论、嘈杂争辩的人吵闹够了,终於肯抬起尊足移师下一具大体时,他才拿著一把镊子默默趋前,弯下腰,先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组织结构复位,再轻轻翻动,自己细看、自己辨认,偶尔和相熟的同学交换几句意见。

  他真的是我看过,对大体老师最温柔的人……

  3月26日

  大体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出来了,他果然是最高分,而我排名第二。这是连续挑灯夜战一星期的结果。我一干朋友全跌破眼镜了,小恩还睨著眼说我是「色欲薰心」,我完全无法反驳……

  但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一点都没变。我不知到底该怎麽做,才能让他另眼看待我。我真的不知道……

  4月2日

  手上有两张近来颇轰动的「人体世界」巡回展的票,虽然争议性很大,但我想他一定也会有兴趣的。不过直到放春假前,我还是没勇气对他提出邀请。

  明天礼拜六是最後一天了,我已经决定要和一直吵著想去大开眼界的妹妹一起去看……



  2

  4月3日 AM6:00

  方柏樵已经习惯每天都在温暖体温包围中,蜷伏著醒来。

  他原是睡姿端正的人,身体仰躺、双手交握腹上,是他自小不变的姿势。曾几何时,就算是一个人入眠,他也改不掉蜷身侧躺的习惯了,尽管拥著的棉被,并没有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温度。

  包覆著他的男人虽然总是比他早睁开眼,却会动也不动的继续躺著,等待他醒来。接下来就视时间和情况而定,也许什麽都不做,也许迎面一个深吻,也许男人趁他意识还模糊,直接分开他双腿就将晨间勃发的欲望挺入,让他在全身摇晃不止的躁热中彻底清醒过来,直到梳洗完站在厨房准备早餐,下身都还是虚软如泥的。

  ……此刻,便是属於「第三种」的状况。

  他在连内脏彷佛都要被挤出的压迫感中抽息睁眼,感觉自己两腿被弯折起压在胸前,双臂环於男人颈後,身体呈现大敞任由予取予求的姿势,胸口不由升起一股微微恼意。

  右手成拳,象徵不悦的捶打男人肩胛一记,没想到下身反被狠顶了下,他倒抽口气,陷入男人背脊肌理里的指甲下意识用力一抓,划下数道红痕,埋在体内的凶器立时又是一阵蛮捣。

  「裴……!」他被搅得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嗔视对方,勉强以唇形加以警告。

  裴烱程只是懒慢扬起嘴角,突然低下头缠吻住他,不理背後的拳头怎麽又抓又打,他大掌托起轻颤不止的双臀,顺势将自己推入更深处後,立即毫不客气的前後摆动起来。

  被不知节制的力道侵袭的下身无助晃著,像随汹涌浪涛载浮载沉的扁舟。方柏樵很想叫男人将力道放轻些,因为今天早上还得出门,但被堵住的唇连声音都发不出,就算後来终於被松开了,也已经处於除了申吟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状态。

  他边模糊想著快被遗忘的今天预定行程,边在激烈的律动中,和臂弯里圈住的男人共同到达了情欲之巅。

  裴的嘴很挑剔,几乎已到了难缠的地步。

  这可能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但方柏樵想,就算裴不是生於殷富之家,他应该还是一样,会是个相当难养的孩子吧。至於为何他还是能长得这麽高,就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将生菜、马铃薯泥、火腿等材料放入烤香的潜艇面包里,剩下来的拌水果切块做成沙拉。此时淋浴间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了,方柏樵将餐点端上桌,忍不住顺势坐下稍作休息,揉揉犹酸麻不堪的双腿,待气力稍微回复後,才起身自冰箱拿出矿泉水和牛奶,各倒了一杯。

  光早餐部分,裴不吃的东西就可以列满三大张纸。饮料的话,包括牛奶、果汁、茶类,甚至咖啡,他都不碰,只喝特定牌子的冰矿泉水。他也不吃美乃滋、蕃茄酱等沾料,蛋只吃水煮,蔬果非新鲜的不吃,而且能接受的种类很少。

  总括来说,裴的口味是偏美、日系的,方柏樵自己却是吃中式的早餐长大。不过他并不是会挑食的人,所以自从两人同住以来,还是他迁就裴的时候居多。

  刚考上大学时,因为学校距家有一段距离,所以他选择住学校,周末才返家。只是当初特地保留下来的宿舍床位,现在却成了午休时才会回去憩息的地方,在父母也都暗中知情的状况下,他和裴在同张床上迎接一天早晨的日子,不知不觉也已经持续一年半了。

  回家时若遇上母亲做了点心,她总不忘叫他「多带一份回去」。母亲似乎很想再多问些关於裴的事,只是顾虑到父亲想法,终究还是什麽都没说。

  自从那次坦白後,他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上一席话了。为免父亲生气,他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关於裴的事,他不盼父亲接纳,只希望随时间过去,终有一天父亲会谅解他的选择。

  这样的僵局一直到上次回家,才有了些许转变。

  那晚他因为口渴而醒来,下床至一楼倒水喝,正巧遇上刚动完夜刀返家的父亲。看著头发又白了数根的父亲,很想劝他不要再熬夜做这种耗时耗力的手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顾无言中,没想到父亲突然掉开目光,神情不甚自在的哼了声:「下次别只穿睡衣就下楼,脖子都被看光啦!」

  「啊……」

  他闻言脸上倏地一热,下意识抓紧了宽松的领口。不用低头看也知道父亲指的是什麽,双颊不由得更烫,连背脊都蒸出汗来了。父亲似乎也被他的窘迫反应吓了一跳,两人瞬间陷入更尴尬的沉默中。

  父亲神色复杂的看著他,那目光像在看个陌生人。半晌,才轻咳一声打破僵凝,有些支唔的问:「那个……应该有在用……保险套吧?」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

  「什麽?」父亲皱起眉。「这样不太好吧?」

  「我和他……都只有跟彼此……」

  「还是要小心一点。」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我信不过的是他,担心的是你啊!」

  做梦也没想到,会和父亲讨论这样的话题。也许父亲并没有他所想像的,那样不接受同性之间的关系,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出口罢了。

  「在想什麽?」

  几滴水落在手背上,方柏樵回神转头,对毫无声响就出现在身後的男人已是见怪不怪了。只见他上身赤裸,发间犹沾著水珠,这两年间他不再染发,他才知道他原来的发色其实是相当漂亮的银灰色。

  他摇头。「怎麽不擦乾头发再出来?」

  「我又不是你,不会这样就感冒。」裴烱程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放在面前的沙拉,皱起眉:「你只吃这样?」

  「再加上牛奶,够了。」

  「我这份分你一半吧。」

  「不用了,我吃不太惯汉堡类的东西。」

  「你平常不都会多煮一些东西的吗?例如稀饭馒头什麽的。」裴烱程说著,不由分说将自己的盘子推向他。「你吃一半再给我。」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方柏樵意有所指的瞪他一眼。「你不会忘了等会儿要去看展览的事吧?」

  「怎麽可能忘记。」裴烱程见他不动食物,乾脆直接整块拿起凑在他下唇,强迫他咬一口後,放回自己嘴边再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第一次邀我去看篮球赛以外的东西。」虽然展览什麽的,听起来似乎又是无聊玩意。「又不是非要准时进场,赶什麽?」

  「我中午还有事。」是医疗服务队的筹备会议。今年他们首度跨出亚洲,远赴非洲的难民区,事务更加庞大繁琐。

  「你这家伙,没事找那麽多麻烦事上身,存心要惹我发火吗?」裴烱程拧眉啐道,将手中食物又塞向他:「快吃!吃完我们就出门,行了吧?」



  3

  因为裴要於看完展览後顺道送他去学校,所以方柏樵不愿他开「太招摇的车」。虽说如此,但方柏樵对车子的品牌同样毫无研究,顶多会辨认双B的mark而已,所以当裴烱程驶出这台外型稍嫌怪异、车尾有著「turbo」字样的双门跑车,神色平淡的道「价格忘了,反正是买来玩玩的便宜小车」时,他也就不疑有他的相信了。

  「什麽便宜小车……」过了几分钟,原本高速行驶的跑车在红灯前瞬间煞住,连一丝颠簸都无。方柏樵终於忍不住侧过头,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定义不同罢了,我可没存心唬你。」

  「明明就有。」感觉周遭川流人群投来的注目礼,他叹口气重复说过不下数百次的话:「开慢一点吧,别在这种地方试你车子的性能。」

  「够慢了。你以为在全世界交通最差的城市,我能开多快?」裴烱程瞥了眼犹剩下七十几秒的绿灯号志哼道。

  「交通再乱,对你有任何差别吗?」

  台北道路拥塞,而裴开车向来习惯跟车跟得很紧,通常不超过半公尺,一有机会就超车。别人要开半小时才能到的地方,他往往只需十多分钟。屡劝不听下,方柏樵也放弃多说了,就算他距离总能算得极准而从不出错,但连坐在车上的他都觉得危险万分,更何况那些被紧咬住的驾驶……恐怕都被吓坏了吧。

  偏偏若换做是他开车,裴就会订下一大堆规矩。完全的双重标准。

  突然,望向窗外的脸被攫住下颚的大掌扳过。方柏樵措手不及,唇已被用力堵住。

  太过突然及浓烈的吻约夺去他五秒钟的思考能力,随即被一群谈笑走过窗旁的年轻男女彻底唤回。上半身越过中央手煞车亲吻他的男人不顾他骤起的剧烈挣扎,舌头探得更深,又在觉察他回咬意图後机敏退出,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他们什麽都看不到的。乖点,让我亲。」

  车窗玻璃早已换成只能由内看向外的设计。为防偷拍,裴家的每一台车皆是如此。

  「……」

  方柏樵略微迟疑的闭上眼,感觉重新覆上唇的温热力道放轻许多,绵密舔舐过口腔每个角落,挑弄著无处闪避的舌引诱他回吻。他著魔般,稍嫌笨拙的也吮住了对方的舌。

  心脏跳得好快,一下一下沉重的鼓动著。窗外的人潮车潮依旧不断来去,那隐约嘈杂的声音彷佛就近在耳边,和著急促心搏声刺激脆弱的耳膜。

  在心脏即将跃出喉间的刹那,一道尖锐喇叭声忽地响起——

  ……?

  方柏樵脑中仍一片空白时,唇上压力已消失,下巴的箝制也被松开。他睁开眼,绿色号志晃入眼帘。高温立即袭上他双颊。

  「你……」背後噪音更响了,他避视後照镜,垂首扯了犹好整以暇的男人衬衫一下。「……还不快开!」

  「刺激吧?下个红灯继续。」裴烱程道,无视扫来的瞪视。「这里红灯时间长得离谱,不找些事做,都要睡著了。我瞧你明明也投入得很啊。」

  「歪理!」方柏樵咬著微肿的唇别开眼,直视前方不再理会他。

  车子又行驶了会,裴烱程像是终於想到似的,懒懒问道:「喂,到底是要看什麽鬼展览?」

  「我没说过吗?」方柏樵有点惊讶,似乎裴一直没问,他也就没提了。「是人体展。」

  「『人体展』?」裴烱程复述一遍,拧起了眉头。半晌,才缓缓道:「你居然邀我看这种东西?……男的还是女的?」

  「什麽?」方柏樵怔住。虽一时不明白他话中何意,仍照实回答:「男的占大多数……也有女的。听说还会有怀孕妇女。」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漫长沉寂。

  「……看来我们在某些认知上出了差异。」裴烱程一个俐落右弯,将车子停在路旁,盯著他问道:「你所谓的人体展,难道不是指一群人光著身体任人看吗?」



  4

  4月3日 AM 9:00 「人体世界」巡回展会场

  「咦?小唐?」

  唐莹闻声回头,被眼前大批女生的阵仗吓了一跳。为首的女孩还掩著口一脸懊恼,像是後悔出声喊她。

  「……小恩?」她吃惊的大叫。「还有嘉琪、婷婷……不会吧!你们也来参观人体展啊?怎麽没听你们说过?」而且她记得小恩明明很讨厌大体课的不是?

  「这……说来话长。」小恩露出尴尬笑容。她是知道唐莹会来,只是没想到也选在这日。支唔半天,平时脸皮奇厚的她终於绯著双颊吐实:

  「上回趁你那组轮到操刀,我偷翻了一下『他』留在座位的记事手册,他今天也会来看展览。……先声明,我不跟你说是有原因的,可不是故意排挤你喔!」

  偷翻「他」的东西?唐莹难以置信瞪著小恩不甚自在的表情,无法想像她也会做这麽青涩的事。胸口有股酸酸热流涌上……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什麽原因?」她故意环臂轻哼:「说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因为……我怕你会伤心嘛!」小恩嚷道:「『他』夹在手册的票不是只有一张,也不是很多张,而是两、张喔!我也问遍同届其他男生了,他们都说不知道。…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你是说……」唐莹不著痕迹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不要发颤。「他也许是和,女朋友一起去?」

  「也许,who knows?所以才要亲眼做个确认啊!要不我才不想来这里咧。就算真的有,能看看那幸运儿究竟长啥样,我也甘心了。」话虽如此,她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可完全和甘心两字扯不上边。

  再仔细想想,哪有情侣约会是去看人体展的啊?未免太没情调了吧!

  「老实说我快速翻过整本,包括以前的记录,实在看不出任何他有『家室』的端倪。不过,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她突然一顿,睁大双眼直视前方。「喂喂,你们看!真的来了……」她喃声道,「谢天谢地,佛祖有保佑,不是女朋友!」

  唐莹背脊微震,回首望去。

  那人正好走进会场。今天的「他」穿得比较休,简单的白T恤加淡蓝牛仔裤,她觉得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样的穿著了。走在他身边的,不是玲珑女子,而是足足高了他近一个头,有著奇异发色的昂然男人。

  他抬起头似乎对那男人说了些什麽,男人却全不搭理,线条深遂的脸上明显怖满不悦。

  「老姐,这次你的眼光终於有长进了,简直一日千里啊!这个男生,我评他AA级……不,是A乘以n级。」妹妹也凑过来拍她一记,竖起大拇指以示称许。

  不知为何,身边的好友一片欢天喜地,她勉强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

 「咦?唐莹。」

  方柏樵有些意外的停下脚步,对其他叫得出名字却并不相熟的女生,也点头招呼了下。

  「真巧,在这里遇见,我早就在猜想你一定也会来。」平常油嘴滑舌的小恩突然变哑巴了,反倒是唐莹,也许因为已经有过多次合作操刀的经验,她神色如常的指著自家妹妹向方柏樵介绍:「我妹。怪女生一个,我弟听说我要来人体展就反胃,她反而兴致勃勃的硬要跟。」

  「……这我可以理解。」漂亮的眼瞳微微上扬,若有似无扫了身旁绷著脸不语的男人一下。唐莹看在眼里,露出微笑道:「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方柏樵话方落,男人突然冷冷扫来一眼,一群女生除唐莹外全极有默契的同时调开偷偷打量的目光。他哼了声,垂首在方柏樵耳边丢下一句「限你一分钟内结束对话」,便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5

  「咦……程……?」

  过了三秒,裴烱程才扬眉转头。眼前是一张薄施淡妆的年轻女性脸庞。

  他对任何事物皆有著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惟独女人例外。有的甚至连上床过与否都毫无印象。不过这女人虽改变甚钜,他倒还稍微记得,因为女人的凡事依顺,他和她来往算维持久的了。

  纯粹床伴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他转入协扬後。

  「好久……不见了。」女人忍住欲跨上前的步伐,保持一段距离凝视在记忆中始终鲜明的脸。「……你怎麽会来这里?」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裴烱程不愿回答,只微讽的撇撇唇角反问。

  「我……我陪我男友来,他是医生。」女人望了望远处的停车场。「他去开车了,我在等他。」

  「医生?」裴烱程听到这词就皱眉,瞥眼女人和从前相比堪称朴素的打扮。「哼……你的『胃口』倒是变小不少。」

  女人听了也不生气,垂下眼淡淡一笑。「我们交往一年多了,下个月就要订婚。」

  「所以?」裴烱程的视线漫不经心越过女人望向门内,又转了回来,读不出情绪的淡眸定定看著她。「那很好啊,恭喜你。」

  「……」

  女人掩不住惊愕的回视他,那表情像是见到多麽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樱唇艰涩的蠕动了下,「你……怎麽……」

  「干嘛?」

  女人呆然半晌,咽下了到嘴边的问话。她突然低头打开皮包,翻找一阵,拿出一只手机。

  「那时候你在j-club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想说哪天遇到可以还你……」vertu的订制手机,出自最优秀设计师及工匠之手,白金制的外壳,蓝宝石水晶萤幕和红宝石按键,只服务有能力拥有它的顶级顾客。……他送给她又能如何呢?

  「不用。」裴烱程莫名其妙皱眉,觉得女人脑袋似乎有问题。「几年前的旧机,早可以丢了。」

  「我丢不了。」别说它除了通话外的价值……她发现自己既无法卖掉它,也无法将它送给别人。「可是,我也不想再留著它了。拜托你……收回去吧。」

  裴烱程沉默了会,自她手上接过手机。

  「那……再见了。」男友的车头已依稀可见,女人悄悄再看他一眼,垂首快步离去。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她慨叹著,和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擦身而过。

  男子有著平日的她绝对会看到傻掉的容颜。她不知道,素昧平生的「他」,就是她想得到的答案。

  那个改变你的人……是谁??

  「等、等等……不会吧?『他』就这样走掉了?根本还进来不到十分钟嘛!」

  呆然目送方柏樵远去的背影,一票女生皆是问号满天飞。

  「是不是因为那高个儿的关系?我瞧他脸色好难看,眼神好凶,一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模样。」

  「哈……你形容得真贴切!」

  「好意外啊!我之前猜想过n回,怎麽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真的是朋友啊?完全无法想像。」

  「『无法想像』,总比『心碎』好吧!该庆幸了啦,至少咱们的王子不是和某个天杀女人甜蜜蜜的连袂出现。」

  「看那体格,应该是一起打篮球的球友吧,除了有点可怕外,感觉其实也很优呢!我喜欢这型的。」

  「是喔?换作是我,一定敬而远之。」

  「……喂!小唐,你干嘛一直不说话?刚才明明还谈笑风生的。」小恩突然撞了下唐莹的手臂,有点吃味。「我觉得你在『他』面前会变成另一个人耶!平常的糊涂呆样完全一扫而空,恋爱的力量果然伟大啊。」

  「……们……」始终半垂著脸的唐莹突然喃喃自语。

  「嗯?你说啥?」

  「…我说,」唐莹猛抬起头,瞪著一干好友道:「我们别看展览了,去喝酒吧!」

  「啊!?」大家还在傻眼,唐莹已连拉带扯的将她们一个个朝外推去。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你好歹也解释一下,喂!」

  「我失恋了!」她叫道:「有义气的,就陪我去喝酒!」

  「什麽?不会吧!你『失恋』的话不就代表……他明明没带女友来啊!」

  唐莹不想多说,只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吧?」

  「是啊。」简直可以媲美动物了。

  「那我的直觉就明白的告诉我,我、失、恋、了!失得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别再说了,一句话!陪不陪?」

  「呃……」这样的唐莹有点恐怖,但她们都看见她眼里悄悄凝聚的水光了。「问题是,一大早的上哪喝酒啊?pub、酒吧根本都还没开……」

  「我知道有一家24小时的快炒店,咱们就喝台啤吧!」

  「咦~~~~~不要啦!那很难喝说!!」

  也许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一眼就看穿了。

  原来那个人,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她介入的馀地。

  6

  「……你中午几点开会?」

  裴烱程随意将手机放入口袋,瞥著慢慢走近的方柏樵问道。

  「一点。」

  「那好,你还有三小时的赎错时间。上车吧!我带你去瞧瞧正常人约会该去的地方。」

  对以自然口吻说出「正常人」三字的裴,方柏樵意外的没多表示什麽,只默默坐进副驾驶座。裴烱程也不再说话,车子在娴熟操控下很快远离市区,高速朝北驶去,两人一路上无言。

  道路越来越窄,人车也逐渐稀少,身旁的男人没有半丝犹疑的绕著连在台北长大的方柏樵都不知道的偏远小径,反覆的弯弯曲曲彷佛没有尽头。终於在过了个大弯後眼前忽地豁然开朗,空旷的水泥地上,远处一片高耸铁丝网墙矗立著,墙外便是沙滩,更远处,海水和著泥沙的味道混在微凉风中拂来,袭入拉下一些的车窗里。

  「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方柏樵怔了一阵,侧眸看他,他已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也跟著下车,走向铁丝网墙。海风比想像中强劲,将他的发吹乱了,略咸的气味却意外乾爽。还在想门在哪里,不意裴烱程居然手一攀,几下俐落动作,转眼间便翻过铁网,一跃而下。

  「裴!」方柏樵惊愕的瞪著网内那人。难怪这样海天一色景致,居然没被大批游客占据,原来是禁区……他到底怎麽知道这里的?

  裴转过身,嘴开阖著似乎在说些什麽,但风声太大了,让他听不真切。

  「什麽?」他倾身凑近铁丝网。

  「……」

  还是听不到。他又贴近了些,脸触上冰冷的金属线网。随即他的唇被吻了一下。

  「你也进来吧。这点小障碍,应该难不倒你。」隔一层铁网,男人贴著他额际低低说道。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点水之吻,却让他胸口一紧,热潮涌上双颊。

  直觉看向四周,触目所及皆无人踪。视线转回正前方,那双淡眸仍盯著不放。方柏樵叹口气,只得也跟著越过网墙。

  在下头守著的男人有力的双臂伸展开来,拥住了他。明知附近无人,他还是不自在的挣动著,顺利推开对方的手掌却在下一瞬被反握住,再也挣不开。

  「过去那边。」

  脚深陷在沙中,男人宽厚的掌牵著他的,一步一步缓慢走向海岸。就算不是同性情侣,他和他也都不是会在公开场所做亲密动作的个性,但现在……

  原本呈被动姿态垂著的手轻轻一挣,反握住对方的,滑动、收拢,不知不觉间成了十指交缠。他垂下眼,避去随之投来的目光,感觉指间被扣得更紧,几乎泛疼了。

  几年前曾在报章上阅读过的零星字句,此时突然自记忆深处涌回。

  就算不相爱……还是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发生性关系……但是,不会牵手。

  ……曾经,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现在这般光景……大概是那时的他绝对想像不到的吧。

  「这种时间来视野最好。」在岸边席地坐下,裴烱程依旧没有将手松开。他以另一手指著海岸线道:

  「不过凌晨来更棒。等天转亮,短短半小时内就会变化几十种颜色。下次再带你来,绝对比那恶心东西好看百倍。」

  对於男人无礼的诋毁话语,方柏樵出乎意外的也没说什麽,只是微眯起眼。接近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流动著深浅不一的白金色,灿耀夺目。

  「从没听你提过这里。」

  「我也很久没来了,早忘了还有这块地方。上次来,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

  方柏樵点了点头。

  「是……」他突然开口,吐出一字後又顿住。半晌,才缓缓道:「……和别人一起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快听不见。

  「别人?」裴烱程扭头看他,扯起嘴角。「例如?你指谁?」

  「……例如,」方柏樵抿紧唇,迎上他的视线。「刚才那个拿东西给你的女人。」

  「如果我说是呢?」

  话方落,裴烱程旋即左臂使劲,将转开头欲起身的方柏樵一把扯回,紧箍在怀中。意料之中的挣动,也在他的手滑入那单薄T恤後,化为紧绷的僵直。

  「裴……!」方柏樵咬牙,半眯的眼责备的斜嗔身後男人,眉峰轻蹙。最敏感的那点已被精准箝住,肆意捻揉。他不知道他忍耐的神情看在对方眼里,比指上的动作更煽情百倍。

  「还是这麽禁不起玩笑。我是交过不少女人,不过没一个踏入过我的公寓。你说她们会来过这里吗?」

  一端的乳首已经完全充血挺立了,他转战另一方,空著的那掌自口袋掏出手机。「这东西是我以前给她的,她还给我罢了。既然你看了不高兴,丢掉也无妨。」

  语毕,振臂一抛,金属壳制的物体划出一道深长弧线,坠入海中。方柏樵看得怔了,随即又被游走全身的粗鲁力道唤回注意力。



  7

  「不保证以後不会再出现。不过来几个,就扔几个。可以了吧?」

  「你到底和多少…………」方柏樵轻颤了下,感觉海风直接扑在裸露的胸膛上,他的T恤已被卷至肩膀处。「……算了。」

  「觉得不甘心吗?我以前玩得很凶,你却连半个女人都没碰过。」裴烱程稍嫌用力的啃噬皮薄的心口处,温热的齿触感受著底下愈见急促的搏动。「嗯?很不甘心吧?是不是後悔了?你应该也想嚐嚐看女人的味道吧?」

  「混蛋……谁像你……」烈日照射下,方柏樵上大学後逐渐褪白的肤色添了些许红润。「什麽不甘心,我从来没想过……」也没有机会让他去想。十八岁前的他脑里容纳不下除了篮球和课业以外的事物。

  也许到了某个年纪,他会自然而然开始意识到那些事,但那一天还来不及到来,他的人生便已被某人硬生生闯入,搅和得全变了样。

  「我承认我双重标准。不过如果你真沾了哪个女人……我也许会克制不住自己。就算是以前的事也一样。我会杀了她。」

  「……自私的男人。」方柏樵的脸白了,然後又红了。心底深处,真的微松口气,因为他知道男人说到做到;同时,又有一股他绝不承认的感觉,悄悄化开。

  「双重标准,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我就是这样。有意见吗?」

  「有……啊……!不要……」他惊愕的抽息,伸手去推逐渐滑下腹部的头颅,没想到反却弄巧成拙。後背的肌肤熨上温烫绵密的细沙,整个陷了进去。

  牛仔裤的钮扣不知何时松脱了,金属鍊带滑动的声音让他全身漫过一阵颤栗,竟毫无预兆的起了反应。他难堪的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男人究竟是用什麽拉开他的拉鍊……

  「裴……不要……」

  他抬起左手掩住脸,即使如此,正午炽日依旧刺痛了他的眼睛,清澈的液体一滴一滴缓缓泌出,沿著颊滑落沙里,吸收不见。

  阻止不了男人。

  「不要、不要……别闹了……别在这里……不要这样…!」

  挣动的脚被压制住,分得更开了。艳阳下,愈显温热的鼻息,吹拂在……

  「到底是『不要』,还是『不要在这里』?你明明也勃起了,少骗我。」大掌滑入最後一层遮蔽里,挑逗抚过,加上露骨话语,存心引起对方更大反应。「又抬起一些了……很痛苦吧?」

  「呜……啊……」

  方柏樵剧烈喘息著,视线模糊间瞧见男人伏下身欲再埋入他腿间,他真的骇住,这男人……到底还有没有禁忌?就算这里无人……想合拢起双腿未果後,他胡乱拍打他的头脸,试图掩住他的嘴。

  「去……去车上……」赶在男人发作前,他艰难的断续道。但那处仍被恶意掐了一下,让他呼吸几乎断绝。

  「车里很窄。」裴烱程皱眉,因压抑而带著焦躁的吻粗鲁落在细致的唇上眉间。「不舒服就算了。你的话,可能会很痛。」尤其他俩都是长身男人,911 turbo跑车空间也不大。

  「……我不要在这里,不要。」方柏樵执拗摇头。在车上已是他的底限了。「你……别动……动得那麽大力……不就行了……」光说出这几字,就彷佛掏尽他身上所有的羞耻心。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裴烱程依他意的抱他起身,朝海的反方向走去。「就算我刻意放慢放轻,到时就一定会有人不满,紧夹住我的腰拼命扭动,申吟著要我再用力一点……」

  「你!」方柏樵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乱说什麽?」

  根本都是这男人不知节制,他每每被弄到连张眼都没力气,还哪来什麽……扭动、申吟的??

  「是不是乱说,等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方柏樵抬头瞪他,望入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淡眸里。背光中,依旧赤裸鲜明的欲望,和顶在他腿侧的相互呼应。

  他不甚自在的别开眼,突觉口乾舌燥起来。



  8

  「现在……几点了?」

  没有回答。

  发问者不是没戴手表,但此刻他连转动脖子、抬起手腕的能力都暂时丧失了,只有喉间尚能勉强出声。

  「裴……」再喊了遍。

  「十二点四十。」裴烱程面露不耐回道,抬手抹了抹他缀满额际的汗珠,取来自己的衬衫给他披著。想把空调调冷些,但怀里的家伙可能会感冒,便作罢。

  「这麽晚了?」

  「干嘛?别告诉我你还要去开那鬼会。」

  「不能不去……」

  「是『不可能去』吧。除非我背你,不然你以为你走得进学校?」

  寂静半晌,车内响起一声叹息。他真的不该小看的……那些喜好以车为床的族群,经过这回,他对他们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那……」又过一会,方柏樵感觉气力恢复了些许,说道:「帮我拿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说你不去了?」

  「说我可能会迟到一下。」他瞪去一眼。

  裴烱程哼了声,递过手机给他。却在方柏樵按下通话键说出「喂」後,又一举夺回,在他的愕然以对下冷冷道:「很抱歉,方柏樵身体不适,没办法去开会了。请自便。」

  「…啊?什麽?喂喂……」

  是女声……有点耳熟。裴烱程拧起眉,直接「啪」一声就阖上手机,扔到一旁。

  「裴…!」

  此时的方柏樵,已经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结果,事实证明,就算裴烱程没强制替他「请假」,丧失一整天行动能力的他果然还是去不了队务会议。

  从此他对车上情事,敬谢不敏。


 4月3日(最後一篇……)

  也许,该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而这,是够充分了吧!

  没想到「他」今天真的也来看展览了,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麽快。他的身边……果然是有人伴著的。我的暗恋日记也自此宣告终止,成了失恋日记了。

  听说天下的好男人本来就少,而且要不早就死会了,要不就是同性恋。我只能说……我看上的那人,果然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啊。我一直无法想像能匹配他的女子究竟是什麽样,到了今天,我终於恍然大悟了。

  乍见时,真的吓了一跳,完全没半点相通之处的两个人……很好奇,不知当初是怎麽碰在一块的。虽然如此,但那时两人并肩走来的画面,却是异常协调。

  峭崖上的高岭之花,人人引颈而不可得。要摘得下的人,不比一般人强上许多是不行的……我可以理解了,虽然胸口处,还是会痛。

  一把刀插进胸膛,也不过如此,痛一下,就解脱。可是我这份痛,却是绵延无期,酒精也拿它没办法……唉!

  不过,如果对方是女的,恐怕在胸中蔓延的就不只是痛而已了。所以……是男的,也好啦!打击小了那麽一点……?

  中午,意识有些不清的去开会,理所当然被海削一顿。然後又在替忙得焦头烂额的学长接了通手机後,完全清醒过来。

  看著学长跳脚不已的样子,我只想能让重然诺的「他」爽约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幸运儿!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一定要幸福喔。

  < end >



50问

  小记者按:

  千拜托万拜托,下跪+泣求+利诱,裴老兄终於肯勉强配合,和方一起接受访问(感谢方方天使牺牲自己相助一臂之力~~),前提是他可以选择性的回答问题,不爽答的就不答……

  泪……请大家勿见怪,小的真的已经尽力了……Orz

  1.请问您的名字?年龄?性别?

  方:方柏樵。十八。男。

  裴:裴程。一样。

  2.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方:比较严肃、拘谨。

  裴:跟他相反。

  3.对方的性格?

  方:强势,傲慢,暴躁,自我中心……但其实又很细腻,心思深沉。

  裴:(狠瞪方一眼) 老古板,爱逞强、装老成,跟臭石头没两样。

  4.两个人是什麽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方:高三的冬天。家附近的篮球场。

  裴:没错。

  5.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方:篮球打得很好。

  裴:我跟他说过了,你可以叫他回答啊。三个英文单字…(不怀好意的笑)

  方:……(死都不开口)

  6.喜欢对方哪一点呢?讨厌对方哪一点?

  方:很欣赏他的运动能力。目中无人的性格。

  裴:懒得讲。

  7.您怎麽称呼对方?

  方:裴。

  裴:「喂」居多。

  8.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方:喊姓名就可以了。

  裴:都没差。

  9.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配性好吗?

  方:相配性…?(思考这个词的意思许久)嗯……应该不是很好吧。

  裴:(又瞪去一眼)没意义的问题,不答。

  10.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方:狮子或老虎吧。

  裴:石头。

  (小记者斗胆插嘴「那不是动物……」,遭到一记狠瞪)

  11.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麽事情?

  方:霸道,爱抽菸,还有……(忽然顿住)……没事。(进一步逼问,才又低声说了句「喜欢勉强别人」)

  裴:体力太差。

  方:……(轻捶裴手臂一下)

  12.您的毛病是?

  方:固执,有时候会顾虑太多。无趣,过於严肃等等……很多。

  裴:不答。

  13.对方的毛病是?

  方: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

  裴:(不耐)类似的问题之前问过很多遍了吧?发问前不会先用脑袋想过吗?

  小记者:(瑟缩)是、是……

  14.对方做什麽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方:抽菸,使用暴力、特权。

  裴:有事瞒我。

  15.您做的什麽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方:如他所说,隐瞒或欺骗吧。

  裴:(不耐烦)他不都答了?

  16.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方:约会…?(又思考许久)花莲小木屋那回旅行勉强算是吧。

  裴:他说是就是。

  17.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方:像一条紧绷的线。

  裴:没怎样啊。

  18.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方:他把那条线弄断了。

  裴:(皱眉)说禅啊你?

  19.你们现在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方:就是……交往中。

  裴:(看了方低垂的脸一眼)……该做的都做了。

  20.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方:郊外。

  裴:床上。

  方:(揉眉心)裴……拜托你……

  21.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方:他吧。

  裴:当然是我。他?等到死吧。

  22.您有多喜欢对方?

  方:这个……(僵持半天才吐了一句「就是喜欢」……)

  裴:(翻白眼)不答。

  23.那麽,您爱对方吗?

  方:……(无论如何逼问就是不开口)

  裴:关你屁事?

  24.对方说什麽会让你觉得没辄?

  方:很多……一时也举不完。他个性独断,嘴巴比我厉害太多,又擅长看穿别人心思,我没一次说得赢他。

  裴:不答。

  25.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麽做?

  方:……没想过。

  裴:(冷笑)你说呢?

  26.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方:没想过这个……如果真的发生了,也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裴:(笑得更冷)你说呢?废话就少问了行不行?

  27.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方:手。

  裴:不想讲。

  28.对方性感的表情?

  方:(苦思良久)专注的表情吧…

  裴:为什麽我要告诉你?

  29.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方:他无意间展现和个性不相符的体贴之处时。即使只是很小的地方……

  裴:不答。

  30.做什麽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方:牵手的时候(不好意思又坚定的说)。

  裴:……不答。

  --------以下问题为18禁-------

  3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方:啊?什麽意思?

  小记者:呃……类似零号和一号的意思。所以你是「受」,裴就是「攻」。

  方:……

  32.为什麽会如此决定呢?

  方:……不是我决定的。

  裴:哦,意思是如果你能决定的话,你想压我?

  方:(脸瞬间涨红)我没那样说……

  3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方:嗯……还好……(一副想走又碍於礼貌不能走的为难样)

  裴:差强人意。

  34.初次H的地点?

  (小记者补充说明:H就是#$%.....)

  方:(尴尬点头)那个……学校体育馆里的淋浴间。

  裴:……(哼了一声)

  35.当时的感觉?

  方:很不好。

  裴:(别开脸)……不答。

  36.当时对方的样子?

  方:记不太得了……很粗暴野蛮吧。

  裴:(神色不佳)忘了。

  (小记者小小声的说「骗人……」,身上差点被烧出两个窟窿来)

  37.每星期H的次数?

  方:不一定,都是看他……有时候一个晚上就……(话尾消失,逼问不成)

  裴:没记。

  38.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方:我觉得最理想?(想了很久)嗯……两……两三次?

  裴:(嗤之以鼻)他说的乘以一百。

  39.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方:耳朵下面。

  裴:不答。

  40.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方:腹……腹部附近吧。

  裴:耳朵下没错。

  41.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方:嗯……很像野兽……(说完脸一片通红)

  裴:笨手笨脚。

  42.坦白的说,您喜欢H吗?

  方:拜托,可不可以pass?还有……请问这种话题还要持续多久?

  小记者:呃……再几题就结束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裴:哼!

  43.一晚H的次数是?

  方:(苦思)这个……要看他……有时候我也弄不清楚……

  裴:要看你才对吧!动不动就昏过去的逊咖。

  44.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方:(叹气)……房间床上。

  裴:後悔了吧?早叫你不要答应这种无聊事。

  45.您想尝试的H地点?

  方:……想不出来……(脸红的小声加了句”想得到的都已经……”)

  裴:没有观众的都行。

  46.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後?

  方:都会。

  裴: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

  47.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方:不……

  裴:你说呢?你觉得自己很擅长问一些蠢问题吗?

  48.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方:不要是故意戏弄我的都好。

  裴:「我还要」、「还不够」、「再来再来」……好像都不错?(被方瞪)

  49.对您而言H是?

  方:很难启齿的事……(意有所指的看来一眼)

  裴:没必要跟不相干人等讲的事。

  小记者:啊哈哈……(觉得能平安无事撑到这里已经粉神奇了……||||||)

  50.最後,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方:希望能平顺的一起走下去。

  裴:说过的话别忘了。(-->双重暗示)


Alcohol

作者:阿彻
  方柏樵从不碰酒。

  理由不是他酒量或酒品不好,而是单纯的因为喝酒会伤身。

  更正确来说,因为从不碰酒,在这世上,包括他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体对酒精的反应究竟为何……

「学长,这杯……你一定要乾!不、不可以说不……」

  「抱歉,我不喝酒。」方柏樵摇头,不著痕的往沙发旁挪了些,委婉推却同科女医师端来的一杯浅黄液体。

  喝酒很少如此豪爽的她已有些醉态,过度贴近的微张双唇间一股醺然气味袭来,光是闻到,就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今天是他卸下科总医师职务的日子,同时也是他挥别这间服务多年的医院,迈向人生另一趟未知旅程的开始。同事们起哄著要帮他办欢送会,他於情於理都很难推掉,只好被他们拉来这间位於某五星级饭店内,以结合Lounge Bar、Disco Pub於一身为特色的知名餐厅。

  一份调酒就要数百元,大家却一杯接一杯的猛点,最後甚至直接开瓶畅饮,看得他忍不住皱眉,有一种隐隐的不好预感。

  「我用这个代替吧。徐医师你也别喝太多了。」他拿起桌上另一只玻璃杯,里面同样盛著淡黄的液体,但成分其实只是普通的麦茶。

  「不行!学长每次都这样说!」徐医师不依大叫,抓住了他手,硬要把酒杯凑上去。藉著几分醉意和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她的言语举动也较平日大胆许多。

  「以前都依你,只有这次不行!」

  不管是医院尾牙、科内餐叙或医师私下的聚会,不论一群人喝得多high,方柏樵都能坚持到最後,滴酒不沾的全身而退。

  无与伦比的坚强意志力是原因之一,另一主因还是因为大家都有著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不敢对他有太过僭越之举,甚至包括主任、教授。

  她恋慕这位同科学长多年,和其他多如繁星的傻女人一样,她也很清楚——这场单恋就像冻住的花苞,注定没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证据就是……学长无名指上的那样小物。

  只是,今天之前至少还可以天天在医院看到他,一起工作一起开会一起讨论病例……而过了今晚之後呢?

  他就要离开了。展开羽翼,飞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家……

  「学长,不喝就不放你走喔!」她红著眼娇嗔:「既然都要跟大家说再见了,你就稍微抛弃一下原则会怎样?」

  「对啊!学弟,」在场最资深的李姓学长也加入说服行列。「这场欢送会是特地为你办的,大家都爽快乾了你却不乾,说不过去啦!只是几杯小酒而已,无伤大雅的嘛!」

  「你们可以把这个当成酒。」方柏樵无奈指指麦茶,被轮番轰炸的有些疲倦。

  「不行不行!要是真的才有意义!」

  「我等一下还得开车。」

  「我们有司机可以送你回家,保证平安无事,不怕酒测。」李医师指指另一个学弟。他因为体质过敏缘故,不能喝酒精性饮料。

  「不用了……我自己开就好。」方柏樵叹了口气。

  犹豫半晌,他终於妥协的接过学长塞来的酒杯。周遭立刻响起如雷的鼓掌叫好声。

  「……只能一杯。」

  「好!就一杯。」李医师豪爽答应。「既然这样,就不能用普通等级的酒。」

  他取来另一只刚开的酒瓶,精准倒出近全满的液体於方柏樵杯中。

  「喝这个,Grappa di Rubizzo,义大利渣酿白兰地。」他眉飞色舞的介绍:

  「如果说法国的干邑白兰地像优雅的贵妇,这个就是火热奔放的辣妹了。喝起来绝对过瘾。」

  「酒精浓度多少?」方柏樵皱眉瞪著那近乎透明的晶莹色泽。看似像白开水,但不用凑至鼻边,一股浓烈气息便已扑面而来。他觉得太阳穴开始在隐隐作痛了。

  「那不重要,反正一小杯而已,醉不了人了啦!」李医师大笑,也替自己和其他人都倒了一杯。

  「来,大家乾吧!祝咱们科最优秀的方柏樵大夫一路顺风!」

  「加油啊学长!」

  「你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你们。」方柏樵点头,举杯和环绕的同事们逐一轻轻碰撞了下,心知这杯酒看来是避不掉了。

  赴美继续求学是许久之前就计画好的事,但一直到某人点头,并主动将自己外调到美国分公司,才终於能付诸实行。

  「在那里拿到学位後,一定要再回来喔!」徐医师含著泪说。

  「嗯……」方柏樵轻轻摇动酒杯,低声应道。

  然後,他暗自屏息,举杯仰首,将杯中透明琼液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耳边似乎又响起一片欢呼声……

深夜十一点。

  银色SLK55AMG疾驶而来,嘎然停住。

  裴烱程脸色阴沉的跨下车,笔直走进台北喜来登饭店大门。



  (2)

  饭店二楼,无国界餐厅,灯光昏暗的Lounge Bar一角。

  「怎……怎麽会这样?方医师他……」

  一群人横七竖八的倒了大半,少数几个还没阵亡的,围著沙发中央正沉睡不醒的俊美男子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尴尬茫然表情。

  「哪样?就是酒醉了啊!」另一名男子嘟囔接口。「看这反应也不像是酒精中毒……学长,你说呢?」

  「要我说啥?」被点名的始作俑者打了个酒嗝,一脸冤枉。「拜托……我哪知道柏樵的酒量原来这麽……」

  「他喝了多少?」

  沉冷声音忽然插入,吓了他一大跳。

  「啊?请问你是……」李医师抬起头,有点抓不住焦距的醉眼,映出一道西装笔挺的巍然身影。

  大概是坐著仰视的关系吧,他觉得眼前这男人简直高得不像话……

  裴烱程淡眸在那张微泛红泽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到李医师身上。「是你灌他酒的?」

  「什麽?误会啊!」李医师忙嚷嚷:「才一杯而已,哪算是『灌』!」

  只不过那酒烈了点罢了……他心虚的在肚里补上一句。

  一杯喝完,既不吐不闹,也没摇晃结巴,甚至还神色如常的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谁知道他才转头叫服务生过来点东西,突然背後「碰」一声巨响,回眸看去时,方医师竟已整个人伏倒在桌上,怎麽叫都叫不醒。

  「是你灌他酒的?」裴烱程重覆道,面无表情的朝他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方柏樵的朋友。敝姓裴。」

  「嗄?喔,喔……你好……」李医师一呆,混沌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只下意识的也跟著伸出手,摇摇晃晃起身去与对方互握。

  「偶姓李……是他医院同事……呜啊!」他忽然惨叫。

  一股巨力紧钳住他手,不断收紧再收紧,像要把每块掌骨指骨都捏碎似的执拗残忍。他甚至听见了筋骨绽开的喀兹声。

  李医师痛到眼泪都掉出来,酒也一下子全醒了。

  「你!你你你……」

  好不容易可以挤出话来,男人已放开他手,走到沙发後方,直接从背後将昏睡不醒的方柏樵整个人托起。横揽入怀的同时,他脱下西服外套覆在他头脸之上,旋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喂!等一下——」李医师看得傻眼,连忙不顾手痛的踉跄追上。「你想带他去哪里!?你真的是他朋友……?」

  「你说呢?」裴烱程冷睨他抓住自己衬衫的手指一眼,那手立刻识时务的松了开去。

  对了,这种冰冷不耐的口吻……李医师灵光乍现:「你是刚才柏樵手机里的那位先生?」

  来电铃声一直执拗的响个不停,当事人又昏睡不醒,他只好接起来,没想到才讲没几句就被对方挂掉。

  原来是这男人打来的?那他动作还真快……

  「算你好运。换作以前,我早剥掉你一层皮了。」裴烱程比比伏在怀里的异常高温躯体。「你最好祈祷他回去没事,不然我就从你X眼灌一整瓶高粱进去,再叫你从嘴巴吐出来,李医师。」

 热……

  无处宣泄的热度,烘烤著疼痛欲裂的脑袋。

  所有细胞彷佛都蒸发了,不能思考,不能动弹,不能出声,只剩下一片漩涡状混乱的浊白。

  为什麽……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好痛苦……

  从来没这麽痛苦过。

  拜托……谁……谁来……

  「搞什麽啊你!?」

  粗鲁擦掉方柏樵残留在嘴边的唾液,裴烱程甩掉毛巾,很久没有这麽想揍人的冲动。

  「什麽一杯,那个姓李的其实灌了你十瓶酒吧!?」早知道就捏烂他的手,叫他一辈子别想握手术刀!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开始一直吐,能呕的东西都呕出来了,但乾呕情况仍一直持续著,连站都站不稳,遑论其他。

  他没有醉酒经验,更不曾照顾过酒醉的家伙。眼前的情况,教人……非常火大。

  「又不是小孩,哪有快三十岁的男人像你这麽没用的?不会喝还硬喝,醉死活该!」

  嘴里咒骂著,裴烱程手上动作却没停下。他先将双眼紧闭、不断剧烈颤抖的方柏樵抱离洗手台边,脱去被弄脏的衣物,再谨慎放入蓄满温水的浴池里,调整姿势不让他沉没。

  泡了一会儿,见他稍有平静下来,裴烱程又打开第二瓶解酒液,凑到他唇边硬灌了进去。

  还以为会像刚才一样吐出来,没想到这回他温驯得多,只闭著眼乖巧的咽下。过没多久他头微微一歪,发出徐缓的呼吸声,像是又睡著了。

  「喂!先别昏,再喝点水吧。」听说多喝水可以让酒早点醒。裴烱程端来水杯,带点惩罚意味的使劲捏他脸颊,逼他开口。

  方柏樵吃痛,迷糊抬起眼皮,被动的把水一口口喝完。

  长睫很快的又覆上。

  「……」

  裴烱程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张似乎过於安详的睡颜。然後,他百分之百确定——

  这家伙根本还在烂醉状态。

  也许有呕吐还反倒好些……藉此把在体内作怪的化学物质都排除出来。问题是三更半夜,上哪找吃的垫胃?附近只有便利商店,卖的食物根本不能吃。

  趁水凉前捞起不醒人事的笨蛋,上上下下擦了乾净,移到床上安置妥当。裴烱程绷著脸,上网迅速查了某些资料,咬牙面色难看的走向厨房。



  3(end)

  半小时後。

  「妈的,人跑哪里去了?」

  裴烱程重重放下刚煲好的解酒汤碗,不敢置信的瞪著空荡荡房间。这家伙酒醒能走路了?怎麽可能!

  隐约有水流声响……在浴室?他循声推开房里另一扇门,脸上登时更冷。

  「……你在,干什麽?」他极力压下怒气,轻轻问道。

  「啊……」浴池里的方柏樵闻声,缓慢转过头来。

  他全身都浸泡在浴池水里,仅露出头肩部。如果那缸水是之前留下的没有换过,那早该凉了。

  尽管如此,水面上裸露的肌肤却不是失温的苍白,而是呈现著不正常的漂亮粉色。

  「你想感冒是不是?还不快出来!」他火大的走向他。

  「可是……」彷佛完全没感受到斗室里汹涌的怒气,方柏樵微微蹙眉,露出一种奇异的迷茫神情。

  「我……很热……」他缓慢又清晰的一字字说。

  「热?」裴烱程拧眉重复,探上他额头,沾了一手湿漉。再仔细看,粉色的鼻尖唇上、弧度优美的颈背、锁骨、肌理匀称的胸膛……全都异常的沁满汗珠。较大颗的承受不住重量,沿著赤裸肌肤滑下,一滴滴没入水里……

  「嗯……好热……不舒服……」方柏樵低喃著,忽然反握住探来的大掌,放在脸颊边摩挲。「嗯……凉凉的……」

  「好了,清醒点……快出来!」裴烱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抽回手,却无法如愿。以两人悬殊的力道差距而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纯粹是个人意志问题。

  天晓得这家伙酒醉的模样,在他眼中看来,简直像在全身写满「上我吧!」的字样……

  「为什麽?这样泡著很舒服啊……我才不要出去……」方柏樵皱皱鼻子说,又使劲去拉他手,顺势攀著精壮的身躯一路贴著向上,颤巍巍的自水里站起。「你也一起进来嘛,我帮你脱衣服……」

  「……」

  裴烱程不说话了。也不再做任何徒劳虚伪的推拒动作了。

  外头有他第一次下海做的解酒汤,他该照原订计画,端进来给这个醉鬼喝的。

  但此刻的他,一、点、也、不、想。

  他静静站著,任由衬衫前排钮扣被笨拙的一个个解开,然後是皮带锁扣、裤头拉鍊,然後是……

  在酒精催化下忙碌著的恋人,非常勤奋积极。很快的他就被拉入浴池里,赤裸的肌肤紧靠上来,牢牢环住他腰背,每一寸的体温都密密贴合。

  裴烱程回搂住他,另一手无声按下墙边按键,让水悄悄褪走。

  「好舒服……」怀里人儿毫不介怀,像冬日的猫咪找著了好依偎的暖炉,满足的轻轻喵呜著。不同的是,他的角色应该比较类似热夏的冰袋。

  「咦……什麽东西顶我……?」

  忽然察觉怪异,方柏樵忍不住动了动大腿,那物事却压迫得更厉害了。他好奇的低头看去,轻啊一声。

  「好大喔……」他惊异的左右仔细端详,甚至用手去拨了几下,头顶上方登时传来几声闷哼。他闻声抬脸,凑上的唇正好被密实堵住,狠狠的辗转蹂躏。

  相贴的光裸肌肤,温度开始直线窜升。

  热……

  那热意彷佛又蒸腾起来了,焚炙著他周身百骸,他的脑袋。

  没办法思考,也无所谓顾忌,只能顺应直觉,顺应自己真正的想望,贪婪回吻著男人。甚至在相衔的另两片唇欲退走之际,不满的主动追上,继续仍未餍足的交缠。

  「好了好了……你想窒息是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裴烱程硬把他拉开。见因失依而茫然的恋人睁著一双迷蒙雾眼,无辜的回睇他,红双唇上尽是利齿凌虐痕迹,犹微张著细细喘息……

  他闭目申吟一声,又低头覆了上去。

  「好像……更大了……」激缠间,方柏樵含糊说道。那东西好烫,抵得他怪不舒服。

  「你搞的啊,你要负责把它变回原样。」四唇终於分开,裴烱程仰起头,任由对方啃噬吸吮自己的脖子,享受那奇异的新鲜感。

  「方法有很多种,例如用手……」他低喘一声。「……对,就是这样。」

  「还有……?」方柏樵又问,像个好学的认真孩子。

  若不是眼前这一切情景全都太过诡异,他会怀疑他根本是清醒的。可是……

  「吃它……不……不是用咬的,要像含著冰棒那样,用舔的,吸的……对对,就是这样。聪明,一点就……啊!」

  被无预警用力一吸,登时全泄了出来。他霍然睁眼,与仰起头的方柏樵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变小了……」他指了指,口齿不清的道。接著喉间咕噜一声,把溢满嘴里的液体悉数咽下,裴烱程想阻止都不及。

  「喂!你都吞下去了?你的胃没我坚强吧。你……」他还想再说什麽,又顿住。忽然摇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麽……」方柏樵一脸莫名,秀致的薄唇边犹沾著不可告人的秽乱浊液。

  「没事。看来你『酒疯』还要发一段时间,我要去拿V8,把这些都拍起来。」他伸手箝住他下巴,舔了下那唇,恶劣轻笑。

  「等某人酒醒,再把带子拿给他看……看他以後还敢不敢碰酒!」

「恶……头好痛……早知道就不要喝那麽多……」

  结束和合作药商的拼酒饭局,李医师扶著墙,东倒西歪的走出餐厅。

  正想去搭电梯,忽然迎面走来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不经意瞥了为首最高大的那人一眼,他脚一软,差点没摔倒。

  是……是「他」?

  不会那麽巧吧……应该是酒醉看错……因为心灵创伤,把所有银灰发色的魁梧男子全都当作是那个人了……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双手却下意识颤抖著伸向後面,遮在臀部上。弯腰驼背,脸垂低得不能再低——

  「李医师,又喝酒了?」

  擦肩而过时,好像有人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很冷,语气很淡漠,但还不至於无礼。

  幻听……?

  「你扶李医师下去,叫一辆计程车给他。」那声音又吩咐。

  幻……幻听吧!?只是……也未免太真实了……

  这男人怎麽回事?上次明明还那麽凶狠的撂威胁,害他做了好几天内容难以启齿的恶梦,这会儿居然会对他这麽「好」?这该不会是哪个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吧?

  「李医师,小心脚下。」看起来像秘书的男子走过来,搀扶他进入电梯。

  「啊……好……谢谢你……」对方如此客气,害他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穷极李医师一生,都无法参透到底男人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麽。


年夜围炉

作者:阿彻
  “裴。”

  “嗯?”

  “今年除夕我会回家吃年夜饭。”

  “……”键盘敲击声一顿。

  “你家人不是习惯在国外过年?”

  “我父母去年底都退休了,他们刚从欧洲旅行回来,不想又挤在年假出国。”

  “是吗……”答答声复又响起。“那你去吧。”

  方柏樵放下水果盘,看着计算机前男人宽阔的背脊。

  “……你要不要也来?我妈在问。”

  静寂半晌,裴炯程转过头。

  “什么?”

  “没事。”方柏樵很快回道,退出了两人共享的书房。“你继续忙吧!桌上的水果记得吃。”

  “喀”一声微响,房门在浅色瞳眸深沉的注视中,轻轻带上。

  除夕夜,家家户户庆团圆。

  今年的方宅特别热闹,连男主人的弟弟一家子,都带着老祖母自瑞士回乡过节,加上几个同在今年退休的医师好友,二十来个人将方家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笑声不断。

  方柏樵一整晚都待在父亲旁边,即将毕业的他始终是众人话题围绕的焦点,几个“叔叔伯伯”都想推销自家爱女给他,不是被一脸尴尬的的方父干笑着挡下来,就是被鬼灵精的表妹姬娜从中作乱破坏掉。

  “不好意思,我家柏樵已经有要好的‘朋友’啦!”

  听到父亲这样说,方柏樵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

  姬娜也在旁偷偷插嘴:“柏樵哥,这回你一定要让我看看‘她’喔!想当年我也算是帮助你们复合的功臣之一耶!”

  十八岁的她早有了男友,只是对自己的初恋对象,始终还是难以忘怀。方柏樵不搭腔,只伸指弹了她额头一下。

  酒没了,火锅料也见底,他拿了空盘起身走进厨房,打算再补些食物出来。

  母亲正在里头准备饭后水果,看了看他,忽道:“你跟炯程提过了吗?他还是不能来呀?”

  “嗯……他有事。”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听到母亲直接用名字称呼那人,方柏樵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睫。

  “……他应该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怎么这样说呢?”方母微微一笑。“除夕夜还有工作要忙?真辛苦。”

  “好象是有公司的尾牙选在今晚办……”

  话说到一半,门铃便突然响了。

  “奇怪,这时候还会有谁过来?”

  “爸的同事吧。”

  大门打开又阖上的声音隐隐传来,伴随一阵骚动。方柏樵低头继续帮忙将火锅料、水果装盘,对外头客厅的情状没多留心。

  “哥─快出来!你朋友来了喔!”才国二就已经长到一百八十公分的弟弟探头进来叫道,脸上溢满兴奋。

  “我……‘朋友’?”他一怔,完全没有料想到。

  “就是和哥一起打球的那个白头发大哥哥啊!好久没看到他了。”

  方母闻言“唉呀”一声,觑了掩不住惊愕神情的儿子一眼,颇觉大开眼界的笑了笑。

  神经大条的方小弟犹喜孜孜道:“自从你们拿到冠军后我就一直很崇拜他,可惜他没再打了。我也是打前锋位置,等一下一定要跟他好好讨教几招……”

  方柏樵出了厨房,在人群中一眼就见到那道巍然身影。“他”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和父亲相邻而坐,另一边则是姬娜。

  真的来了……

  姬娜瞄到他,立刻往旁挪了挪,隔出一个空位,招手要他坐下。落坐时,他的视线和男人有一瞬的短暂交会,但两人都没交谈。

  “你朋友看起来好可怕,我不敢跟他坐一起啦!”

  姬娜在方柏樵耳边悄声道,感觉那个在大过年却绷着一张脸的男人似乎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新客人带来的礼物一六一年份的Chateau Petrus红酒令众人啧啧称奇,方父虽一脸部豫,却也抵挡不住诱惑的尝了一口,立刻陷落。

  话题的重心已然转移。

  方柏樵神色复杂的看着裴耐着性子,代替他成为众叔伯轮番轰炸的对象,连父亲都边咳嗽边跟他讨教起关于品酒的事。

  若不是微微相贴的大腿外侧隔着布料传来熟悉的体温,眼前的一切实在像梦一般,太不真切。

  “既然来了就多吃点,不用客气!”

  酒过三巡后,方父开始猛给身边客人们的碗里夹菜,而自一进门看到那一大“盆”火锅,脸色就始终不太好看的裴炯程,见眼前五颜六色的食物小山越堆越高,眉头也越拧越紧。

  光用看的他就快吐了,这老头……八成是故意的。

  “咦,你怎么一直不动筷子呢?伯父给你夹的不合你口味吗?”

  “我吃饱才过来的,已经吃不下了。”他淡淡推辞。

  “是喔?不过你长这么高,食量应该很大吧!”方父若无其事的又丢了一大块米血到他碗中。“你吃过这个吗?没吃过吧?吃看看,很好吃的!”

  “爸。”

  方柏樵在旁边想插话,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的闭上口。

  裴炯程也不啰唆,举箸夹起那黑色不明物,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怎样?怎样?”方父窃笑,在旁边一叠声的嚷嚷:“不错吃?”

  “……是不错。”裴炯程表情不变的放下筷子。“不过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语毕,他将那咬了一半的米血凑到方柏樵唇边。

  “给你吃。”

  ……裴!

  猝不提防,热度一下子窜上双颊,感觉众目睽睽都集中到他双唇来,方柏樵张口也不是,不张也不是,僵了半晌后,才低声要那乖僻男人将食物投入他碗里就好。

  裴炯程也不客气,连同整碗满满的食物都推到他面前,要他一并解决。

  “果然是待过美国的,作风真直接!”

  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哈哈笑着打破尴尬,其它人连忙附和。这似乎也是唯一可以“合理解释”这诡异情景的说词了……

  姬娜睁大了眼睛,骨碌碌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只觉得奇怪,却一时瞧不出什么端倪。

  而方父整人不成反被将一军,早已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什么话都不想再说。

  “吃点东西。”

  方柏樵用围炉剩下的食材做了盘海鲜意大利面,端至裴炯程面前。

  “你应该都还没吃吧?”

  闹到大半夜,几个中年伯伯移阵起居室里的方桌再战数回,习惯早睡的姬娜等一票小孩也体力不支躺下,在客房已满的情况下,母亲一句“留下来住吧”,裴便以理所当然之态住进他房间。

  说是吃过了才过来,但一般公司尾牙宴会多是台式料理,裴一定一口都未碰。宁可空腹整夜也绝不吃不合胃口的食物,这人的脾气实在是……

  “……怎么会想到要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大概是脑袋突然有根筋不对劲吧。”

  裴炯程席地而坐,上身慵懒靠卧在床沿。“妈的,都快抓狂了,从踏进你家门的第一步就开始后悔。”

  “又没人要你来。”方柏樵瞪他一眼,将瓷盘推到他面前。“趁热快吃。”

  “违心之论。”裴炯程哼了声。“一盘面就想抵帐?罚你亲自喂我,不然不吃。”

  “你肚子不饿吗?”方柏樵轻叹口气,犹豫了下,还是拿叉子卷了些面条送去他唇边。

  “用嘴喂,不是用手。”

  方柏樵皱眉,缩回了手。“不想吃的话,那我就收走了。”

  “收啊,我改吃别的。”

  裴炯程一把拉过他,压在床沿亲吻。

  ……

  压抑的声响逐渐平息。

  方柏樵裹着条薄被蜷卧在地毯上,线条优美的裸背暴露在暖气中,泛着淡红色的湿润水泽。

  “……偏要拖到东西都冷了才吃。”

  他半睁着眼看男人三两下将整盘面解决掉,心想冷掉的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口,不过倒也没听见那张异常挑剔的嘴抱怨什么。

  “再冷都比刚才那锅玩意能吃。你老头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我讨厌吃那种大杂烩,还故意夹一堆给我。”

  “你想太多了。”

  “哼!是吗?”

  “反正你后来不也……”

  想起当时情景,他脸上仍是微热。

  “……拿你没办法。”

  “哦?”

  裴炯程有些纳罕的挑眉,大掌按上横亘眼前的美景,像抚弄猫咪背脊般来回摩娑。“真难得,你没生气?”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你能来,我的确是很……但心脏也吊了一整晚,就怕你和爸起冲突。”

  “放心,这点面子我还会给。换做是以前的我,可能就不一定了。”

  “……”方柏樵摇了摇头。

  “以前”的裴……?

  光是和家人同桌吃饭这点,他就完全无法想象。

  “这房间我也好久没来了。”裴炯程忽道,原本还算安分的手指突然往下,隔着薄毯朝某处一压。

  “喂!上次在这里上你是什么时候?”

  “……”

  方柏樵没答腔,只是抬起眼嗔视出言无状的男人,双眉微蹙。

  “打进冠军赛那天,没错吧?别骗我说你忘了。”

  “有人不请自来,像疯了一样强迫我一整晚……”他一字一字缓缓道:“……我当然还记得。”

  “疯了?或许吧。”裴炯程一扯嘴角。“我那天心情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看到你桌上那叠信,脑袋就好象……”

  他随意比个手势。“……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一样。”

  “为了一点小事,就发那么大脾气,粗暴得不可理喻……”齐的从脖子覆到脚。“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有想出来吗?”

  “……当时没有。”

  “现在呢?”

  “不知道……还是问当事人吧。”

  “少来。”裴炯程剥开毛毯,将微微挣扎的光裸躯体拦腰抱至床上,堵住了他的唇。

  “……你明明知道。”

  隔日。

  “怪了,柏樵哥向来都很早起的,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人……他还在房间里吗?”

  姬娜在紧闭的门扉前踱来踱去,正想抬手敲门,方母正好走上楼来。

  “嘘。”她忙拉住女孩,将食指放在唇上。“别打扰你哥,他应该还在睡觉。”

  “大年初一,人家想跟哥道第一声恭喜嘛!”姬娜嘟起嘴。“都九点了,他在瑞士都是七点不到就起床的啊!”

  “今天例外。”方母微微一笑,推着女孩下楼。“你这句恭喜跟伯母讲也是一样的呀!喏,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下去吃……”

  门内。

  听觉敏锐的裴炯程睁开眼来,看了房门一眼。不变的单人床容不了两副高大身躯,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胸前,触感有些微痒。

  他用空着的那手拨了拨,露出底下沉睡的容颜。

  “……”

  没有丝毫惊动,他复又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



  ——年夜围炉完


天伟兄惊吓的一日

作者:阿彻
  (注:本短篇纯属虚构,与HBL系列之实际人物、团体、故事无关)

  「抱歉,天伟……」

  手机另一端传来了较之平日,明显变得喑哑许多的低煦男性嗓音。

  或许是收讯上的干扰助长了那份气若游丝的感觉,明明是万分熟悉的沉稳音质,此时听来竟透着一股陌生无比的……性感慵懒……?

  雷天伟连忙用力摇头,甩去那四字莫名浮现脑际的不合宜形容词。

  「队长?怎、怎么了吗?」即使已毕业各奔西东多年,他仍改不了长久以来惯用的称呼。

  那端静了下。接着似有一声沉沉的叹息,隐约荡来。

  「今天的协扬校友杯球赛,我可能没办法去打了……对不起,之前明明答应过你的……」

  「咦?」队长不能来了?

  「……没关系啦!队长,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感冒了?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出门了。」

  「……不是感冒……」

  「什么?」大概是捷运驶到收讯较差的路段,队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好模糊,听不清楚。

  「……没事。天伟,不好意思,关于球赛……我会另外找朋友代替我参加,弥补缺额。」

  「啊?这个——」雷天伟有些为难的搔搔头。「可是校友杯比赛规定,同队的必须都是同一届的校友……」

  「『他』是啊。」

  「呃?」

  「……」气弱声音意味不明的顿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曾经和我们篮球队一起……啊!等一下……我还没——」

  队长的声音忽然消失在手机中。雷天伟愕然,男人不悦的低斥随即贯穿他耳膜:「谁准你下床的?给我回去躺好!」

  接着是:「哼!『天伟』?那个姓雷的傻大个对吧?你们感情还真好啊,嗯?」

  然后,「哔」一声——通话宣告结束。

  「……」

  半分钟过去,雷天伟握着手机的手仍放在耳边,呆若木鸡。

  捷运广播声响起,要下的站到了。他茫然将手机收起,夹在人潮中慢吞吞游上电梯,出了捷运站。

  「……」

  望望对街不远处被一团团汽球花朵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协扬高中大门,将近一米九的威武身躯呆立在二月街头的寒风中,慢半拍的抖了几抖。

  奇怪……那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怎么怪耳熟的啊……

  「『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曾经和我们篮球队一起……」

  不不不……不会吧~~~~

 「喂!球过去了还发什么呆!」

  他悚然一惊,连忙回神,不过来不及了,一记力道强劲的传球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小反弹回去,正好让敌队的主将抄走。

  眼见这枚愚蠢失误让比自己小三届的况小鬼轻松快攻上篮得分,有着一头醒目发色的高大男人狠狠瞪了摀着鼻子瑟缩不敢抬头的始作俑者一眼,忽然拉下拉炼脱掉罩在外头的运动外套,一把扔向对方。

  「你下去!去那边的墙壁把头撞一撞,撞醒了再回来打。」

  「哇塞……好狠。」正好路过的另一名前锋白嘉奇啧啧有声的赞叹。

  「天伟,怎么这么虚?昨天跟正妹约会到天亮?」在场下休息的中锋李钰青看老队友垮着脸回来,落井下石的亏他几句。

  雷天伟不语,像小媳妇一样的默默折好外套,整齐摆在一旁桌上。

  「哈!好酸啊!原来是欲求不满,难怪有人今天特别勇猛。」

  「什么?有种再说一次!白嘉奇!」

  「喂喂,又没说是你,你生个屁气啊?是不是心虚啦!」

  「你……」

  通常这时,就是昔日副队长雷天伟该出来说几句劝解话的时候。只是几秒钟过去,像幼稚班小孩吵不停的两人照样吵得不亦乐乎,呆站在一旁的雷天伟却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望天叹气,一会儿又露出惊恐神色,连白嘉奇和李钰青都发觉到不对劲,停下了拌嘴,凑过来关心老队友。

  「没……没事啦……」雷天伟面对询问,只是摇手干笑着否认。当然没人相信。

  「咦?方队长来了!」观众席忽然一阵骚动。

  队、队长来了?雷天伟精神一振,连忙惊喜的东张西望,一时忘了苦恼他许久的心事。

  「队……」果然,球场另一边,好久不见的队长正缓步走来。队长远远的就一眼看到他,还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队长!真的好久不见了,好像又瘦了一点,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啊……雷天伟一阵热泪盈眶,正想奔跑过去迎接,没想到才跑到一半,队长就被另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裴……

  雷天伟嘴巴成金鱼状定格,挥到一半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那头拦路虎显然正在发火,而闷不吭声挨骂的队长只是不断摇头,脸上带着一抹他从没看过的倔强嗔恼表情。

  这样的队长好陌生……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记。雷天伟愣愣转过头,看见小他一届的学弟杨杰,正一脸严肃的对他摇头摆手。

  「学长,别过去了。就是这样啦。」

  就是这样?……哪样?

  学弟,能不能请你再说明白一点……雷天伟蠕动着嘴唇,还来不及出声,杨杰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伟!快回来!该你上场了!」李钰青在远处跳脚大叫。队长不能上场,姓裴的又突然擅离球场不打,他们人手极度短缺啊!

  「喔……好!」不敢再多想,雷天伟连忙折回去,重新整顿心神投入比赛。

  「那个……裴同学……可不可以请问你一件事……」

  「有屁快放。」

  「你跟队长……到底是……呃……那个……我、我是说……我听见你在队长的手机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口气开始不耐了。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你和队长好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怎么,你很嫉妒?」

  「啊?」

  「别装了,其实你也有这种癖好吧?」

  「……啊?」

  「看你可怜,我可以教教你啊,但『他』可不能让给你。」男人笑着,拿出了一样长型不明物。「裤子脱掉,把腿打开。」

  「……啊啊?」

  「别啊了,想叫等一下就让你叫个爽。打开!」

  「你……你想干什么!?不要啊!放开我!哇啊啊啊啊啊啊——」

  ……

  「……天伟?」

  放大的清秀脸孔带着不解,与他四目相望。

  雷天伟愣了半晌,才慢半拍的吓一大跳,差点整个人摔下椅子,跌个倒栽葱。

  「队、队长……」他慌乱的喊。

  「先别动。」方柏樵拦住急欲起身的雷天伟。「你刚才被球打中失去意识,还流鼻血,再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我被球……?」雷天伟指着自己犹塞着卫生纸的鼻子,满脸黑线加不敢置信。「我、我怎么都不记得……」

  「受到这种冲击,不记得很正常的。」

  「哈哈……」他尴尬的抬手擦汗。「真糗……大概是我又不小心闪神……」

  「不是你的错。是那混……裴烱程传球传太大力了。」方柏樵低声道,神情满是歉意。

  「裴烱程」三字立刻唤回所有梦中记忆,雷天伟脸瞬间爆成猪肝色。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那是什么对话、什么内容啊!?他怎么会做……做出这种梦来!???

  「队长!我……我对不起你!」还有裴同学也是,一千一万个对不起啊啊啊!!

  雷天伟猛然翻身坐起,鼻血立刻冲破纸团流出来,不得已他只好又躺了回去,激动的不停喘气。

  「天伟?别乱来……」方柏樵被他吓到,连忙拿面纸递给他。想了想,又不解的问:「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呃……没啦……」雷天伟深深吸气又吐气,神色终于逐渐缓霁下来。「那个队长……我……我……」

  他慢慢转动眼珠,望着他一直最景仰的队长。再越过他,投向那个不知何时环胸站在后方的男人。

  「……我想问你一件事就好。」

  「嗯?」

  「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方柏樵一怔,眼波微微流转,若有所思的抿唇凝视多年老友。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雷天伟舒心一笑,「既然这样,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方柏樵没有多问,只是暗想一阵子不见,怎么天伟好像越来越难懂了……

 「小杰学弟,别逃!到底是『哪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跟学长透露一些吧!」

  「副队长你很烦耶!别老是跟在我后面!」什么小杰,恶心死了!

  「卖阿捏啦小杰学弟,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说……」

  事实证明,不管重不重要,好奇和八卦就是人的天性。

  ~END~

I Love This Game

作者:阿彻
  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少年。

  看制服,还只是国中生。身高……目测应该有190公分以上,手长脚长,肌肉结实。弹性相当好,在篮下轻轻一跃就能勾到篮框上方;爆发力也很惊人,几次在禁区的快速转身过人跃起,动作流畅的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即使那其实是颇具难度的切入技巧。

  可惜身材单薄了些,体重大概不到80公斤,若能再练壮点篮下的对抗性一定更好。还有他的动作,看来似乎是没受过正规的篮球训练,纯粹打街头篮球出身……

  「刷!」少年立定原地,连跳都没跳的投进一颗在正规赛应是三分球的远距离。他的投篮姿势很奇特,抛射线非常平,但球照进不误,强劲的破网声感觉充满了力量。

  他看他用这种方式进球已经至少有三记了,少年的投篮手感没话说,那是与生俱来的天份。只是若想在正规篮球场上也能维持这种命中率,他的投篮姿势还得再做调整才行。

  一块难得一见的璞玉。如果能好好加以琢磨……

  「滴滴滴……」一阵音乐铃声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方柏樵怔了下,才想起那是「他的」手机。不用看也知道来电者是谁,但他仍看著萤幕闪动了几秒钟,才按下通话键。

  「喂!你在哪?」略带不耐的语气劈头就问。

  「还在练球,练完就过去。不是说好六点吗?」

  「刚打完比赛,你又跑去练?你头壳坏去啊!」

  「练投篮而已。」

  「哼!爱自虐是你的事,等一下在床上不准装死。」那端的男人毫不避讳道:

  「还有,迟到一分钟就再加做一次,我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去练球!」说完啪一声挂掉电话。

  瞬间,方柏樵真的有想将手机丢掉的冲动。只可惜男人强塞给他掌握行踪的用具,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像那人随时有需求,只要一通电话,他就得顺从一样,更何况今天协扬才又在他的帮助下,打赢了一场比赛。

  六点……现在是五点十分,剩不到一小时练球了。下午才剧烈跑动过两小时的双腿仍有些酸软,练起来是有些勉强,但总比明天早上好。

  他原本固定每天清晨起来练体能和投篮,不曾有断,直到遇上……裴烱程。

  如果前一晚在他公寓中度过,导致隔天早上没办法起来练习,他就会尽量想办法找别的时间补练。

  他没有很好的天赋和体能,例如裴,例如少年。不足的部份,他靠不间歇的锻鍊来弥补。

  少年的条件或许也没有裴好,但对篮球的态度绝对是远远胜之。光从一些细微的举止动作,就可以感觉到他对篮球的热情和偏爱,和傲慢的某人完全不同。

  才想著,惊呼声又扬了起来。

  那少年真不简单,一记篮下拉竿,硬是将球晃过防守者放进了篮框内,漂亮得分。

  这种滞空动作裴也很擅长,尤其他体格够扎实,常常在撞倒防守球员後球进算,对方还得吃上一记犯规——

  方柏樵突然叹了口气。

  原来从头至尾,他还是忍不住……拿少年来和那男人做比较。

 九七……九八……九九……

  「打架了打架了!」

  方柏樵投篮的动作一顿。

  就可以达成今天投进两百个中距离的目标,但他想了想,还是将篮球收在手上,朝发出嘈杂声的隔壁球场走去。

  这座球场有四个篮框,因为场地和灯光设备比较完善,从早到晚都有不少人聚集打三on三,其中又以北面那个框的实力最好。长久以来,也打出了一些小有名气的常胜组合和”街头球星”,据说个人单打能力不输职业级球员。

  可惜他来这里练球近一个月,除了刚才那位天赋诱人的少年,还没遇到过真正令他惊豔的好手。至於纷争,倒是不少。

  「再嚣张啊!打死你!」

  还没进门,隔著铁丝网就看见场上三个穿国中制服的男生,正被另外七八个穿便衣的围著打,包括刚才那位少年。

  出事的果然是北面那个篮框,也就是方才少年技压对手的地方。

  似乎有一人想趁隙逃走,对方却不肯放过他,竟然拿了像是机车大锁的东西追在後面打。那个人躲避不及,後脑被重敲一记,当场倒地。

  斗牛场上一言不合发生肢体冲突是常事,但这样就太超过了……方柏樵双眉紧皱,接近他们的同时脑里也极力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得先停止这种仗多打少的无理行为才行,但他毕竟不是某人,动起手来可以以一挡百……

  突然,「碰」一声非常惊人的巨响爆了开来,应声倒地的居然是那个带头拿金属球棒k人的男子。接著两个,三个……被打倒的人越来越多,最後只剩少年独自站立。

  少年领带扯开了,白衬衫长裤都沾满尘土。他面罩寒霜,抬脚对准地上躯体正要再次踹下,手臂即被拉住。

  「够了,先去看看你同伴的伤势吧。」方柏樵道。少年呆了下,顺从的将脚收回,脸上的冷酷一瞬褪尽,露出懊恼无比的神色。

  幸好,倒地的人伤势都没有什麽大碍,刚才後脑被击中的国中男生也无太大不适。几个因为不甘输给国中生而诉诸暴力的年轻人在能够爬起身後,立刻一哄而散,连散落满地的凶器都来不及拿走。

  况寰安?方柏樵扫了眼绣在少年制服上的蓝字,确定自己没听过这名字。三条蓝线,代表是国中三年级,充满无限未来性的十五岁。

  「谢谢你。」少年走过来道了声谢,双颊通红。「我刚才有点脑充血……」

  「有没有受伤?」方柏樵问,不知为何对这少年就是充满好感。

  况寰安摇摇头,眉宇间仍带著些许沮丧,但又很快收起。

  「你球打得不错。有参加过篮球队吗?」

  「没有……不过我很喜欢篮球,所以常和人打斗牛。我在学校参加的是跆拳道社。」他说著,突然睁大双眼,惊讶的看著眼前这个容貌气质都很出众的年轻男生。

  「啊,你不就是协扬高中的篮球队长,那个……方、方……」

  「方柏樵。你有在看高中篮球比赛?」

  「不只HBL,大学篮球、职篮、NBA……只要有空我都会看,不过我还是觉得HBL最热血。」况寰安露齿而笑。「八强赛是二月打吧?加油,我很看好你们喔!」

 意识不知在空气中游离飘荡了多久,终於又回到残败不堪的肉躯内。

  寒冷的一月天,淋漓的汗布满每一处肌肤,脱去了体内维持恒定的水量。

  好渴。

  剧烈的渴意不断侵袭大脑,唇舌乾燥到几乎发疼。过度使用的喉咙一片焚烧般的灼热,反而感觉不到疼痛。

  他想动,下床走几步路去倒一杯水就好……很简单的动作,但此时的他办不到。

  和少年意外投机的交谈,让向来守时的他迟赴了和裴的「约」。他道歉了,但不被接受,从一进门就被攫住摔到床上,展开漫长的罚惩。「迟到几分钟就加做几次」,男人疯狂的说到做到让他几乎死去。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持续响著。方柏樵抬了抬稍微恢复力气的手臂,勉强支著上身坐起,艰难移动身躯至床边。

  随著动作,某种液状物从说不出口的地方缓缓淌出,沿著大腿滑落。腿间的黏腻感让他皱紧了眉,厌恶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故意一样,祸首的男人无视他屡次的抗拒,总是在高chao时深埋入最深处一举释出,不管在那之後的清理有多麽困难。

  「不喜欢射在里面?好啊,那就改成『颜射』吧。」裴烱程看他一脸茫然不解,罕见的大笑起来。「没打过手枪、没看过A片,方柏樵,像你这种雄性动物可以去博物馆当化石了。」

  裴用电脑随便抓了部日本片,放给他看。从此,他没有再抗议过这件事。

  「变态……」方柏樵垂下脸低语,试图将那秽乱的画面逐出脑里。

  几回努力下,脚板终於贴上地面了,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还没有力气站起。男人猛烈近乎残暴的撞击几乎瘫痪了他的腰和双腿,他无奈坐在床边,看著不远处桌上的水杯发怔。

  真的好渴。脑里本能的想起一些事,以引开注意力……

  「……你住在附近吗?决定好要念哪家高中了没?」

  少年点头又摇头,有些迷惑的望著他。「现在决定太早了,基测都还没考……」

  「可以考虑一下协扬。篮球队是独立招生,不看基测或联考成绩。」

  少年显然是吓了一跳,红润的脸色更红了。「协扬……篮球队……?」

  他点头。「你非常喜欢篮球吧?比跆拳道还喜欢。」

  「我……」

  「没关系,我只是提提。时间还很长,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谢谢。」少年笑了笑。「其实,根本不用想的。只是我……」

  「碰!」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甫冲完澡的裴烱程就这麽直接走出,精壮的身躯未著寸缕,上头缀满了细密水珠。

  「干嘛坐著发呆?」他斜瞥来一眼,迳自走入更衣间。

  方柏樵没有回话,沉默看著男人随手抓件浴袍披上,转身走出房门。

  他又独自坐了半晌,才扶著床头缓慢站起,勉强走了一步。欲待跨第二步时,他脚一软,险些跪倒。

  「喂!不要乱来。」裴烱程刚好拿了瓶水回房,见状皱眉走过来一把拉起他。「想喝水是不是?你是哑巴不会开口讲啊?」

  他拿起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剩下的都灌进方柏樵的嘴里。因为动作太过粗鲁,大半的水都自嘴边溢出,滴落在赤裸满是吻痕的胸前。

  「谢谢。」尽管如此,方柏樵还是低声道了声谢。

  裴烱程闻言看了他一眼。

  「怎麽,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遇到了什麽好事?」

  「……没有。」方柏樵暗暗压下心中惊讶,摇头否认。

  「想骗我,麻烦先把说谎的技术练高竿一点。八成又是跟篮球有关吧?真无聊……」裴烱程冷笑,很快的套上外衣长裤。「我出去了。等能够走路,你就自己回去吧!」

这个球场,是他自从认识裴烱程之後才开始来的,因为离他的私人公寓近。他通常会先在这里练完球,才顺道过去找裴。

  而今天,虽然和裴没「约」,他还是在结束队练後来到这里。他答应要教况寰安一些基本的篮球动作,包括运球、投篮、防守等等。

  这些若真要教起来,恐怕整整三天都说不完。况寰安运球传球等动作都还可以,所以他今天先教他问题最大的投篮。

  「手再举高一点,手臂打直。运用膝盖的力量,一气呵成的投出去……」方柏樵边说边示范。

  「有点不太习惯,不过投篮的感觉好像变流畅了。」况寰安照著他教导的姿势试投了几球,一开始都是篮外大空心,但很快的就抓回感觉,进入状况。

  「不习惯是正常的,多练就对了。就算你已经把这动作练得很纯熟,在比赛中一紧张,还是会不自觉的使出以前的投篮习惯。」

  方柏樵将他的手势再略微调整一下,就站在一旁让他自己练习,偶尔出声稍作指正。

  「我以後每天都会来投个五百球,赶快把这个动作练上手。」

  「五百球?那得花很多时间。你不是还有跆拳道社的练习?」

  「那个……」况寰安脸色微微一黯。「上次在这里用跆拳道打架的事被我师父知道了,他很生气,要我退社,也不准我再去道场。」

  「你动手是基於自卫,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方柏樵皱眉,觉得他师父有些反应太过。

  「其实我一开始还忍得住的,被打个几下也不算什麽,但看到朋友被那样K,我就失去理智了。和陌生人斗牛本来就容易发生纠纷,我不听师父的话偷偷跑去打球,他惩罚我,我没话说。」

  这一球出手稍嫌大力,球撞到篮框弹了开来,朝场边的草地滚去,没入围墙外失去踪影。况寰安没有去捡球,只立在原地直直仰望著篮框。

  「不听话偷偷跑去打球?」方柏樵无法理解他的话。

  「师父希望我能专一心志在练武上,可是……我做不到。我也喜欢跆拳道,但看到球,我就忍不住想去摸。我有时候会想,其实他把我赶出社并不是因为生气我和人打架,而是想放我自由去打球……」

  「所以你不会回去了?」

  「……不知道……」

  「选择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不用想太多。」方柏樵淡淡说道,回想起自己当初也曾不顾父亲意愿,执意要进篮球风气盛、升学率却不是很好的协扬高中就读。

  「继续吧,保持这个姿势再练个一百球。投完如果还有力气,我们就来打一对一。」

  「好啊!」况寰安有些受宠若惊的睁大眼,唇角展露笑意。他知道能和当届HBL第一控卫单打,是相当难能可贵的经验。

  这是方柏樵第一次在街头主动邀人单打。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果然很偏袒这个天份突出、个性也好的小夥子。

  他真的希望,未来协扬能将这块璞玉纳入麾下。

  「等等,我去把球捡回来。」

  况寰安绕到围墙後方,看见球躺在数公尺外的草坪上。他正想过去捡,忽然有个人走来,先拿走了那颗球。

  「对不起,那是我的。」他说,被对方的身长吓了一跳。在这里打了几个月的街头篮球,他还没遇过比自己更高的人,何况这男子还高了不只五公分。

  外国人?轮廓不像。不过眼珠和头发的颜色都好奇特……

  那个人没说话,单手抓著球朝他递来。

  「one on one,只要能从我这里得一分,球就还你。」语毕,男子忽然把球抛向他身後。

  「啪」一声轻响,有人接住了那球。况寰安回头望去,看见方柏樵正持球慢慢走近。

  「你……怎麽在这?」他问,声音很低。

  「来看你的『新欢』啊。」男人懒懒一笑,但笑意并没有传至眼里。「你口味换啦?这小子还是国中生吧,吃起来会不会太嫩了?」

  「裴烱程!」方柏樵咬牙瞪他。

  原来他们认识?况寰安惊讶的看著气氛显然不太好的两人,对那高大男人的话半句不懂。

  「怎样?要不要打?」裴烱程不理眼前的怒颜,迳自朝况寰安问道。

  「可是我和方大哥已经先约好要比一场……」

  「放心,你的『方大哥』不会介意的。你说是不是啊,方大哥?」

  方柏樵抿紧唇别开脸,没有回话。况寰安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打。」

  「不要理他!」听见这小夥子居然爽快应允,方柏樵忍不住皱眉。「跟这个人打一对一不会有好事。他实力好,但性格很差。」

  「方柏樵,你说什麽?」裴烱程闻言眯起眼。

  「没关系。我知道他很强,比我厉害很多……所以我更想打。」见方欲言又止,况寰安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真的,我光想就很兴奋了。」

  「怪小子!」裴烱程轻啐,脱下外套迳自朝篮下走去。况寰安拿了球,毫无惧色的举步跟上。

  Nike有句广告词他一直都很喜欢。

  “I Love This Game”,不论赢还是输。

  因为,他就是这麽喜欢篮球。

  「你最後那一球……是让他的吧?」

  「怎麽可能?我讨厌那小子,没整死他就不错了。」

  「……是吗?」

  「你想说什麽?」

  「没事。」

  「……等一下来我公寓。」

  「为什麽?」

  「我碰了整整一小时的球。你说呢?」

  「是你自己找人单挑……」

  「你要负责。」

  「……你不要太过分。」

  「我性格差劲啊,你最清楚的不是?」

  「……」



  ~The End~

在那之後

作者:阿彻
  七月。考试院国家考场。

  盛夏的艳阳持续在北台湾上空散播著威力,蒸腾的热气在地狭人稠的盆地间积聚成灾,无情焚炙著路面上每一位行人的皮肤。

  最後一堂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宣告今年度医师资格考试的落幕。

  整整两天的征战,将七年来所学得的知识一下子从脑里倾倒而出,许多学子受不了冗长的考程和窒不通风的闷热场地,纷纷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倒在桌上,连庆祝脱离苦海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方柏樵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待监考人员前来收答案卡,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向窗外。

  前来陪考的弟弟在跟他报备过後,便一溜烟的跑去和朋友打球了。他不知道他这样一直凝视著考场外头来来回回穿梭的人影,究竟是想搜寻些什麽。

  「好。」监考人员清点完答案卡数目,确定无误後,露出笑容道:「恭喜各位,大家可以自行离开了。」

  安静的大教室一下子骚动起来,方柏樵收拾好背包,和几位在同一考场考试的同学打过招呼後,便打算直接回家。

  「嘿!方大夫,好久不见了!」

  有些熟悉的呼唤声在身後响起,他回眸看去,见果然是之前曾在同一家医院实习的同事黄铭安。他咧著笑脸,边挥手边往这儿走来。

  他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也许是去年发生那场意外的缘故吧。方柏樵有些歉疚的想著,朝他点了点头:「这里不是医院,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哎,习惯了嘛!」黄铭安笑笑的耸肩。「如何?考得应该还不错吧?」

  「要等放榜才知道。」

  「别谦虚啦!对了,听说你考上预官了?你要去服兵役?真的假的?」他挤眉弄眼,露出夸张的不敢置信表情。

  「真的。」方柏樵几不可察的皱皱眉,又补了句:「……没意外的话。」

  黄铭安当场跌了一下。

  「为……为什麽?」就算是当医官,也要在军中待上将近两年啊!

  「为什麽?」方柏樵重复他的问句。「台湾现在改成募兵制了吗?」

  「啊?当然还没……」法案大概还躺在立法院里吧!据说西元2010年後会改,谁知道是不是空包弹。

  「那当兵是义务吧,我身体也没什麽问题。」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应该也知道的,这年头医学系毕业的男生,谁不想尽办法逃兵?看是要增肥、减肥、散瞳、放血、气胸……再说你不是有脚踝旧伤的毛病吗?只要叫你的医生老爸或他同事帮你开张证明——」

  方柏樵摇摇头打断他。

  「那个伤对我当兵应该构不成什麽影响。而且并不是人人都逃兵,我有一些同学也跟我一样会去服兵役。当然,用法子让自己验退的也是有,那都是他们个人的想法和自由。」

  「你真是个怪人。」黄铭安闻言忍不住慨叹,「有没有当两年兵差很多呢,在大医院想升官比的就是年资,尤其X大、X总……」

  「我不见得会在大医院一直待下去。」方柏樵仍是摇头。

  「啧,你说这话是来刺激人的吗,听说连一年只收一位住院医师的X大神经外科都在跟你招手,感染科主任跟整形外科主任更是杠上了,抢著要当你『岳父』……」

  「胡说八道什麽?」方柏樵沉下脸瞪他,眉头紧紧皱起。「这些都是谣言,不要再乱传了!」

  「好好好,」黄铭安连忙在嘴上比个叉叉。「我不说,不说……」

  「没关系,你继续说啊,听起来还满有趣的。」

  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毫无预警插入。黄铭安愣了下,然後就在方柏樵的扑克脸上看到了头一次见著的奇景——

  「……」

  双唇轻闭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漂亮的眼睁得老大,长睫眨了眨,随即又露出一股微微的恼意,朝旁边别了开去。

  「怎麽,不介绍一下?」那人又说。

  谁、谁啊?

  黄铭安才想转头,说话的那人已越过他,走至方柏樵身边,大掌很自然的放在相形之下单薄许多的肩头上。

  一看清他的样貌,黄铭安的心脏差点没停摆。

  好好好……好高好壮的男人……卷至肩膀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臂,大概有他这只医学院出品白斩鸡的双倍粗吧。色淡的眼眸和短发有股天生的乖戾气息,是属於走在路上遇见,他绝对不敢再多看第二眼的那类人种。

  「这家伙在医院也这麽受欢迎?有主任女儿倒追是吗?真是厉害的女人缘啊。」

  虽然心里毛毛的,但还是改不掉爱哈啦八卦的天性,黄铭安一听男人这麽说,忍不住跟著回道:「不不,死缠著不放的不只女人喔,整形外科主任那个就是儿子,长得很『娘』,八成是零号……」

  「黄铭安!」

  方柏樵出声喝止,张大的眼里除了惊怒,还有一点隐约的什麽,让他与男人温度相贴的背脊微微发起颤。

  他背对著墙,鲜明感受到肩膀上的五指在一拢之後,开始隔著薄衣紧紧贴附住肌肤,沿著肩胛骨、背肌、腰椎……一路缓慢下移。当其中不知名的一指狠狠掐入沟壑里的刹那,方柏樵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才勉强忍住没被当场逼出叫声来。

  「唉哟,说说笑而已,别生气啦……」

  黄铭安被这麽一吓,尴尬的摸摸鼻子,也没发现眼前两人间的异样,胡乱聊了几句後便挥手道别离去。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多嘴一下:「把你那个交往七年多的女朋友公开不就得了?保证苍蝇蜜蜂马上消失大半。」

  方柏樵瞪了他半晌,才慢慢道:「我会考虑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间跃上方大夫双颊的……是红晕吗?

  想太多了,一定是错觉吧……

  「喂,你什麽时候有『交往七年多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待黄铭安离开後,裴烱程嘴唇若有似无拂过那发热的耳垂,低声轻问。

  「……我也不知道。」方柏樵推开他,重新去提背包,却被手长的男人抢先一步拿起。

  「先去吃饭吧。」他的手很自然的又搭上那轻颤著的肩。「……辛苦了。」

  「……」方柏樵未置一词的垂下眼。

  两人并肩穿梭过嘈杂人群,离开考试会场。他没有再把放在身上的那只手推开,反而朝那温热的身躯稍稍靠紧了些,以一种不著痕迹的方式。

  ————————

  就在考试前一周的时候,他和裴因为兵役以及其他一些问题,发生了一点口角。

  不算吵架,但在那之後两人又同时陷入忙碌状态,裴出了趟国,他则天天待在图书馆潜心念书。等他惊觉,竟已和那人有近十天没说过话。

  像是在冷战似的。

  直到前天,裴人都还在国外。昨天他考完第一天试回来,晚上也是早早就入睡,连身旁什麽时候多个人睡都不晓得。

  今天早上起来,相邻空著的床铺还微微带著热度,他起身到房外一瞧,见男人伟岸的背影已坐在书房内,正用著电脑处理事情。

  他端上水果和美式三明治拼盘,并将裴身旁空著的水杯重新倒满,拿走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Volvic矿泉水。

  因为喝太多矿泉水对肾不好,他逼著挑剔的裴一同试用过各厂牌的过滤饮水机,终於买了一台「勉强能接受」的,从此开始控管他的矿泉水饮量。

  「三明治趁热快吃,我出门了。」他说,没告诉男人任何关於考试的细节,包括地点时间和座位号码。

  所以,他不以为他会出现。但,他忘了那人拥有听或看过一次就不会忘的惊人记忆力。

  在最後的钟声响起时,他来了,像是没事一般,将他接出了考场。

  其实乍然看到裴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感。

  彷佛……时序又回到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盛夏,他从大学联考考场走出来,看见裴就靠在走廊柱子旁抽著烟等他。当时裴枪伤刚复原不久,因动脑部手术而修短的头发,也还没长长。

  他很惊讶,因为照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直到没什麽表情的男人淡淡丢来一句「老头想见你」,他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和裴的大哥说完话後,他照原定计画和家人在餐厅共进晚餐,回家後打开电视,就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过世的新闻。

  虽早已确定是癌症末期,但距离发病也不过匆匆数月,对整个裴氏家族而言,这样的结果……仍是来得太早了些。

  当晚蜂涌而至的媒体SNG车淹没了医院停车场,但记者们却全被森严的戒护给挡在了门外。向来不喜曝光的裴家对当家过世的事仍是坚持低调处理,不惜派出多名随扈与一众凶狠媒体对峙。

  对外发布消息,也只经由专任的发言人。裴家其他成员,几乎全隐身幕後,媒体想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晚,他很早就关了反覆播报同样新闻的电视,上床睡觉。

  半夜一点,翻来覆去之际,只有一人会打来的手机里忽然多了一条讯息。他很快看完,下床换了衣服,趁父母熟睡,无声开门走了出去。

  那辆车子就停在家门口附近的巷子内。他坐进去,简单问答几句後,男人突然凑近脸稍嫌粗暴的吻他。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插入男人发间回应,脑里隐约有无论那人想要怎样他都不会拒绝的想法闪过。

  但一吻过後,那人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的揽著他。他就这样听著那一下一下沉沉的心跳声,直到天微亮。

  ……一直到过世前,裴的大哥都坚持不插管,所以那天和他说话,病房里是只有他们两人在的。他没有告诉裴到底他们谈了些什麽,裴也从来不问。

  他想,只要裴大哥临终前一刻他是待在他身边的,这样应该就足够了吧……

  「发什麽呆?」

  脸颊突然被拧了下,方柏樵一震,从冥想中回到了现实来。

  「没什麽……大概是累了。」脑海突然浮起很多以前的事。

  「真的累了?」裴烱程将车钥匙收起,拉著他一同朝餐厅走去。「好吧!那今晚三次就好。」

  察觉掌中的手臂开始挣动,他掀掀眉又补了句:「开玩笑的。」

  见不挣扎了,他再补一句:「三次怎麽够?」

  这下真的惹怒身旁的人儿,裴烱程低低一笑,硬是用压倒对方的力量将不断抗拒的那手一把扯向自己,低头吻住朝他撞来的秀美唇瓣。

  「……」

  过了数秒,胶著的两双唇稍稍分开。方柏樵抬起眼看著神色自若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怕这附近就有记者?」

  随著裴家由老三接班的态势越来越明显,「裴烱程」这三字在财经工商界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枭雄」总是比「英雄」更容易引人注目,裴种种充满争议性的行事风格,加上异常的年轻,让他的话题性总是远高过商场上的其他企业家们。

  连体育版,都看得他的新闻。先前刚大手笔买下一支职业篮球队,最近又频频砸下重金挖角,把看上的球员教练全挖来自己队里,为向来一队独大的台湾篮球圈投下一枚不知是福是祸的震撼弹。褒贬都有,但终究还是誉多於毁。

  「要拍就拍,反正也不是没人拿这个要胁我过。」裴烱程冷笑。「有哪家电视台敢播,我就抽那台的广告。有哪家报纸敢登,我剁了他们的命脉。」

  「……流氓。」

  「有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用绅士态度对他,他拿你当凯子耍,不得已只好粗鲁一点了。」

  「那,如果哪天真的成了八卦头条呢?」如果他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的话。

  自从「那次事件」以来,裴彷佛就不再识得顾忌两字,行为举止愈发我行我素。虽然他承认,他也是「共犯」……

  「我不在乎。别人怎麽看我,是他家的事。」裴烱程看他。「你在乎?」

  方柏樵摇摇头。他只在乎家人看法,而如今,连最固执的父亲都已经默许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有心人士和无聊人士实在太多。」他轻轻道。

  「没错。尤其你们医院又比较保守,所以我一直在忍。」

  忍?他有些怀疑的瞄了男人一眼。

  「不然我早就去揍人了。妈的,叫他们知道随便打别人老婆主意的下场是什麽。」裴烱程哼了声。「刚才那家伙说的什麽零号,是干嘛的?」

  「那个……」方柏樵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是一个整形外科的学长,开刀技术很好,只是人有一点奇怪……」

  「叫什麽名字?」

  「裴……」

  「总有一天把你关起来,当我一个人的专属医生就好。」越想越火大,裴烱程拧紧了眉,扳起那张愈经岁月催炼,愈发引人发狂的脸瞪视了会,一字一顿道:「连公的苍蝇都出现了,你觉得我有可能会放任你到军队里面去吗?」

  又陷入之前的僵局里了。

  裴带他来的这家洋风华食餐厅有著多间独立包厢,隐密性佳,菜色味道也好。但和一个从头至尾皆绷著脸的男人一道吃饭,再美味的食物,也会变得有些食不下咽起来。

  「我又没病没痛,有什麽理由不去服兵役?况且当医官,属於自己的时间和自由都会比较多。」

  ……说不定还比你空闲。方柏樵咬了下唇,没让这句话出口。

  「你没病没痛,我照样有办法让你不用去军队报到。」

  「裴,我不喜欢特权。」他低叹口气。

  「所以你也不喜欢我罗?」裴烱程面无表情的看他。「我就是爱搞特权。」

  「……」方柏樵气息微微一窒,一时无言。承受不住男人目光的垂下眼,脸上无法控制的浮起热潮。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叩叩!」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位侍者端了盘子进来,浑然不觉包厢内的暗潮汹涌。

  「打扰了,为您送上餐後甜点,水果鲜奶油蛋糕。」

  方柏樵闻言一怔。「……抱歉,请问是不是送错了?」

  他们两人都不吃甜,不可能点这个。

  「咦?」服务生也楞住,脸上浮起尴尬,还有一些慌张。他早已被上头告知过这桌贵客的重要性,尤其是那位身量惊人,此时脸色似乎也不甚好看的银发男人。

  「这个……对不起,我再回去确认一下……」他连忙道歉,伸手打算把已端上的蛋糕再重新收走。

  「没关系,放著就好,我们就吃这个。」裴烱程忽然道,无视方柏樵错愕,扫了服务生一眼。「餐点都送齐了?」

  「啊?是的……」

  「那你出去,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挥手打发了闲杂人等走,裴烱程双手环胸,身躯向後慵懒靠上椅背,好整以暇的睨著一脸不解的方柏樵。

  「要我答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诚意?」没想到男人竟会松口,但此时方柏樵却没半点高兴或释然的感觉。像感知到什麽般,他背脊一颤,泛起一股毫针轻扎似的酸麻感。

  「什麽意思?」

  「你说呢?」裴烱程轻哼,朝他伸出一手。「过来。」

  「做什麽?你别忘了这里是餐厅……」

  「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展示,才叫『诚意』。过来。」

  方柏樵在座位上僵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的站起,绕过桌子慢慢走向他。

  才稍一靠近,立刻被探来的手臂用力扯过去,他忍住惊呼,跌坐在坚韧结实的双腿上,背贴著男人胸膛。

  坚硬的下颚抵在右肩,吐息就拂在颊测,毫不掩饰那高温的欲念。

  「裴……」他不安的轻轻扭动,下一秒,探向腰部的大掌已粗鲁扯起整齐扎进长裤的衬衫衣襬,另一手深入其中,稍嫌残忍的用力拧紧尚未坚挺起来的柔嫩粉点。

  「啊……!」

  他忍不住弓起上身,臀部更深入男人的腿间。

  明显感觉紧紧相抵的某物正一点一点急速胀大,像是用那无法启齿的地方去亲自描绘似的,他拼命忍下想挣扎的欲望,因为再清楚不过那只会使情况更糟而已。

  明明还隔著好几层布料,但他已有种男人随时会狠顶进来的战栗错觉。

  「你在发什麽抖?嗯?」恶意的低笑贴著发鬓响起,男人的心情彷佛大好,舌尖轻轻舔弄红透的耳垂。「放心,我什麽都不会做。」

  说完,他将脸移开,蹂躏著两点红樱的长指也从衬衫里退出。

  「我要你自己来。」

  「……?」

  悸动已被挑起,但身後那人却反常的迅速抽离。方柏樵睁大了一双已经起雾的眼,侧过头不明所以的怔怔看他。

  「懂吗?自己脱衣服,自己坐上来,自己动。直到我满意为止。」裴烱程嘴角轻扯,抬起手来回抚摸恋人柔滑的脸颊。

  「我就看看你的『诚意』有多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的要求。」

  —————————————

  「呜……」

  幽微的抽息低咛,碎不成声的流淌在安静包厢内。

  桌上的蛋糕依然置于原处,只有奶油被挖走了一角。

  一套衣服孤单的躺在地板上,在没有转圜余地的要求下,略显清瘦的躯体被迫未着寸缕,依坐在另一副衣着完整的精壮躯体上。

  赤裸的那人双腿打开,低垂的不能再低的脸庞上双目紧闭,一手伸入了腿间,颤巍巍的不知在弄些什么。

  「我看不到,转过来面向我。」衣着完好的男人说话了,沉沉的声音微带暗哑。

  「……」动作停滞了好半晌,方柏樵终于扶着桌面小心站起,一言不发转过身。

  「坐在桌沿就好,这样我看得比较清楚。」男人命令着。「……脚打开,继续弄。」

  「裴……」脸红得彷佛就要滴出血来,方柏樵忍不住开口低唤,极度的羞窘交迫让暂时紧紧合起的大腿不断发颤。

  但男人却完全不为所动。

  「现在还是只能放进去一根手指而已吧?你想痛死吗?」他毫不留情低斥。「你动作再不快点,等一下餐厅就要打烊了。」

  方柏樵身躯震动了下,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在那双淡眸瞬也不瞬的深沉注视中,美丽纤直的大腿又缓缓的往左右分开,已经微微抬起的欲望下,隐蔽的秘孔被迫朝着男人暴露出来,不明的白色乳状物衬得那色泽越发鲜艳。

  「再沾一点奶油吧。」裴炯程清清喉咙,不着痕迹的换了个坐姿。「这次塞两个指头进去试试。」

  平常耐心其差的男人,这会儿倒是耐性十足。方柏樵没法子,只得直下心抛开所有的羞耻感,又挖了块奶油充当润滑剂,自个儿胡乱折腾了好半天,终于从两根增为三根。

  「不行,起码要四根以上,你的手指比我细多了。」

  「……裴……」他几乎昏去,「拜托……」

  「撒娇也没用。如果真要我帮你,兵役的事你就得乖乖听我安排。」

  「……」方柏樵不语了。

  他咬紧牙,硬是又放了一只进去,浑身抖得厉害,细汗也不断涔涔泌出。

  「很好,我看你倔强到什么地步。」裴炯程见状,狠狠眯起了眼。「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

  方柏樵默默抽出手指,依言下了桌子,虚软的两腿险些软倒,勉强撑着桌沿才站得住。

  他迟疑了下,伸出一手搭住了男人肩头,谨慎的靠了过去,还算顺利的跨坐到男人腿上。

  绷紧得不能再绷,仿佛随时就要绽裂布料的惊人隆起。连指尖都红透的修长十指在男人裤裆处乱无掌法的摸索半天,总算拉开了所有文明掩覆。

  倒抽一口凉气,方柏樵难以置信的呆望男人腿间,等一下据说他必须要「坐下去」的东西。

  怎么会……这么……比以前见过的都……

  「干嘛?」见他又没了动作,裴炯程冷哼,指指那异常张狂的怪物。「这个也一样,自己来。」

  「……太……太过分了……」

  抗议无效。

  方柏樵咬着唇咽口唾沫,耳膜隆隆作响,听见了自己极速搏动的心跳声。

  但,他却没看见男人平整的衬衫下,一根根浮起狰狞的青筋。不知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紧贴住男人轻轻的蹭动几下,马上就会被压倒在地,遭到激烈疯狂的侵犯。

  「嗯……呜……」

  一点一点的,他额头抵在男人肩上,岔开的腿间对准了,极缓极缓的朝前推进。

  被弄松的甬道勉强纳入贲张的前端,渗出的稠液混着残余油脂成了润滑的媒介,他紧咬牙根努力又吞进了些,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限,剧颤不止。

  相连的那处也是。震颤传到了内壁,以细微的波幅来回摩擦着只埋入一半的xing器,引人发狂。

  全神贯注于结合那一点上的方柏樵并未留心,只惊惧的察觉体内辛苦衔着的巨物竟又持续胀大,却浑然不知他才是造成刺激的元凶。

  ……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了苦闷的叹息。

  「快点,别磨了……」

  裴炯程连额上都冒起青筋,平日不易流汗的人,此刻却汗流浃背。

  他暴躁的挪了下久未动弹的躯体,不意在上头的方柏樵却因此霎时失去重心,差点整个人从旁边跌下,幸而被及时拉回。

  但同时,卡在x口处不上不下的巨刃也深深没了进去,一下子直撞进最柔韧的底部——

  「啊——」遭撕裂的剧痛,擦过内壁上某一点的酥麻,猝然勃起迸射的快感,交织成意味不明的抽喊。

  其间隐隐夹杂一声闷哼,压抑中带着无限苦闷。

  「别以为这样就是最后了。」裴炯程徐徐吐息,说话也一样低缓,沙哑得几乎快听不见。「接下来?」

  在犹不放过他的男人催促下,方柏樵下意识掩住鲜红的脸,彷佛这样就可以减轻一点羞耻感的开始晃动起自己的腰,生涩而吃力的试图取悦体内那贪婪苛求的饿兽。

  「快点,再快点……」不耐那龟速的节奏,裴炯程不断低声催促,忽然狠狠拧了柔腻的双丘一把。方柏樵猝不及防,股间猛一收紧,两人都是一声低喊。

  「搞什么……明明技术逊到不能再逊……」裴炯程仰起脸,抬手覆住额,意义不明的喃喃抱怨。

  「快点啊!怎么又停了?」他瞪着整张脸埋进他臂里簌簌颤抖的人儿。

  满溢的焦躁……烦闷……自我厌恶……

  「……」

  「喂!」

  「可是……真的动不了了……」

  一声破碎呜咽,泪水终于涌出,滴滴答答掉落在男人早被冷汗浸湿的衬衫上。

  体内的蛰伏还在膨胀,光这样坐着就几乎要去他的命,这个过分至极的男人……他到底还想怎样?

  「……妈的,玩过头了吗?」

  与粗鲁言辞不合的低叹,在啜泣声中挫败响起。

  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的裴炯程终于投降,扳起那张好久没被欺负成这般惨况的湿漉小脸,干燥的舌用力撬开紧咬的唇齿,索取混杂着咸味的润泽。

  「我一定是疯了,明明是要整你,结果根本是整到我自己……好了……别哭了……」

  裴炯程用另一手不断抹去那一大片一大片重复几句大水渍,企图在另一波泛滥来临前,降低一点灾情。

  他维持下身相连的姿态抱起不断哽咽的恋人,将桌上杯盘一把挥开,轻轻将他放了上去,然后抓起两条浮软如泥的腿,架到自己肩上。

  「抓稳一点,我等一下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慢慢说道,较一般常人白皙的皮肤,此时竟泛着异常的赤红,那双淡眸也是。

  从未见过此景的方柏樵,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怔怔的望着在水气中神态分外陌生的男人,竟隐约有种头皮发麻的不好预感升起。

  裴炯程抬眼搜寻了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物品。没多余时间蘑菇了,干脆用自己的前臂充当咬布,塞入那微张的小嘴里。

  「……等一下如果真的受不了,就用力咬紧这个。」他依旧是慢慢的说。

  方柏樵含着他的手愕然瞧他,蓦地下身一阵剧痛,已被狠狠插入。

  裴炯程用力掐着他瘦实的臀压向自己,同时狠戾前顶,直顶到最极限。迅速的浅浅抽回后,立刻又更粗暴的顶进去。

  三下、四下……来回次数急速累积,深埋入甬道的男人连一点喘息余裕都不给予的,猛力往前不断冲撞起来。

  「嗯、嗯!嗯嗯——」

  相较于刚才的自己摆动,男人的力量完全是压倒性的恐怖。方柏樵被撞得几乎整个人都翻了过去,不过才插个几下,就觉得下半身已经快被弄坏。

  压在身上的野兽像发狂了一样,毫不知节制的残暴强索着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凶猛攻击的泪水汹涌而出,所有叫喊全化作了男人手臂上的鲜血。

  尽管那处被折磨得厉害,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临近因不久前刚she津过而颓靡的欲望,还是在没有任何抚触的情况下,不可思议的充血胀立起来。

  几下加大加深的抽送过后,濡湿的顶端已濒临迸发边缘,随着rou体剧烈摇晃前前后后摇摆。不过被男人腹部轻轻扫过,就尽数飞溅而出。

  「嗯……呜……」

  体内的高chao造成那处的猛烈痉挛收缩,而这只会更刺激那个彻底失控的男人而已。他不想这样,可是情势已非他能控制……

  忽然,喉间发出低咆的男人直起了身,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拿下肩上的双腿用力朝两边扳开,无视髋关节发出的哀鸣,用不可思议的最大极限角度牢牢将自己钉在桌上,一挺身,再次长驱直入,横冲直撞。

  「……」

  就算这包厢的隔音设备不佳也无妨,因为实在被戳刺得太厉害,瘫在桌上任男人摆晃的方柏樵浑身发软,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连呜咽都吐不出来。

  兽性经催化后,只会越发狂蛮,不可理喻。

  尽管如此,当男人俯下头粗暴堵住他的唇,熟悉的气息与血腥味混杂着灌入他口鼻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伸长手揽住男人的头和颈项,迷乱的回应。

  就像多年来在床笫之间,他早已习惯如此的动作一样。

  —————————

  当初会挑上这幢临近恋人工作医院的大厦,就是看在它门禁管制森严,因格局大,户数也少,刻意强调的隐秘性,让一只闲杂苍蝇都很难飞得进来。

  但,凡事总有例外的时候。

  「Surprise!」

  盛装贵妇手上挂着大包小包,笑眯眯的站在门口优雅挥手。一身华丽的蕾丝洋装,只差没再撑把小洋伞,戴顶大宽帽来做更完美的衬托。

  「碰!」一声巨响,大门随即在笑颜前几公分的地方重重摔上。

  「死小子!」美妇登时变脸,开始狂按门铃,按了几秒后发现电源被切断,又转而拍打门扉,搅了半天,脸色难看的男人终于又来开门。

  「吵死了!」

  「干嘛?火气这么大?」

  一踏进屋内,美妇的气质笑容又瞬间恢复,边细声抱怨「重死我了」,边把手里七、八个袋子一股脑儿往男人身上赛去,然后自行在沙发上落坐。

  「好渴,给我一杯水。台湾的天气真够热的。」

  「裴胤心,我现在没空陪你玩,闹完了就快滚!」

  美妇斜斜睨去一眼,也不奢望自小就不知「家事」两字怎么写的么弟能沏茶、倒水、送点心侍奉她,索性自己去开冰箱,翻出一瓶饮料解渴。

  「隔了这么久才又来开门,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好事』?你跟你家那只正在恩爱吗?」裴胤心掩嘴笑了一声。

  「恩你妈个头。」裴炯程狠狠瞪她:「我打电话下去,骂那个放疯女人进来的管理员一顿。」

  「哼!房客的大姐来找,他哪有不放人的道理?这座楼又不是监狱。」裴胤心不悦的揉揉手臂道:「那管理员够尽责了,我的人全给挡在了楼下,害我得一个人提着所有的东西上来,你还有什么不满?」

  她碎碎念着,忽然环顾起屋内四周:「奇怪,都进来一段时间了,怎么一直没有看见柏樵?他真的不在啊?」

  裴炯程面部青筋一跳。「妈的,『柏樵』两个字是你可以擅自叫的吗?」

  厚脸皮的老女人!她敢喊,他都不敢听。

  「是是,只有你可以叫,行了吧?」裴胤心翻翻白眼。「其实我来也想见见他,他真的不在?」

  「……他还在睡。」

  「咦?还在睡?怎么可能?现在都快中午了呢,他应该是早起的人吧!」裴胤心一脸狐疑的道,忽然暧昧笑了起来。「呵,该不会是你又『做』了什么,才害他睡到现在?」

  「干你屁事。」裴炯程用力一拳敲在桌上,决定他的忍耐,到此为止。「高兴了没?哈啦够了就快走,不送。」语毕便转身径自上楼。

  「喂!等等。」裴胤心喊住他,指指她带来的那些礼物。「这是我送你们两个的,每一样都要拆开来看喔!保证惊喜不断。」

  「……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玩意。」色彩鲜艳的纸袋上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腾,亏她有脸拎着上来。

  「我刚去了英国,在一家很有名的情趣用品店买的,很多名人都在那家店一败就数十万呢!感情再好的夫妻在一起久了难免也会腻,要有点变化来增加情趣,我瞧你们不也七、八年了?就算你那方面功夫再厉害……」

  「滚!」裴炯程忍无可忍的吼,干脆亲自提起大姐的荷叶边衣领往门口拖去。

  「对了,还有,」被推出门缝的前刻,裴胤心像想着什么似的又道:「有个白色的小袋子,得要你自己来拆,知道吗?」

  「啊?」

  「我先走了。」裴胤心抿嘴一笑,摆摆手娉然离去。

  「……弄什么玄虚。」

  看来,这应该才是老女人来的真正目的吧。

  裴炯程皱起眉,目光投向那堆袋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

  「大哥过世前,在苏黎世银行替我留了个保险柜,我前一阵子才亲自去看过,在里头发现这个盒子。这是他在你母亲去世后就一直珍藏的,他送给我和我老公,算是默认了我的婚姻。现在,我把它转送给你们……」

  隐约的异响传入敏锐的耳里。裴炯程抬起头朝声源处望去,将纸条和东西随意往口袋一塞,立即举步上楼。

  「先别下来。」他走进房,将床上的人又按回去,竖起枕头让他靠着。「你是被吵醒的吧?」

  「还好……都这么晚了,我早该起来了。」方柏樵咳了一声,面容仍有些苍白。「我好像听到你姐姐的声音……」

  「是她没错。」裴炯程倒来一杯温水,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怎么了?我又没生病。」方柏樵拿下他的手,随即被反握住,掌心交叠搁于床上。

  「昨晚有发一些烧。」裴炯程顿了下,低声道:「你那里一直在流血。我差点就要call老二过来了。」

  「别……」方柏樵一惊,直觉收紧交握的手,苍白的肌肤有了些血色。「你没真的让你二哥过来吧……」

  这样的话,他以后都不敢见裴医师了。

  「真有状况的话,叫他总比叫别的医生好。虽然那家伙都四十几岁了还是光棍一个,也挺可疑的就是。」

  「可疑什么?」莫名其妙撇去一眼,方柏樵将话题又转回家里的房客上。「你大姐呢?」

  他该下去招呼的,自上次墓园一别,就不曾再和她见过面。

  「早滚了。不然你以为这屋子能这么安静。」裴炯程将他的手提起,端在掌心里细细审视。

  这是一只不多肉的手,纤长的五指略带骨感,比女孩子粗不了多少。他记得老二曾说过,这样的手通常很巧,天生就是当外科医生的料。

  「裴?」

  「……没事。」他将手轻轻放下,忽道:「我昨天那样对你,你不生气?」

  「那个……别再提了。」方柏樵垂下眼睫,一想起昨晚的荒唐,手就微微发软,差点握不住杯子。

  「没什么好生气的……被你吓到倒是真的……我还以为你想要杀了我。」说到最后,还是有些怨怼。

  裴炯程低笑一声,拧拧他脸颊。

  「除非我想自杀,才会连你也一起杀了。」见怀里人闻言,脸色立即微白的睁大眼瞪来,他颇感有趣的一扬嘴角。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自杀是闲人才有的权利,他没那种美国时间。

  「那……」方柏樵有些吃力的咽下最后一口水。「所以……你答应我了?」

  他都做到这种难堪地步了,「诚意」……总该够了吧?

  「答应什么?」

  不冷不热打个太极回去,将空了的水杯拿走,裴炯程又取来药膏,不由分说一把掀开棉被,露出底下的光裸身子。

  「还是会痛吧?脚打开,我再帮你涂些药。」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方柏樵猝不及防,下意识收紧了腿微微挣动起来。

  「喂,有人要亲自服侍你你还不要?舔都已经舔过了,别跟我说你还会害臊这个。」

  「裴炯程……」方柏樵一阵无力,真的被男人那张嘴打败。双腿不争气的一软,立即被轻易扳开。

  粗鲁的挖了一大团药膏,伸指进去涂抹的动作倒是意外轻柔,耐心的一点点前进,反覆兜转、按摩。

  「行……行了吧……」就那么一小点地方,哪需要搅上这么久?

  「还没。」裴炯程故意在他早已熟知的某一点上多揉压几下,才缓缓退出。「可以了。」

  全身紧绷的神经登时松弛下来,方柏樵急于将腿合拢,却被动作更快的男人探手向上,一把钳住了早已贲起的某处。

  「不过,好像换你这里『不行』了?」轻弹了下,裴炯程用另一手摩挲着那颤抖的窄腰,示意他放松。

  「不用紧张……好好享受。」

  「嗯……呜……」

  压抑的低喘中,湿润水泽声隐隐响起,逐渐加入间断的闷吟。掌握主导权的男人刻意将过程延长,方柏樵掩住脸,弓着腰无力靠坐在床头不断细细颤抖,有种彷佛快要融化在男人口中的奇异幻觉。

  水到渠成的轻轻一吸后,裴炯程等待那阵僵直、痉挛、抽搐皆归为平静,才将疲软的xing器自唇间轻吐而出。

  「这是补偿昨天的安眠药。」他拉下他化为泥滩的软绵身子,重新覆上棉被。

  「……再睡一下。」

  —————————

  再次睁眼时,四周皆被浓重黑幕笼罩着,霓虹灯与车灯交织,闪闪烁烁。

  微眯的眼默然看着窗外不断急甩向后的街景。过了数秒,霍地睁大。

  「怎么回事……」

  方柏樵惊愕的转头,瞪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开车的男人。

  熟悉的车座、熟悉的驾驶者,外头的道路他也认得……问题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你睡那么熟,就没叫你,直接带你上车。」架车的男人淡淡丢来几句解释。

  「你……」

  这算什么?再一次对这个男人的任意妄为无言,方柏樵认命的将视线投向前方,早已在反覆的训练中学得如何快速接受事实。

  「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在车上你也可以继续睡,储蓄体力。」男人毫无愧意的继续说。

  「……我真的睡那么熟?」居然连被人搬来搬去都没感觉,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方向……是要去机场吗?」

  「趁你考完,出国晃几天。我护照都带了,衣物用品在当地买就可以。」眼角瞥到身旁人在一愣过后,眉头微微皱起,裴炯程道:「怎么,你有安排事情?」

  「没有……你呢?不用上班?」……怎么可能?

  「不然你以为我之前是在勤劳什么?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公司里那群老头还不怕死的罗嗦没完,直到我抓老二回去才肯闭嘴。」

  「……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些天忙成这样……

  几天两人都有空的假期,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如此难能可贵。

  「我已经在布局接班人了。日后这个家族集团会走上让贤不让子的路,让鬼叫都没用。」一席会让企业界砸碎无数镜片的话,裴炯程说来仍是平淡似在说天气。

  「过个几年,谁有本事,就会浮出台面。所以……你再忍耐一下。」

  「嗯……」模糊应了声,方柏樵别开脸去,让夜幕悄悄掩去自己被看穿后,无防备的表情。

  车子沉默的继续飞驰,等心不在焉的他终于察觉不对劲,窗外的风景不知何时,已由车水马龙变成一块被铁丝网围起的静谧小篮球场。

  「还记得这里吧?」

  「当然……这里是我家附近,从小到大不知道来过几回了。」也是他第一次遇到某人的地方……

  不甚明白裴将车子开来这里的用意为何,方柏樵有些赧然的别开脸,咽下为出口的话。

  上身微探向前,他隔着车窗,远眺隐隐掩映在树影间的篮框架,忽地有股极怀念的感触涌上喉头。

  从四岁,第一次拿着比自己的头大上三倍的篮球,试图在父亲的搂抱下将球放进那圆框;到十八岁,第一次在这里瞧见某人使用超乎寻常的力量,在他面前重重把球灌了进去,几乎连整座篮球架都要为之倾倒……

  许许多多回忆,不知不觉都被压缩了起来,埋藏在那小小圆圆的框子里。

  「可以自己走下车吗?」

  「没……没问题。」他婉拒男人环来的手,小心翼翼跨下车来,缓步走至铁网架旁。

  隔着菱网,可见里头约莫有三两个着制服的小学生,正围着篮框玩投篮,偶有喧哗呼喝声传来。

  这里……也是满载着幽微回忆的地方。

  明明是充满难堪震惊的苦涩回忆,如今想起,却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淡淡矛盾甜意。他的初——

  「碰!」

  篮球砸地声突然直贯入耳膜,也断了他的冥想。方柏樵微吃一惊,半敛的眼倏地睁开来,正好瞧见一名小朋友正奔过来拾球。

  视线无意间与那双清澈单纯的大眼对上,他竟无法自抑的双颊窜起高温。不必照镜也自知脸庞想必是赤红如火,幸好灯光幽暗,应该看不太分明……

  「干吗,又在发呆?」温热的男性气息忽然自耳后袭来,带点不怀好意的戏狭。

  「在回味那个吻吗?」

  「你!你少……」

  心思被当场揭穿,大片潮红霎时哗啦啦直涌上耳根,连言语都碎不成句。方柏樵忍不住将脸埋入了肩窝,这下真的就算周遭再暗,都无法掩饰他的困窘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你的心思还是一样好猜?逊毙了你。」男人叹息。

  微湿的触感滑过耳廓、脸颊,停驻在唇上轻轻吮磨,连同自背后紧实包缚住自己的怀抱,如大海般,深远而辽阔,沉重却温暖,不留一丝缝隙的密密将他围绕。

  言语一时成了多余,球场人声仿佛也不复存在。直到球场内最后一个孩子也被母亲唤了回家,他们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变过。

  「……怎么会忽然想来这里?」方柏樵低声打破寂静。

  「直觉。再说也想不到其他地方了。」

  「什么?」

  「没事……对了。」裴炯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事,塞到他手里。

  「给你。」

  「裴?这是……」方柏樵愣看那小小的东西一会儿,又转头怔怔看他。

  「一个小礼物。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有附一把钥匙,可以打开盒子。」

  「喔……嗯。」他脑袋有些空白,一时不太能思考,只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照办。

  拆开布囊,里头是一只精致的金属制方形小盒。小归小,重量倒沉。微僵的手捏着钥匙费了番功夫才打开来,只见内面裹着质地细软的黑色绒布,一对款式相同,只大小有区别的指戒静静嵌于其中。

  「……这个……」半晌,他勉强收起百般情绪,清清喉咙道:「应该不是你买的吧?」

  虽保存完好,但看得出已有一段岁月痕迹。

  「家传的……」

  「家传的?」他更惊讶了。

  「……开玩笑的,其实也不算。」裴炯程耸耸肩,语气模棱两可,似乎不太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正那不重要。我本来就想要一对这玩意了,现在有现成的,更好。」

  他将怀里人翻转过来,伸出手,从盒子里拈出较小的那枚戒指。

  「你手指比较细长,应该可以戴得下。左手给我。」

  「嗯……」

  方柏樵依言伸手过去,安静由男人握住他无名指,没太多阻碍便将那小环很快推了进去。

  他还看着那银白的光晕微微出神,忽然另一只手伸来,覆于其上。他抬眼看了看不发一语的男人,默默低下头去,也将另一枚指环取出,戴在与他相同的那一指上。

  十指忽然变得笨拙起来,试了两、三次才顺利套上。他难为情的垂下眼。

  越想要自己镇定,身体就越不听使唤。他的手颤抖得如此厉害,那人一定也察觉到了……

  「戴了就不要再拿下来。」似乎是相当满意,裴炯程执起成对的图腾眯眼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嘴边,轻吻了下。

  「这太醒目了……」会害他被众人的问号淹没的。方柏樵考虑过后,决定日后还是将它用绳子串起,挂在脖子上好方便随身佩戴。

  「就是要显眼才好。以后再遇到苍蝇,连话都不用跟他们多说一句。」

  套在指上的环,是约束,也是身心皆有所属的证明。

  「……」

  再也忍不住胸中翻腾多时的某种情绪,他微垫脚跟,凑在高了近二十公分的恋人耳边,用轻颤的唇低语了句。

  「什么?你刚才有说话吗?」

  过了一晌,男人低沉的轻笑响起,惹来他着恼的嗔视。

  「……没听见就算了。」

  「可以再说一次。」

  「你的听力不是很好?」

  「好是好……老是这么小声,你是说给蚂蚁听啊?」

  喃喃抱怨着,裴炯程张开双臂,将比平时更加热烫的柔韧身躯深拥入怀。

  「我也是,永远……」



  尾声

  「对了,那我去服役,应该也没问题了吧?」脑子清明下来后,方柏樵再次忆起此事。正架车驶在高速公路上的裴炯程闻言,掉过头来瞪他一眼。「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

  「咦?可是昨晚你明明说……」

  「我说过什么?我不记得了。」

  「……裴?」方柏樵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怎么……」

  「我怎样?」裴炯程朝窗外一瞟。「机场要到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那个待会再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明明说好……」

  「这个比较重要。讲英、法、德、意、日、韩或西班牙文的国家都行,要去哪个由你决定,快想一个出来。」

  「……」方柏樵闭上口,一阵气结。「……我决定?」

  想当然尔,这男人一定是拿了护照、皮夹就出门,别说行李没带半样,连要去哪里都是到了机场再决定。

  虽然裴说有让他二哥回来帮忙顾着工作岗位,但他还是有种公司上下将会一片鸡飞狗跳的预感。

  裴炯程慷慨点头。「你说个地方,有签证、语言能通的都行。」

  「好吧……那我想去布基纳法索。」

  车内沉默了一阵。

  「那是什么鬼?」他皱眉问道。

  「西非的一个国家,讲法语,也可以办落地签证。我有一个学长在那边义诊一年多了,看他来信,似乎是过得相当充实愉快……我一直想去看看他。」

  「姓苏的家伙对不对?」一有线索,记忆便很快的被唤起。

  「别开玩笑了,那种五百只蚊子里就有一只疟蚊,五个人就有一个爱滋病患的地方,你想都别想。再说不是还得两个礼拜前先接受防疫注射,才准入境?」啧,什么鬼地方?

  「你记得真清楚。」方柏樵有些惊讶。「你看过我放在桌上的那本杂志?封面是学长的那个。」

  「……随便翻翻罢了。」他还想这小白脸怎么有点眼熟。「哼,这么急着想见他?学长学长,喊得倒亲热。」

  「不然我要怎么喊?」方柏樵愕然的张了张嘴,不知这男人是在吃哪门子醋。「……而且我跟学长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你应该也知道他……」

  「好了!闭嘴,睡你的觉。」

  「机场不是快到了,还睡什么?」他没留心男人投来的狠瞪,想了想又道:「听说政府今年推出一个方案,服非洲外交替代役三个月,可以抵兵役一年。裴,你觉得……」

  「睡、觉!」

  ——在那之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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